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倾流年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自从梦醒之后,我变得更寡言少语,每日除了独自饮酒便躺坐在御魔殿空旷的大殿中发呆,魔界所有事务我都完全交给了魔帝处理,而他依靠我的影响,对六界进行大肆屠杀,现如今,除了神界、仙界及冥界之外,其他几界已然落入了魔界的掌控之中。
这天,我依旧独自坐在大殿中饮酒,由于神魔结合,现在我的双眸已然变成一黑一红,额间的魔印记也越来越明显,虽然容貌并未改变,不过暗色的纹路已然将我的脸遮掩了大半,看上去如同鬼魅一般,十分可怖。
看着自己的身子如此变化,我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角, 然后拿起一小坛酒猛得灌入喉中,浓烈辛辣的味道让我有些沉醉,刚想闭起眼睛想要好好享受一番时,隐约看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趴在窗外偷窥着。
这御魔界自从有了我的命令之后,除非我传召,否则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眼下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敢私闯御魔殿,偷窥我的一举一动,这不禁让我产生了一丝好奇。
放下酒坛,我起身缓缓,暗红色的长袍随着我的动作发现一连串沙沙的响声,长长的垂落在地上。
殿外除了纷飞的大雪什么人也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我的错觉。伸手拂过窗台边缘,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几道长长的指印。
我嘴角微勾,深吸了一口气,满满的梅香扑鼻子而来,那是雪夭身上特有的味道。
“还不肯出来吗?”我敲打着窗上的木台,衣袖轻挥便把藏身于桃林间的雪夭给揪了出来。
“嘿嘿…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哈~”她依旧是那副嬉笑的模样,虽然已经穿上了厚厚的轻裘,可是她的小脸还是被冻得发白,嘴唇也明显暗紫了许多。
“你来干什么?就不怕吾杀了你吗,妖界之主?”我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站在她面前,覆在窗台上的手指也停止了敲打,身子懒洋洋的倚在窗沿上打量着她。
她比以前更加清瘦了许多,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完全愈合,看样子阡陌尘应该把她照顾的不错。
不知是因为很久没见还是魔界实在是太寂寞的缘故,我的内心深处竟对她有一丝小小的期盼,希望她能留下来陪我。
“咳咳…那个,我只是走错了路,不小心误入了你们的魔界而已,我…我现在就离开,就离开。”说着,她便要往外跑去,我一个纵身飞到她身前,伸出冰冷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缓缓道:“魔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从现在起,没有吾的允许,你…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我想也许是我现在的容貌吓住了她,也许是毫无温度的手指让她的身子又冷上几分,此时的她已然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不停的打着哆嗦无言的看着我。
“你的脸…”最终,她还是将心中的疑惑与震惊轻轻说出了口,擡起手臂想要伸手抚摸一下,却被我一下子避开。
“别得寸进尺!”我一下子退离她数十步,嘴上虽然还是带着些怒意可是心中却十分欣喜,只要她能留下来,就好。
天空的雪花似乎小了一些,我将雪夭带进了御魔殿中,这里的温度依旧寒冷,为了能让她好受一些,我命人特意在大殿之中架起了火炉,然后又用火凤身上的羽毛为她制作了一件披风,这才稍稍缓解了她承受寒霜的痛苦。
“你不是梅花妖么,怎么会如此怕冷?”我讥讽的对她说着,可是手却将一坛上好的花醉扔给了她。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雪夭如同得到糖的孩子般,抱着那坛酒甜甜的笑着,可是她的眼中尽是心疼与落寞。
我已不再管她,微微叹息一声,闭起眼睛独自品尝这酒中苦涩的味道。
雪夭每日与我形影不离,时常陪着我说话,虽然我并没有怎么搭理她,可是她过的好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快乐,有了她在身边,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玉琼宫,又回到了当初那样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美好年华。
“你怎么了?”见我愣愣的望着她发呆,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不解的望着我。
“吾放你回玉琼宫可好?”轻启朱唇,我眼中带着笑意,这是我自从回到魔界以来真心想对一个人笑的笑容。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的!”她的神色立刻有些紧张,然后不顾我身上的寒冷,一把扑进我怀中,声音有些哽咽道:“不要赶我走,我…我已经与阡陌尘决裂了,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如今就让我留下来陪你好吗?”
“……”我沉默的抱着她,如今体内的魔气已经越来越盛,我没敢告诉她,最近这几日我都在饮食中悄悄渗入了安神的东西,为的便是不让她看见我魔性发作时候的样子。
我甚至不敢告诉她,如今的倾华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倾华了,而是一个嗜血无数,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终是一声叹息,我扶住她的身子将她拉出了怀中,凝望着她的眼睛道:“留下来也可以,只是你必须成为魔族!”
她愣了愣,垂下眼帘思考了许久,然后重重的对我点了点头。
“不悔吗?”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她唯一能重返神界的机会。
她坚定的摇了摇头,眼带着笑意:“我的生命本来就是你给的,当初若不是你度我成了人形,我也不会有现在,所以,我愿意今生都追随在你左右。”
“…….”我望着她熟悉的眉眼,手指轻抚上她绝美的面容,轻轻在她额头处一点,她便软软的倒在我怀中。
妖虽然在六道中为邪道,可是与魔却是完全不同的,若是想让妖体化为魔,必须抽其二魂六魄,仅留一魂一魄在体内,再以混沌之力注入其中,为其重塑元神。
这过程虽然看似简单,不过承受之人却要忍受极大的痛苦,若是修为不高的妖很有可能会灰飞烟灭,就算修为极高,也会被混沌之力化去大半妖力,只能成为一只低等的魔物。
雪夭,请原谅我,对不起!看着怀中已然昏厥的她,我轻轻在心中对她说着,手指在她眉心处轻轻一点,她体内的魂魄已然被我完全抽了出来,此时她额间的妖印记也慢慢变淡,我不敢怠慢的将那些魂魄装入一只小瓶内,然后又将混沌之力打入她体中,她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子突然变得剧烈颤抖,脸上的神色也极为痛苦,借此时机,我又取出瓶中的一魂一魄放入她体中,看着她额间那淡紫色的印记慢慢转变为暗红色,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若是有一天你能够重新回去,请不要记恨我。我将她轻轻放在软塌上,为她盖好被子之后我才走出了御魔殿。体内的魔气又开始不断向外翻涌,我的身子顿了顿握紧了拳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做过哪些事,当我看见自己的衣袍之上沾满鲜血之时,知道自己又一次杀了人。
周围尽是飞舞的黄沙,烈日将大地烤得龟裂而干燥,几百具干瘪的尸体歪歪斜斜的躺在我身边,十分恶心。
我缓缓站起身,正准备毁灭证据时,璃轩带着人已然赶到。这是我成为魔神以来第一次与他见面,虽然还是那副熟悉的面容,可是眼下的阴影又更深了几分,满脸的憔悴可以看出他过的并不好。
我对着他微勾嘴角,有些漫不经心道:“天帝驾临此处有何要事?”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璃轩紧紧的盯着我的眸子,那紧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梦中青漓当初看我的神情,虽然是同一个人,可是如今身份、处境已然不同,又怎能与当日相比呢。
“天帝以为还有其他人能做到这样吗?”我无所谓的将手一挥,那些人全都化成了粉末,随着飞舞的黄沙飘散在我与他之间。
“你!”他伸出手想要向我打来,可是手掌却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我一步步慢慢逼近他,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像以前那样柔声说道:“青漓,其实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真正的名字叫织梦。”
“……”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我已然知晓他也如我一般什么都想起来了,尔后快速的离开了他的身子,又连退了数十步才继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叫织梦吗?因为我是父皇与娘亲编织的一个美梦,可是这样的美梦却被你们神界打碎了,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你知道我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死在神界的剑下时的心情吗?我不管你是青漓也好璃轩也罢,从现在起,吾与你恩断义绝,他日再见,必不留情!”
我每说一个字,璃轩的脸色便白了几分,他几次张口想打断我的话,却最终又闭上了嘴巴,直至我说出恩断义绝四个字时,他的眼眸已如死灰般,呆呆的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定是伤极了他,可是我与他之间还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呢?魔界与神界不共戴天的仇恨已经压抑很久,而我终将有一天也会成为毁灭一切的魔神,到那时神智全无的自己,又如何能给他幸福?不如就此断了吧。
身后的他还在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可是我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回到御魔殿时,雪夭早已醒来,身上的妖力已经被散去了大半,连这里最低等的魔物都比不上。
此时她像个木偶般静静的站着,双眸里没有一丝神采,见到我机械般的屈身下跪。
“主人~”尖细沙哑的嗓子在我耳边响起,这是她来到魔界第一次这样叫我。望着她已经魔化的面容,我的心中竟没有一丝开心。
来到她身前,我拉着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轻声说着:“乖,叫吾织梦~”,如同当初她刚成人形时教她说话一般,可是她依然不为所动的叫着我“主人”,我知道这是魔神的力量,凡是被我亲手化成魔物的,都将会是我的奴隶。
终究,我还是放弃了,只是拉着她的手带着她来到了御座前,正准备让她坐下时,一阵冷风刮过,魔帝已然跪倒在我们的身后。
“属下参见尊上~”
“如今你是越发的没了规矩,看来是吾的管教太过松懈了!”我不悦的皱着眉头,伸手便赏了他一巴掌,然后拉着雪夭一同坐到了御座上,这才正眼看着重新跪在我脚下的魔帝。
“咳咳…属下不敢!”魔帝捂着胸口的位置重重的咳嗽着,继续说道:“属下有紧急的要事与尊上相商!”然后又擡头看了看与我坐在一起的雪夭,欲言又止。
“说!”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却不予理会,只是伸手将酒坛放在了雪夭的嘴边,雪夭乖乖的张开口,过大的酒劲让她的脸上泛起了两朵红云,看起来十分可爱。
魔帝见我如此,只好继续开口:“白苍山山主楚欣远已然来到魔界,现在正被属下关在暗室之中,还请尊上明示!”
楚欣远来了?我微扬起了嘴角,然后牵着雪夭的手一步步踏下了台阶,冷漠的看着魔帝,说道:“带吾去瞧瞧吧~”
“尊上您要亲自去见她?”魔帝似乎很讶异我的举动,可又不敢不听从我的命令,只好站起身在前面迎着我。
“吾与楚山主有过一段渊源,更何况若是能把她争取过来,对魔界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先下去吧,有事吾自会叫你!”
魔帝还想说着什么,可是我已然带着雪夭离开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