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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大宋 第二十三章 最长的一天(六)

作者:孤竹飘逸

第二十三章 最长的一天(六)

第二十三章 最长的一天(六)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以上这句话绝对是真理,至少杨翼从决定打埋伏开始,就认定了最有效的袭击方式是一举干掉对方的主将。所以他选择的埋伏地点,乃是王亭镇最大的院子边缘的屋顶上。至于其他士兵,则分布在这个最大院子的周边。

事实上,杨翼的预料并没有错。夏军进镇后,驾轻就熟般进入了这条中心街道。随着各种命令的下达,夏军士兵们分成数队,有人专门去赶拉宋军遗留在街道上的战马,更多的人则从各大院子的门口蜂拥而入。一片嘈杂声中,那夏军主将带着很多人进入了杨翼埋伏的院子。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完全符合设想,夏军士兵们纷纷下马,喝水、休息、杀马造饭不亦乐乎。

“我的战马啊!”王有胜此时的心情很郁闷,若不是要隐蔽,他现在就想呼天抢地为自己的战马抓心挠肺!因为他眼瞅着自己的战马被牵进了院子里,接着就被人用绳索绕住了马脚放倒在地!夏军对马匹的习性异常熟悉,杀马的过程干净利落,三下两下就放了血。院子中欢声笑语一片,异族的语言四处回响。

“别郁闷了!”杨翼将脑袋慢慢的伸出少许张望,虽然从夏军进来到现在不过两刻钟,但时机分明已经成熟。夏军主将坐在水井边上,正举着水桶大口喝水,其他士兵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没有任何人处于战斗准备状态。“是时候了!”杨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凛然的杀气瞬即遍布全身!上回跟仁多保忠玩的那一次不算,这次将是他入夏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战斗!肾上腺素飞快的在体内聚集,他要用血腥和狂暴来宣泄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他轻轻转过头,对身后趴着的司号兵低声喝道:“吹号!”

一声凄厉至极的号声突然划过了充满欢乐的镇子上空,“杀啊!最少一人杀一个啊!”杨翼暴喝中从房顶飞扑而下,各处房顶上的宋军士兵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叫喊着跃起扑出!夏军完全懵掉了!谁也没料到战斗瞬间来临!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到在地,许多人还在发愣时就已经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胸膛!鲜血和叫喊声几乎同时迸发了出来!王亭镇在这一刻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混乱!非常混乱!夏军士兵们像炸锅蚂蚁般大叫、拔刀、躲避、翻滚!宋军士兵有如虎入羊群般不管不顾的挥动中寒光闪闪的长刀,向着最靠近自己的敌人劈砍,再劈砍!各大院子里受了惊的没拴着的战马狼奔逐突,拴着的战马嘶鸣着狂乱的扬蹄乱踢!双方将士发了疯一样扑击或奔逃。

杨翼是最早扑下来的人之一,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那员夏军主将!叶悖理正在喝水呢,耳听得号声响起时心中大叫坏了,刚半蹲着站立起来就觉得头上风声大作。好在他身经百战动作敏捷,当即将手中水桶向上举起。

“哗啦”一声,凌厉至极的刀锋竟将水桶一分为二,伴随着四溅的水花在叶悖理脸面前堪堪划过!叶悖理大叫一声向后翻滚,杨翼落地后附影随形般弹射而起紧跟直上,身体在空中几乎拉成平行于地面的直线,双手握住长刀带着霸道到极点的气势从上向下再度劈出。

叶悖理翻滚过程中脑袋却还很清醒,没忘记一边滚一边拔刀,就在杨翼那追魂夺命的一刀劈来的同时他已经成功尽全力举刀格挡。

只可惜,他仰面半躺的姿势加上单手举刀根本无法抵挡杨翼的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他的刀一击之下立即脱手,杨翼的刀锋近在眼前。

“哎呀!”叶悖理大骇之下头部侧偏,那刀竟锋利无比的划破了他肩部的胄甲,直接砍进了肩头。鲜血飞溅中,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杨翼在刀砍中敌人后,整个身子扑到了地面上。他当然不能就此罢休,甫一落地便欲抽刀再劈。怎料那刀却入得太深,加上被裂开的胄甲夹住,情急之下却拔不出来。

“你奶奶的!”杨翼狂吼中弃刀不顾,腹部用力收缩曲体,硬是用膝盖在地面上发力,头顶着挣扎欲起的叶悖理的腹部向前再扑。

叶悖理无从着力,惨呼中被杨翼顶到在地,再被杨翼压在身下。“打不死你么?”杨翼集中力量,就这么压着叶悖理扬起拳头对着脸部猛烈捶击!一下!两下!三下!狠狠的打!也不知打了多少下,整个拳头都打麻打疼了才停手!剧烈喘息中定睛望去时,只见那夏将整个脸部血肉模糊,眼睛鼻子全打得没了踪影,整个人早就一命呼呼了!

“主将死了!”杨翼大吼着翻身爬起,也不管敌人听不听得懂他的宋语,双手抓住夏将尸体中间的腰带,将夏将尸身高举起来当作武器朝几名冲过来的夏军奋力挥舞。

本来由于事起突然,宋军已经在这场伏击战中占据了上风,各处多半是一名宋军追着几名惊慌失措的夏军士兵奔跑的景象。现在叶悖理一死,此处院子中夏军士兵关于“叶悖理大人死了”的喊声发生了连锁反应,让整个镇子里的夏军完全丧失了斗志!宋人太凶悍了!主将也死了!而且根本不知镇子里到底埋伏着多少敌人!崩溃,就在此时到来!

逃啊!快逃啊!再无斗志的夏军士兵开始了疯狂的奔逃!八百宋军发了疯一样追着人砍!院子中,有夏军想上马逃窜,但瞬即被人扑下来乱刀砍死。各个院门处,你推我挤夺门而逃的夏军士兵相互践踏,被踩死的不在少数!街道上,夏军士兵们撒开腿向各处飞奔,不少人被四处乱撞的马匹撞倒或者踢倒。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尽管激烈异常,却并没有持续太久!两刻钟过后,王亭镇已经恢复了平静。宋军士兵们游荡于镇子中的各个角落,搜寻着还没逃出去的倒霉的夏军士兵。这个年代不需要优待俘虏,找到一个杀一个!

“得了!赶紧吹号角让弟兄们集合!动作要快!”杨翼拖着夏将的尸体出了院门,没用多久士兵们就纷纷跑了回来,清点人数后发现这场战斗的效果相当不错,宋军死了六十多人,伤了一百多号,受伤的人大多是因为从房顶上扑下来时摔伤的,不存在大量失血无法支撑的情况,多半还能骑马。

至于夏军的损失可就太惨了。到底死了多少人杨翼没时间去清点,从附近的情况看,起码也死了好几百,而且镇子中遗留的马匹绝对超过了两千之数。

此时天上的太阳早已越过了最高点,立竿测影进行估算的结果是午时将尽,接近了未时。杨翼再不迟疑,命令所有士兵赶紧从夏军的尸身上扒衣服换装,万一尸首不够的话就进入屋中寻找,想来王亭镇乃是梁乙逋的大本营,屋中终归有些丢弃的盔甲和旗帜。

士兵们在大胜之下士气高昂,执行命令的效率自然也很高,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各队长官纷纷报告说准备完毕。

“大人这造型还真不错啊!”一身夏军戎装的王有胜对着杨翼坏笑:“瞧您那身肉,强悍啊!”

对于王有胜的嘲笑,杨翼当然无可奈何。本来按照他的想法,就算穿上敌人的军装,怎么也要穿得精神一点嘛!结果在地上找了半天尸首,却没一个体型和他相近的。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终于还是换上了那名被他杀死的夏将的盔甲,因为那夏将长得颇为高大。只不过高大归高大,毕竟还是比杨翼稍微矮小一些。加上刚才两人打斗的时候,夏将的胄甲已经被劈裂开很大一个口子,杨翼这么一撑进去,一边肩膀至胸口处完全暴露了出来。再加上一身血污,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狼狈的不只是杨翼一个人!当整支队伍集合完毕,并且全部骑上夏军的马匹,打着夏军的旗帜从王亭镇继续向北急行时,杨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自己这支队伍简直就像一伙残兵败将。旗帜、服装全都破破烂烂,个个身上都是花花白白的血迹和尘土,瞧那头盔都没几个人戴得正的。

“能骗过夏军么?”杨翼在摇晃的马背上这样想……

“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羊讹花看着叶悖理光溜溜的尸体这样说。

严格算来,羊讹花是在今天上午巳时的时候才发觉自己遭遇了宋军的愚弄。巳时之前他一直美滋滋的等在万井口和大沙堆中间的一处凹地里,结果等来等去,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当负责监视万井口的斥候回来报告说宋军向北进发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事不太可能。因为他和叶悖理不一样,他很清楚相国大人那个金蝉脱壳的计划,所以他认为设计得如此精巧的计划,万井口的宋军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穿!想必那些宋军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北面兜回来。

然而当时间推进到巳时的时候,大沙堆方向的宋军根本没有显示出任何东进的意图,羊讹花的信心终于发生了动摇。他急急忙忙的组织部队向北追赶,他很焦虑,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支宋军的主帅“王有胜”是怎么看穿夏军计划的,但他仍然希望能把那支该死的宋军给追回来!

只可惜,宋军是辰时出发的,足足比他快了一个时辰,他无论多么努力的向前飞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确实慢了!当他进入王亭镇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而最让他震惊的是,这些尸体分明都是夏人,却全部衣衫不整!特别是虽然面目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体型的叶悖理,整个被人扒一精光。

“叶悖理大人啊!”羊讹花虽然不喜欢叶悖理,但值此国难当头之际,难免有物伤同类兔死狐悲之感,多少得掉上几滴眼泪哭嚎几声:“我说你这人以往威风八面,咋死得这么惨呢?死也就死了,你鼻子眼睛哪去了?你衣服哪去了?给人扒一精光曝尸啊!身材又不好看,你丢人不丢人啊!王有胜你个杀千刀的,太没有战场道德了啊!本将迟早要曝你的尸!”

正在羊讹花为叶悖理而感伤的时候,一员副将展示出了细致的眼光,他告诉羊讹花,宋军不但夺去了叶悖理部的衣服,甚至还拿走了旗帜和马匹!

“嗯?”羊讹花猛然觉得出了问题,他一脚将叶悖理的尸体踢到一边,眯缝着眼睛细想片刻,这才说出了上面那番话:“宋军定是要扮作我军模样,其目的当然是要骗过相国大人!七里平啊七里平!只可惜他们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我!来人,集合出发!咱们要追上相国大人,消灭那伙敌人!”……

现在是元佑八年七月三十一日,酉时三刻。地面上沙砾此时失去了烫手的温度,太阳已经由金黄色变得彤红,巨大的轮廓斜躺在西面丘陵的边缘,将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或许拉得很长的并不只是人们的影子,因为在这里,在遍布骆驼刺的丘陵和荒芜的平原,无数大夏骑兵也排列出冗长的队伍,向着北方前进!虽然缓慢却没有丝毫的停留!一只孤独的鹰盘旋在无尽的长空上,假如它有图形认知能力的话,它一定能够清楚的发觉,地面上类似这样的队伍并不只有一支!这些队伍秩序分明,有些走在前面,有些走在后面,相互的间距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平衡。这里,距离七里平已经不足五十里。

“太慢了!太慢了啊!”梁乙逋愤怒的嚎叫声让人为之侧目:“天亮时就出发,天快黑了都还没到!你们这帮废物!全都是废物!”

“相国大人息怒!”李缓策马行在梁乙逋的身边,无奈道:“大军行进就是如此!将近一个白天从王亭镇前进了一百二十里有余,已经足够快了!”

“快在哪里?”梁乙逋怒视李缓:“全都是骑兵!每个人屁股下面都这么多条腿!一个白天才百多里,这是骑兵么?别跟我说相互协同这一套!”

“这和普通行军多少还是有些不同!”李缓小心的选择着措辞:“整个战场上敌军环侍,我军稍有差池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各部的长官都很小心,不敢脱离得太远!能走成这样已经很困难了!值此用人之际,末将以为,对各部主将还是以安抚为上策,万不可多加斥责啊!”

“哼!”梁乙逋嘀咕几句,这才黑着脸道:“别人倒也罢了,那个米擒仁吉身为先锋,竟也畏首畏尾走得拖拖拉拉!还有那个房当矢,简直就是无胆鼠辈,怎么老往咱们这边靠?今日我已经望见他的部队三次了!你派人去跟他说,到达七里平前如果我再看见他,将来有他们房当家好看!”

“大人息怒!米擒和房当两家素来是大人的嫡系,大人若斥责太过,难免将来有些后患!末将这就派人过去说说!如今七里平已不足五十里,大人且放下心来吧!”李缓说完话,随即转过头去吩咐随从,却不料在这一瞬之间,隐约觉得远处有些不对劲!

是有些不对劲!在那边!很远的地平线的尽头,丘陵与丘陵之间似乎有股尘土,似乎有旗帜。是哪支部队呢?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李缓的沉默当即吸引了梁乙逋的注意。梁乙逋顺着李缓遥望的方向看过去,此时却望得清楚了,那是一支人数近千的部队,行进速度看起来异常快捷!不!不只是快捷!从飞扬的尘土上判断,他们简直就是在打马狂奔啊!

“大概是侧翼颇超达特属下的队伍吧?”李缓生怕梁乙逋发火,立即解释道:“颇超将军脾气素来火爆,有时候纵容属下走得快些也是常有的,大人不必……”

“挺好啊!”梁乙逋竟没有生气,笑咪咪道:“要都像他们这样走,别说七里平,就是安庆泽都走到了啊!该死的米擒仁吉,怎不学学人家呢?”……

“要说还是咱宋人聪明,学什么像什么!”王有胜在飞驰中放声大笑:“咱们一路从夏军各部中穿插,竟无人阻拦!真是天助我也!”

“放慢速度!命令队伍缓行!”杨翼警惕的看着侧翼,因为他发觉地平线的那头旌旗招展,竟有一支规模近万的庞大部队正在前行!

“是梁乙逋!肯定是他”王有胜勒紧缰绳缓了下来,凝神看了一会道:“这多滑稽啊!谁能想到此时咱们正在和梁乙逋并肩前行呢?”

“咱们看到了他,他也一定看到了咱们!”杨翼担心道:“咱们速度太快了!和整个夏军的节奏不符,难免他们会生疑啊!咱们放慢点!慢慢摆脱他们超过去!”

“慢下来恐怕不合适!”王有胜皱眉道:“大人不妨看看另一边!那边尽头处似乎也有一支夏军,如末将所料不错,定是拱卫梁乙逋的侧翼部队!咱们夹在他们中间,始终危险极大!既然都到了这里,何不继续加速前进?以防夜长梦多啊!”

“不能急!”杨翼思来想去,尽管夹在两军的中间地带,但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梁乙逋的主力既然在这个地方,前面肯定还有多支前锋部队,加速前进很有可能引火烧身,还是不要妄动为好。再说了,今天看起来运气不错,早上有羊讹花傍晚有夏军主力,都是一副和俺们并肩前进的模样,搞得宋夏两军不像是敌人倒像是友军似的,这多讽刺?这多好玩啊……

“友军?”另一侧,颇超达特狐疑的看着侧翼地平线那头,远处的那支军队并不像是相国大人的部队,想来以李缓大人治军之严谨,怎会容忍一支近千人的部队脱离大军行动呢?那么…会不会是后面细封家的部队超了上来?有可能啊!细封他们家一贯胆小如鼠,早在相国大人让他们当后卫的时候就一直叫嚷不休,生怕被追来的宋军给干掉了,一点出息都没有啊!

“你带人过去看看!”颇超达特冷笑起来,他颇超家与细封家素来不合,这真是天赐良机,若那支部队果真是细封家的,非得好好在相国面前参他一本不可:“你马上就去!问问他们是哪部分的!看清楚旗帜和特征,然后不必回来找我,直接去向相国大人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