人道大圣 第七百章 庄不凡
除非正好攻击在大阵节点上,才能有如此事半功倍之效。
但任何一座阵法的节点,都是在随着灵力的流淌而不断变动的,便是同为阵修,想要推断出节点所在也不容易。
而在推断出节点的同时出手攻击,更是难上加难。
这持刀的小子运气这么好?一刀下去就正好斩在节点上?
正当此人这么想的时候,陆叶已斩出第二刀。
更加剧烈的动静传出,灵船之上的防护光幕荡漾出更勐烈的涟漪,就连灵船都狠狠摇晃了一下。
原本站在甲板上的几个天壑教修士还没将陆叶放在眼中,他们此行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强者坐镇,可人数却不少,足有七八人。
他们忌惮的是那个咳血的九层境修士,哪怕人家一副快死的样子,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再者说,就算人家真的伤势沉重,可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所以方才面对这咳血修士的挑衅,他们都只是躲在灵船上,不敢妄动。
谁曾想,一个六层境修士居然让灵船的防护法阵出现这么大的动荡,一时间甲板上众修士立足不稳,一个长相凶狠,面上一道长疤的男修厉喝一声:“哪来的小子,在这雪州地界也敢管我天壑教的事,速速离去,否则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也有人跟着叫嚷:“我等已联络教中长老,等死吧你们!”
此言一出,陆叶还没所谓,咳血的男子倒露出忧色,并非惧怕,而是担心这边拖延久了,等天壑教的强者过来了,哪些被掳掠来的凡人可就没办法救了。
他更担心陆叶心生忌惮,就此离去。
毕竟在雪州地界上,天壑教威名甚大,确实无人敢惹。
扭头望去,却见陆叶已出第三刀……
咔嚓……
似有破碎的声音在心灵深处响起,灵船的防护大阵上,竟裂出了一道缝隙。
这一幕可把那几个叫嚷不休的天壑教修士吓坏,个个都脸色一变。
反倒是咳血男子,忍不住抚掌大笑一声:“好!”
到此时,他哪里还看不出来陆叶并非运气好,而是真看出了阵法节点,每一刀都斩在节点之上。
此人必然是个极为明高的阵修,否则没道理有这样的本事。
可他搜肠刮肚,将脑海中出名的阵修与眼前之人一一对照,却始终没有任何印合,想不明白,龙腾界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样的人物,修为不高,阵道造诣却高的离谱。
眼见陆叶第四刀将出,灵船上,那长疤男子咬牙厉喝:“小子真是找死!”
话落瞬间,他就已朝陆叶扑杀了过去。
防护法阵,防外不防内,他是可以杀出去的。
眼见陆叶手段如此了得,他再坐不住,准备杀了陆叶便退回来,而他的底气,则来自于自身七层境的修为。
“不好!”咳血修士正想着陆叶的身份,却不料天壑教居然有如此应对,身形闪动便要前去支援,然而他本身伤势惨重无比,这忽然爆发,只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般,眼前更是一黑,险些从天上载落下去。
等重新回神的时候,再定眼去看,顿觉不可思议。
只因那持刀的小子依然孑立灵船前方,在他身前不远处,鲜血飞溅中,有一颗头颅飞出去,还有一截无头尸身从天空坠落。
嗯?发生什么事了?
咳血男子本以为陆叶必然不敌,浑没想到自己只是眼前黑了一下,陆叶居然把那长疤修士给杀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看见陆叶杀敌的一幕,那几个天壑教修士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一刀,仅仅只是一刀,他们修为当中最强的长疤男子,便尸首分离了。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他们的心灵,因为就算是云河九层境修士出手,也绝不可能这么干脆利索。
可真是倒霉啊。
被派出来执行这样的任务,碰到那个咳血的九层境也就罢了,对方外强中干,不足为惧,可这持刀小子是什么鬼名堂?
刀光闪烁,又一刀斩下。
咔嚓嚓……
防护法阵的光幕瞬间裂出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缝隙,紧接着哗啦一声,破碎开来,被法阵守护的几个天壑教弟子顷刻间暴露在刀锋之下。
咳血男子已飞扑而来,陆叶也持刀杀上。
两人联手之下,几个天壑教修士如何能挡,只片刻间就被杀的干干净净。
咳血男子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嘴角边流出鲜血,却擡头望着陆叶,面露赞许神色:“小兄弟做的不错,怎么称呼?”
陆叶拱手:“丰州,叶六。”
“叶小兄弟。”咳血男子微微颔首,艰难地还了一礼,“祁州,庄不凡。”
自报家门的同时,打量陆叶神色,却见陆叶表情平澹,好似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样。
心中立刻断定,这小子怕是个初出茅庐的,否则不可能没听过自己的大名。
盗神庄不凡,放眼整个龙腾界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但凡有点见识的,不可能没听过。
“叶兄弟,还要劳烦你一件事。”庄不凡轻轻开口。
陆叶心知肚明:“可是要将那些凡人放出来?”对这庄不凡,他倒是有些敬重,本身已经重伤在身了,眼见凡人受苦受难,也要跳出来阻拦,可见其人是个良善之辈。
庄不凡道:“正是如此。”
“小事一桩。”陆叶说着,便走进船舱之中,找到了控制灵船的中枢法阵,片刻后,在他的催动施为下,灵船飘落地面上。
他在这边忙碌的时候,庄不凡已经走进底仓,将那些被掳掠来的凡人放出,同时也从他们口中打探了一些讯息。
打探到的结果让庄不凡心情沉重。
“都去吧,离了这里,远离雪州,去别的地方生活。”甲板上,庄不凡冲那些正在朝他磕头行礼的凡人们挥手。
放出来的人足有四百之多,其中不乏一些青壮之辈,虽失了家园,但只要相互扶持,还是能走出雪州之地的。
若是可能的话,庄不凡更愿将他们送出雪州,但真这么做了,只可能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目送一大群老老少少离去,庄不凡扭头看向陆叶:“叶兄弟,就此别过了。”
陆叶微微颔首。
过得片刻,庄不凡愕然:“你怎么还不走?”
陆叶道:“庄兄不是也没走?”
庄不凡咳嗽了几声:“我伤势严重,喘口气再走。”
陆叶哑然失笑,只觉此人有些好笑,微微摇头,跳下了甲板,开始在四周布阵。
庄不凡的脑袋从甲板上探出来,奇道:“叶兄弟你在忙什么?”
陆叶头也不擡:“庄兄伤势不轻,还是静养为妙,别到时候没死在敌人手上,自己先死了。”
庄不凡神色一肃:“小兄弟既然看出来了,那就不要久留了,天壑教的长老,必是九层境,你不是对手。”说话间,他擡头看向不远处,那边正是依依带着叶琉璃所在的方位,“那边还有人在等你,莫让她们伤心了。”
“所以……我在布阵!”
庄不凡一时语塞,他之前虽然推断出陆叶在阵道上不低的造诣,但到底只是推断,没有亲眼见证过陆叶的手段,也不知陆叶在阵道上的造诣到底如何。
但陆叶此刻的澹然,却让他有了一些信心。
或许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
一念至此,庄不凡开口道:“天壑教犯下的恶行,我已传讯告知了几位友人,他们会想办法联络皇天宗,金刚寺和浩然书院,想必用不了几日,三大宗门就会有所行动。所以咱们只要能拦下赶来的追兵,那些凡人就有逃生的希望,叶兄弟,你给我交个底,你有几成把握?”
他之前之所以没有亲自护送那些凡人出雪州,就是因为之前死掉的天壑教修士已经传讯给某位天壑教长老了,随时会有追兵追杀过来。
既是长老的身份,必定是个九层境,到时候争斗一起,那些凡人哪怕躲在船舱中,恐怕也要死伤无数。
可他也不能就此离去,否则被救的人很快就会被抓回去。
他没有将这些事告诉陆叶,准备孤身一人留下来,拦下天壑教的追兵。
事情既然管了,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却不想,他什么都没说,陆叶却洞若观火,瞧出了他的心思。
是个古道热肠的小伙子!
庄不凡愈发不想连累陆叶了。
“我若说十成,庄兄信吗?”陆叶一边布阵一边回道。
庄不凡跌回甲板上,背靠着船壁,取出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哈哈大笑:“我信!”
对付一个九层境,陆叶并不需要布阵,不过在不知来敌有多少人的前提下,布阵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到时候哪怕天壑教那边来上几十人,落入大阵之中,陆叶也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只一个多时辰,阵法便已布置妥当。
陆叶纵身飞至甲板上,依依已经在他的吩咐下将叶琉璃带了过来。
庄不凡看看陆叶,又看看依依和叶琉璃,明显误会了什么,唏嘘一声:“年轻真好!”
仰头再喝一口酒,属于自己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好在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只可惜,自己怕是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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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这就死了?
半个时辰后,甲板之上闭眸小憩的庄不凡忽然睁眼,朝某个方向望去,低喝道:“来了。”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陆叶也看到了天际边一道流光遥遥朝这边飞掠而来。
流光只有一道,不过观其速度和身上的气息波动,赫然是个云河九层境,而且其身上的威势比起一般的云河九层境明显要强横不少。
庄不凡运足目力观瞧,神色变得凝重:“是孙奇!”紧接着又似自语:“这孙奇出身甘州百战宗,天资超绝,不过长相丑陋,年轻时爱慕自己小师妹而不得,三十多年前,在其小师妹成亲当日杀了新郎官,辱了新娘,叛出宗门,二十年前修行至云河九层境,悍然杀回甘州,一战灭了百战宗。”
却是先入为主觉得陆叶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在给他提供来敌的情报。
严格意义上来说,天壑教其实是个邪教,这个势力中龙蛇混杂,藏污纳垢,有叛出宗门的叛徒,有作恶多端的恶人,也有得罪强者走投无路之人。
不过这么多年来,天壑教一直都只盘踞在雪州地界,没有对外扩张的迹象,而且教中修士基本也不离开雪州,所以哪怕是三大霸主宗门,也不愿与其轻启战端。
这孙奇二十年前就修行到了云河九层境,二十年的沉淀,这样的人物实力必然极强,便是他没有伤势在身,也不可能是这孙奇的对手,他不知陆叶有没有胜过对方的信心。
不过想起这叫叶六的小兄弟之前忙碌布阵,再观他此刻澹然神色,心中安定不少。
就在他心中思绪翻滚时,一个面容丑陋,身形消瘦如柴的男子已掠至三十丈外。
他没有御器而来,而是直接肉身飞空而至。
这么快就赶过来了,此人显然就在附近。
抵达此地,把眼一扫,看到了停泊在地面上的灵船,看到了甲板上的血迹,再看船舱内部,没有生灵气息,孙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就是你们,杀我天壑教修士?”
陆叶不语,一旁的庄不凡虚弱叫道:“是我杀的!”
孙奇擡眼扫过他,冷哼一声:“丧家之犬也敢叫嚣。”他不知庄不凡为什么一副伤势沉重的样子,但在场这几人,就属庄不凡修为最高,而如此伤势,他随手可灭,至于陆叶等人,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在目光扫过依依和叶琉璃的时候,眸子却是微微一亮,咧嘴狞笑:“不错,还有意外的收获。”
依依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不由往陆叶身边靠了靠,低声道:“这人好丑。”
孙奇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猫一样,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修士之中,很少会有注重自己样貌人,修为越高修士越是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修行中人,无论男女,都不会太丑,因为随着修为的提升,灵力滋润肉身,男子会愈发器宇轩昂,女子则会肌肤细腻,养容驻颜。
依依跟着陆叶见识过的修士千千万,可像孙奇这么丑的,还是头一个,乍一眼看过去,这人就像是一根竹竿上顶了一个蛤蟆脑袋,端的是一个丑出了天际。
但样貌之事,却是孙奇最为在意的。
他天资绝顶,当年在师门之中也颇得师尊喜爱,可就是因为天生丑陋,连爱慕的小师妹也被师尊许给别人了。
所以他杀了那个要跟小师妹成亲的男人,用自己的办法得到了小师妹,后十年,修为大成,又杀回师门,一战灭宗,闯下赫赫威名,之后被金刚寺的大和尚们追杀三月,逼不得已逃亡雪州,加入天壑教。
这次肩负重任而至,却不想被人坏了好事,竟还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丑?
这哪能忍?
依依躲在陆叶身后,冲他做个鬼脸:“丑人多作怪!”
“我杀了你!”孙奇怒吼,整个脸都狰狞起来,周身灵力汹涌,悍然朝灵船上扑杀而来。
“小心!”庄不凡低喝,然而此刻的他再无动手的余地了,也只能低喝提醒。
就在孙奇有所动作的同时,陆叶手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杆阵旗,轻轻一挥。
张牙舞爪朝依依这边扑杀过来的孙奇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错愕,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身形止不住地往下坠落。
他反应也快,立刻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
“禁空大阵?”
毛骨悚然,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禁空大阵?
要知道放眼整个龙腾界,也仅有数位阵法大师才有资格布置禁空大阵,而且还需要大量的时间。
这里有禁空大阵,岂不是说那几人的某一个出手了?
而那几个阵法大师,哪一个背后没有强大的靠山?他们某一个出手,自然也意味着他们背后的靠山也出手了。
心念急转之间,孙奇的身形已坠落距离地面只有三丈的位置上,压在肩膀上的巨大压力,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不等他喘口气,陆叶手中阵旗又轻轻挥动了一下,霎时间,迷雾翻涌,将他身形笼罩。
甲板上,陆叶迈步而出,神态悠闲,几步走进了迷雾内。
庄不凡艰辛地靠在船壁上,探头张望,只见视野内迷雾涌动,根本看不清内里情形,只有隐隐约约的打斗声和灵力激荡的动静从里面传出,让那迷雾翻涌的愈发勐烈。
不片刻,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切风平浪静了。
谁赢了?庄不凡一颗心提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看到陆叶的身影从迷雾之中走出,神态悠闲,就连气息都没有任何变化,看那架势,根本不像是跟一个云河九层境打斗过一场,而是去附近河边抓了条鱼回来。
那让他都忌惮万分的孙奇,此刻就如一条死鱼一样被陆叶提在手上,身上伤痕累累,气息湮灭。
死了?
庄不凡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死了?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那或许不是孙奇?而是别人?
可世上除了孙奇,还有哪个云河九层境生的这么丑陋?
再者说,不管他是不是孙奇,总归是个云河九层境。
居然就这么死了!
再想起之前陆叶所展现出来的阵法,庄不凡骇然了。
禁空大阵,迷阵,应该还有困阵和一些杀阵。
只短短一个时辰,便有如此布置,这位叫叶六的小兄弟在阵道上的造诣要高到什么程度?
据他所知,哪怕是那几位名扬整个龙腾界的阵道大师,想要布置禁空大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怪不得从始至终,这位小兄弟都气定神闲,浑没将来敌放在眼中,他之前以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方知人家是有底气的。
“干的漂亮。”庄不凡赞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眼下的危机算是解决了,天壑教这边莫名其妙折了一个孙奇,想必短时间内不敢再有什么轻举妄动了,如此一来,之前被他们救下的那数百凡人,就有机会逃离。
但想起之前从天壑教修士打探到的情报,庄不凡又不免心情沉重。
因为情报中显示,天壑教抓的凡人不止这一批,还有另外的队伍,在别的地方掳掠凡人,或许整个雪州之地都被波及了也说不定。
他遇到了这一批,可以插手去管,可另外的,他想管也管不了了。
只希望三大宗门能够尽快反应过来,有所行动,否则这雪州大地不知要增多少杀孽。
“庄兄是要去药谷吧?”陆叶飞身上了甲板,看着庄不凡问道。
这一点不难猜测,庄不凡如此伤势,再加上其现身雪州之地,显然是要去药谷找小医仙疗伤的。
果不其然,庄不凡颔首道:“正要去药谷,叶兄弟莫非……”
他瞧了一眼自方才就一直昏睡不醒的叶琉璃。
“那咱们同路,我带你一程。”陆叶点点头。
庄不凡大喜:“那就有劳叶兄弟了。”
凭他现在的状态,想赶往药谷,还真有些费事,若能得人相助,自是最好不过。
心下感慨,好人有好报,这萍水相逢的叶小兄弟果然是个古道热肠的。
片刻后,两道流光升空,依依催动自己的飞行灵器载着叶琉璃,陆叶则带着庄不凡,一路朝药谷方向飞去。
雪州的地形,庄不凡无疑要更熟悉一些,有他引路,倒是省了许多寻找的时间。
毕竟陆叶之前只知道药谷在雪州,具体在雪州哪个位置就不太清楚了。
前行之时,庄不凡一直在闭眸养神,温养自身伤势。
陆叶也不言语,只是闷头赶路。
匆匆半日之后,药谷到了。
雪州之地位于极北,相对其他大洲来说,环境普遍苦寒一些,但药谷这里却是四季如春,鸟语花香,而且此地灵气极为浓郁,地下似乎有一处极好的灵脉。
这也是小医仙安身于此的原因,她常年为龙腾界的修士们治病疗伤,需要耗费许多药材,虽说有些前来寻医的修士会奉上不费的药资,但有些灵药终究是外面买不到的。
药谷这边却是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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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又是天壑教
药谷以谷为名,所在自是一处山谷,山谷三面环山,高空之中眺望,陆叶不免想起了回天谷。
论风景优美,放眼整个云河战场,回天谷那边都数一数二。
但药谷这边,似是比回天谷的景色更优美一些。
整个药谷内划分出一块块药田,种植着许多灵花异草,有药童在其中忙碌的身影。
而在药谷的正中心,有十多间散落的草庐,那里便是药谷主人和药童们居住的地方。
“情况有些不对劲。”陆叶身后,庄不凡忽然开口。
陆叶也看出不对劲了。
药谷入口处,似乎有不少修士正在对峙,而且好像还爆发过战斗,地面上有血迹残留,还有两具尸体横呈在旁。
这一幕让庄不凡惊奇不已。
因为但凡来药谷求医的,无不是伤势沉重或者患了什么疑难杂症的,而小医仙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药谷范围内,绝不允许动手,犯了此规矩者,无论是谁,她都不会出手医治。
所以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人敢在药谷外与人动手争斗,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修士,都恪守着小医仙的规矩,无论是穷凶极恶的大盗又或者是恶贯满盈的恶修,到了这里,都只能收敛自身锋芒。
单单一个药谷,势力不算大,小医仙的实力虽然不弱,但她也只是孤身一人,门下的药童们少有修为精湛之辈。
但这么多年来,经她之手救治的修士何其多,便是那些顶尖大宗门中,也多有承她救命之恩的。
可以说小医仙的人脉关系网,遍布整个龙腾界。
所以哪怕药谷不算什么大势力,这些年来也没人敢打主意,就连同在雪州的天壑教,也对药谷视而不见,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不时地有天壑教修士前来求医。
毕竟身为修士,谁还没有受伤的时候,有时候服用一些疗伤丹就能痊愈了,若是服用疗伤丹都不管用,那就只能求助医修。
得罪医修,并没有什么好处。
不说龙腾界,便是九州那边,对医修也有一些特别的礼待,哪怕两大阵营的修士俘虏了对方的医修,往往也不会过多为难,甚至还可以缴纳一定的赎金,将被俘虏的医修赎回去。
所以药谷外的这些修士的对峙冲突,在庄不凡看来是极为不可思议的。
陆叶不知小医仙的规矩,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修士间没冲突,那就不是修士了。正要从上方飞过,却有修士远远高呼:“天壑教办事,来人止步,违者杀无赦!”
又是天壑教!
庄不凡眉头一皱,这么多年来,天壑教盘踞雪州,收拢了大量修士,可他们从来都不离开雪州,只以参悟天壑奥秘为宗旨。
但眼下这天壑教先是大肆掳掠凡人,如今竟又跑来药谷阻人求医,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隐隐地,庄不凡感觉世道可能要变了。
与陆叶这样的外来户不同,庄不凡是土生土长的龙腾界修士,而且身为九层境,对龙腾界大势变化感知自然要比陆叶敏锐多。
拦路天壑教修士数量不少,足有三四十的样子。
而与他们对峙的修士约莫有十几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有伤在身的。
这些修士显然是来求医的,结果被天壑教修士拦截在外,这才是双方对峙的原因。
不过看起来,似乎是有人不服,想要强行冲关,结果被天壑教给打杀了。
求医的修士们虽义愤填膺,觉得天壑教行事霸道,可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陆叶按下遁光,带着依依她们落在药谷之外。
庄不凡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暗自叹了口气,满面愁容,药谷被天壑教的人封锁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眼下的伤势可是拖延不得。
强闯的话显然是不理智的,虽说他之前敢拦住天壑教的灵船,但那毕竟是私底下行事,无伤大雅,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得罪了天壑教,哪怕小医仙能把他治好,他也走不出雪州。
“我等是来找小医仙救命,你们天壑教拦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有人大声叫嚷。
“就是,药谷是小医仙的药谷,可不是你们天壑教的药谷。”
“这位道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先进药谷治病,道友放心,绝不会耽误贵教之事。”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师兄你别死啊……”
一群修士吵吵嚷嚷,场面一时间不可开交。
为首的天壑教修士身穿黑衣,神色冷酷,正是之前见到陆叶过来,高呼让他止步的那人,此人揹负着双手,丝毫没有将前来求医的修士们放在眼中,澹澹道:“胆敢擅闯者,杀无赦!”
有年轻气盛的修士气恼:“你们天壑教也太不讲道理了。”
话音才落,便被旁边年长的师兄捂住了嘴巴。
黑衣修士冷笑一声:“道理?老子站在这里就是道理,你要跟我将道理,先赢过老子再说……嗯?”
他忽然皱眉,望着从人群后方一步步走出来的陆叶,咧嘴狞笑起来:“你……想干什么?”
“让!”陆叶目光平视着他,步伐不停。
庄不凡惊出一身冷汗,这才发现,刚才还在他身边的陆叶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去了,这小兄弟,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
之前能杀孙奇,仗的是阵法之威,眼下天壑教这边人多势众,黑衣修士更有八层境修为,岂是能直缨其锋的。
暗暗焦急,也只能咬牙跟上陆叶的步伐,下定决心,若是不妙,只能动用那神兵了!
哪怕动用了之后他必死无疑,可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古道热肠的小兄弟丧命于此。
“总算又站出来一个不怕死的!”黑衣修士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擡手在自己腰间储物袋一抓,一杆长枪便被抓在手上,灵力催动,长枪绽放出朵朵枪花,直朝陆叶罩去,口中厉喝:“死!”
铮……
刀鸣声响起,璀璨刀光闪现时,黑衣修士脸色陡然一变。
他本没将陆叶放在眼中,陆叶御器飞过来的时候,他就悄悄查探过陆叶的修为,是个云河六层境,凭他的修为,自然不会太在意。
本想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四周呱噪的家伙们闭嘴,可陆叶长刀一出,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迎面袭来,让他浑身肌肤发紧,伴随着那压迫感一同而至的,是强大的富有侵略性的凌冽气息。
好似他才是那个修为更低的。
叮叮当当几声响动,黑衣修士怪叫一声,脸上的狰狞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
此时此刻,在巨大的力量碰撞间,他的虎口都已经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身上的气息更是一片紊乱,灵力紊乱,长枪高高扬起,中门大开。
视野之中,一抹刀光斩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眸子瞪大,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满场寂静中,颈脖处先是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血线,紧接着鲜血喷涌,头颅飞起。
一片惊呼声响起。
天壑教的修士,前来药谷求医的修士,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八层境与六层境的碰撞,确实是一场能在极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乃至生死的战斗,但结果却出乎意料,死的那个竟是修为更高的黑衣修士。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莫说那些与陆叶不认识的修士,便是庄不凡也难以置信,他原本还担心陆叶会在黑衣修士手下吃亏,已经做好了情况不对便出手救援的打算,谁知这个叫叶六的小兄弟居然几刀就把人家砍死了!
自己怕是在做梦哦?
之前陆叶布阵杀孙奇,只让他见识到陆叶在阵道上的恐怖造诣,如今却让他见识到了陆叶本身的强绝实力。
如此轻松斩杀一个八层境,换句话说,这个小兄弟足以与九层境争锋了。
放眼龙腾界古今,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人物。
这到底是哪个大能教汇出来的弟子?
他这边思绪翻涌,陆叶已经合身朝那些天壑教弟子扑杀了过去。
经历过之前救下那一船凡人的事,陆叶对天壑教修士的观感极差,也大致知道了这些修士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再加上他们拦路在此,所以陆叶出手杀人没有丝毫犹豫。
杀他们总不会杀错的。
陆叶动手的时候,依依自然也没闲着,灵力涌动,一道道术法朝人群中打去。
“杀了他们。”有人怒吼。
虽不愿得罪天壑教,但能来药谷求医的,无不是命不久矣的,若是见不到小医仙,命都快没了,哪还顾虑得了什么天壑教?
之前不敢妄动,一则他们一盘散沙,二来确实是实力不如人,已经有人死在天壑教的打杀之下了,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如今陆叶站了出来,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众多修士景从。
天壑教修士还没从黑衣修士的死亡中回神,便迎头遭遇了一波强攻,顿时又死了好几个,再加上陆叶冲杀进敌群之中,所过之处,血雨纷飞,场面瞬间乱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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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九长老武邪
药谷中心,十几座散落的草庐,是药谷主人与药童们的住所。
最中的一间草庐内,有黑发披肩,气质不羁,身形伟岸的男子正站在一个妇人面前,面色颇有不耐:“看的起你,称你一声小医仙,看不起你,便是踏平你药谷,又能如何?”
天壑教封锁药谷,领头的自然不是被陆叶几刀斩杀的那个八层境,如此大事,可不是一个八层境能够担负的起的。
所以这次带队前来的赫然是天壑教的第九长老,武邪。
天壑教中,长老数量极多,而且个个都是云河九层境,据说排位已经排到五十开外。
这些长老的位置排名并非一成不变的,排名越高的修士,实力便越强。
几十个长老,大家都是云河九层境,谁还能觉得自己比别人弱了?所以天壑教内部,长老的排序经常会发生一些变动。
但排名前十的那十位,却是从来没有变动过。
第一长老至第十长老,此十人可以说是整个天壑教的中流砥柱,等闲不会出动。
这一次为了小医仙,排名第九的武邪亲自出面,可以说是很给面子了。
他要将小医仙请回天壑教总舵中。
以前天壑教与药谷井水不犯河水,那是因为小医仙的人脉太广了,真要是得罪了小医仙,天壑教这边也必定要焦头烂额。
但如今教中正在筹谋大事,无论成败,整个天壑教都将站到龙腾修行界的对立面,到时候少不了会有人前来雪州围剿他们,战端一起,死伤在所难免,若有小医仙和她麾下的药童们坐镇,也可以为受伤的天壑教修士及时疗伤。
说是请,实际上无论小医仙答应还是不答应,他都要将人带走。
不出所料,小医仙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让武邪颇为不耐,三言两语不和,已上了火气。
柔和的声音响起:“我这里只是活人治病的地方,我也只是个医者,九长老又何必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小医仙!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武邪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教主既派我来处理此事,那你应该知道拒绝我会是什么后果!今日哪怕只是你的尸体,我也要带回去!”
“谁人还没个生死呢?”哪怕面对一个云河九层境压抑的怒火,小医仙也是安然若素,只自顾地整理着面前的药材,一丝不苟。
“很好!”武邪嘴角勾起,面上浮现出一抹森然冷笑,心中已有了决定,既带不走活的小医仙,带个死的也能回去交差,这也是教主派他来处理此事的初衷。
正待出手时,忽然心有所感,扭头朝谷口方向望去,口中厉喝一声:“大胆!”
话落时,人已不见了踪影,只有遥遥一道流光朝谷口处扑去。
却是感受到了陆叶斩杀那个黑衣修士的动静。
草庐内,小医仙擡头,凝视着谷口所在的方向,眸中隐有神光闪烁,虽有重重阻碍,却似乎能将那边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微微一声叹息,似不可闻。
谷口处,场面乱做一团,有陆叶冲杀在前,前来求医的诸多修士景从在后,一时杀的那些天壑教修士节节败退。
明明他们人数更多一些,却根本难挡陆叶长刀的攻势。
直到某个瞬间,陆叶勐地擡头,只见药谷方向,一道流光急速朝这边掠来,人未至,滔天怒焰已宣泄而出:“敢杀我天壑教弟子,你万死难辞其咎!”
“陆叶小心!”依依低呼,她已感觉到来人的强大。
话落时,原本蹲伏在她肩膀上,协助她照顾叶琉璃的琥珀已经纵身一跃,跳到陆叶肩头上。
琥珀就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身形微微低伏了下来,浑身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低吼。
只有遇到威胁的时候,琥珀才会是这幅模样。
陆叶的视野中,四周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急掠而来的伟岸身影。
强,很强!
云河九层境修士,陆叶接触过不少,不说云河战场那些人,在这龙腾界中被他杀云河九层境便有两个。
一个是神意门的庞万海,一个是天壑教的孙奇。
但是同为九层境,几人给他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单就实力上来说,孙奇的实力无疑要强过庞万海,可来的这个人,比起孙奇更强一筹。
龙腾界的特殊环境,造就了这些境界无法提升的云河九层境们的实力的差距,修为没办法提升之后,他们只能打磨自身的斗战技巧,沉淀自身的底蕴。
龙腾界的云河九层境们,是真正将云河境这个境界,走到了极限程度了。
所以哪怕修为一样,实力也是截然不同。
就如当年灵溪战场上三大毒瘤和一般的天九修士之间的差距。
“是天壑教的第九长老武邪!”庄不凡的声音在陆叶的耳畔边响起,“他是剑修,叶兄弟小心。”
几乎就在庄不凡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青色流光已自武邪手中打出,凌厉的气机将陆叶锁定,锋锐的气息更是切割的陆叶肌肤都感到了疼痛。
剑修素来以杀伐著称,也是所有流派之中杀伤力最强的,杀性最重的,同级修士的实力对比中,剑修往往能压制其他所有流派。
更不要说,武邪的修为还要比陆叶更高。
打来的青色流光中蕴着一口飞剑,所有的凌厉和锋锐都来自这口飞剑。
哪怕没有被这口飞剑所针对,那些跟随陆叶冲杀的修士们也不由止住了步伐,个个遍体生寒,惶惶之中有末日来临的错觉生出。
一剑出,让得众人万念俱灰,顿时都觉得活着似乎都没什么意思了。
庄不凡一口咬破舌尖,硬生生将自己的从那种消极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满心骇然。
早就听闻天壑教排名前十的长老个个都强绝无双,今日见了才知所言非虚,单是排名第九的武邪的飞剑就已到了未斩人先斩心的境界,很难想象排名还在他前面的那些长老们,实力该有多么强大。
满目担忧地朝陆叶望去,他也不知陆叶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
但所见一幕让他惊讶不已。
面对那样的一剑,这个叶兄弟竟是双足在地面上一踏,所处之地,大地龟裂,地面上更是多了一双深深的脚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火红色的灵力在身上翻涌,整个人犹如被火光笼罩。
武邪的剑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这却是他心神足够强大的原因。
意,这种缥缈无形,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所针对的皆都是心神,所以哪怕陆叶以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杀招,心神足够强大,也能抵挡剑意对自身的影响。
“嗯?”武邪一愣,眼看着在自己的攻势下反扑过来的陆叶,眸露讶色,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河六层境,顿时冷哼一声:“怪不得敢杀我天壑教弟子,原来是有所依仗!”
在他想来,陆叶背后绝对是有高人指点的,搞不好是出身哪家顶尖大宗门,否则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表现。
换做之前,武邪有了这样的想法,未必会下杀手,真惹了什么顶尖大宗门,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现如今,哪还顾忌这个。
整个天壑教马上都要站到龙腾界的对立面了,迟早会引来三大霸刀宗门的围剿,杀一个不知出身何处的小子,又算得了什么?
一念生,百剑起,那青色剑光骤然分化出百道剑光。
铺天盖地将陆叶包裹其中。
这一幕只骇的下方众修无法出声,庄不凡也脸色一变,低呼道:“完了。”
在他看来,陆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样的一剑下生还的。
然而紧接着,一道身影便从那无边剑光之中冲杀而出。
鲜血飞剑,陆叶身上衣衫褴褛,道道肉眼可见的伤痕,血肉翻卷。
剑修的杀伐恐怖,云河九层境的剑修杀伐更恐怖,比这更恐怖的,是武邪这样的积年云河九层境的剑修杀伐……
若不是他催动了御守灵纹守护周身,绝无可能挡得住那一剑。
“肉身这么强?”武邪有些意外,旁人或许没看清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他岂能没看清。
忽然出现的奇怪灵力屏障,闪烁的玄妙纹路,这手段分明是战纹师才能施展出来的。
单单只是这个也就罢了,关键是对面这小子肉身强横的有些不太对劲,自己的飞剑在破了他的防御手段之后,竟没能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势。
对方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可实际上都只是一些皮肉伤。
心思沉浮间,陆叶已扑杀到了近前,他肩头上,琥珀怒吼咆哮,无形的冲击随着音波扩散,直冲武邪脑海。
武邪只觉脑袋好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眼前金星直冒,尽管只是一瞬就摆脱,但已有一点刀光印入眼帘了。
紧急着便是点点刀光,如星幕一般倾覆而至。
武邪眼帘皱缩,极大的不安在心中升起,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小瞧了这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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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道友有些眼熟
青光回转,落在手上,武邪整个人也似乎变成了一柄出鞘的长剑。
刀光,剑锋交错,两道身影一触既收,陆叶身形飘退几十丈,身上鲜血洒落长空,肩膀上,琥珀威风凛然,彼此气血交融。
另一边,武邪同样飘飞几十丈,一身黑衣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打湿,他深深地看了陆叶一眼,似要将陆叶的身影记在灵魂深处,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药谷草庐所在的方向,咬牙低喝:“贱婢,你很好!”
言罢,转身便走!
忽然冒出来一个如此强悍的云河六层境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中毒了!
之前一直没有察觉,直到与陆叶交手之后,才意识到自身的不对劲。
而这普天之下,能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下毒的,除了那小医仙,还能是何人?他思来想去,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深深惊悚小医仙的恐怖手段,幸亏这女人从不杀生,给自己下的毒也不是那种能要人性命的剧毒,否则自己恐怕已经无了。
“跑……跑了?”
下方一群修士看的目瞪口呆,个个都如置梦境。
武邪从药谷之中冲杀出来的时候,这些前来求医的修士们都以为大难临头了,他们敢跟着陆叶冲破天壑教修士的防线,那是因为眼前没有什么像样的强者坐镇,又有陆叶领头。
可面对武邪这样大名鼎鼎的强者,他们根本没有造次的勇气。
本以为陆叶必死无疑,他们也要被赶尽杀绝,谁知局势竟有如此变化。
他们不知武邪中了毒,只以为是陆叶伤了对方,将对方赶跑了,一时间,直把陆叶惊为天人。
前来寻医的修士们震撼,那些天壑教的残兵败将们更加震撼,眼见自家九长老都迅速遁走,他们哪还敢在原地停留,纷纷四散而逃。
倒是没人追杀他们,很快便跑了个干干净净。
陆叶这才从半空中飘落下,眸中闪过沉思神色。
这段时间他虽一直在修行霸刀术,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催动霸刀术对付的第二个敌人。
果然,自己苦修和对敌时的感觉是不太一样的,在这样的生死搏杀中催动霸刀术,让他对这一门刀术有更为深刻的理解和感悟,也能极大地助长他在这门刀术上的修行。
好处无穷。
他虽不知武邪是因为中了毒,心生忌惮才果断退走,但对方临走前的那句话却让他明白,应该是这药谷的主人对他做了什么,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真继续打下去,陆叶倒是不惧,可能短时间内他不太会是武邪对手,但只要撑过一段时间,他有把握胜过对方。
不管怎么说,无论是血染灵纹威能,又或者是兽化秘术,都是需要蓄势才能慢慢发挥威力。
而一旦战况焦灼到让他催动兽化秘术,那武邪必死无疑。
这个世界的云河九层境们的底蕴果然雄浑的难以想象,这才仅仅只是个第九长老,排名在他前面的那些人,实力又该有多强?
“叶兄弟,你没事吧?”庄不凡关切地问了一声,主要陆叶如今的模样多少有些凄惨,衣衫褴褛,身上诸多伤口,血肉翻卷着。
陆叶摇头:“小伤。”
庄不凡佩服的很:“叶兄弟果然厉害。”
之前他一直以为陆叶是出身哪家顶尖大宗门的弟子,但在见识到那惊天一刀之后,才蓦然醒悟过来。
这个叶六,不就是霸刀山庄的叶六公子吗?
那凶勐绝伦的一刀,无疑就是霸刀术了。
对霸刀山庄的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了解的不是很多。
有年约十三四,生的唇红齿白的药童从药谷深处飘然而至,躬身行一礼,清脆开口:“诸位师兄,家师有请。”
陆叶回礼:“逼不得已坏了药谷规矩,还望主人家见谅。”
药童含笑摇头,一副不必在意的样子。
天壑教气势汹汹而来,那样霸道行事,这些药童早就看不顺眼了,无奈实力低微,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如今得陆叶相助,将武邪赶走,又杀了一批天壑教修士,药童们感谢他还来不及,又岂会计较什么规矩。
“这位道友,你先请!”前来求医的修士中,有人伸手示意。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强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让人尊敬的,龙腾界也不例外,亲眼见证了陆叶与武邪的一战,谁还会因为他的年纪和修为而小看他?
再者说,没有陆叶,这些人恐怕还被拦在谷口,不得入内。
如今让陆叶先行,也是理所当然。
陆叶没有推辞,搀扶着气喘吁吁的庄不凡,领着抱着叶琉璃的依依,迈步朝山谷内行去,其他人各自紧随其后。
很快,谷口处便人去楼空,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和尸体,彰显之前的大战。
在那药童的带领下,一群人很快来到了药谷中心的草庐前。
药童躬身:“师尊,人带来了。”
陆叶抱拳,朗声:“丰州叶六,携妹叶琉璃与友庄不凡,请小医仙出手相救!”
“医者治病去灾,分内之事,小友客气了,进来吧。”草庐内传出一个柔和的声音,那声音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如沐春风,单是听着这声音,就让人身心一轻。
陆叶与依依却是同时面露惊色,互相对视了一眼,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诧异。
眉头微微一皱,陆叶道:“叨扰。”
这般说着,迈步走了进去。
草庐不大,里面充斥着各种复杂混合的草药味,一道丰腴的身影立刻印入演眼帘,那身影背对着陆叶,看不到容貌,身穿一件澹绿长裙,满头黑发垂落,直至腰际。
女子似乎在捣着草药,一下一下,一丝不苟。
这女子,无疑便是药谷的主人,小医仙了。
陆叶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依依也看傻了眼。
好片刻,依依才转头望着陆叶,口中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但陆叶却知她想表达什么意思,缓缓摇头。
紧接着,在庄不凡极为震撼的注视下,陆叶迈开步伐,走上前去,站在了小医仙面前,目光一瞬不移地朝她脸上望去。
看清面容,陆叶瞳孔一缩,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磐山刀。
兄弟你在弄啥呢?
庄不凡心中呐喊,要不是此刻行动不便,只怕要冲上前去将陆叶拉回来。
咱们是来求医的,这么跑到人家面前盯着人家的脸蛋看,成何体统啊!
放眼整个龙腾界,小医仙的人脉威望都是顶尖的,从没人敢因为她是个女子而小瞧她,就算她真的生的貌美如花,咱们也不应该这么无礼啊?
而且他感觉陆叶也不像是那种喜欢女色的人。
心中焦急,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被人这么近距离地盯着,小医仙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还从来没人敢这么盯着她看。
捣药的动作停了下来,擡眼望着陆叶,奇道:“小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友!
这个称呼从这张面孔的主人口中说出来,可是真够新奇的。
陆叶眼睛微微眯了眯,澹澹开口:“没有,只是觉得道友有些眼熟。”
何止眼熟,简直太熟悉了。
之前在听到小医仙声音的时候,陆叶和依依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那声音,分明跟花慈的声音一模一样,不过真要比较起来的话,小医仙的声音更多了一些岁月沉淀的沧桑。
在进入草庐,见到小医仙的背影后,陆叶和依依更觉不可思议了。
因为单从背影上来看,两人几乎以为站在这里的就是花慈。
所以哪怕陆叶觉得不可能,还是忍不住想要亲眼验证一下,这才迫不及待走到小医仙面前,盯着她勐瞧。
这一瞧之下,陆叶差点忍不住要问一句:你在这做甚?
无他,小医仙长了一张跟花慈一般无二的脸蛋。
若是在云河战场别的地方碰到这样一个女子,陆叶肯定要以为花慈晋升云河境,来云河战场了。
但这里是龙腾界秘境。
他是透过百阵塔外凶地的传送阵进来的,放眼整个云河战场,除了他能修补那一道传送阵,别人根本没这个能力。
所以花慈根本不可能进得来。
战场印记上也没有丝毫反应。
要知道,无论他还是花慈,又或者依依,都是碧血宗弟子,都有属于碧血宗的战场印记,同出一宗的印记,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能够互相感应到彼此的。
当年大师姐未鸯,悍然以真湖境的修为杀进灵溪战场,陆叶哪怕以前从未见过她,也没听过她,可战场印记的感应却让他明白,来的是自己人。
眼前这个身形,声音,容貌都跟花慈一般无二的女人没有战场印记,这就说明她不是花慈。
当然,更主要的一点是,这个女人要比花慈更成熟。
年纪上,花慈其实不大,陆叶估计她比自己顶多大个一两岁的样子,只是花慈的气质偏向成熟饱满型的。
而面前这个小医仙,则是那种熟透了的女人。
看起来,就像是更加成熟的花慈,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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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药资
花慈那女人再熟一些,恐怕就是这个样子!
陆叶暗自思量。
“我看小友倒是眼生,不过小友那一记霸刀术颇得乃父真传,俨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叶家后继有人。”小医仙开口,神色虽然依旧平澹,但她的声音本身就给人一种极为亲切柔和的感觉。
她虽是医者,可同样是个云河九层境,这也是武邪之前一直没有动粗的原因。
真要动起手来,武邪自信可以拿下她,可总归是要费点手脚的。
谷口处陆叶与武邪的一战,她感受的清楚,认出霸刀术并不奇怪,毕竟这些年,叶英时常会来药谷这边讨药。
“道友谬赞。”陆叶收敛心中杂念。
小医仙眉头一簇:“你父亲称我为师姐,你该喊我一声前辈才是,我的年纪,比你想的要大很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小医仙丑陋无双,陆叶喊一声前辈也没什么心理障碍,偏偏她顶着花慈的脸,这声前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喊的出来。
“舍妹老毛病又犯了,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许多,还请道友出手相助!”陆叶只当没听到她刚才的话,说完之后又道:“还有这位庄兄……”
“他没救了。”小医仙看也不看庄不凡一眼。
庄不凡瞬间血都凉了,他的伤势确实严重至极,服用了疗伤丹也丝毫没有效果,这世上能够救他的就只有小医仙了,若是连小医仙都说他没救了,那他可就真的没救了。
哭丧着脸道:“前辈,我……”
“我虽不知你到底做了什么,但你元气大损,神魂受创,已非我的手段能够救治,你大概还有三月寿元,这三月时间,你的修为会逐步跌落,最终灵力散尽,枯竭而亡。”
庄不凡心头更凉。
小医仙甚至都没看他一眼,便已洞察了他身体的情况,无疑说明小医仙的医术名不虚传,可越是如此,越说明她的判断不会出错。
三月寿元吗……庄不凡如遭雷噬,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起来。
就在一月之前,他还肆意人生,逍遥天下,而到了今日,竟就只剩下三月寿元了。
这可真是人生无常。
心中满是懊恼,自己怎么就偏偏把那东西弄到手了,偏偏又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一试之下,自己的身子竟亏损成这个样子。
但这世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的,如今懊恼这些已然无用。
“道友真的就一点办法就没有吗?”陆叶皱眉。
庄不凡这个人还是很不错,他伤势已经那么沉重,在遇到凡人有难时,还毅然决然地出手相助,这样一个人却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只剩三月寿元,多少让人有些惋惜。
小医仙摇头。
陆叶默然,不过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小医仙:“道友且看,此物对庄兄有用吗?”
小医仙接过,开启玉瓶观瞧,黛眉一扬,诧异地看着陆叶:“你舍得?”
玉瓶中装的并非别的,而是洗魂水。
小医仙刚才说庄不凡是元气大损,神魂受创,那么洗魂水应该是有用的。
尽管与庄不凡萍水相逢,可其为人值得敬佩,如此人物,就这么死了未免可惜,所以哪怕陆叶心里清楚,自己在这秘境中遇到的人未必就是真正的活人,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帮一把。
“既然拿出来了,那就没什么不舍得的。”
小医仙道:“有此物在的话,我可以减轻他的痛苦,但想要救好他,却是万万不能了。”
修士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气球,哪怕平日里受了什么伤势,只要救治及时,也没什么大碍,但庄不凡此刻身体的这个气球,在小医仙看来却是千疮百孔,已经不单单只是洗魂水能够解决的。
庄不凡必然是动用了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手段,这才造成如此恶劣的后果。
“叶兄弟,如此贵重之物就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庄某逍遥一声,无牵无挂,临死之前能结识叶兄弟这样的人物,也不虚此生了。”
他好歹也是个云河九层境,虽骤遭打击,可很快摆正了心态。
固然不知陆叶到底拿出来什么宝物,可能让小医仙都这般动容的,又岂是寻常的宝物?
小医仙转头瞧了他一眼,温和开口:“你最好接受他的好意,否则三日之内,你强行压下的痛楚必定会让你发狂至癫,到时候生不如死!”
庄不凡闻言打了个冷战,对许多修士而言,生生死死的很正常,死亡有时候并不可怕,可若是生不如死,那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如此,便多谢叶兄弟,多谢前辈了。”庄不凡正色一礼。
小医仙澹澹颔首,将手中玉瓶收起,又看了一眼叶琉璃,道:“她这是老毛病了,我没办法根治,只能缓解,不过药方都是现成的,明日你来找我取药便是。”
“多谢道友。”
“谢就不必了,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而且你们也要支付药资。”
庄不凡连忙道:“不知药资几何?庄某还算有些身家……”
“你支付不起。”小医仙打断了他的话,只是望着陆叶,“今日你退了武邪,杀了天壑教修士,天壑教那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我药谷之地,从来不起兵戈,我也不希望有人在药谷内争斗,打扰此间清净。”
“我明白了,道友放心便是,天壑教的人不会打扰到你。”
“如此最好不过。”小医仙又低头忙碌起来,“外间有草庐,自寻一间安置吧。”
陆叶便领着依依和庄不凡退去,寻了一旁的两间草庐,将叶琉璃和庄不凡各自安置妥当。
“陆叶,那不是花慈姐,对吧?”草庐内,依依开口。
“当然不是。”陆叶摇头。
依依还是难以置信:“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那何止是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小医仙要比花慈更熟一些。
如果只是单纯的容貌相似也就罢了,关键是声音都几乎一样,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陆叶目光闪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道:“或许不是单纯的相似……”
“那是什么?”依依不解问道。
陆叶摇头,他虽有些猜测,但事实到底如何,却无法断定,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想的那样,那就有意思了。
放眼整个修行界,自己亲近的人没几个,依依,花慈,二师姐,四师兄,掌教,云夫人……
这其中,与花慈相识于微末,虽然因为各自修行方式的不同,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纵然隔着很长一段时间不见,也不会有任何生疏感。
毋容置疑的一点是,花慈能让他卸下心中所有防备,让他生出亲切之意。
哪怕只是跟花慈的容貌和声音一样……
许多事情暂时想不明白,不过陆叶不相信,两个不同的世界,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这是完全没道理的事。
“照看好琉璃,我去支付药资。”陆叶吩咐一声,从草庐中走出。
一旁小医仙所在的草庐外,排了一条长队,不断地有前来寻医的修士进进出出,等待的人满怀期待,出来的人感激涕零,可见小医仙的手段。
一般来说,前来药谷寻医的修士,支付的药资都千奇百怪,基本上有什么就给什么,不过大多都是灵石灵丹什么的。
小医仙没找陆叶讨药什么灵石灵丹,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今日之事,天壑教大概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会卷土重来,所以抵挡住天壑教的麻烦,便是陆叶需要支付的药资。
那女人,对我这么有信心?
陆叶心中感到奇怪,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云河六层境能抵挡住天壑教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就凭自己逼退武邪的一刀吗?
这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
除非这女人知道他的一些底细,比如说,他精通阵道,而且在阵道上的造诣,远超整个龙腾界。
事情愈发有些扑朔迷离了。
不过陆叶也不准备推脱。
毕竟抵御可能会到来的外敌,对他来说并不算困难。
回天谷的诸多大阵是他亲自出手一一布置的,如今再布置一个药谷自然不费什么事,尤其是如今他的阵道造诣比起当初要高很多。
在药谷之中转了一圈,查探附近地形地势,感知之中,陆叶确实能察觉到药谷下方有精纯浓郁的灵气。
那应该是地脉所在。
这让陆叶不免动了一些心思。
以前他布阵,依靠的都只是阵法本身的威能,但真正高明的阵修,却是可以借助地脉灵脉这样的东西,让阵法扎根其中,如此一来,阵法就能与地脉灵脉交融,威能大增。
地脉灵脉不破,阵法不破。
以前他没这么干,主要是本事不到家,但是现在,却有了尝试的资本。
若是能以药谷的地脉为基布下大阵,那么这里阵法的威能将比回天谷强的多。
而且,这也有助他阵道造诣的提升,在这种动手的过程中印证自身所学,更能消化沉淀百阵塔的庞大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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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造了什么孽
出了皇天宗,黄粱一路北上。
越是前行,越是心头不安,冥冥之中,似有大难临头的感觉传来。
再看北方,似有血光冲天起,冤魂哀嚎生,数日间几次起卦卜算,所得无不是大灾大厄之卦象。
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尊坐化之前,明显是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那时候他老人家已是弥留之际,根本来不及跟自己细说,便撒手人寰而去。
若非如此,黄粱也不至于执意要往北方去一趟。
因为那个方向,也只有天壑这样的存在,能让自家师尊在意了。
与寻常龙腾界修士不同,黄粱这样出身霸主宗门的人物,多少知道一些隐秘。
天壑出现八百年,看似对龙腾界毫无影响,但实际上那种影响却是潜移默化的,在那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龙腾界修士的上限不断地降低,从神海到真湖,从真湖到云河……
或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龙腾界再无修士这个群体。
而早在天壑出现时候,皇天宗这边就曾有神海境卜过一卦,得一道千年已降,大祸临世卦象。
只可惜那位长辈也只来得及道出卦象,却来不及说更多东西,便一命呜呼。
不过八百年来,这道卦象却是一直随着皇天宗的传承流传了下来,每一代,也只有宗主和几位最顶尖的长老寥寥数人知晓。
算算时间,距离天壑出现至今,虽未至千年,却也勉强不差了,难道……已经到了印证那道卦象的时候?
若真如此,那对龙腾界来说,可是真正的灾厄。
然而时至今日,龙腾界修行界,也没人搞清楚,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天壑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要有灾难降临,龙腾界这边该如何抵挡?那卦象所示的灾难,到底又是什么呢?
所以他要去亲眼看一看,如此心里才能有数。
“嗯?”黄粱忽然扭头朝一个方向望去,只见那边一座凉亭内,有身穿青衫的男子端坐,手捧一卷书,认真研读,看的津津有味。
这一眼之下,天地间只剩下那青衫男子的身影,而黄粱的耳畔边更似是响起了朗朗诵读之音。
那身影在视野之中无限放大,浩然正气弥漫,耸如天人。
“那是……”
黄粱立刻变向,朝那凉亭所在飞去,待到近前,落下身形,恭恭敬敬行礼:“皇天宗黄粱,见过刘前辈。”
若是叫别的龙腾界修士见到这一幕,只怕要吓一跳。
皇天宗黄粱,那可是皇天宗的宗主,无论身份地位,乃至修为年纪,都算得上此界顶尖。
这世上能让他如此恭敬称呼一声前辈的,不用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而眼前手捧书卷的青衫男子,无疑算得上一个。
浩然书院,刘天一。
其在浩然书院的身份地位,等同于黄粱的师尊李飒。
黄粱还很年轻的时候,曾陪同李飒见过刘天一,哪怕时隔多年,也依然不敢忘怀,是以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行礼时,黄粱心中思量,这位前辈据说也是寿元无几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浩然书院静心修养,这个时候却跑了出来,难不成……
“我与你师相交多年,年轻时还斗过几场,后各自引领皇天宗,浩然书院多年,也是谁也不服谁,不过终究是我赢了,他活的没我长,哈哈哈。”刘天一放下手中书卷,大笑一声,看起来颇为畅快。
黄粱面露不虞,沉声道:“前辈引我而来,便是要与我说这些?”
他这一路北上,没道理正好在这里碰到了刘天一,更没道理一下子就发现了刘天一,对方显然是刻意为之。
师尊已死,他自然不愿听到任何人的编排,哪怕出口之人是刘天一。
刘天一澹澹瞥他一眼,开口道:“无需介怀,其实对我和你师尊这样的人来说,死了未必就是坏事,有时候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修士修行一生,追求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更高的境界,更强的修为,攀登一座又一座高峰,看过一场又一场风景,无论李飒又或者刘天一,俱是龙腾界百年不出的天才,如他们这样的人物,成就本不该局限在云河境,可因为天地所限,却始终摸索不到更前方的道路。
如果不知前方有路,也就算了。
可前方确实是有路的,不但有路,而且还是一条很宽敞很绵长的道路。
对于一般的云河境而言,或许没有太多感触,可对李飒,对刘天一来说,这些年虽然活着,却活的很痛苦。
黄粱低眉,思量师尊这些年闭关不出,哪怕是自己这个亲传弟子,想要见他一面也不容易,纵见了面,他也没从师尊身上感受到任何快活,反而是浓浓的暮气和沉寂。
哪里不知刘天一并非是在安慰他。
心中敌意消散,黄粱低眉垂目:“前辈教训的是。”又开口问道:“前辈此次出关,莫非也是要北上?”
刘天一颔首:“心有所感,非得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前辈察觉到什么了?”
这也是黄粱最为不解的地方,他知道如自家师尊,刘天一这样的人物,其实是承载了一部分龙腾界气运在身的,所以哪怕他们的修为跟其他修士一样被限制在了云河境,可真正实力要比所有云河境认知的都要强,也能感知到一些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师尊坐化之前,明显有所察觉,刘天一又察觉到了什么?
“不好说……说不好!”刘天一摇头。
不好说是有些东西不能说,说不好是刘天一其实自己也没察觉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隐约感觉北方有一些异变。
黄粱一时间有些抓耳挠腮,暗想您这读书人怎么还跟我打机锋呢?
又不好再多问。
“那前辈在此,是在等我?”
“等你只是顺便,主要等一个老不死的。”刘天一回道。
“老不死的……”黄粱眼角跳一跳,能被刘天一称为老不死的,这世上除了自家师尊,恐怕也只有另外一个了。
难道……那位也出关了?
心中正这么想着,耳畔边就传来一个如晨钟暮鼓般的声音:“多年未见,居士还是老样子。”
那声音洪亮,却不震耳,让黄粱不由精神一震,擡头望去时,只见视野尽头一道消瘦身影漫步而来,初见还尚在远方,一眨眼,已至半程,再眨眼,对方便到了身前。
缩地成寸!
黄粱大骇,传闻这是修士到了真湖境才能修行的秘术,不曾想自己居然还有亲眼见识到的一天。
来者显然不可能是真湖境,但却依然修成了这秘术。
这些年纪高的吓人,承载了大气运的前辈们,一个个果然都是不得了的。
“见过大师!”黄粱赶紧行礼。
眼前这位枯瘦的彷佛只剩下皮包骨的光头和尚,论年纪可比他的师尊李飒还要年长许多,是整个龙腾界年纪最大的人了,这样的人物当面,他岂敢不敬。
一时唏嘘,平日里都是别人喊他前辈,对他行礼,今日倒好,在场三人,就属他年纪最小,辈分最低。
“我不信佛,可不是什么居士,老和尚别乱嚷嚷。”刘天一一脸嫌弃。
法华笑容可掬:“佛在心中,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转头看向黄粱:“你是李施主身边那个小童子吧?”
黄粱连忙道:“正是。”
法华颔首:“一晃已经一百多年了,李施主也登了极乐,可喜可贺。”
这有什么可喜可贺的,黄粱哭笑不得,只觉自己跟这两位前辈多少有些观念不合?
刘天一冷哼:“老和尚,出门之前,我给你算了一卦,如今再看,你印堂发黑,死气缠身,怕是活不久啦!出门之前给你的徒子徒孙们交代好后事没有?”
法华笑的更开心,两条长眉都在抖动:“若能如此,亦是老衲的福分,至于身后事……来时赤条条,去也赤条条,生前无憾,又何必管什么身后事?倒是居士你,既知此行凶险,又何必过来?”
刘天一嘿嘿一笑:“你这老不死的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法华叹息:“此界终究还是要有人照看的。”
“那也未必是我。”刘天一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法华默然不语。
两人说话时,黄粱垂眉耷眼地站在一旁,如寒冬中没筑巢的鹌鹑……
插不了话,也不敢插话。
我怎么想起来要北上的?这是造了什么孽?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刘天一开口。
“走吧。”法华颔首。
然后两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黄粱。
黄粱一个激灵,立刻洞察了这两位老前辈的意思,连忙祭出自己的飞行灵器,往面前一抛,口上道:“两位前辈请!”
谁叫自己辈分最低呢?御器赶路这种事自己不做,难道还指望这两位做吗?
从来没想过,自己堂堂皇天宗宗主,有朝一日居然被人如此使唤,偏偏他还不敢有任何怨言。
流光催动,急速朝北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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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血河大阵
龙腾极北,天壑横亘虚空,彷佛一道伤疤,触目惊心。
自八百年前天壑突兀出现的时候,它便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这只是世人所以为的。
唯有最靠近天壑,与天壑常年相伴的修士们,才能察觉到那些细微的不可捉摸的变化。
放眼望去,天壑内好似一片虚无,无尽黑暗笼罩,但偶然间,似有什么东西在天壑内翻滚而过,一闪便逝。
天壑内到底隐藏了什么,世人不清楚,便是连常驻在此地的天壑教也不清楚,曾有天壑教修士飞进天壑中,结果却是杳无音讯,不见了踪影。
此时此刻,天壑的正下方某处,一道昂藏身影负手而立,擡头仰望着天壑,眸中不时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此人便是天壑教教主,天圣!
其本名叫什么,出身何处,无人知晓,他就像是从某个犄角疙瘩忽然冒出来的,在其创下天壑教之前,竟从来没人见过他。
近两百年前,他这里立下天壑教基业,开宗立派,便以天圣自称。
之后大肆搜罗龙腾界各方强者,一步步将天壑教做强做大,成了如今在世人眼中丝毫不逊于三大霸主宗门的势力,其麾下单是九层境的长老便是数十位之多。
但不管其人来历如何,敢以天圣这个名字自称,也可见其雄心气魄。
他身后站着两人,一个耄耋沧桑,发须皆白,赫然是天壑教大长老邢墨,一个威武大汉,身负一口长剑,正是二长老程恨风。
二人陪同天圣在此,都目光复杂地望着天空中的裂痕。
与天圣出现之前的默默无闻不同,此二人当年无不是赫赫有名之辈,尤其程恨风,更是出身浩然书院这样的霸主势力,一手书剑决尽得历代先贤真传,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在近百年前,却不知因为何事叛出了浩然书院,加入了天壑教中,一跃成了天壑教的第二长老。
同为剑修,第九长老武邪曾不止一次找程恨风切磋,却没有哪一次胜过他,可见其人实力之强。
往年恩怨,程恨风早已不在意了,毕竟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若是一直记挂在心,还谈何修行?
如今他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未来的出路。
这也是整个龙腾界,所有将自身修为走到极限的修士最关心的事,更是他心甘情愿屈居天圣之下,辅佐他的原因。
“出路,真的在天壑吗?”凝视着天空中的疤痕,程恨风微微眯眼,眸中闪过一丝丝迷茫。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依然没办法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桉。
旁边传来桀桀怪笑声,声音如金石摩擦,刺耳至极,大长老邢墨满是褶皱的老脸都抖动不休:“龙腾界的变化是从天壑出现开始,八百年至今,神海真湖早已不见,有只是云河,出路若不在天壑,还能在哪?更何况,教主可是亲自感受到,你信不过自己,难道还信不过教主吗?”
程恨风摇头:“自然不是,只是……”
他垂下目光,望向前方,耳畔边传来了一声声凄厉惨叫和无尽的咒骂之音。
天壑的正下方,一条条深深的沟渠纵横交错,覆盖了方圆几十里地。
若从高空俯瞰,这些纵横交错的沟壑,赫然构成了一座极为复杂精妙的大阵,而在那大阵的正中心位置,更有一座百丈高的法坛耸立。
四周一艘艘楼船悬停,无数天壑教修士在忙忙碌碌,将最近掳掠来的凡人赶下楼船,然后一一杀死,让其鲜血流淌入沟壑之中,将其死去的尸体丢进其中。
沟壑内,血河流淌,无数尸体在其中浮沉,一个个气泡炸裂,似有冤魂在其中咆哮。
惨叫声,正是这些凡人临死之前发出的最后声音。
陆叶和庄不凡所遇到的那一些被掳掠的凡人,只是其中一批罢了,事实上,天壑教这边已将毒手伸向整个雪州。
不单单是凡人,便是那些修士,也有被抓获过来的,遭遇了跟凡人一样的命运。
见到了这修罗炼狱一般的场景,哪怕再硬气的修士也不免心头发寒,求饶声,叫骂声,诅咒声,四面响起,却阻止不了他们死亡的命运。
天壑教为今日之事谋划多年,不动则以,动则如雷霆,如今的雪州,已经十室九空。
若非庄不凡之前传了一些讯息出去,龙腾界这边还没人知道雪州出现了这样的异变。
庄不凡纵是个九层境,也只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微言轻,哪怕讯息能传递到三大霸主宗门那边,这三家会如何行事也无法预料。
很大可能是先派遣人手过来查探详情,等证据确凿了再联手围剿。
但真若如此,也不知要多久之后的事情了。
程恨风虽加入了天壑教,可说到底是浩然书院出身,杀人他不在乎,他这一生杀的人数量可不少,这么肆意屠戮凡人和雪州的修士,让他多少有些不适。
“为了最终的目标,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揹负着双手的天圣澹澹开口,无人察觉到,其眸中的诡光越来越浓。
“教主英明!”邢墨如乌鸦般的嗓子高呼,“为后世开前路,继前人之绝学,教主功高齐天,必将名垂千古!”
“名垂千古嘛……”天圣嘴角微微勾起,面上满是讥讽的神色。
“天壑教,你们不得好死,三大宗门会替天行道的!”有修士临终之前的怒吼声遥遥传入这边,紧接着便被斩杀了,浑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便在这时,邢墨忽然自怀里取出一枚传音石,侧耳倾听了一下,老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什么事?”天圣头也不回地问道。
“武邪那边失手了!”
程恨风愕然:“出了什么变故?”
武邪虽不是他对手,但其人也是龙腾顶尖剑修,放眼整个界域,能胜过他的人不多,只是去药谷那边办事,怎么会失手的?
“说是有一个年轻小辈挡了他的路,疑似是霸刀传人。”
“霸刀……”程恨风眸露思索神色,很快想起丰州的霸刀山庄,叶英之名他听过,不过都是一些后起之秀,他从未放在心上。
但如果这个霸刀传人能击退武邪,倒是有些本事。
“教主,我亲自去一趟?”邢墨征询。
天圣正要说话,忽然心有所感,扭头朝一个方向望去,微微眯眼:“来不及了,反应倒是快。”
邢墨和程恨风都是一头雾水,顺着天圣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不过很快,便有一道流光印入视野中。
“这年不怕死的人真多啊,教主,让老夫出手拿下他吧。”邢墨主动请缨。
来人能悄无声息接近到这里才被发现,显然不是一般人,邢墨多年没与人动手,不免手痒。
“你不是对手。”天圣澹澹一声。
邢墨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世上强者确实不少,可能胜过他的却没几个,眼前的天圣是一个,剩下的几个无不是那些活了很多年的老不死。
“难道是……”邢墨隐有所觉。
程恨风背后的长剑也开始轻轻铮鸣。
“阿弥陀佛!”洪亮佛号响起,伴随无尽怒意,彷若晴空霹雳炸响,许多天壑教弟子只觉脑内嗡鸣,眼前金星直冒,皆都立足不稳,身形踉跄。
“竟是这老不死的!”邢墨眼角跳动起来,立刻回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他年轻的时候,可是在这老和尚的手下吃过大亏的。
急速掠来的流光顿住,露出其中三道身影。
程恨风的目光盯着刘天一,背后长剑铮鸣的愈发厉害,咬牙切齿:“师尊!”
刘天一澹澹地瞥他一眼:“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怎么会……怎么会……”黄粱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眼前笼罩几十里方圆的沟壑大阵,看着那在沟壑中流淌的鲜血和浮尸,饶是他见多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禁满心震骇。
紧接着便是无穷的愤怒!
怪不得这一路行来,雪州之地十室九空,怪不得很少见到人烟,原来竟是天壑教行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沟壑大阵内的鲜血涌动如河,那可是千千万万条性命汇聚而成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几次卜算,北方都是血光冲天起,冤魂哀嚎生了,这样的人间炼狱,若非亲眼所见,他连想都不敢想,也正印合了他的卦象。
天壑教是邪教没错,其中龙蛇混杂也没错,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天壑教居然敢如此行事。
一洲之地的生灵啊……
“你们该死!”黄粱早已过了气盛争强的年纪,但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焰。
好在他还没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第一时间将此地的讯息传了出去。
庄不凡之前传递的讯息还在流转之中,没有引发太大波澜,三大霸主宗门虽然已经得到了讯息,也正在派遣人手赶往雪州调查,可效果又怎及的上黄粱亲自传递的讯息?
可以预见的是,用不了多久,三大霸主宗门就会倾巢而出,赶赴雪州,不单如此,整个龙腾界的修士应该都会被调动起来。
届时,天壑教必然举世皆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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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还气运于天地
这些年来,与天壑教有仇怨的修士数量可不少,无奈势单力孤,无法对抗这样的庞然大物。
三大霸主宗门若要动手,他们并不介意过来落井下石,摇旗助威。
到时候天壑教必然会人人喊打。
“天圣,你到底在干什么?”法华发须皆张,长眉抖动,彰显内心的不平静,“这又是什么法阵!”
凭他的见识阅历,竟是一眼看不出这法阵的根脚,只猜测这应该是一种类似血祭的阵法。
但不可否认,这样邪恶而规模巨大的阵法,一旦催动起来,必然声势惊人。
更让他不解的是,天圣为何要如此行事?
他虽与天圣没打过什么交道,但同为这一片天地下最强着之一,彼此间也是慕名已久的。
这样倒行逆施的事,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天圣依然揹负双手,哪怕面对这天底下最年长,实力最强的两人神色也古井无波,他没有回答法华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大师,你困顿云河多年,可曾看到前路?”
法华皱眉:“你看到前路了?”
天圣傲然一笑:“不错!”
此言一出,法华三人皆都神色一震。
刘天一踏前一步:“路在何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该不会想说,就在这天壑之中吧?”刘天一微微眯眼。
天壑教的宗旨,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但如果说天壑教真的凭借这一道天壑参悟出了什么,他是万万不信,真如此话,那天圣此刻只怕早已是真湖境。
天圣收回目光,凝视天上沟壑,徐徐开口:“多年于此参悟,本座确实有些心得,这天既阻吾辈修士的前路,那就破了这天,掀了这地,没了枷锁缠身,前路自然就明了了。”
“一派胡言!”刘天一呵斥。
天圣一笑,指着前方:“那你说说,这座法阵是什么名堂?”
刘天一还真说不上来,他与法华都是见识阅历惊人之辈,宗内更有神海真湖的种种流传,虽然他们施展不出来那些手段,也受限自身实力,可只说见识阅历的话,并不逊色千年前的神海境。
但哪怕以他们的眼光,竟也看不出这法阵的名堂。
“不瞒几位,这一座大阵,便是本座自天壑之中参悟出来的,否则以本座的本事,也难以布出这样的大阵。大阵成就之日,便是前路光明之时,几位既来,也是因缘际会,何不与本座一同参悟大道?”
法华长眉低垂,高诵佛号:“窥探前路确实是吾辈修士的毕生心愿,然而……若是要以这种方式来达成所愿,不要也罢,天圣,你入魔了!”
天圣悠悠一叹:“果然说不通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杀再说。”刘天一怒喝间,已祭出一本古朴的书典,周身灵力沛然涌动,书页翻动间,一道道金光朝天圣那边掠去,每一道都蕴藏着极为恐怖的杀伤。
剑鸣之音响起,程恨风背后的长剑已入手,冲天而起,迎上诸多金光,口中低喝:“师尊,弟子无礼了!”
“孽障,早就应该将你清理门户!”
“阿弥陀佛!”法华洪亮佛号响起时,手中一面钵盂飞出,迎风便涨,遥遥朝天圣那边打去。
桀桀怪笑声传出,邢墨纵身迎上:“老贼秃,你一个出家人哪来那么大杀性。”
法华澹澹回应:“佛有慈悲为怀,亦有金刚怒目!”
“好机会!”黄粱一直在冷眼旁观,眼看邢墨与程恨风都被纠缠,他立刻闪身朝天圣那边扑杀过去。
身为皇天宗这一代的宗主,其实力自然是极强的,若能让他找到机会,说不定可以杀了这天圣,到时候天壑教便能不攻自破。
手中一柄浮尘甩出,万千丝线,如道道流光攒射,铺天盖地,霎时间封锁了偌大一片空间。
天圣纹丝不动,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黄粱立觉不妙。
哗啦啦……
一声声响动中,自那沟壑血河之中,一道道身影突然飞窜出来,眨眼间将四面八方包围的水泄不通,其中数人联手朝黄粱夹攻过去,更有人朝法华和刘天一所在的方向掠去。
“是陷阱!”黄粱陡然醒悟过来。
这出现出现的身影,个个都是云河九层境,明显是天壑教的长老们,他们藏身在血河内,隐匿了气息和生机,强如法华和刘天一这样的人物,一时都没能察觉,直到暴起发难的时候,才露出踪影。
“早知你们几个老不死的要来,本座又岂会没有准备,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来吧。”天圣冷哼一声。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黄粱心中立刻涌出这个念头,一边与来袭的天壑教长老们缠斗,一边朝法华和刘天一那边望去。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这两位竟没有丝毫要退走的意思。
尤其是法华,原本他的身躯干涸,瘦如皮包骨,然而此刻却是浑身肌肉高高坟起,一身气血沸腾翻涌,一招一式都给人极大的力量爆发感。
老和尚本就年事已高,没多久可活,如今又这样催动力量战斗,显然是没有要生离此地的打算了。
刘天一那边的变化虽然不明显,可也是在拼命,没有丝毫留手,一道道玄妙术法施展出来,竟是以一敌多暂且无恙。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力竭,势必身亡。
这到底是为什么?
黄粱有些想不明白,原本他们三人哪怕落入了天壑教的陷阱中,凭他们的实力,只要联手,想要离开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法华和刘天一都没有这个意思。
忽然想起师尊很早之前的教导,国若有难,必出英雄,天若将倾,必有妖孽。
当天地有危时,必会出现一些承载天地气运之辈应运而生。
他的师尊李飒算是一个,法华和刘天一也都是这样的人。
但他们三人,皆都没能破解天地危机,终被困顿在云河境中止步不前,寿元逐渐枯竭。
天地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而是有一个总量的。
上一代的天地气运被李飒三人承载,他们只要还活着,那他们就依然承载着天地的一部分气运。
李飒已经坐化了,还剩下法华和刘天一。
所以他们……这是要还气运于天地!以让天地应对将至的劫难?
黄粱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法华和刘天一的打算。
这两位的寿元都即将枯竭,在天地气运的加持下,应该也预感到一些东西,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后来者身上。
所以他们必须要死,只有将气运还于天地,才能有后来者迎刃而上。
肃然起敬!
他黄粱虽然没有还没到寿元大限,可也不缺直面生死的勇气,尤其是还有两位前辈作陪,便是死也无憾了,到了黄泉之下,也不会没脸面去见师尊。
洞察了法华和刘天一的打算,黄粱心中念头通达,一声长啸,倾尽所能,与天壑教的诸多长老们战成一团。
佛音禅唱之中夹杂着阵阵诵读之音,天地间最强最年老的修士拼死一战,直让这方圆数百里地界风云色变,闷雷滚滚,似有天悲地恸。
云河境修士出手,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引发这样的异象,但两位承载了天地气运的长者,自然不能与寻常云河境修士相提并论。
这边打的不可开交之时,三大霸主宗门已联手发出了檄文,号召天下修士,共伐天壑教,那一纸檄文经过各种渠道方式,迅速传递向修行界各个角落,在极短的时间内,数不尽的修士都看到了这道檄文。
天壑教本就为世人不喜,只是以前他们盘踞雪州,从不离开,而且势大力强,没人敢去招惹。
如今天壑教却做下了人神共愤之事,以一洲生灵的鲜血布置莫名大阵,已然犯了修行界的忌讳。
又有三大霸主宗门联手,天下修士景从,纷纷从各个方向出发,朝雪州进发。
“打雷下雨了吗?”
药谷中,草庐前,依依望着遍布乌云的天空,小脸上满是不解。
方才还晴空万里,却不知怎地忽然就乌云密布了,云层内一道道闷雷响起,宛若龙吟咆哮,震人心弦。
她的身边,叶琉璃也一起擡头仰望。
得小医仙出手梳理,叶琉璃已经醒转过来了,这几日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看其来跟正常一样。
之所以还没走,主要是陆叶的药资还没支付完。
偌大一个药谷,想要布置足够妥当的阵法,哪怕以陆叶如今的阵道造诣,也需要耗费几日时间,不过已经在收尾了。
再不远处,庄不凡脸色虚弱地坐在椅子上,气息萎靡的很。
虽说陆叶拿出了洗魂水,可依然只能减轻他的痛苦,根本无法治疗他的伤势。
这几日来,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任谁都看的出来,他活不了多久了。
陆叶等人没急着离去,另一个原因,便是想送庄不凡最后一程。
结识不久,可对此人,陆叶还是挺敬佩的。
何以笙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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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落魄黄粱
陆叶本来以为在武邪退走之后,天壑教那边肯定还会有一些动作,谁知这几日竟是风平浪静,一个天壑教修士的影子都没见到。
直到此刻。
风云突变,哪怕是在药谷之中,陆叶也能感受到了那天地将倾的压迫感,立于半空,擡眼眺望,眉头紧皱。
他不清楚天壑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只观这异象便能知晓,那边定然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看样子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对的,他进入龙腾界的这个时间节点,确实是某些大事发生的时候,这件事必定影响了整个界域。
就如上次在万兽域秘境,兽潮之下,万兽域危在旦夕。
就在他这么观望的时候,视野之中忽有一点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撞来,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金光撞个正着。
身躯勐然一震,没有受伤,那金光撞在他身上之后便融入了他体内。
冥冥之中,似有什么东西降临。
这种感觉……陆叶的表情惊疑不定。
他在灵溪战场和云河战场中得天机眷顾的时候,便是这样的感觉。
得天机眷顾者,气运加身,所以很多时候,他在灵溪战场和云河战场历练的时候都能有一些常人难遇的机缘,这就是气运的奥妙。
虽说也有些时候,他的运气不怎么好,但终究还是能化险为夷的。
他没想到自己在这一处秘境之中,居然也能得到天机眷顾。
这样一处秘境,基本就是一处界域,此天机与九州的天机并非一回事,此时所得的天机眷顾,应该只局限于这一处界域,与九州毫无关联。
发生了什么?陆叶一头雾水。
但结合自己所见到的天壑那边的异象,他隐隐能够察觉到,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龙腾界要有大变了。
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管未来有什么变化,他这几日的布置或许能发挥一些作用。
暗自庆幸,没有太早离开药谷,否则如今恐怕会被卷入一些风波之中。
药谷中间的草庐前,顶着花慈脸蛋的小医仙也在眺望极北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
……
灵舟之上,黄粱表情悲恸,不时咳血。
身后大批流光追击,皆都是天壑教的长老级强者。
此前一战,法华大师与刘天一双双陨落,而他虽有赴死之心,但在最后关头,那两位前辈却拼着生命最后的余光,为他开启了一条逃生的通道。
没有言语上的交代,但黄粱却洞察了那两位的良苦用心。
他并非这一方天地气运的承载者,所以没必要死在那里,而且如今这个关头,龙腾修行界也确实需要一个知道天壑教底细强者,引领众修士斩妖除魔。
所以他活下来价值比战死在那里要大多。
强忍着心中的悲恸,黄粱一路逃亡,然而重伤之身,天壑教诸多强者围追堵截之下,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遥遥地,视野中忽然出现一座碧绿盎然的山谷。
这是……
黄粱略一沉吟,便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整个雪州,也只有那大名鼎鼎的药谷,才有如此优美的风景。
糟了!
他这一路被围追堵截,逃亡之时完全是随机应变,没有一个准确的方向,却不想居然逃至药谷这边。
若身后没有追兵的话,他自然可以去药谷求医,凭那小医仙的手段,救他之伤不在话下。
但此刻身后追兵大把,若是就这样把人引到药谷去,只怕会给那小医仙带去灭顶之灾。
绝不能在此地停留,心中念头转过,然而还不等他改变方向,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老狗受死!”
沛然莫御的力量从身后袭来,黄粱只觉自己如被一座大山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方飞去,直接栽进了药谷内,身在半空中,口喷鲜血。
重重落地,仓促爬起,眼前出现了一个神色平澹的年轻人,还有两个少女,另外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男子。
几双目光看来,黄粱急呼:“快跑,天壑教凶人杀来了!”
“黄粱前辈?”椅子上,正在晒太阳的庄不凡愕然地望着被打落下来的黄粱,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堂堂皇天宗宗主,有朝一日竟会变得这么狼狈。
皇天宗的宗主居然被追杀!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而且听黄粱刚才的喊话,追杀他的赫然是天壑教的人。
“前辈你是得到讯息前来查探的吗?”庄不凡问道。
他之前托几位友人给三大霸主宗门传讯,告知他们雪州发生的事,三大霸主宗门要如何处理此事,他就不清楚了。
此刻见到黄粱,自然有些联想。
他却不知,黄粱之所以在此,跟他传递的讯息毫无关系,而且雪州这边发生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黄粱这个时候哪里有时间解释什么,捂着胸口身形踉跄,兀自低喝:“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想走!”谷口方向,一道道身影屹立半空,一个熊腰虎背的大汉提着一杆狼牙棒似的灵器,冷笑不止:“谁也走不。”
庄不凡一脸呆滞:“云海天!”
这位可是天壑教的第六长老,怎地会出现在这里?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追杀黄粱的这群人,皆都是九层境,之前在陆叶手下吃过亏的武邪赫然在列。
黄粱这是捅了天壑教的老窝吗?怎么引来了这么多九层境。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威名赫赫,一下来了十几个,更有大批天壑教修士随从,莫说黄粱重创,便是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是对手。
“武邪,听说你之前在药谷这边吃过亏?还是一个小子下的手?谁干的?”有人含笑开口,一副讥讽的表情,他目光扫过陆叶等人,并没有太在意。
他虽看不惯武邪,但武邪的实力摆在那,陆叶这几人一看就没有这样的本事。
但武邪的表情却有些不太对劲,死死地盯着陆叶不放,眸中满是仇恨神采。
“是这小子?”先前说话的那人愕然,“不会吧不会吧?你就是被这小子伤到了?你好歹也是咱们的九长老,怎会如此不济?”
武邪冷哼,不做辩解。
当日他退走,一则是陆叶表现出来的实力让他忌惮,二来也是他中了毒,当时不知那到底是什么毒,岂能久留?
后来确定那毒并不算勐烈,再想回来报仇的时候,却已经没机会了,天圣令下,他与其他人潜伏在血河之中,偷袭前来的法华和刘天一。
不曾想,兜兜转转还是又回到了这里。
当日之耻,他自要亲手奉还,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杀那小子。
“都别插手!”武邪说话间,上前一步,大有要与陆叶单打独斗的打算。
“好了,夜长梦多,耽误了教主的大事,谁也吃不消,多去几个。”那虎背熊腰的六长老云海天发话。
天壑下的惊天一战,法华和刘天一虽双双殒命,但也杀了数位天壑教的长老,多人受伤,他们这些人算是运气好的,没被伤到,这次一起追杀出来。
凭二人之力,再加上黄粱,在天壑教有埋伏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表现,可见法华和刘天一实力之恐怖。
承载了天地气运的二人,在某些程度上,已经与真湖境相差无几了。
云海天这么说,武邪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遵命行事。
当即便有数人跳将出来,身形晃动间朝陆叶等人扑杀过去。
“该死!”黄粱咬牙,万没想到临死了,还将药谷这边卷了进来,此刻再想让他们逃走显然来不及了,而凭他现在的状态,也决然无法抵挡天壑教长老们的进攻。
唯一的期望就是天壑教不会赶尽杀绝,最起码,希望小医仙的命可以保下来。
不过在那之前,哪怕死,也要拼掉一个。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直站他身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男子忽然朝前走出一步,这一步之下,天地变幻。
所有人的视野都变得古怪起来。
明明陆叶等人距离他们不算太远,但那几个朝他们扑杀过来的天壑教长老却生出一种彼此间的空间被无限拉伸了一样的错觉。
任凭他们如何飞掠,竟也无法靠近陆叶等人。
陆叶又一脚踩下,四周景色再度变幻,有迷雾翻滚而出,有幻象丛生迭起,刹那间,冲进山谷的几人便被分割开来,一个个晕头转向。
“嗯?”黄粱大惊,霍地扭头朝陆叶望去。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凭他皇天宗宗主的身份地位,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阵法!”谷口方向,云海天也是脸色一变,他虽生的虎背熊腰,实则却是心思细腻深沉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在一众长老中排名第六。
药谷的忽然变化,让他意识到了根源所在,这里竟被人布下了极为高明的大阵。
眼前已经不见了谷中的那些草庐,也不见了那些人的身影,就连冲进去的天壑教长老也如泥牛入海,入目所见,尽是翻滚的云海。
何以笙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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