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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蔓我心 第365章惊雷暗痕

作者:南方有启音

# 第365章惊雷暗痕

苏氏公馆的日暮,光影慵懒。

  阳光透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廊窗,在光洁的拼花地板上投下一片片迷离的光斑。苏蔓笙正坐在小客厅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德文诗集,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窗外庭院里,几株西府海棠结了粉嫩的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鸟雀啁啾,更衬得室内一片宁静。

  时昀在隔壁房间午睡还未醒,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清浅的味道,混合著书页的油墨气息。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苏蔓笙的心却有些莫名地浮动着,像春日里池塘表面被微风拂过的涟漪,一圈圈,散不开,聚不拢。

  自昨日从大理院回来,那份被顾砚峥珍而重之收起的「保证书」,像一颗定心丸,却又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更深的、关于未来的、甜蜜又隐忧的波澜。

  就在她神思不属之际,客厅角落那架黄铜底座、桃花心木外壳的德律风机,突兀地「叮铃铃」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满室的静谧,也让她心头微微一跳。

  她放下书,起身走过去,素色的旗袍下摆轻轻拂过地毯。

  「蔓笙小姐,少帅的电话。」刘姐轻声的压住了话筒的一边。

  「诶来了…」

  苏蔓笙拿起听筒,贴在耳边,那边传来熟悉的、带着电流微微杂音的嗓音,低沉,平稳,却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肃。

  「笙笙。」

  「砚峥。」

  苏蔓笙应道,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你那边……忙完了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傍晚五点半了。

  电话那头似乎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顾砚峥的声音顿了顿,才传来:

  「还没。笙笙,今晚我有些事,

  你就在公馆好好休息,多陪陪时昀,嗯?」

  他的语调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苏蔓笙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出浅浅的白。

  那丝沉肃,不是错觉。

  他甚少用「有事」这样笼统的词,也从未在约定要来时,如此临时而简短地告知不能来,却不解释缘由。

  「砚峥……」

  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担忧,秀气的眉尖轻轻蹙起,

  「是……有什么事吗?很……危险吗?」

  最后几个字,她问得有些迟疑,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听筒里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笑声,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有些模糊,却奇异地冲散了她话音里那点紧绷。

  他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关切的询问取悦了,又或者,是感动于她这份敏锐的担忧。

  「没事,」

  他的声音放松了些,甚至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意,

  「想什么呢。就是临时有几个会要开,走不开。别瞎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软和下来,像是在哄她,

  「今晚好好陪时昀,我让陈副官把下午路过百货公司给你和时昀买的东西送过去,嗯?明天……明天我来接你。」

  他最后那句「明天我来接你」,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承诺的笃定,仿佛是要驱散她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

  苏蔓笙的心,因他这带着笑意的安抚,稍稍落定了一些,可那点悬着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

  她知道自己或许是多虑了,他身居要职,临时有紧急公务实属平常。

  「好。」

  她轻声应下,将那份担忧压回心底,只化作寻常的叮咛,

  「你……也别太晚,记得按时吃饭。」

  「嗯,答应你。」

  他应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先这样,挂了。」

  「咔哒」一声轻响,那边先挂断了。

  苏蔓笙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听筒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声音透过来的、微不可察的温度。

  她走回窗边,重新拿起那本德文诗集,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窗外的海棠花苞依旧在风里轻轻晃动,可那份宁静,似乎已被那通电话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宁。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客厅外传来些微的动静和刘姐压低声音的指挥。

  不一会儿,刘姐便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女佣,提着几个印着洋行标志的、扎着缎带的大纸盒和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纸盒精致,隐约可见里面是柔软的衣料,纸袋里则散发着新书和油墨的香气,

  还有一些玩具。

  「蔓笙小姐,」

  刘姐脸上带着和气的笑,指挥着佣人将东西轻轻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圆桌上,

  「这些都是陈副官方才送来的,说是少帅吩咐,给小姐和小少爷的。」

  苏蔓笙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心头那点不安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些许。

  他总是这样,忙起来昏天暗地,却还能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那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清浅的、真实的笑容,冲淡了眉宇间那丝轻愁。

  「辛苦刘姐了,先收起来吧,等时昀醒了再看。」

  她温声吩咐。

  「哎,好。」

  刘姐应着,又指挥佣人小心地将东西拿下去安置。转身时,她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苏蔓笙有些出神的侧脸,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默默退了出去。

  公馆里有些风声,她是隐约知道的,只是下人本分,不敢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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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政务大楼那间宽大冷硬的办公室里,顾砚峥挂断了打往苏公馆的电话。

  他脸上的那点柔和笑意,在放下听筒的瞬间,便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沉肃。

  他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墨绿色的呢子军大衣,利落地穿上。

  军装挺括,肩章上的将星在透过百叶窗的斜阳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一份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上轻轻敲了敲,那里面,是他今日反复翻阅、思考良多的东西。

  然后,他拿起它,指尖微微用力,将其紧紧夹在指间。

  窗外,春日傍晚的天光开始转为黯淡的橙红。

  他拿起桌上的军帽,端正地戴在头上,帽檐在他深邃的眼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随即,他迈开长腿,步伐沉稳而坚定地走出办公室,下楼。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早已等候在门口,陈副官为他拉开车门。

  「去落梅小筑。」顾砚峥坐进后座,声音平静无波。

  「是,少帅。」陈副官关上车门,车子平稳地驶入渐起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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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小筑,正厅内的气氛,与苏公馆的宁静截然不同,是一种沉滞的、暗流涌动的紧绷。

  顾镇麟依旧坐在主位的红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面前的青瓷茶盏已凉透,未再续水。苏婉君陪坐在下首,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方绣着兰草的素色丝帕,指尖冰凉,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平静,只是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秦副官垂手立在顾镇麟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汇报刚刚查探到的消息,声音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大帅…少帅近日行踪,大体如上。除了例行的政务会议、军营巡视、以及与几位洋人商务代表的会谈,并无其他特别安排。公务结束后,多返回九号公馆,或偶尔……去苏公馆用晚饭。至于私人交往方面,」

  秦副官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暂并未发现与什么女学生,或是……百乐门的舞女歌女,有过多往来。至少,明面上没有。」

  「明面上没有?」

  顾镇麟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擡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秦副官,

  「那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什么女学生,什么百乐门的头牌舞女,都是空穴来风?

  他顾砚峥的名声,就是被这些『空穴来风』败坏的?」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沉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寂静的厅堂里。

  苏婉君的心随着他的话,猛地一揪。

  她知道,顾镇麟这是在质疑秦副官查探的结果,或者说,是在质疑顾砚峥刻意遮掩了什么。

  厅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座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就在这时,正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个穿着鹅黄色洋装、外罩白色薄呢大衣的纤丽身影,出现在那里。

  是叶心栀。

  她似乎刚到,正要迈步进来,顾镇麟最后那几句关于「百乐门歌女舞女」的话,恰好清清楚楚地飘入了她的耳中。

  她脚步猛地一顿,像被钉在了门槛上。脸上那精心描画过的、准备用来面对顾镇麟和苏婉君的得体笑容,瞬间凝固,

  还有女学生?百乐门歌女?

  顾砚峥……他不仅对苏蔓笙那个消失四年又突然回来的女人旧情复燃。

  甚至……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和这些不清不楚、下九流的女人有牵扯?

  为什么?凭什么?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羞辱、愤怒、以及尖锐刺痛的情绪,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叶心栀的心口,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是沪上叶家的千金,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是留学海外、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新女性,容貌家世才情,哪一样不是拔尖的?

  她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满心欢喜地为了他来到这北地奉顺,放下身段,忍受冷眼和等待,只为了履行长辈的约定,做他名正言顺的顾少奶奶!

  可他是怎么对她的?

  避而不见,敷衍了事。

  而背地里,他不但和那个出身不清不白的苏蔓笙牵扯不清,竟然还和什么女学生、百乐门的歌女舞女有染!

  那些女人,是什么身份?

  也配近他顾砚峥的身?也配让她叶心栀……成为旁人眼中的笑话?

  她紧紧攥着手中那只小巧的鳄鱼皮手袋,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皮革里。

  不能失态,不能在顾镇麟和苏婉君面前失态!

  她是叶心栀,是骄傲的叶家大小姐,哪怕心里已被毒液浸透,面上也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顾镇麟和苏婉君此时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心栀。

  顾镇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开,脸上露出长辈般温和的神色,仿佛刚才那番带着不悦的质问从未发生过。

  「心栀来了?快进来坐。」他指了指下首的另一张椅子。

  苏婉君也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有些不自然的笑容:

  「心栀来了,快过来坐。外面凉吧?」

  叶心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冷冽,刺痛了她的肺腑。

  她强迫自己擡起仿佛有千钧重的脚,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那笑容依旧美丽,却像是精致的面具,僵硬地贴在脸上,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空洞和翻涌的恨意。

  「顾伯伯,苏姨。」

  她声音如常,甚至比平时更轻柔乖巧了几分,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仿佛方才在门口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失态,只是旁人的错觉。

  她走到椅子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维持着那份她自幼被教导的、「贤良淑德」的闺秀风范。

  只是无人看见,她交叠的手,在宽大的大衣袖口遮掩下,是如何地用力绞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也无人听见,她心中那如同火山喷发前、岩浆沸腾翻滚的嘶鸣与毒誓。

  今日。顾叶两家的婚事,她是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