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宋 第三十八章 似水流年
第三十八章 似水流年
第三十八章 似水流年
俗话说,似水流年,时间就像那大江东去.当你愕然回首,剩下的怕只有头顶上千载不变的天空,剩下的怕不只有脚底下万载不动的土地......
元佑五年的三月,天气和往年的三月并没有太多的不同,阳光遍地鸟语花香。杨翼终于如愿以偿的纳了李莺鸣为妾,纳妾的那天宾客满门,热闹非凡。连皇帝陛下赵煦都雅兴大发,在南御苑射杀了一只麋鹿赠送给了杨翼作为宴会的佳肴。
果然是佳肴!怎么说那也是陛下赐下来的好东西啊!菜一端上来,宾客们一拥而上,即刻那只烤全鹿便只剩下了一副骨架,看得杨翼目瞪口呆。
“别发傻了!”王存独霸一条鹿小腿,边嚼边对杨翼这样说:“除了骨架,不还剩有条鹿鞭么?这可是大家的好意,你赶紧补补!所谓不孝有三啊!”
或许那条鹿鞭还真的起了作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杨翼陷入到极度的幸福之中,那幸福就像花开一样,而花儿总是遍地开放!太尉府的大床上战火连绵,然而两线作战的杨翼却愈战愈勇,所向披靡。
如果人生只有鹿鞭那该多好?只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因为国事令人烦忧!在这个月份,连续两年不声不息的西夏有了新动作,他们突然遣使入朝,提出以昔日宋夏永乐之战的被俘宋朝官吏149人,交换葭芦、米脂、浮图、安疆四大堡寨。
此议一出,举国哗然。换还是不换?对大宋朝的官员和士子而言显然是一个值得争论的问题。有人说当然不换,不就一百来号人么?就这么点人换四个堡寨,俺们大宋不划算嘛!也有人说换,一定要换!那些官吏都是我大宋忠心耿耿的臣属,被俘这许多年都未曾投降,如果不换岂非让人心寒?横竖那四个堡寨也不是什么大地方,没了就没了,以后再建也就是了。
为了这个事,三月的汴京相当热闹。南泊的学生分成两派,每日辩论不休。而那些被俘官吏的家眷,则组成了浩浩荡荡规模上千人的请愿团,在宣德楼前放声哭嚎,请求朝廷体恤家人的忠心,但求网开一面。
本来这事杨翼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很清楚历史里曾经发生过这事,并且在那段历史中朝廷最终还是体现出了对人性的关怀,同意交换。“本相对此事不发表意见!”杨翼在尚书省里是这样说的:“无论换与不换,都由朝议定夺也就是了!”
结果不出杨翼预料,三月十五的大朝会上赵煦点了头!换!干嘛不换呢?俺身为皇帝最看重的就是仁德之名,那啥四堡寨听都没怎么听说过,鸟不下蛋的地方为俺搏一个仁德之名,划算啊!
只不过历史的本来面目总是会出乎人们的预料之外。赵煦虽然点了头,却又让中书省发了一道诏书,斥责那些被交换回来的官吏,说他们虽然没有投降,但战败而不死怎么说也不能算得上忠!那为什么朕还同意要换?根本上说还是朕仁慈啊!就算你们不忠,朕也念着你们的性命,朕比历史上所有的皇帝那都仁慈一百倍!
坏就坏在赵煦的这道诏书上!那些被俘的官吏本来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大宋,一看到诏书却全都傻了眼!立马全发了狂!嚎啕痛哭之下,有人用刀抹了脖子,有人用头撞了大石头。反正交换那天全都死一精光!
“亏大了啊!”杨翼一想到这事就极度郁闷和后悔,他怎么也料不到这段历史和自己的认识有如此大的偏差!那些人真的很可怜,流落他乡受尽凌辱,好不容易熬回了大宋却被皇帝的一番斥责送了性命!更何况大宋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平白无故就不见了四大堡寨!亏得那叫一个冤枉啊!
天下之大,觉得冤枉的并不只是杨翼一个人。鹿延路都监李仪在事发后的第三天,在没有报知朝廷的情况下,率一千人直入已被西夏接管的米脂寨,与夏军血战!结果李仪阵前中箭身亡,一千人仅余两百而还。
赵煦龙颜大怒,以李仪违旨出兵为罪名,要抄了李家!其手下官吏,尽数发配占城!“这和造反有什么不同?”赵煦在崇政殿愤怒的嚎叫:“他竟敢不把朝廷和朕放在眼里!杀!朕要杀他全家!”
“这跟造反有什么关系?”杨翼当时就忍不住了:“怎么说李仪也是为了我大宋血战而亡,要按臣的想法,至少也得给他封个公候什么的?这还有天理么?”
结果可想而知,为了这事赵煦和杨翼当场闹了红脸,两人在崇政殿上争执得天昏地暗。好在大宋朝的祖训就是不以言罪人,大臣和皇帝拍桌子吵架在大宋的历史上也从来不是什么希罕事,杨翼并没有因为争吵而获罪,并且还终于让赵煦往后退了一步。
“诏!李仪违旨入界,不赠官!不追溢!余者降官一等!”赵煦喘着粗气这样说:“责杨翼闭门思过,三月不许入禁中!”
“不来就不来!俺还省得上朝烦心!”杨翼是套拉着脑袋离开皇城的,只不过他的心里却终于舒了一口气,毕竟那些死去的人们不会又一次的遭受来自祖国的凌辱。回家吧!不用俺上朝俺自己回家打仗去,让战火燃遍整个太尉府吧!
当然,生活并不能总是作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杨翼过起了遛猫逗狗自在轻闲的愉快生活。每天早上到飘香楼,约上张择端和在京闲赋的江鞪、石贽、黄炳炎喝上一壶早茶,吟诗作画不亦乐乎,聊一聊京中风物八卦人情,侃一侃海外异事山海真经。每天下午带上散官王有胜大人,京城外四处转悠,打打鸟吓吓兔,折腾一下秃尾巴麻雀。当每天傍晚吃饭时间太来临式,太尉府亦是热闹得很。朝中大臣时不时来拜访拜访,跟杨翼讨论交流一下升官发财的经验心得,各地进京官员也时不时来孝敬一下,聆听一下相爷的最新指示精神。至于每天晚上,府上当然依旧是战火连绵,没有片刻停歇。
这段时间,京中的政治局势还算相当配合,万事不生。只不过万事不生并不意味着风平浪静。在金明池,一年一度的水军操演依旧让京城百姓津津乐道,各大赌场的生意火爆到了极点,中央武学在金明池校阅的获胜行情一路看涨,而最终他们也依旧不负众望,轻松击败了京中各大禁军,拔得头筹。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年五月,新任白达旦经略使李常大人终于顺顺当当的上了路,与他一同前往兀刺海的除了那块“宋朝第一好官”的大牌匾外,还有孙竖南和陈远鸿,还有高大西,还有江鞪!
高大西终于当上了货真价实的官,心情愉快得很,出发的时候在京城外五里亭对前来送行的官员们发表了一篇漫长的演讲,充分证明了他当一名联礼衙门都统绝对胜任有余。
而孙陈二人自是不必多说了,他们出发那天的表现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或许是因为害怕到了苦寒之地再也享受不到风花雪月的缘故,他们在状元楼疯狂的大撒银子,整整在状元楼待了十天,出发的时候是被人擡到马车上的,连衣服都没穿,直把送行的官员们看得感叹连声。
至于江鞪,却是自己要求去的!说起来对于这个要求一开始的时候杨翼以为是个玩笑,毕竟以江鞪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自愿去那种苦地方?“京城腻味透了!”江鞪是这样对杨翼说的:“风花雪月塞外也有!听说那边的姑娘别有风味!看看乌伦就知道了!你打仗不行!俺去那边打几仗证明一下,俺不只是两线作战,俺是全面开战!你不是相爷么?等我在那边玩腻了你再把我弄回来,此事想来不难办吧?”
怎么会难办呢?其实让江鞪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江鞪的脑袋还算灵光。最后杨翼找了吏部尚书傅尧俞到朝廷说项,朝廷给江鞪安排了职方衙门都统的职位。“这个位置好!”江鞪笑逐颜开:“俺到处收集情报,你们说美男计怎么样?太适合俺了!”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里离京的人远不止以上几位。最令人关注的无疑属于章楶。章楶以枢密院承旨的身份入秦凤路,经略环、庆二州。此消息引得朝议不绝,毕竟章楶长期以来精研西夏攻略,此番西去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朝廷准备对西夏动手?联想到白达旦经略司的设立,很多人心里都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其他离开的人还有孙固。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孙固并不只是离开了京城,而是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薨了!要说薨了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死掉,只不过孙固地位高贵,他是兵部尚书。继任兵部尚书的人选一时之间被提到朝廷的日程上,朝中各派都对此虎视眈眈。
经过了暗地里的龙争虎斗你死我活,在六月底的时候朝廷下了公文,诏韩忠彦重回中央,以兵部尚书同知枢密事。更令人意外的是赵煦还下旨诏回了苏颂和苏轼。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蔡京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的兄弟:“韩家就是旧党的支柱啊!陛下把韩忠彦召回中央,以至于新党人人自危啊!是不是最近风向要变了呢?”
“瞎扯!”蔡汴满不在乎的回答:“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此事是杨翼在背后鼓捣出来的。上次子脱出台新法的时候,老韩家可是出了大力。子脱怎能不投桃报李?目下各地新法进行得如火如荼,陛下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遇到太多阻力。韩忠彦回来,能安抚一下旧党的情绪啊!兵部尚书固然位高权重,但终究他管不到变法上来,更何况军队那边杨翼、章淳等人始终能压他韩忠彦一头,他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七月的时候,杨翼重新上朝,而各类事情也像约好了一样接踵而来。知泾源郭成上条陈,说土地买卖之风愈刮愈烈,早从江南刮到了西北。有些人开始购买藩部的土地。
所谓藩部,就是那些边境上的小部族,他们名义上是大宋的臣属,而实际上却是一个个小小的独立王国。地主们购买藩部的土地是不用向朝廷缴税的,也不用因为拥有藩部土地而被多征徭役,只需向那些藩部的首领们送上一些生活用品也就是了!成本何其低廉?那些藩部本身也不耕地,既然地主们愿意雇人来耕种还送上礼物,所以他们对此也抱着欢迎的态度。
然而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无数农民全被地主弄去藩部开垦,从而导致泾源的大量土地荒芜,还导致泾源地方政府的徭役短缺。因此,郭成建议严惩买卖周边部族土地的地主,任何购买大宋之外土地的人都要向朝廷申请获准。
一开始的时候杨翼认为郭成的建议纯属于添乱。目下江南的土地兼并顺风顺水,各大农庄的生产热情与生产效率节节高涨,在这样一种大环境下秦凤路出现一些土地荒芜没什么大不了的。郭成作为自己的学生和嫡系,不应该在改革的大好局面中发出这种不和谐的声音。
可是随后杨翼就发现自己或许错了。川南、川西、云贵、湖广多的是各少数民族,他们拥有的土地也像泾源那样根本不列入大宋朝廷的征税范围。西南诸路的地主一看到朝廷对租用或购买异族土地不管不问,当即刮起了一股向泾源地主学习的风气,大量租用这些少数民族的土地以逃避税款和徭役。“其实我在朝廷管辖的地方也就几亩地!”在整个大西南,无数的地主跟自己的父母官这样说:“所以,俺们就缴这么多税!”
“难道真要严惩这些可恶的家伙么?”杨翼坐不住了:“可真要严惩他们,是否会对全国的地主在心理上造成恶劣的影响?江南那边会不会认为朝廷自由买卖的土地政策将发生变化?从而影响生产积极性?”
当然,朝廷里并不只有杨翼一个聪明人!尚书左仆射钱勰大人多次召开会议对此事进行了研究,并提出了一个看上去不错的解决方案。
这个方案名为“免罪法”。法中规定了购买或租用其他民族土地的行为属于罪行,应该予以严惩。但皇恩浩大,朝廷可以免掉这个罪。只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白白免掉的罪,免罪是有条件的!
凡购买租用异族土地在二顷又五十亩以下者,如果向朝廷出徭役三人,出弓箭手一人,并上缴装备一名骑兵所需要的全额费用。则可免罪!
凡购买异族土地超过二顷又五十亩者,必须在大宋朝廷的管辖范围内购买同等面积的土地,按同等面积缴税和出徭役,方可免罪。
按照钱勰的想法,这么做的好处有两方面。一来地主有大小之分,那些资金不足的小地主不可能花上大价钱在国内购买大量土地。为了免罪,小地主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控制自己租用异族土地的数量,严格的控制自己拥有的异族土地在二顷又五十亩以下。这样他们可以只缴纳区区几个徭役和区区一点税款就能获得这二顷五十亩的土地收益。
第二个好处就是可以避免大宋边境的土地因为无人耕种而荒芜。资金充裕的大地主们本来就在大宋拥有良田无数,远不止二三顷。这项政策一出来,他们马上就会发现他们可以在境外也拥有同等面积的土地并且不用缴税!只不过拥有境外土地是有罪的!为了免罪和获取利润,他们在拥有境外土地的同时,也不会荒废掉原先在大宋控制区域内的土地,而是会继续耕种。这相当于他们只用一块土地的缴税额和徭役额就获得了两块土地的收益!这样一来,土地荒芜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法案对地主和朝廷来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朝廷通过这个办法,实际上保障了国内的土地继续有人耕种。那些大地主为了获得更多的双倍利益,实际上不断的增加了在大宋境内的土地投入,在大宋多买一些地也就意味着他们能更多的开拓境外的土地资源。
于是在这年的下半年,大宋头一次出现了劳动力短缺的局面。大地主们在境内的土地需要有人耕种,在境外的土地也需要人耕种,劳动力的行情一路看涨,无地农民破天荒的第一次发现,他们竟然可以和地主们就劳动力的租用费讨价还价。
西北、西南边疆的情况让江南一片哗然,江南的地主们根本就坐不住了!他们周围没有什么番邦部族,天大的好事落不到自己头上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为了和边疆地主们享受同样的待遇,在扬州粮商的带动下,他们想出了一条变通的主意!
这个主意很简单,俺们江南没有藩部,可是俺们江南有通往占城和交趾的航路啊!俺们在交趾那边雇人种地,还不用缴税!发财了!
占城早已经灭了国,人也死得差不多了!那边气候温暖粮食一年三熟,土地要怎么占就怎么占!无数地主派出自己的家人亲信,海洋上无数船只往来奔忙!圈地!圈地!所有人想着的就是圈地!
于是问题又来了,有人在交趾弄了一百顷地,可他在大宋只有五十顷地,这显然不符合“免罪法”的要求,也就是说他有罪!要依法严惩!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大宋继续并购土地以求免罪!
江南、福建诸路的土地价格日渐攀升,短短的数月之间价格竟然翻了两倍还多!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地主们只有加大对大宋境内土地的生产投入,大力提高生产效率,地贵!这么高价钱买回来的地不让它多产出点粮食来,俺们岂非亏了?以前亩产五百斤,今年怎么说也得产它八百斤!给老爷我多施肥,多翻土!什么?你说只翻两遍?我花大价钱给你这么好的犁耙你就翻两遍?最少也得翻个百八十遍吧?
经济上的驱动产生了政治军事上的需求!占城太小了!交趾太小了!西南的部族太少了!
元佑五年十月,大宋以扶南、真腊、大理进贡的东西太简陋有辱天朝为名,决定以交趾为基地,对整个大西南用兵!这个决定立即得到了整个江南的支持!欢呼声不绝于耳!
十一月,诏张全柱为西南总招讨使,集结江浙、福建马步禁军一万又八千人,水军一万又两千人,征用交趾本地藩兵两万人。向西南各郡国、邦国进发!向前进发!“以死之,以灭之!”赵煦在集英殿畅快淋漓的吼叫:“所需经费,让地主们掏出来吧!哼哼!你们都是罪人!想免罪就给钱!给钱!”
这一年,是战争之年,狼烟遍地!在辽国,耶律洪基终于齐聚大军,对女真人发动了最强劲的反扑。五月,耶律洪基御驾亲征赢得了黄龙府战役的胜利。六月,耶律骨鲁突破清安、咸化防线,兵锋直指长白山区。八月,萧雅哥带辽国主力与阿骨打决战于东京道的门户通远。这次决战规模之浩大,据说在辽国历史上前所未有。小小的通远城数度易手,一直打到十月份的时候终于打出了一个不是结果的结果,萧雅哥战略性大撤退,一直撤到了咸化,在这里与阿骨打继续对峙。
“辽国的战争将是一次持久战!”大宋枢密院在年终总结的时候得出了分析结论:“东京道的地形决定了契丹人不能实施大范围的迂回,他们只能打开通远城这条进攻长白山地区的道路!双方以主力在狭小的地理空间中战斗,起码也得耗上两三年吧?”
两三年?或许已经足够了!至少杨翼是这样认为的!没有了辽国的牵制,这是大宋朝准备全面攻夏的绝佳时机!
十二月的时候,天气寒冷,高丽入贡,并求购历史书籍!奉诏回京的苏轼也发表了他著名的《疏陈五条》,极力反对卖书给高丽。对于苏轼阻碍文化交流,杨翼表示了遗憾,但也仅仅是遗憾而已!高丽?俺暂时没啥兴趣!.......
元佑六年的来临充满了喜悦。正月,乌伦怀孕了!
对于自己即将有一个孩子,杨翼表现出了无比的惊奇。时光错乱的感觉无数次的缠绕着他脑海。“究竟谁才是谁的祖先?”这个问题让杨翼困惑得无法自拔,如果说历史叉开了新的线路,如果说空间分开了新的天地,那么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拥有了两份不同世界的经历,究竟哪里才是真正的自己?两段不同的历史,两个不同的时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
“这人就是奇怪!”杨传香对于杨翼的表现极为不满,怎么有了孩子你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呢?俺们老杨家没钱养不起孩子么?整个老杨家一片欢腾,连南泊的学生们都不停往太尉府来探望太尉夫人,反而就你这当事人整天嘀嘀咕咕的发傻,什么毛病?......
西南战争在正月打响了。宋军第一次摆脱了云贵高原的阻隔,从交趾进攻大理。在无数地主们的掏钱动作中,战事相当顺利,整个大宋朝廷也都充满了乐观的情绪。
“下官以为,此战未必就那么乐观!”张全柱在写给杨翼的信中却表现得忧心忡忡:“大理丛林密布山河险峻,我若不能速胜,待春季一过,则酷热瘴疠之气来临。便祈求上天保佑,春季结束前拿下大理便告功成!”
“为将者,当一往无前!”杨翼回信的语气极其严厉:“即求速胜,当然便应该有速胜之决心!在这一点上,全柱比之定北,有所不如啊!若你只会祈求上天保佑,不妨回来,本相让陆定北代你!”......
是年二月,春季大比。文学生方面,悉数出于南泊中央太学。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九百五十七人。武学生方面,共录入朝中七百六十三人。只不过令朝野惊奇的是,大部分考取的武官分配至秦凤、永兴军、河东、鹿延等西北诸路,关于攻打西夏的猜测,又一次甚嚣尘上。
“南朝这是要干什么?”梁乙逋在兴庆府对着手下众将咆哮:“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是年四月,梁乙逋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于夏州点集两大军司共三万人,进攻大宋西北三州。王景应战,率部至土门堡伏击夏军辎重。不料梁乙逋识破宋军踪迹,困王景于土门堡七日之久,几尽粮水断绝。折可适领一部前往救援得手,与王景退往府州城。四月十五,梁乙逋率主力攻麟州。四月十八,麟州城破!
四月末,梁乙逋掳掠抢劫麟州五日,随后横扫西北三州外围36堡寨,诸堡寨宋军将领无人敢与之战。唯独大宋横堡守将孙贵,悍勇无匹。仅带三百大刀队夜袭梁乙逋营帐,一夜之间杀人盈野,并且孙贵竟然还全身而退了。
关键时刻,环庆经略使章楶命都监张存,引军奇袭西夏韦州,杀诸部族两千人。鞑靼阻卜大王磨古斯引军西入贺兰,力战黑山威福和白马强镇两大军司。梁乙逋遂宣布退兵。
是役,大宋前线各战场阵亡将士共计四千三百人,藩汉居民死亡五千七百人。
“嵬名家有此功否?”在兴庆府,梁乙逋得意洋洋的说出了自己留在历史上的著名疑问:“中国有如此畏吾否?吾之连年点集军队,欲使中国畏吾,为国人求罢兵耳!”
四月的边境争端,从范围和规模来说算不上太大。对于元佑六年整个年份而言,也并没有带来太多的阴影。至少在五月热浪席卷的汴京,欢乐的气氛正在继续。原因很简单,历经五个月的西南战争告一段落,大理投降了!
张全柱终于前无古人的先后平灭交趾和大理两国,立下旷世奇功,至于他的结果也毫无例外。他被立即剥夺了军权,奉诏回京,弄了个同知枢密的次相头衔。
当然,西南用兵并没有到此停歇,张全柱的离开并不意味着战争终结,只意味着新一轮进攻的开始,向扶南进军!向真腊进军!地主们的战争热情被完全激发了出来,而这次领兵的则是兵部侍郎邓润甫。
只可惜邓润甫并没有张全柱的好运气。五月之后整个西南极度炎热,军中瘟疫流行,死者无数,宋军的战斗力急剧减退。当七月份来临的时候所有攻势都无可奈何的停了下来,大军返回交趾休整。
下半年天下无事,难得的陷入了一个最平静的时期。当然,说平静指的是军事上,在其他方面历史的车轮仍旧在没有任何悬念的向前滚动。
八月的时候,沈括再度改良了船用投石机。新式的投石机比过去更加小巧,采用齿轮拉牛筋上弦,弹射距离更加遥远。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沈括精确计算了投石机在船上弹射时的后坐力,在投石机的下方制作了滑道,每次投石机弹射之后都会顺着滑道向后缓冲,从而最大限度的避免了船只在弹射时因为后座力太大而侧翻,保证了船只可以多角度全天候的发动远程打击。
如果说沈括制造出新式船用投石机算得上一个好消息,那么更大的好消息则是京兆府尹李清臣带来的。李清臣是个聪明人,早在李常西去白达旦的时候他就已经嗅到了朝廷将对西夏动手的味道。为了全面配合朝廷这项计划的开展,李清臣不余遗力的推动了运输工作。仅仅利用一年的时间,李清臣就撤除了他辖区内的所有关卡,还疏通了黄河河道,甚至在这年八月的时候他还对朝廷上报了自己的功劳,他重新修整了“秦直道”。
大量的物资运输,在这年的下半年进入高峰期。木材、粮食、兵员、武器源源不断的从京兆府越过西北和草原,进入兀刺海城,兀刺海地区因而突然繁荣起来。鞑靼诸部对此抱着欢迎态度,因为宋人的到来毫无疑问的丰富了他们的生活。各类先进的生产工具和美轮美奂的布匹瓷器,让鞑靼人觉得自己开始文明了许多。
“文明!你们知道是啥意思么?”高大西在草原上声名远播,他受到了各部族的热情邀请,游走在宽阔至无限的大草原上!无数胡人都把他奉为师长,无数草原上的小青年都披星戴月的跑他所在的地方聆听他所讲的故事!
“我讲的不是故事!”高大西身处漠北的一处大帐篷里,喝着马奶酒笑道:“我讲的是文明!话还要从盘古开天的时候说起......”
在兀刺海城的边上,一个巨大码头已经成型,码头边上还有船坞。来自大宋各地的工匠像蚂蚁那般辛勤的劳作。无数远来的木料、铁料在这里被组装成武器和船只。当然,这样的场景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为了保密的缘故,整个码头的外围十五里,都已经被鞑靼汪古部落的士兵严密的守卫起来。在兀刺海附近的大草原上只有一个神话在流传,乌加河的边上发现了活佛虹化的遗迹,汪古部落正在守卫着的地方就是活佛虹化之所。
“虹化?江鞪这家伙还真想得出来!活佛真能变成彩虹飞走么?”第一好官李常站在兀刺海城中央的一处楼宇上,看着城中的景色。兀刺海已经和一年多前大不相同了!这里变成了草原上最繁华的一处贸易之地,各式各样的胡人操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牵着牛马和女人,来到这里交换他们想要的东西。从大宋各地远来的商人,也聚集在城中,运送走一批批皮毛和骆驼。“其实这地方并没有想象中艰苦!”李常抚摸着栏杆上充满异域色彩的花纹,叹道:“就是陈远鸿和孙竖南那俩混蛋太能折腾!他们竟然跟我说要开家青楼?固然这是一个挣钱的好方法,可实在有辱朝廷命官的尊严啊!斯文何在?俺是宋朝第一好官嘛!”
在兀刺海城的一块空地上聚集了许多各族商人。而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台子,台子上正在贩卖女人!
“我出两匹马!”陈远鸿穿着一条羊皮围布,赤裸着上身,头上插着两根羽毛,脸上涂满了油彩,大叫道:“那个!我要那个!”
“大人!”一名宋国来的商贾在边上恭敬的作揖道:“小人至江南来,还请大人多多关照!这台上的胡人女子何其粗鄙?大人若不嫌弃,小人自当送上带来的美貌歌伎便是!此处真是苦寒之地啊!大人连衣服都没得穿!小人愿送上绸绢十匹。但求大人请市易衙门给小人开个路引,让小人的货物远去回鹘行个方便......”
“少罗嗦!”陈远鸿一把揪住那商人:“歌伎我收了!至于那绢布你给我扔了!看不起大人我么?我这么穿是因为兀刺海流行!流行你懂不懂?回头把你这身衣服扒了!我送你俩根羽毛!就你这打扮还想去啥回鹘?没出河套平原你就让胡人给吃了。”......
天下之大,短短一年多时间繁荣起来的地方又何止兀刺海城一处?
从交趾到泉州,从泉州到江浙,从江浙到京城,从京城西去到京兆府,从京兆府北去白达旦甚至鞑靼草原!漫长的运输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局面!自改革以后鼓励流通的政策,在这年的下半年体现出了效果。大量的沿路关卡在中央的严厉督促下被撤除,无数商人和物资,在大宋的道路和河流上运转!国家采购政策造成了庞大的国家需求,使得所有人都在从中受益。
从交趾到兀刺海,这条强劲的运输线路就像一条大动脉,给整个大宋带来了血液,也带来了活力。沿线诸州府都清楚的看到了物资和人员流动带来的好处,他们的税收正在节节攀升!各地官员争先恐后的征发徭役,开始疏通河道,开始修整拓宽道路,他们等不及朝廷的命令了!哪个州府动作太慢,毫无疑问就意味着经济上的损失。在泉州,由十八家商会组成的海路拓展协会在泉州府的支持下正式成立。“打击海盗,拓展航路!”这是该协会的宗旨......
是年九月下旬,乌伦顺利的生下了一个儿子!整个太尉府处于极度的欢乐中,杨翼也终于为自己长久以来的时光困惑找到了一个算得上答案的答案!
“我说为啥咱中国人喜欢把孩子称呼为小祖宗呢!”在飘香楼摆满月酒那天,杨翼喝醉了之后自己跑到院子里看着那口圣井,自己对自己这样说:“他是我儿子!这没错!他出生的年月比我早,所以他也能算我祖宗!小祖宗嘛!你说我还困惑啥呢?”
只不过,在给小祖宗取名的问题上,各方面的压力让杨翼相当郁闷。本来杨翼是打算请苏轼帮取个名,人苏轼有学问嘛!结果苏轼一口就答应下来:“你觉得杨折腾咋样?随他爹的性格嘛!再说贱名好养活有福气啊!”
“折腾?”杨翼傻了半天之后又跑去中央太学问李格非,人李格非也是有学问的人。结果李格非还真就认认真真想了两天:“便名“姬飞”如何?这可有学问啊!姬发、姬昌,周代华贵之名!当然咱不能跟周代天子同名,所以名姬飞,飞字和你那翼字有同源之妙!又,姬飞姬飞,鸡飞狗跳!说白了俺和苏大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子脱你实在太能折腾了!”
杨翼当时就恼了,说啥我能折腾?说啥我鸡飞狗跳?我要不鸡飞狗跳的把大宋朝折腾个够本,能有今天这局面么?早就一潭死水了!
气呼呼的回到太尉府,乌伦派人来催促,说是宫里来了人。皇上要马上知道孩子的名字,明天就是黄道吉日,皇帝打算给孩子以父萌加个赏赐。“姬飞!折腾!”杨翼嘀咕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便叫飞腾!字子腾!飞腾好啊!我扬了翼,他飞腾便是了!”
杨飞腾满月之后,冬天来临。这个冬天并不太冷,至少对于兵部侍郎邓润甫来说是这样。大宋处于交趾的大军经过半年多的休整,决定发动冬季攻势!无数江南子弟,立下铁血誓言,要在明年夏天以前扫平整个交趾半岛!
是年十二月,大雪至!回鹘、吐番、高丽入贡!苏轼、沈括、韩公廉作《元佑观天历》上呈朝廷。史书有载,诚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年也。
元佑七年,是一个很奇怪的年份。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这一年里的天下大势,呈现出微妙诡异的状态,令人不安或者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各个国家莫不于是。
“有个怪事发生在白达旦!”梁乙逋看着面前的一个小童,笑道:“主上!宋人不知怎的,近来和鞑靼诸部往来频繁。乌审将军阿海说,白达旦上每日皆有商队川流不息!此事臣以为,当袭扰之!那鞑靼首领磨古斯本来就是中国皇帝的姐夫,如今得到大批援助,怕是会对我夏国不利啊!”
“是么?”干顺扯了扯衣角,回头看看身后的梁太后,方才稚声稚气的说道:“那么相国以为应该如何袭扰?”
“嘿嘿!”梁乙逋一笑,朗声道:“臣欲前往静塞监军司,点集各部族十万大军,进攻泾源。也好让大宋知道厉害,逼迫他们断绝和草原的来往!”
“静塞军司?”正在一边的仁多保忠截断梁乙逋的话冷笑道:“相国打的好算盘啊!静塞军司以下各部,皆为我仁多一族!相国若是要点集,怎不去你梁氏的朝顺军司点集?偏要我仁多族人去送死?”
“别激动嘛!”梁乙逋鄙夷的看着仁多保忠,你个野人!就知道自己那点蝇头小利,每次打仗就你们仁多族怕死,怕死不算抢东西的时候倒却最勇猛,早就看你们仁多家不顺眼了:“静塞军司离泾源最近,不点集他们点集谁?”
“相国或可点集嵬名家的人嘛!”仁多保忠嘿然笑道,斜视梁乙逋身侧的嵬名阿吴:“何必老想着攻打泾源呢?阿吴那边的白马强镇军司和黑山威福军司,正对着鞑靼西诸卜,让他们从贺兰山方向教训一下磨古斯,此事不就结了么?”
嵬名阿吴大怒,他不理睬仁多保忠,只对着梁乙逋沉声喝问道:“相国何以连年点集?前年攻环庆,去年破麟州,今年还要点集?全为了相国自己的战功便是了!我听人说,相国曾问“嵬名家有此功否?”嘿嘿!我嵬名家本就是西夏国主!待你梁氏已经不薄!何以战功欺我?”
“阿吴!住嘴!”梁太后拉下了脸!她知道眼前这三个人素来斗得你死我活,事实上长久以来嵬名家、仁多家和梁氏就一直在争斗!为了西夏的权利而争斗!嵬名是皇族,可是干顺今年不过十岁而已,大权始终在她梁氏的手中。
梁太后喜欢嵬名阿吴,在她看来这是一个沉稳干练值得依靠的男人。尽管三家争权夺利,但这么些年来始终没有太大的风浪,她知道,一则名义上的夏主嵬名干顺年纪也确实太小,二则嵬名阿吴只是不满梁乙逋而已!对自己倒没话可说!说起来,梁乙逋是自己弟弟梁乙埋的儿子,性格实在太过好大喜功,连年征战引得各族不满人人侧目。这是何苦呢?
只不过现在嵬名阿吴提到整个梁氏一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梁太后还是觉得有些下不来台:“阿吴何出此言!嵬名家乃我大夏之主,我梁氏不也忠心耿耿么?相国大人的提议,也是为了西夏好!”
“就是!”梁乙逋得意道:“要么去打泾源,要么便去打磨古斯!横竖是要给南朝一点颜色看,免得将来磨古斯得了这许多援助,对我大夏不利!”
“相国怎么不让乌审大军进取白达旦?”在众人的惊讶中,年仅十岁的夏国国主干顺,忽然用幼稚的声音,手指梁乙逋大叫道:“白达旦一断,哪还有什么援助?相国最好战功!怎么不自己去?乌审的阿海将军,是你家的人吧?”
梁乙逋瞠目结舌,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他怎么也料不到干顺小小年纪竟敢当着太后的面这样说话。“主上....这个乌审大军!”梁乙逋恼道:“要守沙漠嘛!”
“休要欺我年幼!”干顺大叫:“阿吴说得对!我嵬名家几时亏待过你梁乙逋?你守什么沙漠?怕你梁家死人罢了!”
“干顺!”梁太后黑着脸喝道:“小小年纪国事还轮不到你说话!”说罢环首四顾,但见左右大臣都在暗自窃笑,特别是仁多保忠挤眉弄眼尤其可恶。
“乙逋!”梁太后终于拍了拍桌案:“便让阿海将军袭扰白达旦,你自己去安排此事!”
“可恶的嵬名阿吴!可恶的干顺!”梁乙逋骂骂咧咧的离开了王城:“让阿海袭扰白达旦?嘿嘿!咱就玩虚的!你们仁多和嵬名怕死人,咱梁家也决不死人!不死一个!俺就让阿海做做样子!”
“有个怪事发生在白达旦!”林希在崇政殿上这样说:“李清臣给枢密院的密函说,近来大批运输队伍在白达旦遭遇夏军!奇怪的是那些夏军似乎有气无力,有时候围住商队叫骂一阵就走,有时在旁边经过理都不理!他们要干什么?”
“侦察?”杨翼莫名其妙的表情:“不大可能啊!那些夏军定是来自沙漠中的乌审城!千里迢迢大队人马跑到白达旦绝不会只为侦察那么简单吧?”
“看来,似乎需要给夏人施加一点压力!”章淳目注赵煦:“在其他地方施加压力!那个环庆经略史章淳和秦凤安抚使范祖禹联合上书,说是要在天都山西北建立一座新的保寨,名为平夏寨!以此威慑静塞军司!”
“平夏?”杨翼愣住了!是啊!历史大名鼎鼎的平夏城,让夏人寝食难安!这本就是章楶干出来的啊:“建堡寨怕是还不足够,便建一座新城如何?就叫平夏城!夏人没有理由不紧张,他们一定会把注意力全放在这边!白达旦则无忧矣!”......
是年三月,大宋朝廷拨内库五十万贯予之西北,以备边费,同时责成章楶建立平夏城。消息传出,天下侧目。甚至连远至辽国,都对此事予以了高度关注。
“宋要攻夏了!”耶律洪基看着梁颖叹道:“昔日宋人集结举国之力,五路攻夏,结果大败亏输!休养了这许多年,国势起复,又起了平夏之心!平夏平夏,那平夏城的名字谁还不心知肚明?如此大张旗鼓,夏人焉能不防?莫非宋人还没有吸取前次的教训么?”
“这是声东击西之计!”梁颖摇头道:“大同府说,宋人日夜通过白达旦向鞑靼运送物资!商队如潮水般涌过去。依臣看,宋人必集重兵于天都山佯攻,真正的战斗却会发生在贺兰山区,那鞑靼人才是宋军的主力啊!”
“鞑靼人没那么大能耐!”耶律洪基冷笑道:“就算他们得到了再多的东西,也就是能和黑山威福军司打个平手!靠他们灭夏?宋人异想天开了!不过这倒也符合宋人朝廷一贯的性格,他们就是这么软弱幼稚,总想着联合谁,总想着依靠谁!不过朕就觉得奇怪,那杨翼不是正当权么?他就没有别的想法?”
“是很奇怪啊!”梁颖叹道:“似乎今年怪事特别多!”
今年怪事真的特别多!在四月份,朝廷下了一道新的指令,以邓润甫久战不克为名,调其回京。此外,正在交趾半岛战场上的多名水军系统将领,也全部诏回。
这个指令引发了江南士绅的大地震!眼下西南激战正酣,临阵换将意味着什么?朝廷不想打了?那俺们的地咋办?
持续了半年之久的冬季攻势完全被这一事件所拖垮,在邓润甫离开后,大军全面撤退!为了安抚江南的情绪,朝廷在五月份宣布,复起张全柱入驻交趾,有张全柱在你们该安心了吧?当然,既然夏天又来了,进攻真腊这事就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大家稍安勿躁,等天气转凉再说。
同时,朝廷对邓润甫等人进行了严厉的制裁。调邓润甫入西北,主持平夏城驻军。一百七十名从交趾战场返回的水军将领,全部贬斥去了遥远的兀刺海城!
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是年六月,皇帝陛下先是对枢密院动了手,曾布接替范祖禹安抚秦凤路,陆定北调往秦凤路任马军总管。章淳知永兴军路,坐镇京兆府!一向因为运输事宜名望甚高的李清臣却依旧担任京兆府尹。要知道永兴军路还是第一次出现府尹和知军由两人分别担任的情况。反而现在的枢密院只有资历甚浅的林希主持。
此外,因为林武德病危而在家闲赋已久的林东,在六月末接到了朝廷的通知,接替他的父亲知延安府,掌握鹿延路的所有军队。
七月,诏冬季全国大练兵,调川东、河北、京辎、湖北马步禁军、厢军、藩军共计二十一万六千人水路并进前往秦凤路、永兴军路听候差遣。诏各地转运衙门全力以赴,不惜一切财力人力,确保粮草辎重运输事宜。
是年八月,鼎州团练使刘挚起复,任西北总团练使。诏其务必于半年之内,编练四路团练、乡勇、弓役计十万人以上,以备候用。
“这都不奇怪!”蔡京跟他的兄弟说:“咱们要打西夏嘛!全世界都知道!只不过曾布和章淳两人素来不合。一个去秦凤一个去永兴军,这仗还怎么打?”
“俺们大宋一直就是这样干的!”蔡汴神秘兮兮的笑道:“陛下让他们俩去,正好你牵制我我牵制你,别生出啥事端来!更何况还有杨翼在啊!杨翼就是一战争狂!打西夏他怎么可能不去!如我所料不错,到时必是王存坐镇京中,杨翼去前线总揽全局。有他在,曾布和章淳那俩混蛋,折腾不起来!”
蔡京说的不错,全世界都知道要攻夏了!此时距离熙丰年间不过些许光景,当年五路攻夏的阴影依然存在。朝中官员固然默不作声,然而乡野之间,无数士人忧心忡忡。在这一年的下半年,许多人都开始置疑朝廷的政策,反对战争的声音愈加高涨。
九月初,南泊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声讨西夏暴行的大游行。学生们用血书写满了在历次战争中阵亡将士的名字,有人还找来了西北老家死了九个儿子的老妇进京现身说法,强烈要求朝廷对西夏用兵。
九月中,杨翼和钱勰在三省六部集合了所有官吏,要求全力掌握舆论,近期的工作重点在于宣传。要求天下所有州府县郡乡,深入学习苏轼的那首“西北望射天狼”,深入领会中央精神,务求统一思想,务求确保各项工作服从国家大局。各地衙门必须多方面多层次的组织本地乡绅研讨和座谈,阐明平灭西夏的伟大历史意义。
九月下旬,苏轼在翰林院发表重要讲话。提出艺术工作要服从政治需要。要求各位学士联络艺术界所有知名人士,创作出符合当前局势的诗歌、绘画作品,鼓舞士气。“甚至新宋门那伙说书的!严禁他们再讲风花雪月!讲啥?全部讲霍去病、飞将军李广,还要那啥卫青!去通知开封府配合一下!”这是苏轼的原话。
十月,李莺鸣有喜了!对于杨翼的第二个孩子的即将来临,杨传香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他们的老爹就是个专门折腾的主,他们当然也能折腾,连出生都要选这么个时间。早不来晚不来,要打仗的时候就一个二个的跑出来瞎搅和了!”
“你就是在瞎搅和!”杨翼在给李清臣的信中这样写道:“我生孩子关你什么事?别动不动就想派兵去骊山!还什么什么去年“今日王陵舍,鼓角秋风”,我说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你老跑王陵干嘛?告诉你,你要真敢挖,我就让你到头一场空!”
这年的冬天,天气寒冷。一场雪接着一场雪,然而人心却依旧炙热!今年的怪事虽然很多,但毫无疑问今年依旧是个好光景。整个天下都赢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或许是因为地主们加大了对农具、肥料、水渠灌溉以及其他先进设施投入的缘故,又或许是天公作美的缘故,反正各地单亩产量创造了历史性的新高。经济在明显的增长,大规模的商品流通创造了经济的奇迹,据各州府统计,年内仅仅是贸易方面的税收相当于元佑元年至元佑三年所有税收的总和。
在京城,许多人在这个冬天吃上了水果!这并不是什么希罕事,每天都有交趾来的水果通过运河进入京辎。
在福建,许多人正在这个冬天忙碌,他们打算卖房子卖地,买来船只,新年一过就举家南迁,去交趾半岛寻找新的机会。据最新的消息表明,张全柱将军宣称只需三个月就可以平定整个交趾半岛,然后大军将继续向西,直到各遥远的地方。
“中央财政,岁入三千又一百万贯!各地百姓,丰足至路不拾遗!史无前例!自太祖以来,概无今日之盛况!”史书中对于那一年是这样记载的:“只不过谁都知道,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正在向我们走来!天都山前,大军集结以数十万计!剑拔弩张磨刀嚯嚯之下,是福是祸?或许只有天知道......”
“十二月,乙亥,天之西北赤芒闪烁,主兵战凶危!释天下罪囚,尽数赦免。丁丑,夏人来使,言中国无义,斥之。戊寅,诏西北四路所有军中将领官升一等,士卒赐钱十贯。庚辰,宴王存、杨翼、钱勰于玉津园,诏杨翼巡视西北,权宜军政诸事,明年正月后出发!”――《本纪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