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奔流 十一

作者:光玄

十一

徐岩乘坐快车赶到c城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了,整整二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到那地方首先找到招待所住下,在那休息了几个小时,才乘计程车找到那个托运部收货点。

龚立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事先没有打招呼就这样过来,定然不是来为自己帮凑,而张晓半年前把大饼叫走后,一直很少和徐岩打照面,后来也知道那个事不应该那样处理,用后脑勺想都知道,要辞职也得让人家有个准备,新人请进来了也带上几天,那样一走了之,也只有大饼和自己这样没头脑才做得出来。

大饼在医院里躺着,徐岩认为先去看他是师兄弟最起码的道理,看到灰头土脸的张晓立在收货点的一个角落里,徐岩走过去问他说:“大饼在哪家医院!”

这是一个仓库,里面的人不少,张晓发现徐岩的眼睛看着自己,又有问话,他就像丑媳妇见公婆,硬生生将自己挪到前面来,带着失败人难堪的表情回话说:“不远,我带你去!”

徐岩点点头,转身走出仓库,到街边的水果摊里买了几斤苹果,和张晓朝医院走去。

徐岩真有点瞧不起他们师徒两人,一条并不差的线路被他们整得揭不开锅,在路上他想问个究竟,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担心张晓把困难说出来了,自己可能又逃不了干系,所以两人一路无话。

其实大饼的心情和张晓一样,最窘迫的时候反而不喜欢原来圈子里的人碰到,总觉得别人都在笑话你,不过,徐岩这样大老远地过来,他的心还是感到一丝温暖,毕竟有三兄弟的情感在。

徐岩说了一些安慰话后立刻问大饼:“你山里带出来那些人,他们父母都向大师伯要人,你这样做拖累老人家了!”

躺在病床上的大饼无言可对,他基本知道像托运部这样的事不是靠高功夫能够解决,他没有要求徐岩出手帮忙,这次来真要带回那些人他也表示同意。

徐岩拿出笔记本,要大饼报出他带出来那些人的名字,以便自己去现场指认。

然而,这事最终还要和龚立交涉,令徐岩没想到的是,这位老板不同意给他们全额报酬,他的理由是几次交锋,都没占上风,目前的经营是龚立已在另外设的点收货,然后再派车一家一家地去送,这样做已经把成本提高了。

人家精明,徐岩自叹不如,为了尽快把那些人带走,他自作主张,给多少是多少,一切走了再说,就在这档口上,那伙歹人几天看不到来车卸货,知道你人家用新招在对付他们,敲诈不到钱,他们对请来的那些玩命人也没办法交代,几个主要的领头人就想和你来个鱼死网破,再引出警察干预,希望双方都抓一部分人进去,这样剩下的人也就没有理由要钱了。

一群恶势力为了敲诈,一位生意人为了自我保护,双方为了能占上上风都在使出全力角逐,还有两个机构也在努力,那就是双方辖地的公安部门,小城从县升级为市,只是改了个名称而已,随着商贸经济的扩张,特别是物流体系过快的膨胀,各种案情也随之而来,原先的那点警力编制真是杯水车薪,管辖本地治安都捉襟见肘,辖地外围的事情更无暇管理。

龚立这一家绝对不是个案,c城物流使当地警方很头疼,地方势力和外地衔接过来的人,为了利益的争夺,警方从开始的互相推诿,到后来的麻木不仁,最终引起高层对治安问题问责,为此,对不断升级的械斗,c城警方必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徐岩赶上了这倒霉的一天,上午看完大饼后,他和张晓立即返回到托运部卸货点,准备挨个询问山里来的人,龚立对徐岩的做法到没有极端的反应,因为这么多人长时间耗在这里,他也养不起,另外他也想出了卸货的方法,这个点暂时关门也没有关系,他看到徐岩过来,还打算中午宴请这位颇有名望的功夫人,不巧,那伙歹人又来滋扰,这群人的老大也窘迫到了极点,一帮弟兄召集在一起,每天好吃好喝他也受不了,今天他必须到龚立这里敲诈出一笔钱,要不然他也无法面对一帮肌肉男。

他们就这样带着家伙来了,托运部所有的人都被堵在了里面,一场血腥的恶斗就这样发生了。

徐岩在里面没有参与,他从朱老板的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仓库里一片混战场面,立刻喊了几声:“山里来的弟兄听好了,且战且退,两个小时后到火车站售票处集合,你爸妈想你们了,你们赶快回去!”

徐岩不知道他们当中有没有听到,他认为自己尽力了,在混乱中,他随手抓起一根木棍往仓库大门走去,当然,也有人向他袭击,但徐岩都用一米长的木棍把他们撩开,原以为自己可以摆脱混乱,没想到很多便衣警察已经悄悄地围上,徐岩突然发觉自己拿着木棍,身上还有血迹,如果被抓住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情急中他转向一条弄堂,没想到这条路也有人驻守,当一个便衣警察出现在面前厉声盘问时,另一个警察已经拦腰抱住徐岩,为了不被当场抓住,徐岩使出了一个大背摔,警察被重重地撂倒在地,盘问的警察在掏枪的一瞬间,徐岩上去就是一个反手剪,这一招用得过猛,可能把警察的胳膊拧脱臼了,更严重的是枪被击到地上。

徐岩一直在省城工作,他知道袭警是个很严重的问题,逃出那个区域后,他担心全城交通封锁时自己会被认出,赶回招待所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到附近的理发店洗烫了发型,然后拎着小包,去车站售票处等那些山里人。

徐岩感觉到车站有警方在盘查,但他心里并不是很慌乱,因为自己的外貌体征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所以大摇大摆地到售票口买票上车。

不过,有一个环节他没有考虑到,那就是龚立这个地方存在一个缺口,人家是个商人,没有江湖义气要去承担,c城警察围剿结束后,顺便也把他带到局里录口供,因为出现两个警员受伤,查询袭警的人变成了这次清除恶势力的首要工作。

龚立没有添油加醋,那边多少人过来说得清清楚楚,在警察一再“还有没有!”这句话的盘问下,他左思右想,最后把徐岩也说了出来,好在他不知道真名,因为当大饼和番薯来到城里后:“红红”这个名字被他们叫了起来,那么在这个人群中,大家一直以用“红红哥”的绰号称呼徐岩,那龚老板也只是知道这么外号,总体上他还算有点道义,说到“红红哥”时,也把他这次来动机说得一清二楚。

要命的是审讯警察根本不管“红红哥”来c城的动机,他们只是想证实那位袭警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位“红红哥”。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抓进了看守所,张晓也在其中,因为没有徐岩的影像资料,这些警察只能拿着“红红哥”的名字来询问关押的这些人,张晓是唯一知道的人,但他说不知道。

徐岩的心理素质从小就比一般的人要好,发生这样大的事,他回去后居然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碰到大师伯只是和他说:“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些山里人不肯回来我们也没有办法!”

禄水想想也是,做为长辈,该做的都己经做了,那些娘们再来哭诉,自己也就可以当成耳边风一概不理。

表面上这个事好像就这样过去了,可c城警方对警察遭袭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们派出警力到y城,要求这边警方协助指认“红红哥”这个人。

一个县域编制警方,本身就被快速掀起的经济浪潮冲击的无所适从,小城的商流急剧扩张,原本的那点警力,被急速扩充的警务活动压得喘不过气来,特别是不规范的物流大规模执行,几乎每天都会有烦躁的事从全国各地传过来,c城说要来指认袭警“罪犯”,这边听到了那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可他们不会因为你们警力调动困难就放弃过来公干,该来的时候他们就来了。

小城当然也礼貌地派出了几个对物流市场相对熟悉的干警去陪他们做这件事,可上那找线人一调查,c城来的警察差点晕过去,因为那个地方叫“红红”的有好几个,小城警察解释得很到位,他们说:“不能怪这个地方叫‘红红’的多,因为这是‘文革’造成的,那时候讲究红太阳光辉普照人间,很多孩子的乳名都是叫‘红红’的!”

c城警方听到了也是一脸错愕,不过,他们立誓不管寻找多么艰难,还是把能够找到的“红红”都叫到就近派出所询问,但一连几个看上去都不可能把一个警官大背摔、一个警察的胳膊拧出臼,还要再找其他叫“红红哥”的人。

小城警方派出的协查警员听到了肚子就窝火,他们知道,外围托运部卸货点之所以发生冲突械斗,都是当地流氓恶势力为了敲诈勒索引起的,作为一个搞物流托运的商家,绝对不会去招惹那样的事,为此,双方的警察都有一点家乡观念在心里滋扰,特别是小城的父母官,早就洞察到这些托运部是小城通往全国各地的商道,让他们畅通,小城才能得以发展,在开内部经济部署会议时,已经悄悄做了外地纠葛处理方法上的默契。

在c城警方要求扩大范围探查“红红哥”的要求时,这边的警察很友好地给他们提建议:“械斗追捕过程中,应该是双方参与者都有被抓的担忧,那么逃向那条弄堂的不一定是我们这边的人,再说,你们多次提到托运部参与械斗,扰乱地方治安,那么就有个问题,托运部是求财的,他们怎愿意拿出钱财来请人防卫自己,如果,龚老板托运部有问题,那为什么每次都在他们的门口械斗,你们是不是也要查一查你们当地的那帮老大!”

一阵话说得c城警方几个干警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商城警察看到他们瞠目结舌,再加一把火:“现在我们国家策略是发展经济,中央也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我们警察的任务就是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我们商人到贵地求发展,本身就是人生地不熟,特别需要当地警方帮助,这次械斗你们处理的过程很完美,但最后的追究,有点不公平,我们警力很有限,但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严重,我们可以向省公安厅请求协查,彻底搞清这次械斗的前因后果!”

这席话对c城警方真的产生了震撼,因为地方恶势力滋扰龚老板的托运部,一开始就有报案,就是一点地方保护主义作祟,使警方没有下力度制止,导致恶势力明目张胆地去恐吓滋扰,如果上级警方来调查,自己这边肯定有失职的嫌疑。

c城警方领头的捧着脑袋左思后想了一阵,最后决定暂时先返回c城,是要到那边查上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