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55章 宴开东宫
三日后,东宫。
华灯初上,宴客厅内笑语盈耳。
这是自错嫁风波落定后,四人首次以两对「名正言顺」的夫妻身份聚首。席面设在水榭旁,晚风带着荷香,驱散了夏夜的些许闷热。皇帝虽未亲临,却特意遣内侍总管送来了两坛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以示恩荣。
萧景宸与谢文笙居主位,沈珩与谢文筠居客位。席间并无太多外人,只请了太傅与谢谦作陪,气氛更像家宴。
酒过三巡,太傅捋须笑道:「今日此宴,可谓佳话。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这般阴差阳错却又圆满和谐的姻缘,倒是头一回见。可见世事无常,天意难测,有时『错』未必不是『对』。」
谢谦举杯:「太傅所言极是。小女们蒙天眷顾,得遇良人,是谢家之幸。臣敬殿下,侯爷,也敬太傅。」
众人举杯同饮。谢文笙与谢文筠对视,眼中皆有感慨。三个月前,她们尚在各自错位的姻缘中忐忑不安,何曾想过能有今日这般坦荡欢聚的时刻?
沈珩放下酒杯,看向萧景宸:「殿下,江南义学与北疆办学之事,章程可已拟定?」
提到正事,萧景宸神色认真了几分:「户部与礼部已会同拟了初稿,明日便可呈送御览。大致是以各州府官学为依托,增设义学斋舍,聘请致仕的儒生或当地有学识者任教。束修由朝廷与地方乡绅共同承担,贫寒子弟经里正保举,可免费用入学。」
谢文笙补充道:「我与殿下商议,想着不仅教圣贤书,也当因地制宜。江南多河泽,可略授水利农桑常识;北疆边贸繁盛,或可教些简单算数与货殖之道。虽不指望他们科考中举,但求识文断字,明理养德,将来谋生也多条门路。」
谢文筠闻言,眼睛一亮:「妹妹这想法甚好!北疆将士子弟,若只知舞刀弄枪,终究局限。若能识些字,懂些道理,将来无论是从军、从商,还是打理田庄,都更便宜。侯爷,咱们回去便可着手,先从军中子弟开始。」
沈珩点头:「夫人思虑周全。北疆苦寒,教化之事更显珍贵。此事便由夫人主理,侯府全力配合。」
太傅赞道:「太子妃与侯夫人,真乃闺阁翘楚,心系黎庶。教化之功,泽被深远,善莫大焉。」
谢谦看着两个女儿在席间从容谈论政事,夫君倾听支持,心中最后那点因「错嫁」而起的遗憾,彻底烟消云散。女儿的幸福与价值,远比合乎旧例重要。
宴至酣处,萧景宸命人取来一副围棋,与沈珩对弈。谢文笙与谢文筠则陪坐在一旁观战,低声说着姐妹间的体己话。
「姐姐,」谢文笙看着棋盘上逐渐激烈的厮杀,轻声问,「北疆……苦吗?」
谢文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沈珩正凝神思索,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她微微一笑:「苦自然是苦的,风沙大,冬日酷寒。但也壮阔,天高地远,人心也爽利。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声音更柔,「有他在的地方,便不觉是苦了。」
谢文笙抿嘴一笑,看向对面落子的萧景宸。他似有所感,擡眼望来,对她温柔一笑。谢文笙心中甜暖,低声道:「我明白。在江南时,堤坝上日夜督工,疲累不堪,但看到殿下与民夫一同扛沙袋,听他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姐妹俩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有些心意,无需多言。
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势均力敌。萧景宸擅长布局深远,沈珩则善于突进攻坚。一如他们的身份与处境,一个需统筹全局,稳中求进;一个需镇守边关,锐意破局。
太傅在一旁观棋,不时颔首,对谢谦低声道:「太子胸有丘壑,侯爷锐气逼人,皆是国之栋梁。谢相,你好福气啊。」
谢谦含笑不语,目光扫过两对儿女,心中满是欣慰。
一局终了,竟是和棋。
萧景宸笑道:「侯爷棋风凛冽,如北疆风雪,佩服。」
沈珩拱手:「殿下布局沉稳,大局在握,臣受教。」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这错嫁连襟,倒意外地投契。
夜深,宴罢。
送走太傅与父亲,四人站在东宫门前。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三日后,我与文筠便要启程回北疆了。」沈珩道,「京中诸事,殿下与太子妃多加保重。」
萧景宸正色:「北疆乃国之屏障,辛苦侯爷与夫人。粮草军械,朝廷会按期足额拨付。若有难处,随时上奏。」
「谢殿下。」
谢文笙拉着姐姐的手,依依不舍:「姐姐,北疆路远,千万珍重。常写信来。」
谢文筠也眼圈微红:「嗯,你也是。协理义学,事务繁杂,别累着自己。有事……多与殿下商量。」
「我会的。」
姐妹俩拥抱片刻,才分开。
萧景宸与沈珩也相互拱手作别。
马车驶离东宫,消失在夜色中。萧景宸揽住谢文笙的肩,轻声道:「回去吧。过些日子,等你义学之事忙过一阵,我带你去西山别苑小住,那里清凉。」
「好。」谢文笙靠着他,望着星空。姐姐要去更远的北方了,但她们的心,因着各自的归属与共同的牵挂,反而贴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