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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红莲仙上仙 第231回 此涯分作心上宿

作者:花姽婳

第231回 此涯分作心上宿【四】

龙姒裹伫立在东岸,仰望着满世界轻灵翻飞的花瓣,她就这样怔怔地出神,直到听到远处仙侍的欢笑声,直到迎上她们焦急又期盼的眼神,才敛了敛眉渐渐回神。

龙姒裹,你回家了……

唇瓣牵起微笑,撩起裙摆,迎了上去。

轩辕,你说的没错,过去的我,总是害怕你们的温暖目光,害怕眷恋的后果是不可逆转的别离,可是等走了这么长这么长地红尘路后,我才渐渐懂得,泪总有流尽的时候,你们总有离去的那日,时光也会有走到尽头的那瞬,而停在尽头的我,怎么感叹宿命呢?可是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就没有命运的这东西啊……不外乎就是怀着对你们的怀念,沉淀,振作,然后决定向前迈着自己的步伐,再次去追寻神明的方向。

虽然不得闲,但至少,我还活着啊……

装着你们所有人的故事与回忆前进着。

海岛中倍加清静,她一步步踏过龙神殿的长阶,每步用尽她全部的专注,衣摆擦地而过又被风卷起了千叠的弧线,安静,沉着,直至走至阶的尽头,她‘哗’地一声推开了龙神殿的门。

嘀铛铛……

细细碎碎的一声悠然想起,清脆绕耳。

宫门开启的刹那,风也从她的身后吹进大殿,扬起她的衣袂长发,发丝交错间,龙姒裹看到满殿悬挂的木牌,无数的木牌在她的眼前,红黑相间,穗铃相接,迎风而曳……

叮当当……叮当当……

龙姒裹笑了起来,泪瞬间夺眶而出铄。

阳光与风的相遇中,安静的大殿里一块块曾消失在风雨里的木牌轻轻地摇摆着,吟唱着,染着土,带着泪,徜徉着时间河流而上,就这样如褐洪一般狠狠地撞进她的心里。

我的草药大军,你们还好吗?

姒裹取过木牌细细地看着,描摹着,阳光里,一撇一捺都泛着光芒,像安慰,更像一种告别,她一一抚过,眼泪又掉了下来。

木蓝,原来是你呀……

风又刮了起来,另一木牌发出轻响,她缓缓接在手,看清了名字,又笑出声来。

文元啊,你看,你一直没来得及开口说出喜欢的木蓝,你走的比她早,没来的及道别,如今她就在你身边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们草药大军们,生我们一起生,死,我们还是在一起,将军回来了,我回来了……

夜子硕一语不发立在暗处看她,修长的十指握死,一阵心酸,似是下了决定般,抛去最初即可返回的想法,缓缓地走进她的世界。

青衫蓝袍,带起了清帐飞扬,男子从黑暗走进阳光中,好看的薄唇,此刻整缓缓地露出无声的笑,说不出是多么情深。

“师父。”极弱的低唤。

笑之极致也可无声,夜子硕点头,展开怀抱,回答,“我在这里。”

龙姒裹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却再也等不及她,几步上前将人揽进怀里。

“你怎么……”

夜子硕已是如此焦急的答,“我在这里,阿裹,我就在这里……”我再也哪儿都不去。

原来有些路是这样被注定走过的,原来有个人,他真的已然全心地在为你。

杀戮、血肉、挥刀、恐惧……像一场场恶梦纠、缠着她。

“师父,我没有,我还没有与他们道过别,我赶不到,一波又一波的敌军,杀不完,杀不尽!轩辕,飞歌,白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好恨,我好恨!!”

夜子硕用力地把凄厉尖叫的她抱紧,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发里,听她脉搏在无恙跳动的声音,也似乎只有这种声音才能安抚自己绝望的心境。

风儿轻轻吹,太多的千言万语此刻都是多余,他知道她的坚强,她懂得这世间一切的道理,就像他肯定自己当初能走出那场恶梦般无声支撑着她!

虽然,这一切谈何容易。

但他的阿裹,从小时候起已然经学会了与坚强和决绝相依为命。

他的阿裹,会比他站的更高,能直面无常的生死。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倾尽自己全力,撑起她全部的坚强与决绝。

……

良久。“不,阿裹,还又一场来得及的重逢。”

夜子硕话落,袖长的手从腰身绕过,他抱起她迈步穿过漫漫的木牌,姒裹看着他的表情平稳而笃定,四周此刻又也扬起了风,摇曳阳光斑驳的光线,打夜子硕的身上,高大而神秘,他驻足,让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稍一眼,龙姒裹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狠狠地呼吸,在他一遍一遍不尽地安抚里,她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无声的从怀里取出一块从不离身的墨色木牌,在阳光的见证下,在他高举的手臂中,系在了名叫白薇的木牌旁,至此,它们相偎相依。

夜子硕露出笑容,眸色深重,好看的让人心动,耳畔是怀中女子如神谕一般庄严又微哑的声音。

“瞾帝龙姒裹,祈天奉地,见证你们二人,为结发夫妻。”

*******

太阳再明上几分时,夜子硕把已显疲惫的龙姒裹抱进内寝,在起身的时感觉衣摆突地被拉紧,他转身,对上一双雾蒙的眼睛。

“你去哪里?”像是被惊醒,她有些焦灼地看他。

“没有。”夜子硕在她额前一吻,微微一笑,“阿裹,我只是去拿药。”

龙姒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许是一时经历太多,她整个人显得不同寻常的安静,夜子硕静静看了她,在她的旁侧坐下,“阿裹,我们需要谈谈。”

龙姒裹动了动眉,可不待她反应身体就被夜子硕抱着与他面对坐起,在某一时刻,他甚至是强硬到不容拒绝的,在他认为她应该与自己沟通之际。

“阿裹我们来个约定吧。”夜子硕唇畔露出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们约定等这一切结束后,若你想回西海,我就陪着你住在西海,你想去沧溟看看,我们随时都可远航出发。前提是,阿裹,你得好好的,健康的,开朗的生活下去。”

夜子硕缓缓开口,嗓音中有一股暖意,不紧不慢,带着他独有的味道。

“阿裹,你长大了,你的战神路上势必会面临太多的取舍,有时候得与舍之间,我们可能一样都得不到,然后就会成为心底疼痛的遗憾。阿裹,你感恩,坚强,聪明,温暖,爱你的人一定会为你的成长所付出一切而感到毫不后悔,你要记得,就是因为那么多的人以生命成就了如今的你,所以,阿裹,你不可以让他们担心。”

——孩子,告诉公主,二位长老所做的只是守护着这个家,等公主大业一了……就能回的家。

——将军保重,黑锡先去了!

——是,木蓝领命,不除北贼,誓不归!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牧笛扬吹出春来早,春来到清风一缕似剪刀……

——答应姐姐,阿裹,别像我与姐姐一样被命运生生左右的不得息。

——答应我,活着长长久久,健健康康,即便这样,你不回来看我也没有关系……

龙姒裹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师父,只是,只是死了太多的人了师父,真的死了太多的人了。”

“我只要闭上眼睛,全都是他们的身影,我与轩辕……”她一度哽咽,却还是说,“师父,我只要想到,他等啊等啊,直到等到闭了眼还是没等到和我道别,我不过是要一个道别……”

话未讲完,夜子硕长臂一收,将她整个人环在怀间,似过了好久,男子才从唇齿间迸出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阿裹,我做的不好。

忽然的一声亏欠毫无逾期的响起,龙姒裹狠狠吸了口气,才意识到他在道歉,那么孤傲而决绝的他在道歉。

“阿裹,我曾认真的年轻过,狂傲不羁过,我也独看过很多的春秋,我知道他对你是什么心情,可是阿裹,我几乎用我现在所有的一切,来换你。”

啪嗒啪嗒地一声,滴滴水珠砸在肩上,又很快融进衣里不见,夜子硕喉头滚动,再也没有说下去。

肩上的湿意一寸寸抵达心底,龙姒裹闭上了眼,思忖了片刻,从锦被里伸出一双手,复上他的之上无声的包裹着,却下一刻被他反握在掌心,互相十指紧扣,她擡头看他。

他倾身吻她,一下又一下。

龙姒裹没有闭眼,温热的目光印着全是他的影子,她不会告诉他,她有多么辛苦的跋山涉水才能走到今天,才能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心酸与幸福永远一线之隔,就像光与影的边际需要细细琢磨,别人不明就里,昏暗难辨,可龙姒裹就是想在这个即便只剩几许温情的乱世,在破碎与光明间,陪他走下去。

龙姒裹笑了起来,伸长脖子反啄他的眼睛,两下,三下,夜子硕终于奈不住失笑。

“不喝药?”他淡淡地问。

“不要。”龙姒裹坚定的摇头。

夜子硕叹息,托起她的臀让她的唇好够上他的眼睛,却看她似笑非笑,眨了眨眼睛说,“夜綦瑧,我正式通知你,你被西海龙果果收养了!”

一句看似欢快却决心的话,夜子硕觉得这一刻世界都静了,他抿紧了唇。

龙姒裹也静了一瞬,看他沉默着,以为会他介怀,却听他突然清晰而又认真地说。

“阿裹,我感激轩辕琉铮。”

是的,这一刻夜子硕感激这个男人,他给她五年至亲至爱的陪伴,陪她收起一寸一寸的泪滴,陪他经历坎坷与坚定,更用生命教会她一份帝王的责任。

他感谢那个男人。

这是姒裹第一次从夜子硕口中说出那人的名字,他甚至没有开口问他们的故事,他甚至不动声色间明白了一切,他说的这番话并不是带着面具,而是真正地体谅她过去战火连天的岁月。

他只是在她提到那个人时,及时的表达感激与奉上一份真挚的尊重。

琉铮啊……龙姒裹心里道,我终于明白,什么才是我真正的业。

谢谢你的爱,让我的内心始终怀着感恩,怀着对白络的思念,怀着坚定活下去的勇气,是的,琉铮,我要陪他走下去,陪眼前这个男人走下去。

不论多苦。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不论有没有结局。

我要保重身体,我要开朗勇敢,我要你放心。

不要担心我,琉铮,我的心病好了,我只要承载着你们的祝福,不论多坎坷,都好好地走下去。

“夜綦瑧。”龙姒裹盯他,慎重地,缓慢地下定决心说,“从此而后,我会尽我的全力疼你,爱护你,体谅你,搀扶你,陪伴你。”

眼前的男人无声红了眼眶。

“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我的记忆只从你抱着的我那刻起。我深知命运多舛,人事终尽的道理,我亦明白爱得其所这四字,同时,我有一身的忠肝和义胆,我为天下安康负责。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所以,如若未来我们两人间有一人先离去,为免日后伤怀提及,今日,我们在此立下约定,在那个尽头,即便魂魄漂泊无依,我也会等你,你也要等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风再大,雨再猛,我一定会在尽头等你。

夜子硕耐性耗尽,什么都不说一把挑开她的发簪,一头如瀑的长发滑来,柔顺在掌间,他欺身压下去,决绝地堵住她的唇。

不再只是停留的吻,他强劲挑开她的唇牙关,舌#尖探了进去与她纠缠,姒裹身体有一瞬的发颤,但一只大手健壮地扣住她的后颈,在她敏感的肌肤细细的游移,是一种下意识疼爱的方式,龙姒裹再不作多想怀上他的肩膀,吮#吸,浅啃,缠绵地回应。

伸手绕过肩后,龙姒裹一样抽走男人的发冠,一头亮如最上等的黑绸倾斜而下,落在彼此的怀里,男人只有一瞬的怔愣,下一瞬又重新吻下去。

在夜子硕紧紧怀抱里,龙姒裹开口。

“我要军队。”

“可以。”夜子硕答地毫不犹豫,“三千天诀士加八百万天兵都是你的。”

“我要兵权。”

夜子硕挑起她的发,加深这个吻,“西海、精灵界、沧溟、蓬莱、百族、商丘都给你的。”包括未来的得到的都给你。

“我要回天庭。”

微微一笑,点头,“近日有动#乱,五日后,我接你回去。”

“好”。

她终于在学会了隐忍,担当,勇敢,坚强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他为她准备了数万年的战神之路。

一吻悄然结束,夜子硕把她安置在怀里,顺着她细致的长发,出口的声音留有缠#绵后的温情,听起来却十分的磁性。

“阿裹。”夜子硕已然换上一种严肃,牢牢地盯着她,“家国,恩义,孤独,委屈,会从你接过这刻起,就真真正正的负担在你肩上,你已没有低头的理由,你的前方,很明确,只有两个字,和平;为的只有两个字,和平。”

龙姒裹定了定神,心思分明,“是。”

她领悟,夜子硕更没有一丝犹豫继续道,“这个世界正义、良心、阳谋虽为上计,却不能每每达到和平。手段加之必要的隐忍、妥协也是种反击。”

“是。”

最后。

“今后,我或许无法时刻陪伴在你身侧左右,但是阿裹,在你每每委屈隐忍时你都要谨记,我一定在心疼你,我会比你更努力。”

“好。”她一点头,就被他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