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01章 充盈后宫
承平二十九年,春。
距新帝登基已近一载。北疆在镇北公沈珩的铁腕治理与怀柔安抚下,呈现出数十年来未有之安定景象。互市繁荣,商旅往来不绝,草原诸部大多接受了以凉州为中心的秩序,赫连部在赫连昭的带领下,更是成为朝廷在北疆最坚定的盟友之一。凉州城内,义学广开,军垦民屯兴盛,边民脸上少了往日的惶恐,多了几分安居乐业的踏实。沈珩之子沈骁,已满周岁,蹒跚学步,咿呀学语,聪慧可爱,成为镇北公府最大的欢乐源泉。
而千里之外的京师,同样是一派欣欣向荣。皇帝萧景宸推行的新政,在经历初期的阵痛与博弈后,已初见成效。清丈田亩试点地区的赋税趋于公平,国库岁入稳步增长;吏治整顿淘汰了一批庸官蠹吏,官场风气为之一新;漕运、水利等基础建设亦在有序推进。皇帝勤政爱民、锐意进取的形象深入人心,朝野称颂其为「中兴之主」的声音日渐响亮。
然而,盛世光环之下,细微的裂痕与暗流,从未真正消失。这一日,例行朝会之上,当户部、工部分别奏报完春耕钱粮调配与黄河春防事宜后,一位年逾花甲、资历颇深的老臣,御史台中丞冯敏,手持玉笏,颤巍巍出列。
「陛下,老臣有本奏。」冯敏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清晰传遍大殿。
「冯卿请讲。」萧景宸端坐龙椅,神色平静。
冯敏躬身,缓缓道:「陛下登基近一载,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北疆安宁,新政渐行,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然……」他顿了顿,擡起头,花白的眉毛下目光恳切,「然古语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亦在嗣续』。陛下春秋鼎盛,然中宫空虚,仅皇后娘娘一人,至今……膝下犹虚。此非独陛下家事,实乃关乎国本,关乎天下臣民之望啊!」
他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静,随即泛起低低的议论声。许多大臣,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思想较为守旧,或本就对皇后谢文笙主持义学、偶有谏言,参与政事、心存微词者,眼中都闪过复杂的神色。
萧景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冯卿关心国本,朕心甚慰。然朕与皇后大婚未久,且皇后贤德淑良,协理内廷,倡办教化,朕心甚悦。子嗣之事,自有天意,何须急切?」
冯敏却似早有准备,不退反进,言辞恳切中带着固执:「陛下!天意固然难测,然人事亦不可不察。皇后娘娘贤德,天下共知。然《礼记》有言:『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此乃古制,亦是为广衍皇嗣、稳固国本。今中宫仅有皇后一人,已近一载未有喜讯,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效法祖制,广选淑女,充盈后宫,以绵延皇室血脉,安定天下人心!」
他话音落下,又有几位御史和礼部官员出列附和:
「臣附议!国不可一日无储君,皇室血脉不可不丰!」
「陛下正值壮年,正当广纳妃嫔,开枝散叶,方显皇室昌隆!」
「皇后娘娘贤德,必能体谅陛下,和睦后宫……」
反对的声音同样立刻响起。新任吏部尚书,一位萧景宸提拔的少壮派官员,当即出列驳斥:「冯大人此言差矣!陛下勤于政事,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此乃美谈!岂可因一时未有子嗣,便妄言充盈后宫?选妃纳嫔,劳民伤财,且易生后宫之争,于国于家,有何益处?陛下与皇后娘娘年轻,来日方长,何须急于一时?」
「正是!」另一位支持新政的官员也道,「如今新政初行,百废待兴,正当君臣一心,共克时艰之时,岂可因后宫之事,徒耗精力,分散圣心?皇后娘娘仁德,于国有功,于民有惠,岂可因此事而薄待?」
双方各执一词,在金銮殿上争论起来。一方引经据典,强调祖制与国本;一方立足现实,主张以国事为重、夫妻情笃。表面上看,是围绕皇帝子嗣与后宫制度的争论,实则暗含着更深层的角力:保守势力试图通过「祖制」、「国本」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对皇帝施加压力,甚至可能借机在后宫安插势力,影响朝局;而支持皇帝的改革派,则竭力维护帝后之间的稳定关系,避免后宫成为新的权力角逐场,分散皇帝推行新政的精力。
萧景宸高坐御座,冷静地听着双方的辩论,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心中明镜似的。冯敏等人,未必全是出于「国本」的忠心,其中不乏有人是对皇后地位的试探与挑战,亦或是想借机将自家或姻亲女子送入后宫,谋求更大的政治资本。而支持自己的臣子,所言也并非全无私心,维护帝后稳定,便是维护当前新政的稳定。
待争论声稍歇,萧景宸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的嘈杂:「诸卿之意,朕已明了。子嗣关乎国本,朕岂能不知?然选妃纳嫔,非小事也。祖制固然当尊,然亦需因时制宜。如今北疆初定,新政方行,朕与皇后同心同德,共理朝政内务,实不愿因此事而徒增纷扰,耗损国力民心。」
他目光扫过冯敏等请奏选妃的大臣,语气转沉:「皇后自入东宫至今日,辅佐朕躬,勤勉贤德,于国于民,多有建树。朕与皇后之情,非寻常可比。子嗣之事,朕自有考量,不劳诸卿过度忧心。此事,容后再议。」
他没有断然否决,但态度已然鲜明:暂不考虑选妃,且高度肯定皇后的地位与贡献。这是对谢文笙的维护,也是对试图借此生事者的敲打。
冯敏等人还想再言,但见皇帝面色平静却目光锐利,知道今日再强谏恐适得其反,只得悻悻退下,口称:「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