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今天火葬场了吗? 第76章嫁过去碍事

作者:明月落枝

她想起聂氏身上的苏合香,那是她夫君苏翊礼最常用的,已有多年没在她身上沾染过,这些年,苏翊礼隔三差五不是住在书房,便是住在梨园,已有很久很久没有在她的秋水苑住过了。

  她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帐册,突然间泄了心气儿一般。

  「宋嬷嬷……」

  宋嬷嬷不是没听见江氏与薛柠的争吵,笑着打起内间的帘幕,走进来,将热茶倒进杯子里,送到江氏面前,原想说和几句,「夫人——」

  可看清江氏脸上的泪,宋嬷嬷一时住了声儿,鼻尖一酸。

  「姑娘不过孩子气,她说的话,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和离二字,说着轻松。

  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江家虽是耕读世家,可这些年做官,一直跻身清流。

  主家定然无法容忍一个乍然大归的弃妇回到娘家。

  更何况,夫人膝下一子一女,儿子又有出息,早早封了世子,年纪轻轻便进了内阁,又是大雍最年轻的刑部侍郎,女儿还未婚嫁,可也容貌出众,性情可爱,过两年定能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夫人这样的女子,再熬上几年,便能功成身退。

  做起高门老夫人,尊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若和离,便会落得一无所有。

  江氏压下心底丝丝缕缕的苦涩,指尖拂去泪水,笑道,「我知道,宋嬷嬷,我今儿累了,将这些帐本都搬下去罢。」

  宋嬷嬷满腹心疼,「夫人多注意些自己的身子,老奴先将帐册搬出去,再让人炖些汤来。」

  江氏「嗯」了一声,这一忙碌,时间过得真快啊。

  窗外黄昏已至,金乌西斜。

  大雪白茫茫的洒在廊檐上。

  寒风从窗棂间吹进来,冷极了。

  她乍然没了活儿干,茫然四顾。

  铜镜中的妇人,明明也才三十七八,眉眼精致如画,看起来却比聂氏多了几分老气。

  也难怪苏翊礼这些年总不来,许是瞧见她这模样,便没了兴致。

  「娘,瞧瞧这匹料子!」苏蛮浑然不觉江氏的伤痛,蹦蹦跳跳地抱着一匹烟紫色的绸缎小跑进来,「这是聂姨娘给我买的,这料子用来做条裙子,不知道多好看呢!」

  江氏迅速抹去眼泪,朝门口的人影看去。

  苏蛮兴高采烈地将那绸缎搁在桌上,「娘,你今儿是没瞧见,聂姨娘做了身袄裙,上头用金丝绣着牡丹花,可漂亮了——」

  她高兴地走到内间,却对上江氏没什么表情的面容。

  苏蛮愣了愣,「娘?」

  江氏道,「出去。」

  苏蛮尴尬地站在原地,定睛朝自家娘亲看了好几眼,也不知江氏是怎么了,突然发了脾气,「是女儿哪儿做得不对么?」

  江氏回过神来,苦笑道,「没有,是我心情不好,你先回房去,回头再过来用膳。」

  苏蛮「哦」了一声,「那我先去梨园坐坐。」

  说完,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江氏脸色苍白,心脏揪紧,渐渐走了神。

  可那和离二字,却仿佛一颗种子,逐渐在她的脑海里扎了根。

  她晃了晃脑袋,努力将那两个字甩到脑后。

  想什么呢,真是被柠柠搅糊涂了。

  她怎么可能与苏翊礼和离……

  ……

  薛柠满腹心事地从秋水苑出来,恰巧遇到从太学回来的李长澈。

  宽阔的游廊上,男人一袭青衣斓衫,墨色大氅将他颀长的身子包裹起来,端的是萧萧肃肃,举世无双的清俊从容。

  她下意识想避开。

  可又觉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些话已经说开了,她也清楚他除了负责并不喜欢自己,因而并不扭捏。

  她索性落落大方地笑着走上去,行了个福礼。

  「李公子今儿这么早便回来了?」

  李长澈看她一眼,见她一身厚厚的狐裘,白色兔毛围脖簇拥着巴掌大的瓷白小脸儿,面色红润,唇色晶莹,一双湿漉漉的眉眼仿佛温驯的鹿一般,瞧着又可怜又可爱。

  他压抑着心头微微浮动的暗涌,淡道,「你的伤,如何了?」

  自那日说清楚后,他便没去过栖云阁。

  说不打搅,便再不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薛柠很喜欢他这样的分寸感,微微一笑,「伤口结了痂,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多谢公子关心。」

  二人客客气气,仿佛寻常旧友。

  薛柠瞧见他腰间挂着个长命锁的坠子,总感觉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李长澈见她不说话,主动提出陆家的事儿,「年底你表兄也快回来了。」

  薛柠擡起眸子,看向男人清隽的侧脸,「嗯,舅母上回来看我,已经提过了,表兄到了年纪,该说亲事了。」

  「与宣义侯府大姑娘?」

  薛柠抿唇,满脸的不情愿,「还未可知。」

  到底还是涉世未深的少女,某些情绪让人一眼便能看穿,小脸皱巴巴的表情可爱又娇憨,叫人见了便心生怜爱。

  少年时,李长澈曾狠心地毁了小姑娘的约。

  后来的他总是后悔没能坚持留在东京,哪怕带她再次走出将军府的大门也好。

  可惜万事没有如果,如今的她,不但不记得幼时的一切,也不再记得他了。

  她很快,便会成为洛文钧的妻。

  李长澈深深看她一眼,半晌才移开视线,「天色不早,在下先告辞了。」

  「李公子慢走。」薛柠站在原地看着男人与浮生远去。

  「李公子长得真好看啊,比世子还要好看。」

  宝蝉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薛柠回过头,敲了敲她的小脑袋,「别对人家的相貌评头论足。」

  宝蝉吃痛,笑嘻嘻道,「姑娘打奴婢做什么,奴婢说的是实话,只可惜姑娘就是不肯嫁给李公子,姑娘要是同李公子在一起也好啊,将来生的孩子还不知道多漂亮呢。」

  薛柠手里抱着小暖炉,继续往前走,只是偶尔想起那日在马车上的情景,仍觉得耳根子发烫,「不是说过,不要再提这事儿,免得被外人听见。」

  她也不是没担心过男人会将她中了春药的事儿说出去。

  心惊胆战的过了小半个月,日日都让宝蝉出去打听。

  见外面全无风声,这才彻底放了心。

  从那之后,也打心底里感激李长澈对自己的帮助与维护。

  宝蝉努了努唇,「奴婢这不是想想么,再说了,这儿也没别人呢。」

  薛柠无奈一笑,又伸出手去,捏了捏宝蝉的鼻尖,「李公子心里有人,你家姑娘嫁过去不是碍事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