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时空门,萌娃带先辈看盛世 第90章梦里那座雾蒙蒙的城,在流血
红星基地的这个清晨,是被久违的欢笑声唤醒的。
那是吃饱穿暖后,生命力在血管里重新奔腾的声音。
炊事班的大锅里,剩下的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战士们穿着崭新的荒漠迷彩防寒大衣,一个个精神抖擞得像是刚下山的小老虎。
那一张张原本冻得青紫瘦得脱相的脸,此刻因为有了油脂的滋润和体温的回升终于泛起了属于年轻人的红晕。
高个子伯伯站在窑洞前,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孩子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感受着从脚底板升起的暖意,心里那块压了七天的大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爷爷。」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打破了老人的沉思。
贝贝抱着那个装着「天眼」平板的小书包,站在他身后。
小姑娘没有像往常那样活蹦乱跳,那双总是像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老人的衣角,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怎么了贝贝?」
高个子伯伯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用温热的大手握住那双冰凉的小手。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家了?」
贝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吸了吸冻得红通通的小鼻子,声音里带着紧张。
「爷爷,贝贝在那个白白的医院里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梦……」
老人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个来自未来的孩子她的梦往往不是毫无缘由的呓语,那是历史在时空缝隙里发出的悲鸣,是尚未发生的灾难在向这唯一的变数求救。
「别怕,告诉爷爷,梦见什么了?」
老人把贝贝抱进怀里,用大衣裹住她小小的身躯。
「我梦见……好大的雾。」
贝贝把脸埋在老人的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那雾不是白色的,是红色的,有铁锈的味道,好难闻……」
「那里有好多好多的台阶,走也走不完。」
「房子都挂在山上,像是搭积木一样。」
「天上全是黑色的鸟,比这边的乌鸦还要多。」
「它们不停地往下扔蛋,那些蛋一掉下来房子就没了,人也没了……」
高个子伯伯的瞳孔猛地收缩。
台阶、挂在山上的房子、大雾……
那是山城,是如今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战时首都,是半壁江山最后的依托。
「还有呢?」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还有……还有好多叔叔阿姨,还有像贝贝这么大的小朋友,他们都钻进了一个好深好黑的大洞里。」
贝贝突然小手死死抓着老人的衣领,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他们躲在洞里,原本是想躲开那些炸弹的。」
「可是……可是后来洞里的风没有了。」
「贝贝看见他们在抓墙壁,指甲都抓断了。」
「他们在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是吸进去的全是热气,没有风……」
「他们挤在一起,脸都憋紫了。」
「有个阿姨把宝宝举得高高的,想让宝宝吸一口气,可是宝宝不动了,大家都不动了……」
「爷爷,那个洞里好挤啊,贝贝在梦里也喘不上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高个子伯伯猛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眼眶瞬间红透。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那地狱般的场景,但光是听着孩子稚嫩而破碎的描述,那种窒息般的绝望感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大轰炸。
那是针对平民的、灭绝人性的大轰炸!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进作战室一把掀开桌上的地图。
手指颤抖着,在那条蜿蜒的长江边上,重重地点在那个群山环抱的城市上——山城。
「国邦同志……」
老人对着虚空,声音沙哑地问道:「历史上……那里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吗?」
现代,指挥中心。
李国邦将军背对着屏幕,肩膀在微微耸动。
他无法直视那位先辈质问的眼神,因为那段历史是用数万同胞的鲜血和窒息的冤魂写就的。
「是。」
李国邦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声叹息:「日寇为了逼迫我们投降,制定了代号为101号的作战计划。」
「他们将对山城进行长达六年的无差别轰炸。」
「尤其是接下来的这三年,他们会采用『疲劳轰炸』战术,不分昼夜让那座城里的人无法吃饭,无法睡觉,精神崩溃。」
「而贝贝梦到的……是即将发生的『大隧道惨案』。」
李国邦转过身,虎目含泪。
「因为空袭警报长达五个小时未解除,近万人涌入通风不畅的防空洞……」
最后,因窒息和踩踏造成了数千人死亡。
那是……世界防空史上最惨烈的一页。」
「啪!」
高个子伯伯手中的铅笔被硬生生折断。
「数千人……憋死在洞里……」
老人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这群畜生!他们连透口气的机会都不给老百姓留啊!!」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门外那漫天风雪。
红星基地的战士们刚刚吃饱穿暖,正准备在这西北高原上大干一场。
而几千里之外的那座山城,却即将沦为炼狱。
那里是国统区,不是他的防区。
那里坐镇的是那位与他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对手」,按理说他鞭长莫及。
可是……
「那是华夏的百姓啊!」
老人痛苦地闭上眼:「不管是谁的根据地,流的都是华夏人的血!死得都是咱们的骨肉同胞!」
「能不能救?」
老人猛地睁开眼,看向贝贝手中的平板电脑。
「既然咱们有这个天眼,能不能提前告诉他们飞机什么时候来?能不能让他们别在那天进洞?」
「能!」
李国邦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贝贝去山城,我们就能实时提供日军轰炸机的起飞时间、航线和落点!」
「以及......我们能给那座城市装上一双『千里眼』!」
「但是……」
李国邦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路途遥远,且山城特务横行,贝贝太小了,这一路……」
「我派人送!」
高个子伯伯没有丝毫犹豫。
他蹲下身,看着贝贝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眼神里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重任的庄重。
「贝贝,爷爷求你一件事。」
「爷爷不能离开这里,这边的鬼子还要爷爷去收拾。」
「但是那边的几万个叔叔阿姨,还有像你这么大的小朋友,他们的命现在只有你能救。」
「你愿不愿意,替爷爷去一趟那个全是台阶的城市?」
「去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跑?」
贝贝看着爷爷,她想起了梦里那个被举高高却再也没醒来的宝宝,想起了那种喘不上气的难受。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贝贝去!」
「贝贝有天眼,贝贝不让坏蛋的大鸟欺负他们!」
……
一个月后。
山城,朝天门码头。
此时的山城正值深秋,却依然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中。
这本该是这座城最美的烟雨朦胧,此刻却因为战争的阴霾显得格外压抑凄惶。
一艘破旧的客轮缓缓靠岸,汽笛声呜咽,像是老人的咳嗽。
跳板刚一搭上,无数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难民就如潮水般涌了下来。
他们大多是从下江流亡上来的,背着铺盖卷提着藤条箱,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疲惫。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普通长衫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艰难地在人流中穿行。
那是换了便装的警卫员虎子,和三岁半的贝贝。
「这就是山城吗?」
贝贝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城市。
真的很像积木,吊脚楼悬在半空,黑压压的屋檐连成一片。
石板路又湿又滑,到处都是光着膀子、喊着号子的「棒棒军」。
他们用一根竹棒挑起了这座城市的重量,也挑起了战争年代最后的生计。
「卖报!卖报!日机昨日狂炸市中区,十八梯惨变火海!」
「号外!号外!前线告急!」
报童稚嫩的叫卖声在码头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著江水腥味、火锅麻辣味,以及……淡淡的焦糊味。
那焦糊味是上次轰炸留下的余味,渗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砖石里。
「让开!让开!伤员来了!」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几个担架队擡着血肉模糊的伤员从贝贝身边冲过。
担架上的人少了一条腿,断口处裹着发黑的纱布。
血水顺着担架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被细雨晕开,变成了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贝贝下意识地往虎子身后缩了缩。
这里没有红星基地的风雪,却有着比风雪更让人心寒的恐惧。
「作孽哦……」
路边一个卖油茶的老婆婆叹了口气,把一碗热腾腾的油茶递给旁边一个断了奶水的母亲。
「喝一口吧,孩子没奶吃,大人得撑住啊。」
那个母亲怀里抱着个瘦得像猫一样的婴儿,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接过油茶,手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
「听说……小鬼子又要来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能躲哪去?防空洞里全是人,上次老李家的闺女进去就没出来,说是挤丢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像是一种无形的病毒传播著名为「绝望」的瘟疫。
贝贝看着这一切,小手紧紧攥著书包带子。
书包里,那个平板电脑正在微微发热,那是现代指挥中心正在疯狂运算、建立数据连结的信号。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城上空的迷雾。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码头的嘈杂,盖过了江水的涛声,直直地钻进每一个人的天灵盖里。
「空袭!!空袭警报!!」
「挂球了!看!红球挂起来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在艰难挪动的难民们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开始疯狂逃窜。
哭喊声、尖叫声、孩子的啼哭声瞬间响成一片。
「跑啊!快往防空洞跑啊!!」
虎子一把抱起贝贝,随着人流往最近的掩体冲去。
他擡起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还看不见飞机的影子,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正在云层之上逼近。
而在贝贝的平板电脑上,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日军第3飞行团,27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距离目标空域还有10分钟。】
【本次挂载:燃烧弹、高爆弹。】
【目标:渝中半岛人口密集区。】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平板的另一角显示着一组令人绝望的数据。
【当前防空洞容纳人数:已超载200%。】
【氧气浓度:正在急速下降。】
贝贝趴在虎子的肩膀上,看着那些惊恐万状拼命往黑漆漆的洞口里挤的人群。
那一个个张大的嘴巴,那一只只挥舞的手臂,和她梦里的景象……渐渐重合了。
梦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