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宋 第二十三章 最长的一天(四)
第二十三章 最长的一天(四)
第二十三章 最长的一天(四)
什么计策才是好计策?
对于这个问题,很难有正确的答案。有人认为传说中的“三十六”计就是好计策,因为三十六计里几乎包含了你所能想到的所有东西,也有人认为能够起作用的计策就是好计策,更有人认为能够压制敌人计策的计策,才是计策中的王者。至少,王恩就是持最后一种观点。
按照王恩的看法,梁乙逋既然已经使出了金蝉脱壳之计,当然也就预料到了宋军将会采取的各种举动,包括阻击或者尾追在内,夏军势必作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么这样一来,宋军无论是追击还是阻击,都无非是在跟着夏军的节奏走,难免出现事倍功半的局面。
“所以,咱们不能跟着梁乙逋的步调行事!”王恩这样说的:“想让咱们追,咱们偏不追!咱们举全军之力,大张旗鼓向东面的夏州进发!如此一来,一则我军可以东进之优势兵力,沿路扫荡万井口、三岔口、牛心亭以及正处野外的全部夏军,并进而拱卫夏州。那梁乙逋即便与沙漠军团会师,亦无处发力无路可逃,从而确立我宋军于整个战场上的不败之势!二则我大军东进,梁乙逋焉能不知我军已识破了他的策略?此时他再去安庆泽已无意义可言,很有可能在七里平受阻后产生放弃北上的心理,从而确保杨相的安全。三则,一旦我军攻击三岔口成功,便可解放林东部的战斗力!林东自左村一役后,鄜延子弟损失殆尽,其部以补充进来的鞑靼人为主。那些鞑靼骑兵速度何其快捷?让他们急速北上七里平,可保杨相之万一啊!”
不能不说,王恩的这个策略听起来还是不错的,虽然多少有点把杨翼的安危拿来赌博的意思,但至少能确保整个战场的局势不出现有利于夏军的变化,能确保宋军获得最终的胜利。
只不过,在一边上沉思了许久的种思谋,却对“好计策”的标准有不同的看法。在他看来,一个真正的好计策,必须要能做到“审视度势”这四个字才行!什么是“时势”?别人或许对大势看不明白,身为杨翼左膀右臂的种思谋却是洞察秋毫!他很清楚,真正的“大势”不在这里,而在朝堂之上!杨翼去七里平的唯一原因,就在于这场战争无论如何不能拖到夏州去解决!时间的拖延,无疑意味着整个天下政治局势的急剧恶化!任何一场战争,都必须配合政治局势的发展!俺们能去夏州么?“你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够高不够全啊!”种思谋才一听完王恩的话,立即在就心中否决了这个所谓的万全之策!
“本帅命令!”种思谋终于在这天中午即将来临的时候,面如止水般做出了决断:“原定作战方针不变!各部,包括辎重后勤及战车诸营,按步就班展开后,相互协同向王亭镇以正常速度进发!要求一,今日午夜抵达王亭镇!要求二,决不允许有部队擅自行动超速前进!要求三,任何人毋需再言,动摇军心者斩!”
“什么?”王恩和李宏伟面面相窥,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种思谋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你说你种思谋平日里也不像是一个死板呆滞之人,面对剧烈变化的战场态势你咋不为所动呢?无论你派兵去追也好,东进夏州也好,终归好过你按部就班向王亭镇进发吧?你这命令一下,追梁乙逋追不上、救杨大人救不及、夏州的安危管不到,有啥意义呢?你这不是把杨大人往火坑里推么?
王恩和李宏伟在传令兵忙乱的脚步中面带狐疑的傻了好半晌,再看见种思谋那副安静却又异常坚决的表情,终于还是欲言又止,领命去了。
“我何尝不明白你们的心思呢?”种思谋看着王李二人离开的背影,轻轻的摇头叹息。他知道自己的命令意味着什么,但他别无选择!他若去了夏州,则杨翼必输掉朝堂之战!他若轻骑追出,宋军亦不足灭梁乙逋于七里平!他要与杨翼前后夹击一举消灭梁乙逋于七里平,这才是审时度势之策!而要确保一举消灭梁乙逋,仅靠派出少量快骑去追是不行的,他必须要把手里的全部军队都带到王亭镇去!然后在王亭镇北面从容集结展开,给予梁乙逋最猛烈的一击!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杨翼能守住七里平的前提之上!
“我在赌博,赌注却是杨大人的性命啊!”种思谋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空中向自己压过来,压得无处喘息!他知道那股压力是王恩的计策带来的!当一个主帅放弃了一个万全之策时,唯有胜利才能让他解脱,否则所有的战场责任都要揹负到他的头上!
午时来临的时候,整个大沙堆还处在一片混乱之中!各支部队的主官都在竭尽全力的重新组织部队展开作好行进的准备,士兵和畜牲们拉动战车以及辎重的叫喊声四处可闻,在一片混乱中一个新消息的到来毫无疑问让种思谋愈加感到难以言表的重压。
“林副统帅负伤了?”种思谋郁闷到了极点!林东的负伤说明三岔口的战斗极其不顺利,而王恩关于东进并释放三岔口鞑靼人战斗力的话语,再一次回响在种思谋的脑海里。他一度有些迷茫,却终于还是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心!
“我就是要赌到底!战场之上,不敢赌到底的主帅一定不能成功!”种思谋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咬破了嘴唇:“换作杨大人在这里,他一定也是这样干的!”…….
“我要是种思谋,我一定会举全军之力北上!只可惜他不是我,所以他一定不会这么干!”杨翼望着地平线那头的滚滚尘土,大笑道:“所以他一定在担忧着我的安危,派出轻骑拼命赶来!有胜,你猜来的是谁?咱们赌梁乙逋的佩剑吧!本相猜来的是李实!”
“既然大人希望种帅做好准备缓行,可为啥送出去的信里却不说明呢?”王有胜狐疑道。
“所谓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杨翼叹道:“本相与种思谋同处战场之中,战场上有谁能知道所有发生的事情呢?本相知道的消息未必就有种思谋的全面!我只需要把我想到和知道的事情告诉他,至于如何判断,却不能以我的思路来决定!所以,我猜种思谋定会派轻骑追来!当然这样也不错,虽然如此一来俺们宋军没有把握全歼梁乙逋,但至少对于七里平阻击战,还是有所补益的!”
“那么我猜来的是王恩!”王有胜看着远方那股尘土笑道:“种帅只要把刀架到王恩的脖子上,那兔崽子跑得比贼都快啊!最适合作为快速部队了!”
当然,之所以有上述这番对话,还是不得不从两个时辰前说起。从万井口出来后,杨翼带着他的八百骑一路向北狂奔!在泥土和砂砾的丘陵中,他们几乎没有停留,途中仅仅休息了三五次而已!士兵和马匹都相当的疲劳,但是在杨翼异常严厉的督促下,或者说是在杨翼一路上不断的许诺声鼓舞下,他们还是行进得极其快速。“估摸着战争结束后,杨传香会跟我玩命!”杨翼一路上为了鼓舞士兵而许下的无数诺言,都得从杨传香的腰包里往外掏钱,两个时辰下来杨传香损失了多少贯钱?杨翼早就算不清了!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加上一路行来运气甚好没有遭遇敌人,当午时前一刻的时候,王亭镇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个小镇杨翼以前曾经来过,那还是七年前奇袭夏州时的事了!作为沙漠商旅前往灵武和夏州的必经之地,那时这个地方还算得上热闹。现在战争破坏了一切,整个小镇宛如荒野中的鬼城一般寂静而空旷,到处都是夏军匆忙出逃时遗留下来的物品,帐篷、马鞍、兵器、锅碗瓢盆,什么都有就没人。
杨翼原本并不打算在王亭镇停留的,因为从那些灶台火堆或者是地面上马蹄的印迹上看,梁乙逋实在走得太快了!夏军也许天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出发,此时怕是已经靠近了七里平!杨翼实在没有心情待在这见鬼的地方怀旧。
只不过事情总是在不停的发生变化,就在杨翼准备下令继续前进的时候,负责观察警戒的士兵报告说,正南面有一支队伍正在向王亭镇靠近。
“嗯?会不会是羊讹花那个混蛋?”王有胜道:“也只有他们才能跟咱们跟得这么紧了!”
“羊讹花?”杨翼愣了一愣,旋即摇头道:“不可能!咱们出发的时候,羊讹花还傻乎乎的守在万井口至大沙堆的中间地带,待到他发觉咱们离开万井口后再追出来,无论如何也迟了许久!加上咱们一路狂奔毫不停留,进了此镇后休息不过一刻钟,羊讹花插了翅膀么?他哪能如此快捷追到咱们屁股后边?”
王有胜一琢磨这话不错!你说来的人不是羊讹花,至于这附近的夏军估摸着都向北边跑路了,那来的人应该是友军才对!
“绝对是友军!算算咱们送信的时间,多半是种思谋派来追击的轻骑吧!”杨翼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肯定!他带着王有胜登上了镇子边夏军临时搭建的一座观敌楼。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看那规模竟有数千骑之多!按照杨翼的判断,宋军的骑兵主力都在陆定北手里,种思谋在这么短时间内能组织起来的队伍,大概也就是几千骑的规模了!这样的判断,毫无疑问让杨翼对来人是友军确信无疑。于是乎,这才有了上面那段他与王有胜的对话,他赌来的人是李宏伟或者李实,而王有胜则把宝押在了王恩头上。
只不过世事总是出乎人们的预料,在任何一场战争里,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做到算无遗策!杨翼的自信是因为他相信种思谋对自己的感情,相信种思谋正在心急如焚的挂念着自己的安危,只可惜他低估了种思谋的智慧和强大的决心,因为正在向王亭镇直扑而来的这支军队,即不是宋军,也不是羊讹花,而是叶悖理。此时还在观敌楼上喜笑颜开的杨翼,万万想不到就在两刻钟后,他入夏以来第一场真正的肉搏战,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