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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诺错嫁缘 第78章 皇帝呕血

作者:浅奈酱

凉州血战、黑山营陷落、李崇虎殉国的消息,如同数道惊雷,接连劈在监国太子萧景宸和整个大梁朝廷的头顶。纵然萧景宸早已做足最坏打算,但前线如此惨烈的牺牲和急剧恶化的局势,依旧让他感到阵阵心悸。尤其是想到身怀六甲的谢文筠与腹中孩儿,此刻正身处那座岌岌可危的孤城,他心中便如压着一块巨石,难以喘息。

然而,监国的身份不容他有丝毫软弱。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消化这些坏消息,做出最有效的应对。他一面严令兵部、户部加快后续援军和物资的调拨速度,尤其敦促那承载着守城希望的火器部队日夜兼程;一面亲自拟旨,追封李崇虎为忠勇伯,厚恤黑山营阵亡将士家属,以激励士气。同时,他将从凉州艰难送出的、关于秃厥分兵野马川欲截粮道的情报,火速传递给已接近前线的晋北大营主将,严令其加强戒备,务必保证粮道与火器安全。

朝堂之上,因北疆噩耗而短暂沉寂的攻讦之声,并未完全平息。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阴毒。都察院与刑部的联合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背后之人显然能量不小,设置的障碍层层叠叠,查证进展缓慢。

这日午后,萧景宸正在御书房与几位重臣商议如何进一步从其他方向抽调兵力、物资支援北疆,一名内侍面色惊慌地疾步而入,甚至顾不上完整的礼仪,扑倒在地,颤声道:「殿下!不……不好了!陛下……陛下在寝宫突然呕血,昏迷不醒!皇后娘娘请您速速过去!」

「什么?!」萧景宸霍然起身,眼前一黑,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幸而被旁边的谢谦眼疾手快扶住。御书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大臣脸色煞白。

父皇呕血昏迷!在这个北疆战事吃紧、朝局暗流汹涌的节骨眼上,皇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萧景宸强行稳住心神,对众人道:「诸卿且在此等候,孤去去便回。」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但那微微的颤音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疾跑着赶向寝宫。穿过重重宫门,药草混合著一种不祥的甜腥气味越来越浓。寝宫内,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皇后坐在龙榻边,握着皇帝冰凉的手,泪水无声滑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悲声。

萧景宸扑到榻前,只见父皇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金纸,嘴角还有未擦拭干净的血迹,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父皇……」萧景宸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双膝一软,跪倒在榻前。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脆弱的样子,那个威严如山、仿佛永远能支撑起整个帝国的男人,此刻却像风中残烛。

「景宸,」皇后看到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哽咽道,「你父皇他……方才批阅你送来的北疆军报,看着看着,忽然就……」她说不下去了。

萧景宸心如刀绞。父皇是看到了凉州的惨状,急怒攻心,才……是他这个做儿子的无能,让病中的父皇还要承受如此巨大的忧虑!

首席太医战战兢兢地禀报:「殿下,娘娘,陛下此乃旧疾引发心火亢盛,急血上涌,壅塞清窍,加之本就气血两亏,故骤然昏迷。臣等已施针用药,暂稳心脉,然……然陛下此次病势凶猛,何时能醒,醒来后情形如何,臣等……实在不敢断言,只能尽力维持,徐徐图之。」

不敢断言……萧景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赤红,却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他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

「用最好的药,竭尽全力救治父皇!需要什么,去太医院,去内务府,甚至去孤的东宫取!若有半分懈怠,孤唯你们是问!」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太医们连连叩首称是。

萧景宸又对皇后道:「母后,父皇这里,还需您多费心照料。儿臣……儿臣需立刻回去,稳住朝局。」他知道,皇帝昏迷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此刻,他必须坐镇中枢,弹压任何可能趁乱而起的异动。

皇后含泪点头:「你去吧,这里有母后。万事……小心。」

萧景宸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父亲,重重叩了三个头,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即将承受万钧压力的钢梁。

皇帝呕血昏迷的消息,虽被严令封锁,但宫禁之中,岂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有心人的窥探下,这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激起了无数隐秘的涟漪。

当萧景宸强撑着精神,回到御书房,准备继续与重臣商议时,却见原本等候的几位大臣,除了岳父谢谦和两位绝对忠诚的阁老,其余几人神色间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闪烁,不再如之前那般恭谨专注。

萧景宸心下了然。他不动声色地坐下,仿佛没有察觉任何异样,继续刚才的话题:「方才议到从江淮水师抽调部分擅长步战的兵员北上,诸位以为如何?」

一位刚才神色犹疑的官员,此刻却抢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担忧:「殿下,江淮水师关乎漕运与海防,轻易调动,恐生他变。况且,北疆战事虽急,然朝廷已先后派出陇西、晋北大营数万兵马,损耗巨大。若再兴师动众,恐国库难支,地方亦恐生怨言。陛下……陛下圣体欠安,正当以稳为要,是否……暂缓增兵,令沈侯爷据城坚守,以待敌疲?」

这话看似有理有据,体贴圣体,实则暗藏祸心——拖延增兵,坐视凉州消耗,甚至隐隐有放弃凉州、收缩防线之意。

萧景宸眼神冰冷地看向他:「依你之见,是要孤看着凉州军民血战至最后一人,看着北疆门户洞开,然后让秃厥铁骑长驱直入,再来谈『以稳为要』?」

那官员被他的目光刺得一缩,但仍强辩道:「臣……臣绝非此意。只是虑及全局,虑及陛下……」

「虑及陛下,就更该明白,北疆若失,则京师震动,天下震荡,父皇在病中亦难安心!」萧景宸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凉州将士正在流血牺牲,黑山营三千忠魂尚未走远!尔等于此高堂之上,空谈『稳』字,可曾想过边关将士的性命,可曾想过沦陷区百姓的哀嚎?!孤再问一遍,从江淮水师抽调擅长步战者北上协防次要关隘,以替换更多精锐增援凉州,可行,还是不可行?!」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神色不属的官员。御书房内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谢谦适时出列,沉声道:「殿下,老臣以为,江淮水师步卒抽调部分北上,替换陇西、晋北后续部队中部分驻防任务,确可行之策。既能增强凉州方向力量,又不至过分削弱江淮防务。至于钱粮,」他转向户部尚书,「陛下早有旨意,北疆战事优先。户部当再行筹措,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譬如可向江南富商劝募『报效银』,或暂停部分非紧要工程,以充军资。」

那位户部尚书是萧景宸提拔的干吏,立刻躬身:「臣遵命!臣立刻着手去办,绝不敢有误军机!」

有谢谦和户部尚书支持,萧景宸的提议得以通过。但经此一事,朝堂之上潜藏的裂痕与观望心态,已暴露无遗。皇帝病重昏迷,太子年轻监国,北疆战事不利……这些因素叠加,足以让许多墙头草开始重新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