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倾城 第27章 你是我的温暖
陆青衣怔怔的看着我,月光的照耀下,他的嘴角渐渐抿出淡淡的笑意,陆青衣很少笑,可是一笑起来却是风华绝代的好看,像是古墓里面走出的小龙女,带着别人都没有的风采,他缓缓的伸出手,直直的伸向我,最后慢慢的止住,白希的指尖在我的额前停住,一擡眼就能看见他修长的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手指。
心开始不由自主的突突的跳,下一刻就听见陆青衣哧的一声笑,道:“还看?你两只眼珠都对到一起了,真难看。”
他说完从地上翻身站了起来,冷着脸对我伸出了手,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手抿嘴一笑,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微微一使劲,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手却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放开,目光平直,拉着我往屋子走去,我愕然的任由他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就像是他的人,都是那样冰冷的,我的手心却是温温的,被他握在手中,却是那样的适宜。
他的屋子就在我隔壁,他送我到屋子门口,缓缓送了我的手,嘴边一抹笑意,伸手抚摸我额前的碎刘海儿,纤长的手指划过我脸上的青纱,绕过我的耳畔,轻轻一勾,脸上的青纱便顺着他的指尖飘飘而落。
下一刻我反应过来,“啊。”的一声尖叫,双手掩住自己的脸面,惊恐的看了他一眼,立马背转过身子,擡步就要走。
陆青衣却从身后一步上前双手环住我,一种淡雅的竹子的香气馥郁传来。
“对不起……小昭,对不起……”
他的呼吸轻轻浅浅吹拂在我的耳边,发丝缭绕。
“那时候我还很小,家里面遭遇了这样的祸事,祖父惨遭横祸,家中所有男子一律被送入宫中充杂役,女子全部送入烟花之地,我母亲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我被送入宫中,因为当时……”他顿了顿,长吸一口气,道“没有成为内官,所以只能在外宫侍候,偶然际会之下,我遇见了贤德妃,她长得很美,左脸上却有一块胎记,殷红的像是蝴蝶,和你的很像,她对我很好,像是我的母亲,却被世人误解……”
他哧的一声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蜗:“我那时候见了你,便想起了她,她是被毒药毒死的,理由是:秽乱宫闱。”
我捂着脸打了个哆嗦,陆青衣更紧的抱着我:“小昭,对不起,我只是那时候想起了过去……我并不是厌恶你,我不但不厌恶你,我……”
他说着,慢慢松开了我,伸手附上我的手,慢慢掰开,我急忙后退一步,咧嘴一笑看他:“你可以忘记你说的,我却不能忘记我自己说的,既然见了只能徒惹伤心,那便不要见了,我……”我咬了咬唇:“我也不想看见的。”
我说完,转身就走,身后,陆青衣悄无声息。
我跑回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今晚的事情,我想要安慰他,为什么自己却落荒而逃,陆青衣,我是不是伤了他的心,还是让他再度记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五年以来的相处,很多时候我都能看出,他的冷漠,只是外面的遮掩,其实他很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宽慰,他是个被遗弃的孩子,被世人误解的人,而这种感觉,没有谁比我更能理解。
就好像是容若隐给我的不信任和残忍,我们明明有过那样的相逢和曾经,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他是第一个答应要送我回家的人,我是那样相信他,真的相信他会带我找到回家的路,可是时至今日,我还是没能摆脱这个诡异的时代,还是没能摆脱这个时代带给我的一切。
我该怎么办,继续下去吗?
翌日,我下山探看赵青嵘,虽然心脉还在,但是已经是一息尚存,我憋了一肚子的气,一脚踢开赵青嵘房间的门,门外的容若隐正在处理远在西都的政务,听见动静,冷冷的擡头看了我一眼。
我怒气冲冲的站在他的桌案前挡住他面前所有的光线,容若隐淡定的将毛笔放在砚台上面,极不情愿的擡头看我。
我胸膛剧烈起伏,冷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该是朕问你,你究竟想怎样?”
我攥紧了拳头拼命克制着不一把掀了他的桌子,咽了口气道:“我不骗你,她现在很危险,你就这么爱她的?”
容若隐猛地从椅子上面站起来,冷冷的一甩袖子,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我道:“今日午时,若是陆青尧还不肯下山,那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陆青尧?我一怔,半晌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就知道,这是小师叔曾经的名字,母亲也曾经告诉过我陆青衣原本并不叫做陆青衣的,原来,竟是叫做青尧吗?
转瞬又想起容若隐刚才说过的话,心里面一寒,随即一怒,有这样霸道的人吗?做错了事情不愿意去承担,还字字句句都这样理所当然,气势凌人。
容若隐看我张嘴要反驳,冷声继续道:“朕会将他祖父从墓里挖出来鞭尸,然后挫骨扬灰。”
我张大了嘴巴愕然不能语,半晌终于弄明白他刚才说了什么,更紧的攥了攥手,默然点了点头:“好,好……你好……”
我说完,恍然转身,身后‘哗啦’一声奏章落地的声音,我想笑,你就爆发吧,反正我本来也想掀桌子来着。
我坐在山底下想了很久,太阳缓缓上升至正中间,秋末的时节,北地的天气已经不那样的热了,我扯了扯身上衣服,回头唤道百无聊赖的阿宁。
“你去一趟山上,跟小师叔说,要他等着三跪九叩大礼上山的人。”
阿宁连忙应道:“好的。”一转头看我不动弹,好奇道:“小姐你不上山?”
我抹去额头的汗水,讪讪笑道:“我在这坐会儿。”
阿宁点了点头不放心的吩咐我:“那你在这等我,我传完信就下山。”
我急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就在山上等我就行,我一会就上去。”
阿宁想了想也是,点头答应了,转身上山去了,眼看快要接近午时,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必须救赵青嵘,也绝对不能让容若隐对小师叔下手。
从地上站起来,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容若隐,身前是不肯施以援手的陆青衣,我夹在两人之间,分外为难。
随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仰头望着一望无际的翠竹山,仰到脖子都感觉到僵硬了,眼前的丛丛竹影中忽然闪现一个人白色的身影,虽然隔的那样的远,可是我还是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陆青衣单手背后,我淡淡一笑,冲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走了三步,撩了衣袍双膝跪地三次,缓缓磕了九个头,心里面涌现无尽的厌恶。
楚春昭,你真是贱,天生的犯贱……
双膝隐隐的疼痛传来,我一个趔趄,忽然感觉到一束森寒的目光从身后射来,双手不自觉的一抖,微一擡头就看见山顶之上的人,他的衣袖被山风吹拂的鼓鼓的,下一刻已是转身而去。
我僵在当场,膝盖上隐隐的疼痛像是一只只蚂蚁从我的肌肤上钻进去,然后在里面横行。
一阵山风拂过,白影翩跹,陆青衣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他的呼吸及其的不稳重,胸膛都在剧烈的起伏,他目光惊怔的看着我,嘴唇颤抖。
“你……”
我擡头看他,满心的期许和哀求。
下一刻,陆青衣猛地伸手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干净的手指从自己的身上‘嗤啦’一声,撕下一大片洁白的衣衫,手指有些颤抖的帮我轻轻擦去额上的污渍泥泞。
微微的痒痛,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陆青衣却出手如电一把将我拽过去,我脚下一个踉跄,膝盖一软就要摔倒,陆青衣迅速的回手拦住我的腰,右手迅速拿着那半截衣衫擦去我额头的泥泞。
我靠他这样近,他身上好闻的竹子的淡雅气息不断传来,让我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擡头看着他,他的薄唇紧抿着,目光像是寒冰一般,动作却是轻缓的让人想要睡去,陆青衣,不,或许以后该叫你陆青尧,这样的你,让我想要舍弃一切去保护着,你这样脆弱,又这样孤僻。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哀戚,大概是气氛太过暧昧,大概是陆青衣的动作太过温柔,我眼中渐渐浮上水雾,陆青衣怔怔的看着我,咬牙道:“……我治……”
他喃喃而出的两个字让我的心都像是被谁撕裂一般的疼痛,这不仅仅是一种妥协,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抉择,它违背了曾经在心底许下的承诺,背弃了对祖宗先人发过的誓言,只为了成全我这一跪。
眼中泪水滚滚而下,我低声倾诉:“小师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要这样逼迫你的,我……”
陆青衣修长的手指抹去我的泪水,嘴角微抿出一丝浅笑道:“小昭,我这一生,最悔恨的,便是曾经逼着你叫我一声师叔,可是如今……我不想再做你的小师叔了……”
我一愣,目光发直的看着他,不敢置信的微微张了张嘴吧。
陆青衣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道:“我治她,你来帮我,等我们完结了这些事情,你给我个答案,好吗?”
他说完微微弯腰,伸手弹去我衣裙下摆的泥土,手势温柔,沉吟道:“以后我们是平等的,你可不必跪我。”
我眼神发直的看着这个风姿卓绝的男子这样屈尊降贵的帮我弹去衣摆上的灰尘,这样温柔的语气对我说我们是平等的。
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年,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说我可以与之平等的人。
眼眶酸涩,看着陆青衣下山的身影,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