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予你温柔 第93章 我是苏妍的丈夫
「这样,你先去把全腹CT做了。」
「周六周日两天,只能喝水、喝清汤,每天按时吃一包泻药,一定要把肠道清理干净。」
「怕你空腹时间太长低血糖,医生给你开三桶肠内营养剂,饿了就冲泡,一天最多一桶。」
「对了,苏小姐,手术需要家属去管床医生那里签字,这两天让家属过来一趟。」
护士在苏妍的病房,事无巨细地交待一些术前需要注意的地方。
「好,谢谢护士,她最近有点忙,忙完就过来。」苏妍轻声应着,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那就先这样,你已经办理住院,除了必要检查,尽量不外出。」
护士交代完各项注意事项,转身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淡去,病房里瞬间只剩下苏妍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早早就找好了陪护,工资开得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又额外加了一笔钱。
才说服对方冒充家人,替她签下手术同意书。
她反复跟陪护阿姨强调,这只是个小手术,风险很低,不会有意外,对方才勉强松了口。
「阿姨,我们现在去医生办公室签字吧。」苏妍牵起陪护的手,指尖冰凉,脚步轻得像一片纸。
诊室里,教授翻看着检查报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们优先做微创,但微创视野有限,而且肿瘤直径太大。」
「如果取不干净、或是术中情况复杂,我们会直接转为开舱。」
苏妍心头一紧,声音微微发颤:「教授,开舱……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腹部开大刀,开放式手术,把肿瘤完整取出来。」
轻飘飘一句话,砸在苏妍心上,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手心瞬间沁出冷汗,黏腻地贴在裤缝上,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强压下喉间的涩意,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好,都听医生的。」
陪护阿姨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在一叠厚厚的知情同意书上,一笔一画签下了名字。
每一笔,都像落在苏妍心上的针。
接下来的两天,泻药一遍遍冲刷着肠道,空腹、清肠、反复跑厕所。
本就清瘦的苏妍,此刻更是脸颊凹陷,眼窝泛青,连擡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虚弱与恐惧。
周一清晨七点,手术室的护工准时推着平车来接人。
冰冷的金属床面贴着后背,苏妍爬上去的那一刻,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做手术,没有家人,没有依靠,连一句安慰都要从陌生的陪护口中获得。
肿瘤性质未明,微创随时可能转大刀,未知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堵得她胸口发闷,眼眶发酸。
她紧紧攥着陪护阿姨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短短两天,眼前这位阿姨,成了她在这座冰冷医院里唯一的依靠。
「别怕啊姑娘,打了麻药睡一觉就好了,醒过来就都结束了。」
阿姨轻轻摸着她的头,语气温和,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凉。
手术室门口是一道冰冷的分界线,陪护被拦在门外,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苏妍被里面的护士接过去,穿过两道厚重的自动感应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温度。
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袭来,冷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整条走廊寂静得可怕。
只有推车轮子滑在地砖上的轻响,空旷、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她被停在手术间外的等候区。
旁边一字排开的平车上,躺着其他等待手术的病人。
所有人都戴着一次性手术帽,脸色苍白,沉默地望着天花板。
像待宰的羔羊,安静、无助、任人摆布。
护士、护工推着器械车匆匆来去,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安慰,所有人都只是机械地忙碌着。
苏妍平躺在冰冷的推床上,手脚从指尖开始发麻,寒意顺着血管一点点爬进心脏。
她不敢动,不敢闭眼,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在熬。
孤独和恐惧缠在一起,勒得她胸口发疼——原来一个人面对生死,是这样绝望的一件事。
直到将近九点,终于有护士过来,将她推进了九号手术间。
房间里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无影灯高悬,手术器械铺在无菌单上,银光闪闪,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几名医护人员各司其职,空气里只有器械碰撞、仪器轻鸣的声音,安静得令人窒息。
男护士正在仔细整理器械,麻醉师推着机器走到床边,声音低沉平稳:
「来,侧过身,背对着我……对,这样,现在这个力度能接受吗?」
腰椎处传来轻微的刺痛,麻药缓缓推入体内。
苏妍强撑着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好。」
上一秒还在努力回应,下一秒,意识便像被潮水猛地卷走,眼前的白光迅速模糊。
直到身体彻底失去知觉,软软地陷进了冰冷的床垫里。
手术进行不到一小时,九号手术间的门突然从内侧打开,医生去了外面家属等候区。
吴教授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目光在等候区扫了一圈:
「苏妍的家属在哪里?」
陪护阿姨慌忙站起身,脚步都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而低沉的男声猛地从走廊尽头传来。
「在这里。」
宋砚辞大步冲过来,白色衬衣上还沾着室外的热气,额角渗着浓汗,呼吸急促。
平日里沉稳冷冽的眉眼此刻全是慌乱。
他一路狂奔而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顾明远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苏妍住院了,要做手术,一个人。
他竟然一无所知。
医生下意识看向陪护阿姨,宋砚辞已经上前一步,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是苏妍的丈夫,宋砚辞,我来签字。」
他迅速掏出证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核对完信息,医生这才将手术知情同意书递到他面前,语气严肃:
「术中情况比预想复杂,微创无法完成。」
「需要立刻转为开腹大刀手术,必须马上签字确认!」
「患者术中肿瘤位置特殊,粘连严重,风险比微创高,术后恢复也更慢,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宋砚辞的目光落在「开腹」「中转开舱」「风险告知」几行字上,眼前猛地一黑。
原来苏妍一个人,早就知道了最坏的结果。
平时那么娇弱、怕疼的女孩,竟然一个人做检查,一个人清肠。
一个人面对手术,一个人扛着对未知肿瘤的恐惧。
甚至连签字,都要花钱找人冒充家属。
而他,作为苏妍的丈夫,竟然直到此刻才出现。
愧疚像滚烫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疼得他呼吸发紧。
如果不是顾明远偶然得知,如果不是对方拚命联系他。
自己是不是要等到苏妍手术结束、甚至出事之后,才会知道她独自承受了这一切?
他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指骨凸起。
平时写得行云流水的签名,此刻却重若千斤。
每一笔,都带着后怕。
每一画,都藏着心疼。
笔尖落下,名字成型,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没让自己的声音抖出来:
「不管用什么方式,麻烦你们,一定要保住她平安。」
话音落下,他猛地擡头望向紧闭的手术间大门。
眼底翻涌着恐慌、自责、与浓烈到化不开的疼惜。
手术室的灯光冷白刺眼,而他站在门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