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7章 回北疆
后花园里,海棠已谢,绿荫渐浓。
姐妹二人屏退下人,走到湖心亭中。四面环水,亭中说话最是安全。
一进亭子,谢文笙便一把抓住姐姐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姐姐,你怎么样?」
「我很好,」谢文筠反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她,「你呢?在东宫可有人为难你?」
「没有,萧景宸……太子殿下待我还行。」谢文笙急急道,「那日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上了将军府的花轿,怎么就到了东宫?」
谢文筠将当日混乱说了,末了苦笑道:「我们都上错了轿。等发现时,已经拜了堂,喝了合卺酒。」
「那现在怎么办?」谢文笙蹙眉,「总不能一直这样错下去。」
谢文筠沉默片刻:「眼下不能轻举妄动。新婚七日便说嫁错了,是欺君大罪。父亲、母亲,还有我们,都担不起。」
「可……」
「至少现在不能。」谢文筠握紧妹妹的手,「文笙,你要记住,你现在是『谢文筠』,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这个身份。在东宫,步步都要小心。」
「我知道,」谢文笙咬唇,「可我怕装不像。前日太子问我《诗经》,我差点答不上来。」
谢文筠想了想,快速道:「《诗经》你从小就不爱读,答不上也正常。若他再问,你就说更爱读史书兵书——这倒符合你现在表现出的性子。」
「那姐姐你呢?」谢文笙问,「沈珩可有疑心?」
谢文筠摇摇头:「他话不多,似乎……并未深究。」她顿了顿,「但我总觉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带着探究。」
「那你要小心。」谢文笙担忧道,「沈珩是将军,观察力定然敏锐。」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脚步声。转头望去,却是萧景宸与沈珩沿着九曲桥走来。
姐妹二人迅速分开,恢复端庄姿态。
「殿下、将军怎么来了?」谢文筠起身相迎。
「岳父与兵部尚书有要事相商,让我们自便。」萧景宸笑道,「见你们在此说话,便过来寻你们。」
沈珩的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扫过。虽是孪生,细看却有不同:一个眉眼温婉,一个眼神灵动;一个举止沉静,一个姿态飒爽。可偏偏,嫁入东宫的那个,本该是温婉沉静的那个。
「夫人与妹妹在聊什么?」沈珩问。
谢文筠微笑:「在说小时候的趣事。文笙提起我们偷买糖人被父亲责罚的事,正笑呢。」
谢文笙会意,介面道:「可不是,姐姐那回吓得糖人都掉地上了,哭了好久。」
萧景宸闻言轻笑:「想不到夫人小时候这般淘气。」
「让殿下见笑了。」谢文笙低头,耳根微红——这回不是装的。
四人便在亭中坐下。丫鬟奉上茶点,春日暖阳透过枝叶洒下,湖面波光粼粼。
「听闻将军不日将要返回北疆?」萧景宸忽然问沈珩。
沈珩点头:「北疆有异动,陛下命我三日后启程。」
谢文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三日后?这么急?
「夫人可随行?」萧景宸又问。
沈珩看向谢文筠:「北疆苦寒,且近日不太平。我的意思是,夫人暂留京中。」
这是他们昨夜商议过的。谢文筠当时应了,此刻却忽然道:「将军,妾身……愿随行。」
三人都看向她。
谢文筠稳住心神,缓缓道:「妾身既嫁与将军,自当同甘共苦。且父亲常教导,谢家女儿不惧艰险。」
她说得诚恳,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若沈珩离京,她独留将军府,更容易露出破绽。不如跟去北疆,见机行事。
沈珩深深看她一眼:「北疆非比京城,夫人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谢文筠坚定道。
谢文笙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姐姐的手。她知道姐姐的顾虑,却也担心北疆危险。
萧景宸将姐妹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将军与夫人鹣鲽情深,令人动容。」
正说着,管事来请用午膳。
四人移步花厅。席间,谢谦与王氏见两个女儿与婿相处融洽,心中欣慰,却也有隐忧——他们比谁都清楚两个女儿的性情,如今见她们在夫家面前的表现,总觉得哪里不对。
尤其是文笙。她向来坐不住,今日却安安静静,连夹菜都小口小口的。而文筠,竟主动为沈珩布菜,言语间还提起边关舆图——这实在不像是从前的文筠。
但这话不能说,只能埋在心里。
午膳后,又闲话片刻,便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王氏拉着两个女儿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常回来看看。」
「女儿省得。」姐妹二人齐声应道。
临上马车前,谢文笙忽然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荷包,塞到谢文筠手里:「姐姐,这个给你。」
荷包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竹叶——和那日沈珩见到的那方帕子,如出一辙。
谢文筠接过,紧紧握在手心。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离开丞相府。谢文笙扒在车窗边,直到看不见姐姐的马车,才坐回车内,眼眶微红。
「夫人与妹妹感情甚笃。」萧景宸温声道。
谢文笙抹了抹眼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日后常请她来东宫坐坐便是。」萧景宸顿了顿,似是无意道,「不过今日看谢二小姐,倒比传闻中沉稳许多。」
谢文笙心头一跳,强笑道:「妹妹嫁人后,自是不同了。」
「是吗?」萧景宸看着她,眼中神色莫辨。
另一边,将军府的马车上,沈珩看着谢文筠手中那只荷包。
「夫人与姐姐感情很好。」
谢文筠轻轻抚过荷包上稚拙的绣样:「是。这荷包……是文笙第一次学刺绣时做的,说要送给我。没想到今日又做了一个。」
「谢大小姐的性子,与传闻不太一样。」沈珩忽然道。
谢文筠手指一紧:「殿下何出此言?」
「听闻谢大小姐端庄持重,可今日看来,倒有几分……活泼。」沈珩缓缓道,「反倒是夫人,沉静温婉,更似传闻中的大小姐。」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文筠擡起头,直视沈珩的眼睛:「将军是觉得,我们姐妹嫁错了人?」
这话问得大胆,连她自己都惊讶。
沈珩与她对视良久,忽然笑了:「夫人多心了。人前如何,人后如何,本就不同。我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再看她,闭目养神。
谢文筠握着荷包,手心全是冷汗。方才那一问,她是在试探,也是在冒险。所幸沈珩未再深究。
可她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不止沈珩,恐怕萧景宸也有所察觉。
她掀开车帘,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春日正好,阳光明媚,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这场错嫁,还能瞒多久?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对沈珩……似乎并不全然是惧怕与担忧。这几日相处,她看见他治军严谨,看见他待下宽厚,看见他在书房熬夜批阅军报时专注的侧脸。
甚至,昨夜她替他送宵夜,他擡头说「有劳夫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和。
不能再想了。谢文筠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
三日后,她将随他去北疆。在那之前,她需做好万全准备——既要扮演好「谢文笙」,也要想好退路。
马车驶入将军府。沈珩先下车,转身伸手扶她。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指腹有薄茧。谢文筠搭着他的手下车,站稳后想收回,他却未松手。
「夫人,」他看着她,声音低沉,「三日后启程,你可还坚持随行?」
「坚持。」谢文筠坚定道。
沈珩点点头,松开手:「那这两日,夫人好生准备。北疆……不比京城。」
他说完便往书房去了。谢文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场错嫁是祸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