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蔓我心 第14章辕门晨戟
# 第14章辕门晨戟
北洋政府
奉天省办公楼矗立在教育街东端,青砖灰瓦的建筑群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尊石狮,檐角悬着的铜铃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连声响都冻僵了。
穿着墨绿呢军装的顾砚峥踏过覆霜的石阶,肩章流苏掠过胸前银质绶带,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卫兵持枪敬礼的刹那,他擡手推开那扇镶铜钉的楠木大门,靴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响,惊飞了梁上栖息的灰鸽。
这是一间贯通两进院落的巨大办公室。
十二扇紫檀木格扇门朝南洞开,将冬日稀薄的阳光切割成菱形光斑,投在铺满波斯地毯的地面上。
东墙正面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牛皮纸上的等高线蜿蜒如血脉;
西墙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密密匝匝塞满线装书与牛皮档案盒。
房间中央,一张宽逾两丈的花梨木办公桌如同卧兽,桌角摆着青玉笔扇、黄铜地球仪,还有一部黑色手摇电话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北墙——
整面墙被一幅油画占满,画中人身穿北洋大元帅礼服,胸佩勋章,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画框下沿镌着金漆字迹:
北洋大帅顾镇麟。
顾砚峥走到画前,军装下摆扫过地毯上蟠龙纹样。
他仰头凝视片刻,忽然伸手拂过画框边缘,指尖沾了薄灰。
「哟,这少帅办公室就是不一样啊!」
沈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日难得穿了全套校官制服,却故意解开风纪扣,露出里头浅灰格纹马甲,
「王政务委员倒是不小气,这满屋的紫檀木、鸡翅木,够换三辆装甲车了。」
说着便歪进窗边的真皮沙发,手掌拍了拍扶手:
「义大利小牛皮?这质感比百乐门头牌的腰还软。」
顾砚峥转身,日光在他肩章上淬出冷光:
「沈处长喜欢?搬去你办公室。」
「那沈某便不推辞了!」
沈廷大笑,脚上锃亮的军靴跷到茶几面,
「正好我那破藤椅咯得腰疼,回头让勤务兵擡走——
就说少帅赏的!」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争执声。
副官陈默压低嗓音的劝阻里,混着王世钊急切的辩解:
「陈副官,少帅可在?这是刚整理好的财税帐目……」
「王政务委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点小事让下属跑一趟便是。」
「哎,事关重大,必须面呈少帅……」
沈廷冲顾砚峥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
瞧见没?送沙发的来了。
顾砚峥已坐进高背皮椅,黑色靴底重重搁上桌面,震得笔山轻颤。他抽出腰配白朗宁手枪,「啪」地拍在帐册旁:
「来得有点急了。」
「怎的,还想晾晾他?」
沈廷捻着沙发缝里露出的鹅绒,
「这位王委员可是刘铁林跟前红人,如今倒戈比翻书快。」
「沈处长觉得呢?」
「我这都好,主要是少帅您……」
沈廷忽然正色,
「对了,那批德国医疗器械明日到陆军总医院。
奉顺大学改革方案已下发,报名处门槛快被踩塌了。
您看……」
「此事你去办。」
顾砚峥打断他,目光扫过窗外——
王世钊正掏出手帕擦汗,怀里帐本烫手似的换了好几个姿势。
「成,我去办。」
沈廷起身跺跺皮鞋,临出门前回头笑道,
「外面那位可别晾太久,当心狗急跳墙。」
门合拢时带起一阵风。
他摩挲着那把手枪的纹路,直到走廊传来三声规矩的敲门声。
「进。」
王世钊几乎是挤进门缝的。
他穿着簇新的藏青的中山装,袖口露出半截金表链,双手捧着帐本过头顶:
「少帅,这是奉顺过去四年的财税明细…
部分帐本…
刘督军离任前烧毁部分档案,下官实在没法令人补录……」
顾砚峥不接,只将烟灰点在黄铜的烟灰缸里:
「王委员辛苦。听说令郎在东京帝国大学读经济?」
王世钊冷汗瞬间浸透衬领:
「是、是……犬子愚钝,不及少帅万一……」
「愚钝好,」
顾砚峥忽然轻笑,
「聪明人容易走错路——比如刘铁林。」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声,沈廷的吉普碾过积雪远去。
王世钊僵在原地,帐本边角已被捏得卷起。直到顾砚峥扬扬手,他才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下。
电话铃突然炸响。
陈默的声音透过听筒有些失真:
「少帅,码头眼线汇报,今早有艘上海来的货轮卸下一箱医用药品,收货方是……圣心医院。」
顾砚峥指尖停在帐本末尾。
「查。」
他挂断电话,枪柄重重磕在桌案。
玻璃板下压着的奉顺地图上,法租界被红笔圈出狰狞的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