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我如梦浮生 二百一十三 争吵
二百一十三 争吵
任连城已经七个月了,抱在手上沉甸甸的,也很有劲儿。任啸徐把他放在怀里逗着,发现这个孩子真的很安静,很能逆来顺受,几乎有几分像顾家臣的性子。
算起来,这孩子到他们手里也好几个月了,顾家臣都是亲自照看,好几次差点要把小朱辞退。后来他自己恢复工作了,渐渐忙起来,才让小朱继续留在家里的。
现在顾家臣又受伤了,又是伤了骨头,估计得三四个月才能好。
任连城现在已经会叫爸爸了,没人教他怎么叫“妈妈”,所以他只会叫爸爸。任啸徐也是在前不久才发现小家伙会叫爸爸了,顾家臣还在医院躺着,他真想把孩子抱到病床前面去,让他叫给顾家臣听听,说不定一高兴,人就醒了。可是顾爸爸和顾妈妈最近都呆在医院里,守着诗华,也会上去看看顾家臣,抱个孩子过去不是个事儿,不知道怎么解释。
何况他们那边还有个孩子呢,出生还没满月,小的那么可怜,现在都还在暖箱里。顾爸爸顾妈妈和欧阳的爸爸妈妈,因为这件事也不知道吵过多少次架了,整个住院大楼都头疼。顾妈妈时刻都守在顾诗华身边,所以医院怎么调整探视时间他们都会凑一块儿,凑一块儿就吵架。一个说这是我们欧阳家的孙子应该我们养,一个说我闺女从怀孕到现在都是我伺候的,你凭什么抢孩子……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输,吵得不可开交。
顾妈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都哭肿了,头发也白了。
她甚至都不敢再上去看看顾家臣,一想到两个孩子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顾妈妈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止也止不住。顾爸爸每次来探视,都坐不了几分钟就得出去抽根烟,不然心里慌乱得都压不住。
差点就白发人送黑发人,每每想起来都是一身的冷汗,夜晚也睡不踏实。
好在两个孩子的医药费都是顾家臣的同学在出。这个同学说顾家臣当时把他推出去了,救了他一命,所以他想报答,便把医药费给出了。
顾妈妈一直觉得这样不算事儿。家臣就算了,骨折而已,花不了多少钱,人家想报恩,给了也就给了。可诗华怎么说是欧阳家的媳妇,她的医药费本来就贵,应该由欧阳家出的。但是在闹到这个份上,两家相见成仇,欧阳的父母甚至放话说希望两个孩子俩离婚,顾妈妈断然不想让欧阳家再出一分钱。
诗华昏迷不醒,每天的住院费也药费都得五位数,顾家人实在是负担不起的。顾妈妈进退两难,最后也只能就这么拖下去,见到任啸徐的时候,少不得又多说些好话。
这日顾家臣精神不错,摇着轮椅去看了看妹妹。诗华的状态还是不好,到现在也没有过苏醒的迹象。医生说醒过来的机会会越来越渺茫的。
顾妈妈在电视上看到过,有个出车祸变成植物人的孕妇,孩子出生之后,只要听到孩子的哭声,妈妈就会有反应。于是她就想着等小外孙能出暖箱了,就抱过来给孩子他妈妈看看。这母子俩还没见过面呢,生了个小子,欧阳家挺开心的……虽然孩子太小,存活率也很低。
顾家臣拿着毛巾给妹妹擦拭身体,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顾妈妈便在他耳边唠叨。
你那个同学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你妹妹这儿一天就是上万的医疗费,他也能给得起?那孩子不是和你一样大的岁数么,干什么挣那么多钱啊?是不是他爸妈的钱?如果是的话我们就不好意思用了……
顾家臣被唠叨得有点不耐烦,本来天气就炎热,屋子里开着空调又闷得慌,任啸徐给请了看护过来,又被顾妈妈推掉了,说不好意思。顾家臣心里莫名的烦躁,于是不冷不淡的说:
“他自己的钱。您以为都跟我们家似的,二十哐啷岁了还花大人的钱啊?他早就自己赚钱了。”
“他自己赚钱啊……在干什么赚那么多啊?”
“他们家有公司。”
“哦……做生意?做的什么生意?”
“主市场是服装。”
“做服装生意的啊……那他们怎么不去沿海,那边做生意才有前途啊。”顾妈妈开始刨根问底。
顾家臣更加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他们家……他家在沿海有场子,多着呢。”
“还是做的大生意啊……这年头做服装有那么赚钱吗?呵呵,这一天就在我们身上花出去这么多,那么大方……不然我们也去做好了,我那同学……”顾妈妈还唠叨。
“妈妈,你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好行不行?人家做服装你也做。你知道他们家是做的什么吗?你以为是搞批发啊,还是搞人工的小工厂啊?”
“那他们家做什么的嘛?”
“我怎么知道。”
“你这个孩子,你不知道,你说什么啊?嫌弃我干嘛?我是你妈妈,我想想还不行了?”
“痴心妄想。”顾家臣忍不住讽刺。
妈妈自从在她同学的所谓带领下赚了几个钱,就觉得赚钱好像很容易,整个人的世界观都改了。想法变得特别多,几乎是天马行空,而且毫无顾虑。顾家臣有时候都不知道到底她是他的妈妈还是他的妹妹。
“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了?我是你妈妈,干什么挖苦讽刺的!”
“您能想点实事么?您唠叨这么久到底是想说什么?”
“你这孩子……我就是想知道你那同学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心不心疼钱!他不心疼也要有他的理由嘛!拿人手软你知不知道?咱们是他的什么人?他干嘛要帮咱们负担医药费啊!你说是个亲戚也好。可人说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我就不信,他真是因为你推了他一把,救了他的命,所以要报恩?人这个东西我还不知道吗?非亲非故的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妈妈,你甭管他到底怎么想的,人家愿意给,你就拿着。”
“你这孩子没长耳朵吗?我都说了拿人手软!咱们能不拿就不拿吧。”
“行啊,那我明天就跟他说,您不稀罕他这几个臭钱,让他别再负担咱们的医药费了。您回头把那房子车子都卖了吧,诗华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呢,小朋友住暖箱也需要钱。我就不劳烦您了,我自己出我自己的……把那房子卖了,还能顶上个把月……对了,贷款还没还清呢吧?”
顾家臣连珠炮似的数出这一段话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到底是病中烦躁,还是别的什么邪风吹的。反正就是那么说了,鬼使神差似的。
顾妈妈的脸马上就黑了:“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说什么了?你就这么搞!”
“您不是说拿人手软,不想要啸徐的钱吗?那我就叫他不要给咯,这样不好吗?”
“我说过不要吗?我就是想知道理由嘛!他这平白无故的干嘛要给咱们花钱啊……”
“给了您理由了啊,您自己不信!”
“理由当然要让人信服嘛,他这个理由,谁信啊!”
“那您就当他大富人家做善事,施舍给我们的呗。”
“放狗屁!我们是什么人家,要别人施舍的?我们自己没有吗?”
“那就不要啊,自己回去卖房子去!”
“你个臭小子,你存心要气死我……”顾妈妈气急败坏的坐在一旁,两只手拍着自己的大腿。
顾家臣也心烦意乱,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总觉得爸妈酸过头了,家里出了事,人家要帮忙,还摆姿态不愿意接受,还要求个名正言顺。施舍的也不要,报恩的又不相信……你说实在不行就拒绝掉吧,他又不愿意,觉得家里负担不起,不肯砸锅卖铁……你说这人吧,有时候只能就是那么贱呢!
“行了,行了,妈,您别跳脚。我问您个事儿,您认真的回答我,然后我就把您想知道的都告诉您,行吗?”
“有什么就问!”顾妈妈也一脸的不高兴。
“我问您,假如我真的像爸爸他们说的那样,去娶个……省长的女儿,然后现在家里出事了,人家没有舍弃我们,反而出手相助……你会怎么想?”
“还用问吗?谢天谢地啦!”顾妈妈一脸理所当然。
“嗯,那您就用这种心情去感谢啸徐就好了。”
“什么……什么跟什么呀,这能一样吗?”
“不一样您假设成一样的不就好了?过日子哪里来那么多讲究?我就不明白了,现在都是危急存亡之秋了,这个家弄不好都要散了,您还说那么多酸话。有人帮您付钱就谢天谢地吧!”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啊!啊?什么危急存亡,什么跟什么!都跟你说了,咱们不能白拿人家的钱,他和我们是什么关系啊,就拿人家钱……”
“有关系就可以拿了吗?!”顾家臣被吵得晕头转向,太高了声音对妈妈说,”有关系就能拿了,是不是?那我告诉你我们的关系,你承认吗?只怕是又不承认,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哪里无理取闹了!你和他什么关系,啊?!不就是同学关系吗?说白了就是狐朋狗友,你也好意思拿他的钱啊!”
“我和他不是狐朋狗友!他是我……”顾家臣终于感觉不妙,话到嘴边硬生生的止住了。
“他是你什么?”顾妈妈盯着自家儿子的眼睛,“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