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蔓我心 第112章蜜意晨间
# 第112章蜜意晨间
时光在规律的作息与专注的学习中,悄然滑过。转眼,隔离期的第六日清晨,已然来临。
这六日光阴,如同庭院里那几株梧桐树上日渐稀疏的叶片,在每日相似的晨昏交替中,无声地流转、沉淀。
最初的惊惶、羞窘、无措,在日复一日的「同居」生活里,被一种奇异的、带着距离感的熟悉所取代。
他们依旧对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两侧,各自埋首于书卷或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墨香、新纸气息,以及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日三餐,总有人准时从传递窗送来搭配精细的餐食,两人对坐而食,起初的沉默拘谨,也渐渐被偶尔关于课业、时事或医院见闻的简短交谈所打破。
苏蔓笙发现,顾砚峥并非总是那般不苟言笑,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谈起专业或某些社会问题,言辞犀利却逻辑分明,偶尔甚至会冒出几句带着冷幽默的点评,每每让她暗自讶异,又觉新奇。
她依旧会在每日就寝前,抱着换洗衣物,做足心理建设,才以最快速度「溜」进浴室。
而顾砚峥,也总会默契地在她进入浴室前,起身走到阳台上,或凭栏远眺,或翻阅一份薄薄的英文报纸,将室内的空间全然留给她。
这份心照不宣的体贴,让苏蔓笙最初的尴尬缓解了许多,但每次知道他在外等候,那份微妙的、混合著感激与莫名悸动的心情,却未曾稍减。
他依旧会在她课业遇到难关时,倾身过来,拉过凳子坐在她身侧,用那双执笔握枪、稳定有力的手,在草稿纸上画下清晰的图示,用低沉悦耳的嗓音,条分缕析地讲解那些艰深的医学原理。
他靠得近时,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便会笼罩过来,混合著极淡的清冽味道,无端端让她心跳失序,面颊微热。
她只能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笔尖移动的轨迹和话语的逻辑上,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一切似乎都形成了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
苏蔓笙甚至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样安静对坐、各自忙碌又偶尔交流的日子,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平淡,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直到这天清晨,例行的检查时刻到来。
顾砚峥从小冰箱里取出陈医官早些时候送来的、密封在铝盒中的无菌抽血器械——
玻璃注射器、针头、橡胶管、碘酒棉球、消毒棉签,一样样在铺了无菌巾的小推车上摆放整齐。
金属器械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苏蔓笙正伏案复习他昨日讲解的「常见战伤感染微生物图谱」,闻声擡起头,看见他的动作,便已了然。
这已是隔离期第三次抽血检验了。
她放下手中的铅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驯顺的默契,轻轻卷起了左臂杏灰色衬衫的袖子,一直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和其下清晰可见的、淡青色的血管。
顾砚峥戴好无菌橡胶手套,正用碘酒棉球擦拭她的肘窝皮肤,冰凉湿润的触感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血管走向,动作熟练而稳定。
目光扫过她主动伸出的手臂,和那张虽然依旧有些紧绷、却已无最初惊恐的小脸,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低声道:
「真的很难遇到像苏同学这么听话又主动配合的患者。」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却清晰可辨,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赞许的笑意,或许,还有一丝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苏蔓笙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有应声,只是将手臂更稳地放在铺了无菌巾的桌面上。
心跳,却因他这句似是调侃又似是夸奖的话,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窗台上那盆绿植细微的叶脉上,试图忽略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指尖偶尔擦过她皮肤带来的、微凉而奇异的触感。
细长的针头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精准而迅捷地刺入皮肤,进入血管。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橡胶管,缓缓流入接在另一端的、带有刻度的小玻璃瓶中。
他的手法极好,进针稳,几乎没什么痛感,抽血的过程也流畅迅速。
很快,一小瓶血液样本采集完毕。顾砚峥利落地拔出针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只手指间夹着的无菌干棉球已准确压住了针眼。
他示意她自己按住,然后迅速将采血针放入专用的锐器回收盒,处理好用过的棉签等物。
苏蔓笙立刻用右手手指紧紧压住左肘窝处的棉球,动作熟稔。
前两日抽血后,他也是这般交代的。
然而,接下来却有些不同。
顾砚峥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只是交代一句「压紧五分钟」便转身处理血样,而是伸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颗用玻璃纸包裹着的糖果,圆圆的,透着淡淡的蜜桃色。
玻璃纸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糖纸,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桃子形状的糖果,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颗糖递到了苏蔓笙的唇边。
「医生奖励的。」
他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流程。
苏蔓笙完全怔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颗散发着甜蜜气息的糖果,又擡眼,望向顾砚峥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一时间忘了反应,连压在针眼上的手指都忘记了用力。
顾砚峥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容置疑:
「压住针口,别放,不然容易凝血。」
提醒完,他拿着糖果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唇瓣,
「嗯?不喜欢桃子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苏蔓笙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慌乱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不……不是……」
「那就好,」
顾砚峥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在执行某种医疗后的安抚程序,
「医生奖励听话的患者。张口。」
最后两个字,带着一种温和的、却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苏蔓笙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似乎都在他深邃的目光和那近在咫尺的甜蜜诱惑下停滞了。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依言,微微张开了因为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瓣。
下一秒,那颗微凉而坚硬的桃子糖,就被他轻轻放入了她的口中。
他的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极其短暂地擦过了她的下唇,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却足以让她全身过电般的颤栗。
「嗯,真乖。」
他收回了手,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简单的操作。
然后,他擡手,极其自然地,用那只刚刚拿着糖果、还带着些许甜香的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暱。
苏蔓笙整个人都僵住了。
口中的桃子糖瞬间化开,甜滋滋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一直蔓延到心底,却奇异地和心头那股翻涌的、混杂着羞窘、悸动和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这甜,究竟是来自糖果,还是来自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按压棉球的姿势,低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顾砚峥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羞窘,已然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拿起那管装着血液样本的小玻璃瓶,走到门边,拉开传递窗的小门,递给了外面等候的陈医官。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关于化验的加急要求。
很快,陈医官又递进来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白瓷圆盒。
顾砚峥接过瓷盒,重新坐回她旁边的椅子上。
他拧开盒盖,一股清淡柔和的、略带油脂的香气便飘散出来。他用消过毒的手指,剜取了一小块色泽乳白、质地细腻的膏体。
「这是医院特制的羊脂膏,加入了珍珠粉和几味促进肌肤新生的草药,」
他将瓷盒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泛红、但已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细线的脖颈伤口处,声音平稳地解释,
「以后每日早晚净面后,取少量在伤处均匀涂抹按摩,直至吸收。坚持使用,不会留下疤痕。」
「谢……谢谢顾同学,」
苏蔓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道谢,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那瓷盒,
「我自己来就好。」
「顺手的事。」
顾砚峥却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坐好,别动。」
他的手指已沾着那微凉的膏体,靠近了她颈侧的伤处。
苏蔓笙身体一僵,刚刚稍微平复的心跳再次狂乱起来。
她想躲,却又不能。只能僵硬地挺直脊背,微微偏过头,将伤痕那侧完全暴露在他眼前,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不停颤动。
微凉的、带着清雅香气的膏体,被他用指尖轻柔地涂抹在她颈侧那道细小的疤痕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细致与耐心,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在涂抹时,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颈侧细腻敏感的肌肤。
那触感,清晰得令人心颤。微凉的膏体,与他温热指尖的对比,轻柔的按压与摩挲,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煎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移动的轨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合了羊脂膏淡淡的清香,甚至能「听到」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好了。」
顾砚峥收回手,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医疗操作。
他将白瓷盒的盖子拧好,放在她面前的桌角,然后起身,走向洗手池,去清洗手上残留的膏体。
而苏蔓笙口中的桃子糖早已化尽,只余下满口甜腻的余味,和她胸腔里那头快要撞晕过去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