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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蔓我心 第94章夜缱绻

作者:南方有启音

# 第94章夜缱绻

更深夜重,万籁俱寂,唯有窗外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发出些微呜咽般的声响,衬得公馆内越发阒然。

  壁炉里的炭火已然燃尽,最后一点暗红的余烬也彻底黯淡下去,化为一捧无光的灰白。

  沉沉的黑暗彻底笼罩了房间,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一痕极淡的、城市边缘尚未完全沉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和床上紧密依偎的人影。

  激烈的纠缠已然止息,空气里浮动着情事过后特有的、慵懒而微腥的气息,混合著她发间冷梅残香与他身上清冽的薄荷气味,形成一种奇异而亲密的氤氲。

  苏蔓笙早已力竭,在他最后一次近乎凶猛的索取后,便沉入了黑甜乡,或是因疲惫而生的昏睡。

  她蜷在他怀中,呼吸清浅,长睫湿漉,在眼睑下投出两弯脆弱的阴影,脸颊上泪痕犹在,唇瓣却微微红肿,是饱受蹂躏后的娇弱模样。

  顾砚峥了无睡意。

  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手撑头,深邃的目光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同蛰伏的兽,无声地描摹着怀中人儿的每一寸轮廓。

  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将那几缕黏在颊边的乌发温柔拨开。

  只有在这种时候,在她全然卸下心防、无知无觉沉睡的时刻,他才敢撤去所有冰冷的武装,放任眼中那些被白日里暴戾与猜忌掩盖的、近乎贪婪的眷恋与刻骨的痛意,汹涌流淌。

  她是他的。

  这个认知,如同烙印,深深刻在骨血里,带着一种偏执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从年少时在奉顺街头开惊鸿一瞥,到后来费尽心机的接近、不容拒绝的守护,他将她纳入羽翼,视若珍宝,也视为独属。

  他以为他们的生命早已交织,再无分离可能。

  可那四年,如同一场漫长而空寂的噩梦。

  她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翻遍了能翻找的角落,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日益堆积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暴怒与空茫。

  直到那份标注着「绝密」的情报,被陈墨亲手送到他案头。

  「据悉,这位四姨太并不甚得宠。」

  不甚得宠。

  指尖在她光滑的肩头微微一顿,顾砚峥的唇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极其冰冷、又复杂难辨的弧度。

  是啊,瞧她这两夜的反应,生涩,僵硬,带着未经人事般的惊惧与无措,甚至对他刻意的雪茄味亲吻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与生理性排斥。

  这般情状,哪里像是一个被豢养多年、甚至诞育了子嗣的外室?

  王世钊风流之名远播,最是懂得如何取悦女人,若真得他宠爱,她又怎会……还是这般模样?

  怕是连最基本的迎合都未曾学会。

  这个发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带来一丝近乎卑劣的、阴暗的欢喜。

  仿佛那四年的空白与背叛带来的剧痛,因此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可供喘息的口子。

  可这微弱的欢喜,如同风中之烛,瞬息便被更深的疑云吞噬。

  若她「不受宠」,甚至可能……并未与王世钊有夫妻之实,那时昀……孩子,又从何而来?

  「不受宠的四姨太……」

  他低声重复着情报上的字眼,那声音在寂静中几不可闻,却带着冰冷的嘲意,不知是对那情报,对王世钊,还是对怀中这个让他爱恨交织、却又迷雾重重的人儿。

  她确实不像得宠的样子,这倔强的性子,这生硬乃至抗拒的反应……可偏偏,她生下了王家的孩子。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如同最尖锐的刺,横亘在他心头。

  思绪纷乱如麻,疑窦丛生。

  目光重新落回她沉静的睡颜,那冰冷锐利的审视,又如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更为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全然明了的痛惜取代。

  他低下头,薄唇极其轻柔地印上她光洁微凉的额头,那一吻,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睡梦中的苏蔓笙似乎感受到了额间的暖意与微痒,轻轻「唔」了一声,秀气的眉尖不安地蹙起,长睫颤动,一滴晶莹的泪珠,竟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渗出,沿着细腻的脸颊缓缓滑落,滚过高挺秀气的鼻梁,在鼻尖凝成剔透欲坠的一点,

  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她鬓边凌乱微湿的乌发中,消失不见。

  这无意识的、脆弱至极的落泪,像一把最柔软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笙笙……」

  一声低沉沙哑的、饱含着无尽痛楚与深情的呼唤,情不自禁地溢出唇边,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黑暗里。这个暌违四载的暱称,此刻听来,竟有几分陌生而酸楚的恍然。

  像是被这滴泪和那声情不自禁的呼唤蛊惑,又像是被心底翻涌的、几乎要决堤的情感驱使,他再也无法自持,猛地低下头,狠狠攫住了她那微微红肿、犹带泪痕的唇瓣。

  这一次的吻,不再带有最初的惩罚意味,也不同于之前情动时的掠夺,而是变得无比绵长,无比深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与虔诚的力度。

  他用力地、反复地碾磨吮吸着她的唇,舌尖撬开她无意识的牙关,急切地与她纠缠,仿佛要将这四年的分离、四年的寻觅、四年的怨恨与不甘,还有那蚀骨思念的空洞,全部通过这个吻,深深地、用力地灌注给她,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他要将那些错失的时光,那些无谓的猜忌,那些冰冷的隔阂,通通碾碎在这个吻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填补他生命里那长达四年的、荒芜的空白。

  吻愈发深入,愈发缠绵,也愈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占有。

  一个更为隐秘、甚至有些卑劣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火热的心——

  他也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属于他和她的,血脉相连的孩子。

  不是那个流着旁人血脉、让他如鲠在喉的「时昀」,而是真真正正,由他顾砚峥赋予骨血,由她苏蔓笙孕育的生命。

  是个女儿,像她,有她那样清澈的眼眸,娇韵的性子。

  或者,儿子也行,他会将他教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有了孩子,是不是就能将她的心和身,更牢地拴在自己身边?

  让她再也生不出离开的念头,让他们的羁绊深刻到任何外力都无法斩断?

  就像……

  就像那个孩子拴住了她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的阴暗占有与深沉渴望。

  窗外的天色,依旧沉黑如墨,离破晓,似乎还有一段漫长而煎熬的距离。

  而这间弥漫着情欲、泪水、猜疑与深沉爱恋的卧室内,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在无尽的黑暗与无声的缱绻中,一个沉睡着试图逃避,一个清醒着谋划更深的羁绊,各自在命运的泥沼中,愈陷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