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予你温柔 第91章 是卵巢癌
体检中心二楼的前台灯光惨白,苏妍指尖微微发凉。
她顿了顿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走过去。
「你好,我是苏老师。」到目前为止,苏妍都还有一种逃避心理。
总认为自己很年轻,身体很好,那些病离自己很遥远。
她多希望刚刚接到的电话是打错了。
但护士温柔的话语传来打破了她的妄想。
「苏老师你来了,这些是体检的部分结果。」
「包括你去年做的增强CT的单子,我都一起帮你打出来了。」
苏妍机械地接过护士递来的一叠检查单。
纸张边缘硌着掌心,硬邦邦的,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压得她呼吸一滞。
尽管护士已经很温柔地在和她解释说明。
但此时苏妍觉得她听到的任何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苏老师,您看,您卵巢部位的肿块,已经从去年的四厘米,长到了六点六厘米。」
「增长速度……太快了。」
「还有糖链抗原125,去年是48.93,现在直接飙升到125.64。」
苏妍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未干的薄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糖链抗原125……是什么?」
她真的听不懂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只觉得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是癌细胞抗原测定,正常值必须低于35,您的数值已经严重超标了。」
护士顿了顿,语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以我们才特意把您单独叫过来——现在,我们高度怀疑,是卵巢癌。」
「您应该抓紧时间去妇科专科做进一步确诊。」
「癌?」
这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却像一颗炸雷,在苏妍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苏妍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去年……去年明明说没事的。」
她的声音陡然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水汽迅速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你们根本没有告诉我,那个抗原数值偏高,也没有提醒我肿块会变大……」
如果去年有人告诉她,这两项指标息息相关、拖不得,她拼了命也会第一时间去治疗。
是医院的疏忽,硬生生耽误了整整一年。
苏妍不是爱争执的性格。
可此刻,委屈、恐慌、愤怒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喉咙发紧。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几乎要冲垮所有理智。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撑住没有当场崩溃。
「苏老师,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您得尽快检查。」
护士语气敷衍地劝道。
「你先去检查,需要什么资料我们这边都可以配合提供。」
「身体最重要,对不对,咱们不能耽误了。」
苏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争辩无用,指责无用,此刻最可怕的,是悬在头顶的那两个字——癌症。
她死死攥着那一叠检查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凸起,纸张被捏得皱巴巴、湿乎乎的。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抽空了所有思绪,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她浑浑噩噩地转身,脚步虚浮地往楼下走。
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在打颤。
接连撞到了好几个前来体检的路人,她都毫无知觉。
从二楼到一楼,不过短短十几级台阶,苏妍却觉得像走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听到「癌」的那一刻,她的天,塌了。
腿抖得几乎站不稳,心脏狂跳着撞击胸腔,疼得她喘不过气。
死亡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痛。
她才二十几岁,人生还没来得及好好展开。
她是家里独生女,爸爸妈妈只有她了,自己怎么能倒下?
更何况之前妈妈刚经历大事,各方面都还没恢复。
妈妈身体脆弱,根本承受不住她这样的打击。
她不敢告诉家里人。
更不敢告诉宋砚辞。
他太忙太忙。
况且,就算他们领了结婚证。
她也始终觉得,两人还没有亲近到可以分享这种生死关头的绝望。
慌乱之下,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童佳艺。
苏妍抖得厉害,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手机几次从掌心滑落,「啪嗒」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屏幕亮了又暗,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弯腰去捡,指尖擦破了皮也浑然不觉。
好不容易敲出发送,消息刚发出去,眼泪就决堤似的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完。
直到童佳艺秒回,让她立刻去江城肿瘤医院。
那一瞬间,苏妍浑身一冷,彻底明白——她的情况,真的严重到了极点。
从体检中心走到打车点的路不长,她一边走,一边无声地掉泪。
眼泪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里反复念着:我还年轻,我不能有事,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
可越想,恐惧就越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压得她快要窒息。
心神恍惚间,她接连撞到了旁边停放的几辆轮椅,金属碰撞声刺耳,她却像失了魂。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看管轮椅的大妈连忙扶住她,关切地问。
苏妍红着一双眼擡头,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对方的脸。
她只是机械地摇头,声音沙哑破碎:「我没事……」
话音未落,新的眼泪又无声滚落。
所有的恐惧、无助、绝望、不甘,全都化作止不住的泪水,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
她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脆弱得一触即碎。
这时,一位抱着鲜花的老人从身边走过。
鲜艳的玫瑰和小雏菊开得热烈,在一片惨白的医院氛围里,显得格外温暖。
苏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忙掏出钱买下一整束。
她紧紧抱着花束,花香清淡。
她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抱着这样美好的东西,那些可怕的结果就会远离,那些绝望就会消失。
她甚至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这一切只是医院误诊。
她狼狈地擡手拦了一辆的士。
车门打开,她抱着花缩在后座,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的士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她,见是个和自己女儿年纪相仿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心一下子软了。
他以为是小情侣闹了矛盾,语气温和地开口安慰:
「妹子,别哭了别哭了,啊?」
「叔看你年纪轻轻的,别为了男人伤成这样,不值得。」
「感情里的事,看开点,没有过不去的坎,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司机大叔的声音朴实又温暖,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照进苏妍漆黑绝望的心底。
她原本已经濒临崩溃,可这陌生人毫无保留的善意,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
原来这世间,还有人愿意心疼一个素不相识的她。
苏妍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了声「谢谢」,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这一次,不再全是恐惧,还多了一丝被温柔以待的暖意。
司机见她不哭出声,只是默默掉泪,更是心疼,一路都在轻声开导,语气像自家长辈一样耐心:
「姑娘,人生没有一帆风顺的,再难的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你还这么年轻,未来好日子多着呢。」
一句句朴实的安慰,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她快要坠落的心。
在最绝望的时刻,这个陌生司机的善意,让苏妍第一次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车子缓缓停在江城肿瘤医院门口。
苏妍擦干脸上的泪痕,抱着那束还带着香气的花,推开车门。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神情脆弱又倔强,一步一步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顾明远坐在车内,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泪流满面、抱着鲜花、孤零零走向肿瘤医院的身影。
是苏妍。
他眉心猛地一蹙,心头莫名一紧。
她哭得那样伤心,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脆弱和恐慌。
怀里的鲜花与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形成刺眼的对比。
这里是肿瘤医院,不是普通门诊——她来这里,做什么?
顾明远原本想立刻下车上前,可看着她孤单又倔强的背影,他顿住了脚步。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沉默地降下车窗。
担忧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苏妍的身影,安静地跟了上去。
直到看着苏妍走进肿瘤科门诊楼,拿起挂号单,他才彻底明白。
原来苏妍不是来探望病人,而是自己来做检查。
顾明远静立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周身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只露出一双沉沉凝望着前方的眼眸。
苏妍就坐在不远处的候诊椅上,单薄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双手死死环抱着那束还带着鲜活气息的花束,指节绷得发白,像是在抓着这世间最后一点安稳。
她始终微微垂着头,乌黑的发梢垂落下来,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唯有肩膀在不住地、细微地颤抖着。
那轻颤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每一下都狠狠撞在顾明远的心口上。
那个从前在他面前鲜活明媚、眼里藏着光的女孩,此刻褪去了所有朝气与温柔。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伤心与无助,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这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见到的,苏妍的模样。
顾明远心脏猛地一缩,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刻意忽略的过往,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
他忽然怔怔地想,在自己当年决然转身、毫无留恋离开的那些日子里。
在他缺席她所有委屈与难熬的时光里。
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独自蜷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抱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念想,无声地崩溃、无声地颤抖、无声地承受着一切?
原来那些他以为无关紧要的离开,那些他轻描淡写的冷漠。
那些他视而不见的伤害,真的曾把她逼到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安静地守着。
苏妍擡头望去。
顾明远赶紧往后缩了回去,就怕被她发现了。
肿瘤医院的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药味与压抑的沉默。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举目望去,处处是泛着病态苍白的脸庞。
一张张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灰,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惶恐。
有人坐在长椅上,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攥着皱巴巴的检查单。
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病痛拖入深渊。
有人扶着墙缓慢挪动,身形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灰败如纸。
每走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眉宇间刻着熬不尽的痛苦与绝望。
还有家属低着头,红着眼眶,强忍着哭声,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那份无力回天的悲戚,在空气里无声蔓延。
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躁、恐惧、麻木与挣扎。
有人焦急地来回踱步,频频望向诊室门口,眼神里是抓不住希望的慌乱;
有人面无表情地坐着,像是已经被命运宣判,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
还有人低声啜泣,哭声压抑又破碎,听得人心头发紧。
似乎肿瘤医院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苏妍坐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被病痛折磨得面目憔悴的脸。
看着他们眼底深不见底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这里是离死亡如此之近的地方。
原来,她真的一脚踩进了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黑暗里。
之前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的祈祷期盼、所有侥幸希望是误诊的念头。
在这一刻,被眼前真实的绝望彻底击碎。
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怀里的鲜花再鲜艳,也暖不透心底刺骨的寒意。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让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失——
她怕自己,很快也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怕自己年轻的生命,就要在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