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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大宋 第四十五章 约定

作者:孤竹飘逸

第四十五章 约定

第四十五章 约定

面子,是别人给的。

对于这句话,杨得贵认为根本那就是胡说八道,因为他现在发现面子是自己挣来的,最起码也应该是自己装出来的。

事实上,在刚从宋军大阵策马而出的时候,杨得贵还是豪气干云的。多威风啊!后面就是过万百战雄师在为自己呐喊助威,前面就是有如笼中困兽的女真野人,自己和陶节夫俩人双骑绝尘而去,日后想必是定有一番佳话。

只不过豪气干云这种事,大概也和大军冲锋差不多,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则竭,待到得女真人的营门口,杨得贵就发现自己豪气怕都是有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了。

透过稀疏的营桩望进去,杨得贵觉得有点冷,那里面因为之前的弩箭攻击而显得一片狼藉,不过除了狼藉当然还有女真人的冲天怨气,杀气腾腾的女真大营,就像一个烧开了的大锅,就等着杨得贵和陶节夫这两块大肥肉往里跳…..

“不如咱再合计合计?”杨得贵拉了拉马,阳光下他的脸色多少有点苍白:“要不你先进去,兄弟我在外边给你把风…..”

“你说你什么东西?我们又不是去作贼,你把的哪门子风?好歹你也和老郭是平起平坐的统兵大将,怎么就这德行呢?” 陶节夫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好气,事实上他也觉得有点心慌。不过陶节夫自认为自己可不是怕死,自己乃是读书人出身,而女真人是什么人?野人!一个知书达理的人跑野人窝里边了,怎么看都不是好事:“要不这样,咱们在外边喊话,把人都叫出来,这外边阳光不错啊,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两人在营门外磨磨蹭蹭,远处的杨翼看着就有点纳闷:“搞什么呢?女真人不让他们进去?没道理啊!莫非阿骨打还认为自己有希望?坏了,如此一来,本帅的计划恐怕不得实现!”

章楶昨晚在杨翼营里谈完话后就没回封丘城,封丘那个方向的宋军由种师道主持,所以现在章楶就在杨翼的身边:“老夫以为不然,杨得贵与陶节夫都是我武学之佼佼者,想必是为谋定而后动,先观察清楚女真人的虚实,再从容进营不迟!”

“来者不善啊!”阿骨打眯缝着眼睛冷冷的望着距离营门十余丈的两个宋军使者,这两人嘀嘀咕咕鬼头鬼脑,不就是来劝降的么?莫非还有什么毒计不成?

“来人,弩箭上墙!”阿骨打挥挥手,刹时间顿时无数射手在营墙上拉开了弓,利箭上弦。

女真人这边才一动作,远处的宋军立时随动。旌旗招展下,四个方向的无数宋军齐声高呼呐喊,顿时整个封丘城南再度沸腾一片,声势惊天动地……

“瞎叫唤啥呢?”杨得贵的脸是愈发的白了,悻悻的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正呐喊着的宋军:“不用你们来,瞧你们那高兴样!老陶,咱俩算是被赶上架的鸭子,回头是没什么指望了。你说我糊里糊涂怎么就应了这倒霉的差使呢?进去吧,看看形势不对,咱们立马就降!”

陶节夫愣了愣:“不对啊!真见鬼了!咱俩是来干嘛的啊?现在咱大宋占绝对优势啊!怎么咱俩是来降的么?”

“说的也对!”杨得贵摸摸怀里,杨翼给的东西还在,定了定神:“奶奶的,坑蒙拐骗的事我杨得贵没少干,今天不把阿骨打的小骨头榨干,算老子以前白活了!”

“没错!杨帅说要注意保持好脸上的表情,要神秘,眼神要飘忽不定!”陶节夫深吸一口气,努力使一丝莫测的微笑出现在脸上:“这便进去吧,谁怕死谁是龟孙子!”

女真军营地中军大帐。阿骨打高坐帐中,其余各部落首领分座两排,杨得贵和陶节夫便坐在最靠近阿骨打的下首。

“你们来劝降的么?”阿骨打冰冷而又生硬的宋语在帐中回荡:“回去告诉杨翼,我阿骨打是女真联盟的高贵勇士,这营里的人都是勇士。我们女真人不会投降,也不再受人凌辱,契丹人不行,宋人也不行!”

杨得贵自打进了营,在到处都是怒目而视的女真人和他们寒光闪闪鲜血淋漓的刀子面前,就有点腿软,好在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显出弱来,干笑道:“嘿嘿!这个…关于凌辱的问题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主题!改天再凌辱…再凌辱!”

陶节夫心说坏了,恶狠狠的盯了杨得贵一眼!你这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什么叫改天再凌辱?

阿骨打忽然大声冷笑,随后逼视着杨得贵道:“莫非杨翼真以为要拿下我阿骨打是这般容易的么?还是他自视甚高,竟派了你这样的小丑前来调戏于我?”

杨得贵咽了咽口水,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我家杨帅说了,不用你们降!你们回去吧!”

阿骨打默然不语,眼里寒光闪烁,半晌才狐疑道:“便把此事分说清楚,我见过杨翼,此人倒也英雄了得。男人之间便像男人一样战斗好了,不必花言巧语!”

“那是!”若说察言观色,在酒楼里跑堂多年的杨得贵向来不作第二人想,阿骨打的语气稍微缓和,杨得贵立即非常敏感的感觉到了,信心和勇气开始慢慢的回复:“本将前来,乃是代表杨帅与阿骨打大人商谈。直说了吧!杨帅以为女真人此次南下乃是受那契丹人蛊惑,契丹人才是我大宋真正之敌!”

“没错!”陶节夫在一边接口:“我大宋何曾闻得有女真人?我等本非敌人,奈何厮杀累月?此次便放你等一条生路,双方不必再添死伤!”

两人话音甫落,帐中便响起一阵嗡嗡声。许多女真部落的首领却不像阿骨打那般会说宋语,身旁少不得有人在为各部落首领翻译,待到各人听说宋人愿意放出一条生路,众皆动容。

然而阿骨打却继续冷笑:“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至宋境便听闻兵不厌诈之语,若杨翼只是想麻痹于我,便是枉费心机!我女真人世代生于白山黑水,猎兽无数,亦知道余兽不除必为兽伤的道理。此刻宋军已占优势,何必再放我们生路?有何利可图?”阿骨打突然厉声呵斥:“横竖都死了这么多人,再说什么为了少添死伤的废话,我便要你二人的头,看看杨翼是不是为了你二人的性命再来打上一场!”

陶节夫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的摸摸脖子。而杨得贵此时却再不害怕,在杨得贵看来,阿骨打这是在问价钱了,只要价钱合适,此地便再无危险:“放你们生路,我大宋当然是要有回报的!”

杨得贵站起来,环视帐中那些在他看来发型装束奇异的野人们一圈,大声道:“我家杨帅说了,白山黑水盛产生金,我大宋要生金万斤!白山黑水盛产人参,我大宋要人参三千条,阿什河冬天产珍珠,我大宋要珍珠两千粒!此外海东青二十只!马五千,犬一千!”

阿骨打不说话,嘲弄般的看着杨得贵,这家伙固然是狮子大开口,可这些东西女真人集七十二部落之力苦上一点也不难办到,只不过大家都不是蠢人,你会只要这么些东西么?等我回去之后不给你又能如何?想必是还有下文的。

帐中的其他部落首领在听完翻译后又是一片私语。忽然有一人站立起来用族语大声道:“宋人可守信用?若让我等离去,我乃温都部首领乌春,便立即可以答应你!”

杨得贵当然不识此语,闻得这人一阵乱叫,还以为就这么点东西女真人都不答应呢,待到翻译结束,却想起杨翼给的东西来,顿时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份单子,单子上罗列了一堆人和部落的名字,温度部族的乌春赫然在列。杨得贵大感诧异,心说还真有此人,可大哥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呢?莫非在女真人中也有我大宋的探子?

阿骨打却不知杨得贵在想什么,见他拿出一份单子,一边怪罪乌春贸然出语,一边心道杨得贵果然还有后手,口中说道:“杨翼果然是想欺诈我等,天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杨翼便不怕我等反悔么?”

“刚才那些不过是枝节!”陶节夫立即接口,他现在也逐渐进入了状态:“女真人每年被契丹人拿走多少东西,抢走多少女人?想必各位心中有数。我大宋堂堂天朝上国,却也要每年向契丹人缴纳岁币无数。说起来契丹人才是大家的敌人!大家应该同仇敌忾嘛!”

“这么说杨翼的意思是,大宋是要我们和你等合作共同对付契丹喽?”阿骨打脸上的嘲弄神情愈加明显。这完全就是个骗局啊!共同对付契丹人是不错,大家都是出来抢钱的,我们来抢你们,现在你们厉害了要抢我们。关键的地方就在于你们宋人凭什么相信我们会一定和你们合作?老老实实的把东西交上再去陪着你们拼命?

杨得贵这个时候就充分发挥了店小二欺软怕硬的优良传统,突然厉声道:“这便是我们相信你们定会履行诺言的原因之一。我朝早已经联络辽国,辽国对你们此次南下早下论断,说是女真人妄自南下与他们无关。”杨得贵顿了顿:“你们履行诺言,我们就一同对付契丹人,若你们不履行,我们就联合契丹彻底的收拾你们,别以为你们能围困黄龙府横扫东京道就有多了不起,此时此地我大宋军队何其之强?若从蓬州走海道与契丹前后击之,世上便再也没有女真人!”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连阿骨打亦有所动容。事实上这赤裸裸的威胁比刚才讲什么同仇敌忾要有效得多,起码阿骨打觉得这还像点理由。“只不过,这理由并不足够!”阿骨打尽管认为宋国可以把威胁作为信任女真人的理由,但是宋国就只凭这一点便索取财富放人,怎么着太托大了一点。

“阿骨打大人!你还犹豫什么?”乌春突然站起来对阿骨打怒目而视:“难道你要看着我各部英雄,全部命丧此地吗?”

乌春是用最生僻的生女真族语说的,这种语言只有少数白姓女真才会说,阿骨打自然不怕被杨得贵听到:“乌春大人不必动怒,说起来宋人的威胁也能算是一个并不充分的理由,我当然可以答应他们,然而我们真的走得成么?”阿骨打脸上再度出现嘲弄的神色,只不过这次针对的是乌春:“我料宋人如果没有其他理由,我们必定还是要和宋人在这附近血战。”

乌春冷笑道:“就算宋人使的诡计,我等亦要先答应,反正对我们没有损失,横竖不答应也是要死战到底的。”

阿骨打转而望向杨得贵:“还有么?”

“有的!”杨得贵终于完全放下心,大笑道:“其一,罗列你等部族人员中层首领名单,我等终究要留下一些人质!放心,在座诸位首领自然可以放心离去,我们只要一些中层人员,五百人。”

阿骨打这个时候终于开始相信宋人有可能放自己离去了,他的脸上惊疑不定,宋人先是威胁要联辽进攻,现在又说要人质,以宋国这样的礼仪之邦,说不定真有可能相信这样女真人就会信守诺言,不但交上财富还和他们一起对付契丹。“打契丹自然我们是会打的。”阿骨打对自己这样说:“只不过其他事情却由不得你们,财富绝不会给你们一分一毫!”阿骨打终于笑出了声:“诺言算个屁!人命算个屁!我女真有如此多不同部落,人质又不是我完颜部的人,再说我女真男儿刚烈无比,视生命如草芥,区区五百人质,你们杀掉好了!”

“其二,战马留下!不是让你们走路回去,你们不是一人双骑么?一人骑一马跑路好了!其他的作为赔偿给我大宋。记住这些不算在先前说的那些马里边。”说实话现在杨得贵开始感到有点愉悦了:“另外,还有一事,我家杨帅委托本官,和你们中的一些人单独谈谈,也作为放你们离去的条件。这些人不过十几个,我想阿骨打大人应该可以接受吧?”

“答不答应你们看着办!”陶节夫从腰间取下事先灌好的茶水,好整以暇的喝起来,现在看起来当初灌茶水防下毒纯属多次一举,真是自己找累。

“至于你们怎样才能安心离去,我等倒有提议。”杨得贵一副悲天悯人语重心长的口吻:“我们让出封丘城作为通路,你们先进去一部分,然后派人回来报平安,再走一部分,直到走完为止。期间你们还可以派人到宋营来,隔一会报个信回去表示我宋军并无异动,如此,封丘北面一马平川,尽可自由离去了。当然,我大宋军队不只我们一家,河东路大军正向中部运动,最后走不走得了,看你们的运气了。”

杨得贵一瞪眼,官威大发:“愣着干嘛?快给本官下去商量啊!”

日头渐渐的升向最高空,六月的天气真是炎热无比,就算地面上有些许植被,可在这火辣辣的阳光下,这些植被也一个二个的套拉着脑袋。

杨翼在一个大伞下趁凉,只不过汗水还是不时从额角上渗出:“得贵他们进去许久,应该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吧?”

章楶在一边疑惑道:“老夫终究不明白,杨帅何以一口认定此次和谈必定能成,而且对我大宋极为有利?”

“又是威胁,又是要人质,又是留战马还给出了撤退的方法,女真人就算不信也会先答应的。他们总会试一试,好过铁定在这里死战。”杨翼笑笑:“至于对大宋极度有利!嘿!我不是给了一份名单给得贵么?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关于女真人的姓氏,一个是关于女真个别部落首领的名字。”

“老夫愿闻其详!”

“据本帅所知,女真人的姓氏向来隐秘,总的来说分为黑白二姓,白姓高贵,黑姓卑贱。至于为什么,这一点契丹人不知,宋人不知,就算千百年后我亦相信无人知晓!”杨翼这里停了一停。在杨翼看来,说起来这件事情当真奇怪得很,后世有关考古和历史的记载,当然记载有女真人分为黑白两种姓氏,白姓乃是高贵姓氏。只不过对于为什么有高贵之分,这种分法的缘由何在,包括女真自己书写的历史也都言之不详。反倒是国外的史学家在考证这个时期历史的时候出过几本专着,其中论述过一些原因,总之是认为这与女真的发源地有关,并且女真人非常隐晦的没有大肆张扬这件事,所以同一时代的辽宋等国对于黑白姓氏并不是很清楚。

“白姓大概有二十七个,黑姓则有九十九个。所以本帅让杨得贵根据女真人开出的名单,只挑白姓之人为人质!比如泥罕、温迪罕、夹谷、仆散这些姓氏,本帅已经罗列给了得贵。”杨翼慢慢悠悠说出自己的想法:“若是普通人质,阿骨打未必放在心上。可是高贵的白姓之人并不多,五百人质可就让他们有得心疼了,不会轻易的舍弃,就算将来想反悔今日之约,阿骨打也要考虑这些高贵族人以及他们亲属的反对意见。”

杨翼看看不解的章楶,再次笑道:“姓氏之说仅是本帅道听途说,未必真的有效。然那些由得贵单独约见的部落首领,将来会掀起甚大的风波啊!据本帅所知,类如温都部族的乌春、纥不烈部族的阿疏和钝恩,纥石烈部族的腊醅和麻产等首领,早对完颜部统治整个联盟心怀不满。此次本帅要得贵单独对他们说一些事,不但会引起阿骨打、盈歌等人的猜疑,亦有可能引起整个女真部落联盟的分裂和内斗,中间又能牵扯上辽国。此非对我大宋极为有利么?从此契丹和女真,都不得安宁矣!”

章楶暗自心惊,怎么杨翼这人心机如此深沉么?连从未听闻的女真人那边都早早安放有耳目?否则又如何能知晓这许多事?连带女真部落首领之间的恩怨都能得知,实在不可思议得很。

杨翼看着章楶狐疑的表情,心中暗叹,俺是考古的啊!

“你说什么?鸟古逎联盟长竟然是被雅达国相害死的?”乌春骇然望着杨得贵。说起来刚刚经过开会讨论之后,女真人一致同意暂且答应宋人的要求,然后杨得贵头一个就要与自己单独谈谈,只不过从杨得贵口中传来的话,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杨得贵其实是在背诵,准确的说是背诵杨翼教给他的那些话,具体什么意思他是一点也搞不明白的,什么鸟古逎究竟是什么鸟呢?“没错!本官以前在辽国待过,大号林临期。据我听那些游牧者传说,鸟古逎是在战场上被雅达背后射了穿心箭。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可身为鸟古逎的儿子,盈歌和颇刺淑对这事清楚得很。”杨得贵阴阴的看着乌春:“你的部族和雅达部族乃是世代姻亲,盈歌和颇刺淑迟早要找你算这笔帐!”……

“你说什么?盈歌竟以为我等是契丹人的内应么?”阿疏冷笑着看着陶节夫,这种离间的小计策宋人居然也想得出来,实在是可笑得很。

“这可要说到十年前。”陶节夫心说你信不信没关系,今天单独和你谈完,回去没准那什么盈哥就会猜忌你,只不过那盈哥究竟是哪个道上的大哥呢?怎么连杨帅也叫他哥?“十年前鸟古逎是怎样当上你们女真联盟长的?不就是因为捕获了反抗契丹的拔乙门么?辽帝这才封了鸟古逎。你的部族可是和拔乙门的部族源出同地的啊!我听来到大宋的辽国使者说,辽帝早放出风声给盈歌,说你阿疏痛恨当年鸟古逎害死兄弟的行为,所以现在暗地里投了辽国,准备找鸟古逎的儿子盈歌以及颇刺淑算帐!”

“你竟以为盈歌大人会相信这种鬼话?单独找我就是为了这事?”阿疏冷笑连声。

陶节夫耸耸肩……

中军大帐处,阿骨打烦躁的走来走去,时不时望望外边,满脸疑惑的神情:“都谈完了么?宋人此举究竟是何意思呢?真是奇怪啊!”

事实上,在阿骨打看来,这次南下突袭宋国京城的计划,已经算得上完全失败了。但是现在看来这种失败的代价并不是很大,女真人的主力部队没有根本性的损伤,只要跑得快一点,赶在那个竺名时之前撤到辽宋边境,就再也没有任何危险了。

至于宋国刚才提出的要求,阿骨打在与手下们商谈之后,当然决定假意答应下来再说。只不过其后发生的事,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那两个宋国的使者,在看了女真人提供的中层名单后,立即开始了挑选人质的工作,待到五百人选出,女真人才发现这些人都是白姓族人。“这可不好办啊!”阿骨打一想到这个就头疼:“我回去之后怎么跟两个叔叔,以及劾里钵联盟长交待呢?宋人怎会知晓哪些姓氏是贵族?怪不得敢这样索取财物啊!”

再接下来,宋使就开始单独约见一些部落的首领,这让阿骨打百思不得其解:“这里边究竟有什么阴谋?只好回去后告诉盈歌知晓宋使见过什么人,或许盈歌的智慧可以分辨明白。”阿骨打皱着眉头,来回的踱步。年轻的阿骨打此时并不知道,在多疑的盈歌得知这些首领的名单后,对这些人产生了多么大的猜疑,此后的数年间,女真人内乱不休、各部混战,死伤者不计其数以致元气大伤,一些女真部落更是从此暗通辽宋两国…..

日已偏西,在前往陈桥渡的道路上,旌旗招展,庞大的队伍一望无际……事实上,今天的整个谈判、交人质和战马、撤退等各项工作持续的时间相当的久,以致于原定正午时拔营启程的宋军,最后等到女真人分批通过封丘之后,在将近黄昏时才得以开始南撤。当然,随行的还有那五百名女真人质,其实对于这五百名女真人质,天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个真正的白姓女真,毕竟要想阿骨打不玩点花招是不可能的事情。只不过杨翼并不在乎是不是真的要到了五百白姓,最关键的地方是造成女真各部落的猜疑就足够了,这种猜疑即包括盈歌对这些本来就有问题的部落和宋国之间有私交的猜疑,也包括各部落对宋国居然了解他们之间恩怨的猜疑。这些猜疑在日后女真人的矛盾里会有促进分裂离心的作用。要人质和财产的约定主要是可以对军中或者朝廷有一个退兵的交待,至于是不是一定要得到,在杨翼看来不是最要紧的。

“女真人终于走了!曾布和竺名时,你们的侧翼攻势全面开始了么?还有机会再拦住阿骨打一程啊!”杨翼在马车里望着窗外连绵的丘陵低声叹道:“耶律洪基啊耶律洪基,女真人从此要是比我所知的历史提前起了内乱,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可就看你自己了。莫要错失良机,再次留待女真人坐大。你死之前要是灭不了女真人,到你的孙子耶律延僖,可不像你这样能打啊!”

“京城!汴京!我要回来了!”杨翼转回思绪,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繁华而梦幻般的大都市:“究竟殿前司搞些什么名堂?但愿不要起什么大乱子才好!”

此时的杨翼并不知道,汴京城里已经是黑云压城,一场关系到整个帝国命运的斗争,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