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12章 深夜刺客
京营整训第十日,夜。
镇北公府的书房灯火通明。沈珩正对着京畿布防图沉思,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案头堆着两摞文书,左边是京营军官的考核记录,右边是北疆送来的军情密报。
亲卫沈七悄声入内,奉上一盏参茶:「公爷,亥时三刻了,该歇息了。」
沈珩揉了揉眉心:「陆承今日表现如何?」
「武安侯今日训练时晕倒了一次,军医说是中暑,歇了半个时辰又回来了。」沈七答道,「倒是林绍那小子,这几日进步很快,昨日负重越野跑了第一。」
「林绍……」沈珩想起那个倨傲的年轻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倒是个可造之材,就是性子太傲。」
「公爷,」沈七犹豫了一下,「这几日府外有些眼生的人转悠,属下让人盯了,像是武安侯府的人。」
沈珩神色不变:「意料之中。陆承在京营经营十年,突然被我夺了权,岂能甘心?不过他现在还不敢妄动——陛下盯着呢。」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沈珩眼神一凛,擡手示意沈七噤声。几乎同时,他吹熄了烛火,书房瞬间陷入黑暗。
月光从窗棂缝隙透入,在地上投下几道银白的光斑。
沈七无声地拔出腰刀,闪身到门边。沈珩则悄然移至窗侧,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刃——那是他在北疆用惯的贴身兵刃,刃身漆黑,不反光。
「三个,屋顶。」沈珩用极低的声音道,伸手指了指方位。
沈七点头,两人默契地分开站位。
屋顶上的脚步声极轻,若非沈珩这种久经沙场、五感敏锐之人,几乎难以察觉。来者显然是高手,且熟悉夜行——不是普通的江湖刺客。
「嘎吱——」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
就在黑影落地的瞬间,沈珩动了。
他没有攻向进来的刺客,而是猛地推开后窗,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几个起落便上了屋顶。果然,屋顶上还伏着两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书房门的方向。
「在找我?」沈珩的声音在夜风中冷冷响起。
两名刺客大惊,几乎同时翻身跃起,手中刀光一闪,一左一右攻来。招式狠辣,直取要害,是军中搏杀的套路!
沈珩不退反进,短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幽暗的弧线。叮当两声,格开双刀,顺势一脚踹中左边刺客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右边刺客见状,刀势更急,招招不离沈珩颈、胸要害。沈珩格挡几下,突然卖个破绽,刺客果然中计,一刀直刺他心口。沈珩侧身避开,左手如电般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折,咔嚓一声,腕骨断裂。短刃随即贴上对方咽喉。
「谁派你来的?」沈珩声音冰冷。
刺客咬牙不语。
这时,书房内传来打斗声。沈七已与那名刺客交上手。
沈珩不再犹豫,短刃一抹,刺客喉间鲜血喷涌,软倒在地。他看也不看,纵身跃下屋顶,从后窗重新进入书房。
书房内,沈七正与刺客缠斗。那刺客武功不弱,手中一柄细剑,剑走轻灵,专攻沈七下盘。沈七刀法沉稳,但腿上已中一剑,鲜血淋漓。
沈珩加入战团,局面顿时逆转。他与沈七配合默契,三五招间,已将那刺客逼到墙角。
「留活口!」沈珩喝道。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咬向衣领。沈珩眼疾手快,一掌劈在他下颌,另一只手已掐住他两颊。但已经晚了——刺客嘴角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服毒自尽。
沈七上前检查,摇摇头:「齿间藏毒,死士。」
沈珩松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在地。他走到桌边,重新点燃烛火。昏黄的光照亮书房,也照出地上两具尸体和斑斑血迹。
「公爷,您没事吧?」沈七顾不上腿伤,急忙问道。
「无妨。」沈珩蹲下身,检查两名刺客的尸身。他剥开他们的衣物,仔细查看手掌、肩胛、脚踝等部位。
「军中出身。」沈七看着刺客手掌上的老茧,「虎口、食指的茧子,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脚踝粗壮,腿肌结实,应该是骑兵。」
沈珩点头,从一名刺客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里面的东西:几枚飞镖,一包伤药,还有一块腰牌。
腰牌是木制的,无字无纹,光溜溜的一块,但木质细腻,是上好的紫檀。沈珩将腰牌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沉香味。
「沉香……」他沉吟片刻,「京中能用得起这种沉香木做腰牌的,不超过十家。」
沈七压低声音:「公爷,要不要报官?或者禀告陛下?」
沈珩摇头:「深更半夜,闹大了反而打草惊蛇。先把尸首处理了,血迹清理干净。这事不要声张,尤其不能让夫人知道。」
「是。」
「你的伤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
沈珩看了他一眼:「去让府中医官包扎,今夜多派一倍暗哨。告诉值守的亲卫,但凡有可疑之人靠近府邸百步之内,格杀勿论。」
「是!」
沈七拖着尸体退下。书房里只剩下沈珩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沉香木腰牌。京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这才整顿京营十日,就有人坐不住了。
而且派来的不是普通刺客,是军中训练有素的死士。这意味着,对方在京营乃至朝中,都有相当的势力。
会是谁?
陆承?有可能,但武安侯府这些年虽然跋扈,却未必有豢养死士的胆量。
那些被触动利益的勋贵?也有可能,但刺杀当朝国公是灭族之罪,他们敢冒这个险吗?
又或者……是朝中某些不希望京营被整顿的势力?
沈珩眼神渐冷。不管是谁,这笔账,他记下了。
后院主屋,谢文筠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北疆的风雪,梦见凉州城头的烽火,梦见沈珩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猛地惊醒,额角都是冷汗。
窗外月色正好,但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悸动。
披衣起身,走到窗边。前院书房的方向,似乎隐约有灯火晃动,但很快又熄灭了。夜很静,静得让人不安。
「碧荷。」她轻声唤道。
在外间值夜的碧荷立刻进来:「夫人,怎么了?」
「前院……可有动静?」
碧荷摇头:「没有啊,奴婢一直醒着,没听到什么。」
谢文筠眉头微蹙。是错觉吗?可她总觉得,今晚的夜色里藏着什么。
「夫人可是做噩梦了?」碧荷关切地问,「奴婢给您煮碗安神汤?」
「不必。」谢文筠摆摆手,「你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主仆二人悄然出了屋子,在庭院中缓缓踱步。夏夜的微风带着花香,虫鸣声声,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景象。
走到通往前院的月洞门时,谢文筠忽然停住脚步。
地上,有一滴深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触——还未完全干涸,是血。
「夫人!」碧荷也看到了,脸色发白。
谢文筠站起身,看向前院方向。书房那边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但她知道,沈珩一定还没睡。
「回去吧。」她平静地说,转身往回走。
「夫人,这血……」
「没什么,许是哪个值夜的侍卫不小心划伤了。」谢文筠语气如常,「明日让厨房熬些补血的汤,给前院的侍卫们都送去。」
碧荷欲言又止,终是没敢多问。
回到房中,谢文筠却再无法入眠。她坐在灯下,拿起针线,想给沈骁绣个荷包,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针尖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染红了素白的绸缎。
她怔怔看着那抹殷红,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这京城,表面繁华,内里却危机四伏。沈珩在前院挡明枪,她在后院防暗箭,可有些危险,是防不胜防的。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谢文筠放下针线,走到儿子的小床边。沈骁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腮边,无忧无虑。
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眼神温柔而坚定。
无论这京城有多少暗流,多少算计,她都要护住这个家,护住丈夫,护住儿子。
这是她的战场,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