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蔓我心 第142章越洋电波
# 第142章越洋电波
沈公馆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堪堪照亮红木大书桌的一隅。
窗外是奉顺城沉沉的冬夜,风声飒飒,偶尔卷起枯枝上残留的雪沫,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廷刚处理完几份军需处的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去歇息,书桌上那部黑色胶木外壳的电话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沈廷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听筒,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
「喂,哪位?」
「喂,沈廷?是我。」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明快、带着些许电流杂音的女声,背景音里隐约有留声机播放爵士乐的旋律和人声的嘈杂,与奉顺冬夜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沈廷眉间的褶皱舒展开来,声音也放柔了些:
「婉清,伦敦那边应该是……晚上吧吧?」他下意识地擡腕看了眼手表,计算着时差。
「睡不着,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李婉清的声音透过越洋电话线传来,依旧活力十足,带着她特有的、被西洋文化浸染过的开朗,
「对了,我后天的飞机,晚上八点一刻的飞机到奉顺机场,航班号你记一下,CA207。
你可别忘了来接我啊,沈处长!」
最后那声「沈处长」带上了几分俏皮的调侃。
沈廷不由得失笑,从笔筒里抽出钢笔,随手扯过一张便签纸,记下时间和航班号:
「大小姐有命,沈廷岂敢不从?
放心,明天我一定早早去机场候着,绝不让大小姐久等。」
「这还差不多。」
李婉清似乎喝了口什么,杯碟轻轻碰撞,
「对了,奉顺这几天冷吗?伦敦这边又湿又冷,难受死了,还是想着回来好。」
「冷,前几日才下了雪,化雪时更冻人。
大小姐记得多穿些,下飞机时怕是有寒气。」
沈廷叮嘱道,语气是熟稔的关切。
「知道啦,沈老妈子。」
李婉清在电话那头轻笑,随即又聊了些伦敦的趣闻,抱怨了几句课业的繁重,语气轻松。
然而,聊着聊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背景的爵士乐似乎也被调小了。沈廷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停顿。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李婉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快,多了几分迟疑和不易察觉的沉重:
「沈廷……」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
「你回了奉顺这些时日,可曾……有笙笙的消息?」
沈廷握着听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书房里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怎么会突然问起苏蔓笙?难道是……在伦敦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心思电转,语气却控制得极好,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茫然,试探着反问: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电话那头,李婉清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千山万水的怅惘,透过滋滋的电流声传来: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口问问。
不知道……笙笙有没有回奉顺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我听说……叶家那位下周也要回国了。」
她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沈廷听得明明白白。
叶心栀回国,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三年前,顾砚峥远赴欧洲,期间与同在英国的柳心栀多有接触,顾柳两家在欧洲便有了口头婚约。
只是后来顾砚峥匆匆回国,接手奉顺这一摊子棘手事务,整日忙于军政,这婚事便一直拖着,柳家虽心急,却也不敢过于催促。
如今柳心栀学成归国,这桩被搁置的联姻,势必会被重新提上日程,甚至加快步伐。
沈廷的心沉了沉。
关于苏蔓笙在奉顺公馆的消息,他并非一无所知。
但他更清楚顾砚峥对此事的态度——
讳莫如深,不容打探。
「大小姐,」沈廷放缓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倒倒时差。明天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李婉清才似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
「我知道了。可能是离家久了,容易瞎想。
那你明天记得准时来接我啊,我可带了不少行李呢。」
「放心吧,大小姐。」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沈廷缓缓放下听筒,那「嘟嘟」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空洞。
与此同时,遥远的英国伦敦,肯辛顿区的一所高级公寓里。
窗外是伦敦典型的、湿漉漉的春夏夜,浓雾弥漫,街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化开,模糊不清。
远处大本钟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报时的钟声闷闷地传来,一声,又一声。
她面前的小圆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红茶,和一份翻开的英文报纸。房间里的留声机已经停了,只有壁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笙笙……」
李婉清望着窗外沉沉的雾霭,仿佛能穿透这万里之遥的距离,看到那个被困在奉顺公馆里的、孤独的身影。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融入了壁炉火光的暖意与窗外夜雾的湿冷之中,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