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当郭芙看见弹幕后 观影26.坦白

作者:二糊糊

酒楼的聚会散场后,几人相互告别,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杨过走在郭芙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两人都没说话,方才席间的热闹早已远去,此刻只剩下一路的沉默。

「芙——」杨过刚开口,便被前方不远处一阵嬉闹声打断了。

河岸边有点点火光明明灭灭,是几个年轻姑娘在放花灯,一盏盏小灯托在河面上,晃晃悠悠地往下游飘去,像水里开了一路的花......

有人认出了郭芙,顿时欢喜地小跑上来,手里还捧着一盏花灯,「郭大姑娘!我们在放花灯祈福,这里还多着一盏,送给姑娘!姑娘也来写个心愿吧!」

几个年轻姑娘围上来,自然也看见了跟在郭芙身边的杨过,经过今天一整天,那位火烧蒙古军营的杨大侠已经来了襄阳的消息,私底下早被百姓们传遍了,她们不敢大声议论,只是偷摸看了他几眼。

郭芙接过花灯,道了声谢,几个姑娘便欢天喜地的拉着手跑了,只余低低的嬉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河岸边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

郭芙蹲下身,从岸边捡起一小截那些姑娘留下的细炭条,在灯纸上认认真真地写起来。

杨过站在一旁看着,灯火映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的,把她低眉垂眼的模样勾得分外柔和。她一笔一划,写的很慢,很认真。

终于写完后,她双手捧着花灯,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灯稳了稳,便顺着水流慢慢飘远。

杨过这才看清楚那灯上写了什么——

「蒙古退,襄阳安。」

六个字,简简单单,让杨过心尖一颤,他一直都知道芙妹是这样的姑娘,她心怀家国大义,要护家人,要护百姓,旁的任何事都不会让她迷惘彷徨。

更别提那些反复无常的情爱恩怨了......

杨过忽然有些羞愧。比起这样内心坚定的郭大姑娘,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简直要被碾碎成渣。

他太害怕像昨晚那样,刚开口想表明心意,便看见她不耐离开的背影,所以他胆怯了,退缩了,竟想着用潜移默化的法子,去一点点腐蚀这样坚定的姑娘......

「芙妹。」杨过攥紧了掌心,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我有话跟你说。」

郭芙刚起身便对上他灼灼的视线,有些心慌,下意识看向别处,「明日再说吧,很晚了。」

杨过没有半分犹豫,他站在原地,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像是怕下一瞬面前的姑娘便会再次丢下他远去——

「芙妹,我是真心钦慕于你。」

一句话,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郭芙一双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他方才说了什么?

杨过的视线没有移开分毫,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紧张,有忐忑,有压抑了太久终于倾泻而出的滚烫。

「芙妹,我喜欢你,已经很久很久了。」

郭芙张了张嘴,却没有丝毫被表白的喜悦,只有满满的不可思议,胸中那口近些时日常常涌上来的烦躁再次席卷而来,她闭上眼,只余气恼,「杨过,你——」

「我知道!」杨过打断她,声音微微发紧,「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求芙妹给我片刻时间,我想把一切都与你说清楚。」

郭芙不想听,只想赶紧离开,可她满眼烦躁地睁开眼,却对上那双认真幽深的眼眸。

那眼眶泛着红,是那般的不顾一切,像是一个把命都押上去了的赌徒。

她扭过脸去,重重呼出一口气,「行,那杨大侠你说。」

她倒要听听,这人到底还能说出多少羞辱自己的话来。

杨过心口一揪,却没有时间再去纠结称呼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要把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诉说。

「当年,我到了全真教,不服管教,咬伤了师父,又打伤了师兄,不敢再回师门,自以为无处可去之时,是古墓派的一位婆婆将我捡了回去。」

「我最开始以为那就是属于我的归宿和救赎,在那位婆婆去世之后,古墓派便只剩下了我与姑姑两个人,我回不去全真教,便只能将姑姑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对她又敬又怕,多年来不敢有一事违逆,姑姑总与我说,这世间只有她对我好,我便也对外界的人心生厌恶,哪怕郭伯伯那般真心的对我好,我都要在心里怀疑他别有目的......」

杨过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从最初的紧绷渐渐平缓下来,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郭芙皱起的眉头不知不觉放平了,静静地听着。

「大胜关时,是我不识好歹,想要拿架子,拒婚让你丢了面子,那是我最后悔的事......」杨过眼眸中凝结着痛色。

「我以为世间再无一人看得起我,只得跟着姑姑离开,那时候,姑姑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半点不敢反抗,后来,那所谓的......」杨过顿了顿,「成亲,只因那时我与姑姑皆命不久矣,想着黄泉路上能多一个人陪伴,而我更希望借着跪拜重阳祖师像的机会,重归全真教门下,我想假装自己从未离开过全真教,这样便可以当做我从未遇见过古墓派的师父。」

听到这里,郭芙忍不住问,「可你之前不是一直把你那宝贝师父重伤不治的原因算在我头上吗?」

杨过心头狠狠一跳,眼眶又红了几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声音低了下去,「那是因为我心思卑劣。」

「其实姑姑在那之前便已经重伤濒危了,你所射的冰魄银针之毒当场便解了,」杨过将自己的内心剖开来,「可我心思卑劣,想着若是因你之故让我师父出事,你便是欠了我的,你便再也不会忘记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喃喃自语,「这样我就可以借此光明正大地缠着你,让你也日夜惦记着我,就像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你一样......」

郭芙没听进去这后半句告白,反而皱起眉,气恼非常,「所以当初说什么是我害得她重伤,害得你们分离,全都是诬陷我的?」

杨过低头认错,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是,一切皆因我过于卑劣。」

郭芙更生气了,「你们怎么能这样!」

「后来,」杨过抿了抿嘴,嗓音愈发干涩,「师父她老人家另有机缘,我也明白了当初与师父之间仅仅只是师徒情分,是我太久居于暗无天日的古墓,太久不见外人,将外界想得太坏,可我无父无母,又怨天尤人,恨这世间无人信我,便只能选择依赖师父,可那别无选择的依赖绝非男女之情,我与她也从来不是夫妻。」

他擡起头,直直地看着郭芙的眼睛。

「那只是我自以为是对世俗的反抗,更是我作为弟子,习惯了服从师父的命令。我傲慢又自卑,处处连累到你,让你名声受损,」他干涩的声音中仿佛带着绝望,「我不知要如何向你道歉,那么多的胡作非为,我想引你吃醋,想让你时时刻刻看见我......可却总是阴差阳错。」

「事到如今,只求你能再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

郭芙往后退开了几步,微微摇了摇头,她的心跳有些乱,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人竟然是喜欢自己的——

真喜欢自己会总是羞辱她吗?

她心里乱糟糟的,不断翻着从前那些事,他从乱石阵中救出自己,他从三丈高的火场里救出自己,他从裘千尺的枣核钉下救出自己,他从......

郭芙闭了闭眼,她更凌乱了,那些事情确实不能归于羞辱。可他说他和龙姑娘之间的事,只是因为他作为徒弟太听师父的话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想说些什么来反驳这狗屁不通的言论——

「救命啊!有人掉水里了!」一道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郭芙一惊,下意识便要往那方向冲去,杨过先一步上前拦住她。

「芙妹别急!我去!」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身飞掠了出去。

郭芙的速度比他稍慢,赶到下游时,只见河里有两个人影在扑腾,一个小孩和一个中年男人。

杨过飞身掠过水面,踩水借力,先将那孩子拎起来送上了岸,郭芙连忙蹲下查看,帮那孩子按压胸口,不过片刻,杨过又拎着那中年男人上了岸。

那中年男人缓过神来后,向岸边围着的众人解释清楚了情况,这两人是父子俩,小孩子贪玩,看见河里有花灯,便想拿树枝去扒拉,结果不小心掉了进去,他爹明明是个旱鸭子,见孩子落水,却不管不顾地跳下去......

结果就是父子两个都陷进去了。

郭芙将那孩子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把父子俩训了一顿,才放他们离开。父子俩自然是千恩万谢,连连鞠躬。

杨过衣衫湿了大半,正运起内力烘干,他鞋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还没来得及穿上,赤着脚站在岸边。

郭芙瞟了一眼,立刻收回了视线。

杨过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弯腰去捡鞋——

只是还没等他把鞋穿上,郭芙的视线便又飞快地转了回来,在他脚踝上方的小腿肚上停了一瞬。

杨过心头一慌,连忙将翻起的裤腿拽下来,他的腿很难看,上面全是深深浅浅的疤痕,一道叠着一道,他不愿意让芙妹看见自己这副恶心的样子。

他偷眼去瞧郭芙,果然见她眉头蹙起,杨过心头更慌,是被嫌弃了吗?

「你那腿上......」郭芙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是怎么伤的?」

那些伤痕着实可怖,虽说江湖人身上带疤是常事,可那些看着不像是正常打斗能留下的痕迹,倒像是——被人故意弄出来的。

杨过听到问话,先是下意识想遮掩,但很快又意识到她话音里并没有嫌弃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卷起一点裤腿,将那些丑陋的伤痕重新露出来。

「这些是......以前在古墓里,不听话,被师父打的。」

郭芙看着那些伤,不由得一惊,方才只是匆匆一瞥,此刻看得更清楚了,那似乎是被人用剑刃一下一下划出来的,没有上过药,也没有祛过疤,就那么任其自然生长,一层覆着一层,触目惊心。

「她......她还打你?」郭芙有些不敢置信。

杨过垂下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为人弟子,若是不听话,自然是要挨打的。」

郭芙满心诧异,「既然她对你并不好,那你为什么不跑呢?」

「在古墓里我跑不掉,」他顿了顿,「后来......也就习惯了。」

他说着放下裤腿,穿上了鞋子。

郭芙还是满脑子疑惑。她有些难以相信,曾经表现得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原来是其中一方用刀剑一下一下打出来的感情?那这还算是相爱吗?

杨过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其实后背,还有......还有大腿上,也有这样的伤,我早已习惯了。」

郭芙心头一颤,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不是心疼,她才不承认自己会心疼,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和自己从前想的不太一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转身,朝郭府的方向走去。

这次是真的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夜色里起起落落。

郭芙不知道该怎么与这人交谈,心中思绪混乱,她匆匆回了院子,没有再多看杨过一眼。

杨过独自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廊下。

今晚说的那些话,不知她会信多少,也不知她会怎么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裤腿已经放下来了,遮住了那些让他无比厌弃的丑陋疤痕。

若这些伤疤真能换来些许心疼,倒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