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43章 离京之前
腊月二十,小年前夕。
镇北公府的庭院里,几株腊梅已经盛开,金黄的花瓣在雪中显得格外娇艳,幽香阵阵。下人们正忙着打扫院落,悬挂灯笼,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书房里,沈珩正与谢文筠商议离京的日期。
「太医说,娘娘出了月子要二月初。」谢文筠看着手中的历书,「咱们等娘娘做完月子就走,还是过了正月十五?」
沈珩沉吟片刻:「等娘娘出了月子吧。一来让她安心休养,二来……」他顿了顿,「我也想亲眼看着承嗣满月。那孩子,是我看着出生的。」
谢文筠心中一暖。她知道丈夫这话的分量——沈珩从不轻易表露情感,但对妹妹的孩子,他是真心疼爱。
「好。」她点头,「那咱们就二月初动身。那时天气转暖,路上也好走些。」
沈珩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积雪:「文筠,你想带些什么去祁连山?」
「带什么?」谢文筠想了想,「带几件换洗衣裳,带骁儿的玩具和书,带些干粮和水……侯爷,咱们是去赏景,又不是搬家。」
沈珩笑了:「也对。那庄子常年有人打理,什么都不缺。咱们轻车简从,慢慢走,一路看风景。」
「一路看风景?」谢文筠眼睛一亮,「侯爷是说,咱们不急着赶路?」
「不急。」沈珩转身看着她,「北疆那边,我已让徐猛暂代军务。有紧急军情,飞鸽传书就是。这次回北疆,我想带你走一条没走过的路——从京城出发,先往西去祁连山,再从祁连山往北,经凉州、甘州、肃州,最后回都督府。这条路,能看到真正的西北风光。」
谢文筠眼中闪过向往:「那要走上很久吧?」
「少说一个月。」沈珩道,「但值得。我想让你看看,我守了十年的那片土地,究竟是什么模样。」
谢文筠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好。侯爷带我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这时,沈骁从外头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却满是兴奋:「爹爹!娘!外头有卖糖葫芦的!骁儿想吃!」
谢文筠失笑:「刚吃过点心,又要吃糖葫芦?」
「就一串!」沈骁伸出小手指,「骁儿保证,吃完漱口,不坏牙!」
沈珩弯腰抱起儿子:「走,爹爹带你去买。顺便给骁儿挑个年货。」
「什么年货?」
「过几天就过年了,骁儿想要什么礼物?」
沈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骁儿想要……想要一把小弓箭!爹爹教骁儿射箭!」
沈珩看向妻子,眼中带着询问。
谢文筠点头:「买吧,让他学学也好。不过要选轻巧的,别伤着手。」
「好。」沈珩抱着儿子往外走,「骁儿,咱们去挑弓箭,然后给姨母和弟弟挑个新年礼物,好不好?」
「好!」沈骁响亮地应道,又回头冲母亲挥手,「娘,骁儿和爹爹去买年货啦!」
谢文筠站在廊下,看着父子二人踏雪而去的背影,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中传来消息,小皇子承嗣满七日,按习俗要举办「洗三」礼。因皇后身子尚弱,礼数从简,只请了至亲观礼。
谢文筠带着沈骁早早入宫。坤宁宫里,谢文笙已能下地走动,穿着喜庆的红色宫装,面色红润了许多。小承嗣被乳母抱在怀里,裹着大红襁褓,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
谢谦和王氏也来了。王氏一进门就接过外孙,爱不释手。
「瞧瞧这小模样,多俊!」王氏笑呵呵地说,「将来长大了,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谢文笙失笑:「母亲,他才七天呢。」
「七天怎么了?三岁看老。」王氏振振有词,「你看这鼻子这眼睛,活脱脱是陛下的模子。将来定是个俊俏的。」
萧景宸在一旁听着,脸上也带着笑:「夫人说得是。不过朕倒希望他像文笙多一些,文笙生得好看。」
谢文笙脸微红,嗔了皇帝一眼。
沈骁好奇地凑过去,看着小承嗣:「弟弟怎么一直在睡?」
「小宝宝都爱睡。」谢文筠拉过儿子,「骁儿小时候也这样,吃了睡,睡了吃。」
「骁儿才不这样。」小家伙反驳,惹得众人发笑。
洗三礼在偏殿举行。虽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接生姥姥用槐条、艾叶熬的水为小皇子沐浴,口中念念有词:「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
小承嗣被放进温水里,睁开眼睛,咂巴咂巴嘴,竟没有哭。洗完后被重新包裹,更加精神了,睁着眼睛四处看。
「这孩子胆子大。」接生姥姥笑道,「将来是个有出息的。」
谢谦闻言,轻轻点头。他看着外孙,眼中满是期许。
礼毕后,众人回到暖阁用膳。萧景宸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一桌家宴,没有繁文缛节,只有亲人团聚的温馨。
席间,谢文筠提及即将离京之事。
「二月初就走?」谢文笙眼中闪过不舍,「姐姐,能不能多留些日子?」
「娘娘出了月子,我们也要赶在开春前到北疆。」谢文筠柔声道,「那边军务不能耽搁太久。不过等北疆安稳了,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谢文笙知道留不住,只能点头:「姐姐一路保重。骁儿还小,路上别累着。」
「放心,我们慢慢走。」谢文筠道,「侯爷说要带我们走西路,经祁连山去北疆,一路上赏赏风景。」
「祁连山?」谢文笙眼中闪过向往,「听说那里的雪山很美。」
「等承嗣大些,朕带你和承嗣也去看看。」萧景宸道,「咱们一家人,去那里住些日子。」
谢文笙点头,眼中泛起温柔。
王氏听着女儿们的对话,忽然道:「文筠,你们这一去,不知何时再回京。娘……娘会想你们的。」
谢文筠心中酸楚,握住母亲的手:「娘,女儿会常写信回来的。等北疆安定了,接您和父亲去住些日子。那里的夏天,凉爽得很,比京城舒服。」
「好。」王氏抹泪,「娘等着。」
谢谦轻叹一声,对沈珩道:「沈珩,我把女儿和外孙交给你了。北疆苦寒,你要好好待他们。」
沈珩郑重道:「岳父放心,沈珩定会护文筠和骁儿周全。」
谢谦点头,又对沈骁招手:「骁儿过来。」
沈骁跑过去:「外祖父?」
「骁儿要听话,好好长大。」谢谦摸摸他的头,「等骁儿长大了,外祖父教你写大字。」
「好!」沈骁认真点头,「骁儿还要学射箭,爹爹说的。」
「文武双全,好。」谢谦笑道。
一顿家宴,吃得温馨而感伤。既有团圆的欢喜,又有离别的愁绪。
但谢文筠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妹妹有她的责任,她有她的归途。
只要心里装着彼此,无论相隔多远,都是一家人。
离京前一日,谢文筠又进宫一趟,单独与妹妹话别。
坤宁宫里,谢文笙抱着小承嗣,看着姐姐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姐妹俩想多待一会儿。
「姐姐,这个给你。」谢文笙从枕边取出一个小锦盒。
谢文筠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温润细腻,雕工精美。
「这是当年我入宫时,母亲给的陪嫁。」谢文笙轻声道,「现在送给姐姐。姐姐戴着它,就像妹妹陪在身边一样。」
谢文筠眼眶一热:「妹妹,这太贵重了……」
「姐姐不要推辞。」谢文笙握住她的手,「这些年,姐姐为我做的一切,妹妹都记在心里。若不是姐姐和姐夫,我和承嗣……怕是早就……」
她说不下去,眼泪滑落。
谢文筠抱紧妹妹:「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咱们是姐妹,本该相互扶持。你过得好,姐姐就放心了。」
姐妹二人相拥而泣。小承嗣在母亲怀里,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谢文筠松开妹妹,擦去眼泪,笑道:「好了,别哭了。再哭,承嗣该笑话咱们了。」
谢文笙也破涕为笑,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承嗣,你记住了,姨母和表哥,是咱们最亲的人。将来长大了,要像姨母待娘一样,待表哥好。」
小承嗣眨眨眼睛,仿佛听懂了。
谢文筠最后抱了抱妹妹:「妹妹,保重。」
「姐姐也保重。」谢文笙含泪道,「记得常来信。」
「一定。」
走出坤宁宫时,夕阳西下,将宫殿染成一片金黄。谢文筠回头看了一眼,妹妹抱着孩子站在殿门前,朝她挥手。
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谢文筠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她相信,下次相见时,承嗣已经会走路了,骁儿也长高了一截。
那时,她们姐妹可以带着孩子,在御花园里散步,看花开,听鸟鸣。
那是多好的日子。
她期待着。
离京那日,天色微明。
镇北公府门前,几辆马车已准备妥当。沈珩抱着沈骁站在车前,看着妻子与府中下人话别。
谢文筠一一叮嘱妥当,才转身上车。
马车缓缓驶离,碾过积雪的街道,向着城门而去。
城门口,杨廷和带着几位老臣来送行。
「国公爷一路保重。」杨廷和拱手,「北疆之事,有劳国公爷了。」
沈珩还礼:「杨相保重。京中之事,有劳杨相。」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继续前行,驶出城门,驶向城外的大道。
沈骁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墙,问:「爹爹,咱们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沈珩摸摸他的头,「等骁儿长大了,咱们再回来。到时候,骁儿可以骑着马,带着弟弟,一起进城。」
「真的吗?」沈骁眼睛亮了。
「真的。」沈珩笑道,「爹爹从不骗骁儿。」
谢文筠靠在丈夫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平静而满足。
前方,是祁连山的雪峰,是北疆的草原,是他们新的家。
而身后,是亲人的祝福,是温暖的记忆,是永远割不断的牵挂。
无论走多远,家都在心里。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晨光之中。
京城,再见。
亲人,保重。
而我们,终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