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予你温柔 第95章 你是我的妻子
宋砚辞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擡头,依旧专注地替她擦去颈间薄汗。
他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刻意,也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再普通不过的事,语气里带着身为丈夫的理所当然:
「妻子做手术,作为丈夫,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轻飘飘落在耳里,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苏妍平静的心湖,瞬间搅得一片混乱。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连伤口的疼痛都短暂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错愕压了下去。
睁着一双还有些迷茫的眼,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妻子……丈夫。
这两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又熟稔。
仿佛他们早已是相处多年、亲密无间的夫妻,
可在苏妍听来,却陌生得让她鼻尖微微发紧,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他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关系,远没有到这般亲密无间的地步。
他守在病床前一夜未眠,替她擦身、照顾她所有狼狈不堪的模样。
甚至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告着他的身份。
这一切都超出了苏妍的认知,也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距离。
喉咙依旧干涩发疼,她张了张嘴,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苏妍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眼底写满了未褪尽的茫然与无措。
像一只突然被惊扰的小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妍甚至不敢去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自己生病的,又在这里守了多久。
那些宋砚辞低声道歉、整夜不眠、细心照料的画面,与此刻他平静自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让她心头又酸又涩,混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手术插管时咽喉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苏妍喉咙干涩得像是蒙了一层粗砂纸,连呼吸都带着刺痒的痛感。
「喉咙伤到了,先抿一点水润润,别咽太急。」
宋砚辞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怕惊扰到她。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硬朗的手臂肌肉。
指节分明的手稳稳端着一杯晾至温凉的白开水,杯口插着一根柔软的弯头吸管。
他没有直接把杯子递过去,而是微微俯身,另一只手小心地垫在苏妍后颈。
宋砚辞轻轻将她无力的上半身擡高一点,动作轻柔。
苏妍干裂得层层蜕皮的嘴唇微微张开,唇瓣碰着吸管,小口小口地抿进一丝温水。
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片刻缓解。
她虚弱地阖着眼,连擡眸看宋砚辞的力气都没有。
只觉得宋砚辞身上清浅的气息裹着暖意,一点点漫进她疼痛的四肢百骸。
术后第二天,医生便撤掉了镇痛泵。
失去药物支撑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席卷全身,刀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反复撕扯。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疼得她浑身发颤,整夜连一个小时的安稳觉都没能睡。
宋砚辞始终守在床边,一刻不曾离开,宽大温热的手掌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
时不时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又或是擡手,用指腹温柔地揉按她紧绷发酸的肩膀。
笨拙却认真地想替她分散一点疼痛。
男人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滚烫,成了苏妍在无边痛楚里唯一的依靠。
到了术后第三天,护士前来拔掉了尿管,临走前反复叮嘱:
「拔管后必须忍着痛自己排尿,若是排不出来,就得重新插管,只会更遭罪。」
苏妍躺在床上,小腹坠胀得难受,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因为强忍尿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坐在床边的宋砚辞一眼便捕捉到她细微的神情变化,放轻声音问:
「怎么了,是不是要方便?」
苏妍猛地闭紧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窘迫:「没……没有……」
她心里又羞又窘,几乎要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是个成年人,如今却要像个孩童一般,让宋砚辞拿着尿盆贴身照料。
这种毫无隐私、狼狈至极的模样,苏妍实在没有勇气展露在他面前。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耳根发烫,羞耻感密密麻麻地爬满心头,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宋砚辞怎会看不出她心底的顾虑与羞涩。
他没有催促,只是放缓了语气,耐心又温柔地开导:
「没关系的,你现在生病了,身体不舒服,不用有这么多顾虑。」
他倾身靠近一点,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几天我每天都帮你擦拭身体,你身上的每一处,我都细心照料过。」
「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本就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在我面前,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更不用觉得难堪。」
他说这话时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戏谑与尴尬,只有全然的心疼与理所当然。
仿佛照顾她本就是宋砚辞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苏妍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手里稳稳拿着干净的尿盆,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羞耻与窘迫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身体的涨意越来越明显,再加上他温柔笃定的眼神。
苏妍终于接受,她别开脸,紧紧攥着被角,憋着一股劲,艰难地完成了这件让她无地自容的事。
而宋砚辞自始至终都细心至极,迅速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盖好。
自己立刻偏过头,望向病房另一侧的窗户,全程不看苏妍一眼。
宋砚辞用最温柔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仅剩的体面,将她的窘迫降到最低。
苏妍闭着眼,鼻尖发酸,心里又羞又暖,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连刀口的疼都淡了几分。
术后第四天清晨,医生为苏妍拔掉了引流管,可直到此刻,她依旧没有排气。
术前两天便开始空腹,加上术后这几天,她已经整整六天没有进过一口食物。
全靠一瓶瓶营养液吊着体力。
苏妍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医生查房时嘱咐,长时间躺着肠胃蠕动太慢,必须下床适当走动,才能尽快排气,恢复进食。
而苏妍自己也躺得浑身难受,四肢僵硬发麻。
肌肉酸痛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不适。
宋砚辞察觉到她的难受,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语气带着试探与心疼:
「要不……下来试着站一站?慢慢动一动,或许会好一些。」
苏妍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眼神里掠过明显的恐惧。
那是腹部开刀的伤口,只要一想到稍微用力就可能扯裂缝线,她的心就揪成一团,本能地抗拒。
医生刚刚才反复强调,千万不能大幅度用力,万一伤口崩开,需要二次缝针,痛苦只会加倍。
理智上她知道该下床,可心底深处的恐惧像一道厚厚的墙,怎么也跨不过去。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纠结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苍白的嘴唇抿了又抿。
终于在身体的不适与对恢复的期盼里,一点点鼓起勇气,轻轻点了点头。
「我……我试试。」
「别怕,第一次不用急着走。」宋砚辞立刻放柔声音,稳稳按住她的肩。
「你躺太久了,先在窗边站一会儿就好,我抱着你,不用你用力。」
他没有让苏妍自己挪动半分,怕她牵扯到伤口。
俯身,一手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单薄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轻飘飘的身子横抱起来。
苏妍瘦得太厉害了,轻得让宋砚辞心口发疼,一个标准的公主抱,轻松又稳妥。
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抱到地面,轻轻放下。
双脚刚一沾地,强烈的眩晕感便猛地砸了下来。
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想吐。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腿软得站不住,几乎要直接瘫倒在地。
腹部的伤口也跟着传来一阵尖锐的牵扯痛,疼得她眼前发白,呼吸瞬间乱了。
「不行……我站不住……好晕……」
苏妍声音发颤,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一边倒。
宋砚辞眼疾手快,立刻重新将她打横抱起。
快步走回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回床上,又迅速擡手替她掖好被角。
掌心贴着她的额头试温度,眉头紧紧蹙起,满是心疼与自责:「先好好躺着,不急,慢慢来。」
苏妍靠在枕头上,大口喘着气,眼前的黑影久久不散,虚弱得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疼痛与疲惫交织着,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