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三国 第九十章 江陵遗恨 · 襄阳城头的孤影
案头的残阳
襄阳王府,议事厅。 窗外的残阳如血,将书案上的那封染血密信映照得格外刺眼。我死死盯着信封上那抹干涸的暗红,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关于侯楷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几年前,我刚在江陵推行「公学」时,侯楷曾连夜敲开我的房门。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木讷的武夫,却捧着几本他自己抄录的农耕古籍,局促地对我说:「大王,俺没读过几年书,但俺知道大王做的这事是为了穷孩子,俺愿意把家里的积蓄全捐了,只要大王给俺个机会,守住这片好日子。」那时的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江陵的门户,以后就交给他这最硬的汉子。他当时嘿嘿傻笑着,拍胸脯保证:「除非俺侯楷脑袋没了,否则吕蒙那帮东吴鼠辈,一块砖也别想搬走。」如今,江陵保住了,但那个傻笑的汉子,真的把脑袋丢在了野狐岭。「混帐——!」 我猛地一掌拍在帅案上,案几上的白瓷茶盏震得粉碎。愤怒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在我的胸腔里疯狂冲撞。承影剑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在剑鞘中嗡嗡作响,那股寒气穿透了我的掌心,直刺骨髓。「吕蒙……孙权……」我咬牙切齿,双目赤红,「本王待尔等不薄,签约修好,鼠辈却趁本王北伐之际,白衣渡江,害我大将!来人,传令!点齐襄阳所有精锐,本王要亲自东征,踏平柴桑,活捉吕蒙,摘了孙权的脑袋祭旗!」
重臣的谏言 · 理智与情感的拉锯
「大王不可!」 一声断喝从门外传来。陈诚与诸葛亮两位军师,不顾门卫阻拦,行色匆匆地冲进大帐。
「大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侯将军之死,臣等感同身受,但大王若此时亲征东吴,汉襄基业危矣!」
「危矣?他们杀了我的大将,毁了百姓的家园,我若不还手,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将士?」我提着承影剑,大步迈下台阶,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火星。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如水般沉静,他拦在我面前,语气虽轻却重逾千钧:「大王请看沙盘。成都方向,柯至虽入蜀,但南中高定、孟获的十万蛮军已越过泸水,成都目前生死不明,讯息断绝。再看汉中,曹操虽然在宛城撤了一步,但夏侯渊依旧锁死汉中,曹操的主力此刻正缩回许昌,就像一条毒蛇,随时准备趁大王出征之际,衔尾追击,直扑襄阳!」
「大王,襄阳目前仅剩五万守军。」陈诚接着道,「新野虽有朱策将军率三万人镇守,但那也是为了防备曹操南下。若大王再带走襄阳主力,一旦曹操与孙权达成密约,两面夹击,我们这一年的心血,这土地国有、这公学、这汉襄元宝,全都会付之一炬!」
我停住了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我看着沙盘上代表东吴的红旗,那一面面红旗此刻就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难道就让侯楷白死?难道就让那帮东吴鼠辈在家门口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我怒吼着,将手中的密信揉成一团。
「大王,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诸葛亮深深一揖,「交州公士燮公然反叛,吴源被围苍梧,荆南四郡士族蠢蠢欲动。这不仅是外患,更是内忧。大王若身陷柴桑血战,后方火起,谁能救火?」
归来的将星 · 吴骏的救援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报——!吴骏将军,领兵三万已至襄阳城外!」
一道矫健的身影大步走入,正是风尘仆仆的吴骏。他身上还带着汉中与宛城的硝烟,脸颊上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见到我后,猛地单膝下跪,甲胄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臣吴骏,参见大王!」吴骏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悲痛,「野狐岭之事,臣已听说。侯楷将军忠烈,臣请战南下,救援父亲以及代大王平定荆南与交州之乱!」
我看着眼前的吴骏,愤怒的情绪终于被这一丝生力军的到来稍微压制。吴骏的归来,是我手中唯一的活动棋子。
「表哥……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深吸一口气,将承影剑收回鞘中,手扶着椅背,缓缓坐下,「诸公说得对,本王不可离襄阳。曹操那老狐狸还在盯着我的后脑勺。」
我稳定了一下心神,开始下达连环军令: 「吴骏听令!拨你两万精锐,配属军事局特制的重型连弩与火油弹。你即刻带着甘翼南下。路过江陵时,带上魏延那个疯子!他们俩个为你副将,给本王把那些吃里爬外计程车族,一个一个给本王拎出来!务必救出吴源,若士燮不降,夷其九族!」
「末将领命!」吴骏目光如火。
「蔡休、甘宁留守江陵。」我看向诸葛亮,「传令马良,让他即刻动身前往江陵处理政事。民生不能断,侯楷留下的摊子,必须有人接手。」
襄阳夜未央 · 孤胆的温柔
是夜。 安排完繁重的军务,我独自一人登上了襄阳城的南城楼。 夜深如墨,北风呼啸。远处的江面漆黑一片,唯有星星点点的渔火在跳动。
我扶着斑驳的城砖,看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江陵,是侯楷战死的地方。我心中依然有一股气在堵着。我在想,如果我不推行新政,不把那些士族的土地收归国有,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反叛?如果我不在宛城磨蹭那几天,侯楷是不是就不用死?「文明的代价,真的要用这么多鲜血来偿还吗?」我自言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这时,一件带着淡淡幽香的战袍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头,看见孙尚香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她今日没穿那身血染的战甲,而是一身素雅的长裙,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灯。因为孙权被刺,我想她心中也是不好过,但毕竟她还是汉襄王妃。她必须跟我站在统一阵线。「夫君,风大,回去吧。」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冷的身体。
「尚香,我今天差点犯了大错。」我拉住她的手,指着南方,「我差点带走襄阳最后的火种去给侯楷报仇。我是不是变了?变得冷酷了,甚至连自己的兄弟战死,都要先算计利弊。」孙尚香靠在我的身边,陪着我一起看向黑暗深处。 「不,夫君。你没变,是你背负的东西变重了。」她轻声说道,「以前你只是你自己,现在你是这城里百万百姓的命根子。侯将军若在天有灵,他想看到的绝不是你为他流泪,而是看到你带着那群公学的孩子,走进他梦想中的那个盛世。」她握紧了我的手,那是握刀的手,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曹操想看你发疯,孙权想看你出错。但他们不知道,我的夫君是何等英雄。你是火种,只要你不灭,汉襄就不会倒下。侯将军的血不会白流,它会化作肥力,让这片土地长出更强壮的庄稼。」
我转头看着她,灯火映照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倔强。我心中的那股戾气,在这份温柔中渐渐消融,化作了一种更为坚定的冷静。
「妳说得对。」我回过身,对着南方深深一揖,像是对侯楷,也像是对这乱世的所有牺牲者,「侯楷,你守住了门,接下来,本王会带着你等的意志,去开辟一条真正的路。」
我看向北方,许昌的方向;又看向东方,建业的方向。 「传令龙牙司,全面启动潜伏计划。」我语气平静得可怕,「既然他们想玩全面的战争,那我就让这整个大汉,都听听汉襄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