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90章 母子平安
凉州城内的欢呼声,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冰封的街道上奔腾流淌。当沈珩率领着虽疲惫不堪、却士气如虹的得胜之师,押解着大批俘虏、驱赶着缴获的牛羊马匹,踏着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雪凯旋时,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军民涌上街头,箪食壶浆,泪流满面地迎接他们的守护神。孩子们爬上父亲的肩头,争相目睹那位传说中的镇北公,仿佛他周身的硝烟与血迹,都化作了最耀眼的荣光。
沈珩骑在墨云上,身姿依旧挺拔,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深处却燃烧着灼灼的光芒。他朝着欢呼的人群微微颔首,目光却急切地穿过攒动的人头,望向侯府的方向。此战大捷,北疆危局已解,他现在最想见的,是那个在后方为他悬心、也为他稳住后方的妻子。
然而,当他终于踏入侯府大门,迎面而来的沈忠管家却是脸色发白,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公爷!您可回来了!夫人……夫人她……」
沈珩心头猛地一沉,所有胜利的喜悦瞬间冻结:「夫人怎么了?!」
「夫人得知大捷,喜极之下动了胎气,现下……现下怕是要早产了!周军医和稳婆都已在内院,可是……」沈忠急得语无伦次。
早产!沈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算算日子,文筠的孕期确实还差一个多月!他顾不上一身征尘血污,也顾不上肩伤隐隐作痛,几乎是踉跄着,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澄心堂。
澄心堂内院,此刻气氛紧张而压抑,与外界的欢腾形成鲜明对比。进出的仆妇脚步匆忙,神色凝重,端进去的热水,端出来的却是触目惊心的血水。压抑的痛哼声从紧闭的房门内断续传来,听得沈珩肝胆俱裂。
「文筠!」他就要往里冲,却被周军医和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死死拦住。
「公爷!公爷万万不可!产房血气重,不吉利!夫人正在紧要关头,您进去反而会让夫人分心!」周军医急道。
「滚开!什么吉利不吉利!我要见她!」沈珩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困的猛兽。什么战场杀伐,什么尸山血海,都比不上此刻门内传来的每一声细弱痛呼更让他恐惧。
「侯爷……」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从门内传来,是谢文筠的声音,带着竭力维持的镇定,「我没事……周军医在,稳婆也在……你在外面等我……别进来……」
她的声音像一根丝线,勉强拴住了沈珩几乎暴走的理智。他猛地停住脚步,死死盯着那扇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他知道,文筠说得对,他进去无用,反而可能让她担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地对周军医道:「周军医,务必……保大人!无论用什么药,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公爷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周军医郑重点头,又转身进了产房。
沈珩如同石雕般站在廊下,一动不动,任凭冰冷的寒风穿透他单薄的战袍。他听着里面压抑的呻吟逐渐变得急促而痛苦,稳婆一声声「夫人用力」的鼓励,还有周军医低沉的指挥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扇门,和门内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为他孕育子嗣的妻子。
他想起第一次在错嫁的婚房里见到她,那时她惊慌却强作镇定;想起在北疆看星星时她眼中的好奇与温柔;想起她献策治水时的聪慧;想起她面对下毒阴谋时的冷静果决;想起每一次他出征前,她那双含着泪却始终坚毅地望着他的眼睛……这个女子,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生命中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无法想象,如果失去她……
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甚至开始向所有他知道或不知道的神明祈祷,只要她能平安,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完全降临。廊下早已点起了灯,沈珩的身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僵硬如铁。府外的欢呼声早已平息,整个侯府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等待中。
终于,在月上中天之时,一声响亮的、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曙光,骤然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生了!
沈珩浑身一震,几乎要瘫软在地,却又猛地绷紧,死死盯着房门。
片刻,房门打开一条缝,周军医满脸疲惫却带着笑容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位抱着襁褓的嬷嬷。
「恭喜公爷!贺喜公爷!」周军医拱手,声音带着激动后的沙哑,「夫人诞下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只是夫人力竭,加之早产,身子极为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劳累。小公子虽然略轻,但哭声洪亮,下官已仔细检查过,暂无大碍,精心喂养即可。」
嬷嬷将襁褓小心地递到沈珩面前。沈珩颤抖着手,几乎不敢去接。那小小的、红彤彤的一团,紧闭着眼睛,皱着小脸,嗓门却真是不小。这就是他和文筠的孩子……在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战火、阴谋诡计之后,降临到这个世上的血脉结晶。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后怕、感激与无限柔情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沈珩所有的坚强壁垒。这个在千军万马前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统帅,此刻竟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他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小生命,手臂僵硬得不知该如何摆放。
「夫人呢?我能进去看她了吗?」他声音哽咽。
「夫人刚刚睡下,公爷可以进去看一眼,但切莫惊扰。」稳婆轻声道。
沈珩抱着儿子,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床榻上,谢文筠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