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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蔓我心 第55章雪落无声

作者:南方有启音

# 第55章雪落无声

月台下

  苏蔓笙用枪口抵着自己脖颈,与顾砚峥在飘雪的月台上陷入死一般寂静的对峙,空气紧绷得几乎要爆裂开时——

  「呜——!!!」

  又一列火车刺耳的汽笛声,伴随着车轮与铁轨刺耳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最终带着巨大的惯性和喷涌的白色蒸汽,猛地停在了相邻的另一条轨道上!

  车还未停稳,中间车厢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几乎是踉跄着跳下了车,甚至顾不上脚下湿滑的积雪,就朝着月台这边疾奔而来!

  是沈廷。

  他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焦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当他借着昏黄的站台灯光,看清数十米外那令人心悸的一幕时,脚步猛地顿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飘雪的月台中央,苏蔓笙只穿着单薄的浅蓝色旗袍,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身体因为寒冷和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的落叶。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

  她双手紧握着一把泛着幽蓝冷光的白朗宁手枪,枪口正死死地、用力地抵在她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颈上!

  而就在她对面几步之遥,顾砚峥静静地站着,一身黑色长大衣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死死地盯着她,盯着那支抵在她命门上的枪,盯着她那双被泪水浸透、却燃烧着绝望与决绝火焰的眼睛。

  他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混合了暴怒、冰冷、以及某种被彻底挑衅后、近乎毁灭性的死寂气息。

  雪花落在他肩头、发梢,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他却恍若未觉。

  「蔓笙——!不要冲动!!」

  沈廷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再也顾不上许多,一边嘶声高喊,一边朝着两人狂奔过去!

  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急促的声响。

  他的喊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终于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苏蔓笙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廷冲到近前,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顾砚峥铁青紧绷的侧脸,随即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苏蔓笙身上。

  他没有贸然再靠近,而是停在几步之外,双手微微前伸,做出一个安抚的姿态,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温和,却掩不住急促:

  「蔓笙!千万别做傻事!把枪放下,好不好?

  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都可以解决!

  你想想……你想想孩子!你这样……会吓到孩子的,不是吗?」

  最后「孩子」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戳中了苏蔓笙紧绷神经最脆弱的一点。

  她眼中那决绝的火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著脸上的雪水,狼狈不堪。

  她握枪的右手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寒冷,早已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那冰冷的枪口也在她脖颈细腻的皮肤上危险地滑动。

  她不得不用左手死死抓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手腕,试图稳定,可效果甚微。

  「沈……沈廷……」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极致的疲惫,

  目光哀求地看向沈廷,又越过他,死死望向不远处那列211次火车,仿佛要用目光穿透车厢,看到里面的时昀,

  「我只求……只求一件事……让王妈带着孩子……回王家……平平安安地回去……求你们……不要刁难他们……

  不要为难王家……我……我就这一个请求……求求你们了……」

  她哭得几乎没了力气,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瘫软下去,唯有那抵在脖颈上的枪,依旧固执地、颤抖地存在着,是她最后也是唯一的筹码。

  沈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急又痛,连忙转头看向顾砚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砚峥!你听见了!就让她的人回王家!左右王家不就在奉顺吗?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眼下……眼下别逼她了!!」

  作为医学生,沈廷敏锐地察觉到了苏蔓笙生理和心理都已濒临极限。

  顾砚峥目光依旧锁在苏蔓笙脸上,看着她哭到红肿不堪的双眸…

  看着她冻得发紫、不住颤抖的嘴唇,看着她那件湿透单薄的旗袍下,清晰可见的、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起伏的瘦削肩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擡起手,开始解自己手上那副黑色的皮质手套。

  沈廷见他依旧沉默,心急如焚。他猛地转身,对着后面那辆刚刚停稳的专列方向,提高了声音喊道:

  「王政务委员!出来!」

  话音落下,几秒钟后,那辆专列另一节车厢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王世钊裹着一件厚厚的貂皮领子大衣,头上戴着礼帽,脸色有些发白,神情惊疑不定匆匆下了车,小跑着来到沈廷身边,点头哈腰:

  「沈处长,您叫我?少帅……这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苏蔓笙用枪抵着自己的脖子,顾砚峥面色冰冷地站在对面。

  王世钊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结结巴巴:

  「这……这……蔓笙!你这是做什么!快把枪放下!万万不可啊!」

  沈廷没理会他的惊呼,直接对他命令道:

  「王委员,你立刻去那边车厢,带上你家那个老妈子和孩子,马上回奉顺,回王家老宅。

  听明白了吗?现在,立刻!」

  王世钊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放人,也是要把他支开。

  他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是是是!沈处长!我明白!我这就去!这就去带他们回去!」

  他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苏蔓笙,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但接触到顾砚峥扫过来的、冰冷的一瞥,吓得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对苏蔓笙几不可察地、复杂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连滚爬爬地朝着211次列车陈墨所在的车厢跑去。

  很快,王世钊带着人,从其中一节车厢里,接出了王妈。

  王妈怀里紧紧抱着被苏蔓笙那件月白色大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时昀。

  下车的瞬间,她的目光立刻急切地寻找,当看到月台中央那对峙的惊心一幕时,她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苏蔓笙也看到了她们。

  看到王妈怀中被裹紧的、小小的轮廓,她心头一痛,泪水更加汹涌。

  但她强迫自己,对着王妈的方向,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安抚般的、惨澹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

  「走。」

  王妈看懂了,泪水滚滚而下。

  她用力抱紧了怀中的时昀,冲苏蔓笙重重地点点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王世钊已经带着她们走了过来,准备从月台另一侧离开,去往调头回奉顺的火车。

  经过苏蔓笙和顾砚峥附近时,王世钊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苏蔓笙,脸上闪过愧疚、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蔓笙,你……你怎么能把孩子也私自带走……这,这太胡闹了!」

  话音未落,顾砚峥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了王世钊脸上。

  王世钊吓得魂飞魄散,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发一言,匆匆示意王妈快走。

  小小的时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大衣的包裹下微微动了动,但很快被王妈更紧地抱住,消失在上车的人流中。

  很快,后面专列车再次发出了沉闷的汽笛声,车轮转动,朝着奉顺的方向缓缓启动,加速,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色尽头。

  顾砚峥终于解下了两只手套,随手扔在脚边的雪地里。

  他擡起眼,目光重新落在苏蔓笙那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握不住枪的手上。

  「枪。」

  他开口,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苏蔓笙却像是受惊的小兽,猛地摇头,身体随着摇头的动作更加剧烈地颤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小步,脚下虚浮,差点摔倒。

  她咬着下唇眼中是混合了恐惧、不信任和最后一丝执拗的挣扎。

  「苏、蔓、笙。」

  顾砚峥看着她后退,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妥协的抗拒,眼底那压抑的黑色风暴终于再次翻涌起来。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带着森然的寒气,和一种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

  「砚峥!」

  沈廷见他又要失控,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视线之间些许,侧身对着苏蔓笙,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老朋友般的恳切和劝慰,

  「蔓笙,你看,火车已经开回去了,王妈和孩子会平安回到王家的。

  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人为难他们。你把枪放下,好不好?

  不要伤了自己。你想想婉清……她还有几天就从上海回来了,

  她一直都很担心你,四处打听你的消息。

  若是让她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让她怎么办?

  这四年……大家都不好过

  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行不行?把枪给我,好吗?」

  「婉清……」

  听到好友的名字,苏蔓笙空洞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泪水流得更凶,

  「别告诉她……」

  「好,我不说,我谁也不告诉。」

  沈廷立刻保证,语气真诚,

  「听话,蔓笙,把枪给我。很危险,你会伤到自己的。」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着苏蔓笙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紧紧锁着她握着枪的、颤抖不止的手。

  苏蔓笙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眼中真诚的关切,再看看远处早已消失不见的火车方向……紧绷的神经和身体,似乎终于因为极致的疲惫、寒冷和情绪的剧烈透支,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松懈。

  握枪的手,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僵硬发麻,几乎要失去知觉。

  「够了!苏蔓笙,你有本事就开枪。」

  顾砚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著暴怒与某种尖锐痛楚的低吼,猛然炸响!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漫长而屈辱的拉锯,无法忍受她用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来对抗他、来谈条件,

  而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被她的枪口、她的泪水、她的决绝,逼得步步后退,像个束手无策的蠢货!

  在沈廷惊愕的目光和苏蔓笙猝不及防的愣怔中,顾砚峥猛地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迅疾无比地冲上前,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在苏蔓笙因为那声低吼而本能瑟缩、手上力道一松的瞬间,

  他已经欺身近前,左手如同铁钳,快、准、狠地一把扣住了苏蔓笙握着枪的右手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蔓笙痛呼一声,手指因为剧痛和惊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支冰冷的白朗宁手枪,脱手落下。

  顾砚峥右手一抄,稳稳接住下坠的手枪,看也没看,反手就朝旁边一抛!

  沈廷眼疾手快,慌忙接住,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发寒。

  而顾砚峥在夺枪的同时,扣着苏蔓笙手腕的左手并未松开,反而猛地用力一拽,将因为脱力、惊吓和剧痛而瞬间软倒的苏蔓笙,狠狠地拽向自己!

  另一条手臂随即环上,如同铁箍般,死死扣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怀中,几乎要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一次,苏蔓笙没有再挣扎。

  只是任由顾砚峥那样粗暴地、几乎是用拖拽的姿势,扣着她的腰,攥着她的手腕,半抱半拖地,朝着旁边那辆静静停靠的、如同黑色巨兽般的专列走去。

  沈廷握着那把还带着苏蔓笙掌心微凉体温和顾砚峥暴怒余温的手枪,站在原地,看着顾砚峥那冰冷决绝、毫不留情的背影,

  最终还是捞起那只小小的铁皮飞机。

  很快,专列发出一声沉闷的汽笛,车轮缓缓转动,摩擦铁轨,开始加速,朝着奉顺的方向,疾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