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322章
第315章 文弱书生陈轻舟(求月票)
流民在任何时候都是隐患。
若是处置不好,他们拿着棍棒砖石就能揭竿而起。
用他们的话说,左右都是死,搏一把,兴许能成就一番大业。
陈逸能想到这一点,萧老太爷等人自然也明白。
“老三,你去找刘巳,问问他打算如何安置那些灾民。”
“悬槊,你即刻带刑堂的人赶往东城门外,看一看那边的境况,若有歹人作奸犯科,你知道该怎么做。”
“力行……”
“是!”
天光不亮。
萧家内外就忙碌开来。
亲卫甲士严守前院、后宅,刑堂中人来回往返,带回一道道讯息。
便连萧婉儿一早起床,也被老太爷派人请过去。
萧婉儿一路而来,自也察觉府内甲士神色严肃,来到清净宅后,她便问道:
“爷爷,您找我?可是有事发生?”
萧老太爷双手撑着拐杖,端坐太师椅上,微微颔首说:
“广垵、乐江、兴文等县百姓夏粮收成极差,闹了饥荒,致使许多百姓一路来到府城。”
“灾……”
萧婉儿眼眸瞪大,“城外有灾民?”
萧老太爷叹了口气,他极不愿意用这两个字眼,可事实确实如此。
“昨夜里那些百姓就来了,为数不少。”
“那,那您找我来是……”
“眼下府里还有多少银子?”
萧婉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剩下不到四万两。”
萧老太爷合计一番,“全拿出来,稍后老夫差人送去万家。”
“万家?”
“老夫已与老万商议妥当,一石粮食二两银子,买些粮食接济城外百姓。”
萧婉儿明白过来,想了想说道:“爷爷,那由我去吧。”
“你?不成不成。”
“如今城外人员混杂,万一……”
杜苍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萧老太爷自然不愿让自家孙女再犯险。
何况给灾民施粥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萧婉儿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都两说。
萧婉儿摇了摇头,“爷爷,正因如此,才该由我带人前去。”
“萧家虽是以武传家,但终归立足蜀州,理应在这时候身先士卒。”
她很少离开侯府不假,可也读过不少书,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似接济灾民之事,无论如何都该做,并且以萧家如今境况,由她来做才能展现萧家态度。
萧老太爷仍有些迟疑,“不是爷爷不通事理,可是你的身体……”
“还请爷爷放心,婉儿身体已无大碍,而且还有妹夫……”
“妹夫?陈逸?他一个文弱书生,顶什么用?”
萧婉儿自知失言,连忙解释说:“正是因为妹夫是读书人,才能面对城外复杂境况时帮我。”
“倒也是……”
萧老太爷暗自嘀咕片刻,又看了看宅子外面守着的谢停云和沈画棠,方才点点头。
“既如此,你便带人去吧。”
“切记,若是有意外发生,一定第一时间让人护着你们返回城内。”
“好……”
萧老太爷看着匆匆离开的萧婉儿,神色难免复杂。
既有欣慰,也有心痛。
若是萧逢春等人还在,偌大的萧家怎会让身患绝症的萧婉儿去抛头露面。
“哎,时也命也。”
萧老太爷叹息一声,侧头看向东南,布政使司衙门所在,眼神转为冰寒。
“刘洪!”
昨夜里,萧老太爷让人了解过衙门境况。
不容乐观。
知府衙门推脱布政使司没有明确命令传达,布政使司衙门那里则是说粮食不足。
至少在东西两市粮行没降价前,库房内的粮食不能轻易动用。
萧老太爷闻说后,哪还不清楚刘洪打得什么算盘?
气得他直哆嗦。
若非萧惊鸿临走前,跟他合计过对付刘洪还差些火候,他早就披甲带着人杀到刘家去了。
然而事情到得现在,他总要想个办法安抚好城外灾民,免得出现其他乱子。
“狗日的张瑄,老夫借的粮食、银钱送哪去了?”
……
萧老太爷干着急时,陈逸却是不慌不忙。
他知道要跟着去城外施粥的时候,已是辰时。
他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待在春荷园里,一边等着外面的讯息传来,一边修炼四象功。
萧惊鸿没回来,他总归要多用用功努努力,免得日后修为差得太远。
何况昨晚上,他已经做了应对。
有林庄的粮食在,多少能让那些灾民对付几日。
不过等萧婉儿带着人前来说完此事后,陈逸便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做过,满口答应下来。
待他换好一身常服,几人便乘坐车驾赶去城外。
除了谢停云、沈画棠外,娟儿、翠儿和小蝶三个丫头自也一并跟来。
而在这之前。
王力行、刘四儿等侯府甲士,早已将府里的粮食运出城外,设了施粥地。
让城外的人安心许多。
即便如此,府城内仍受到许多影响。
尽管灾民不像孔雀王旗和蛮族斥候那般可怕,但是百姓们仍是有些担忧。
凭白多了数万张嘴出来,府城内的粮食是否足够,衙门态度如何,粮价还会不会跌。
问题一个个丢掷来,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连布政使司、知府衙门等对外的告示上,也没有给出具体对策。
仅是说城门只进不出,也让他们减少外出。
“近来咱们蜀州怎地这般混乱?”
“茶马古道那边商贾死伤无算,都在说是孔雀王旗打过来了,”
“那边还没个准确讯息传来,广垵几县的灾民倒是先跑来了。”
“多事之秋啊。”
“比起这些,那几家粮行不是更可恨?”
“今日的粮价已经高达三十两银子了,这样的价格别说咱们这些人,便是那些个世家大族也吃不起啊。”
“他们?”
“他们都有陈粮,哪轮得到咱们操心……”
陈逸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百姓,自也能听到周围嘈杂的议论声。
“终归是受了灾民影响,城门都半封了。”
萧婉儿听得不清,却也知道眼下境况紧急,苍白脸上浮现些忧思。
“妹夫,咱们这般施粥能不能撑过去?”
陈逸没有给萧婉儿泼冷水,“应该能。”
他很清楚问题的关键不在灾民本身,而是造成广垵县百姓拥来府城的罪魁祸首。
若是那人狠心些,顷刻间就能让那些灾民乱起。
届时,再多的粮食都无济于事。
想了想,陈逸提议说:“不妨多准备几个地方,毕竟是数万的灾民,单凭咱们这几个一天时间都不够。”
萧婉儿略有迟疑,“人,不够。”
“我有办法。”
趁着马车路过济世药堂时,陈逸下车找到刘全等,让他们一并跟来。
眼下不是顾及药堂那仨瓜俩枣的时候,尽快安抚好城外灾民为上。
便在这时,马良才带着袁柳儿和一位样貌周正的少年凑近些,行礼说:
“师父。”
陈逸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嗯了一声,捏着鼻子认了这声“师父”。
Pubfuture Ads
“柳儿拜见师公。”
“哎,还是好徒孙知进退懂礼貌,师公带你乘车过去。”
“……”马良才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袁柳儿看了看他,又看看身边少年,期期艾艾的说道:
“师公,这是我弟,袁浩,能不能……能不能一起跟您……”
“他是你弟?”
陈逸打量着那位少年,不免想起那些金色大字,便以望气术看了他一眼。
咦,没病?
陈逸想了想,眼角扫向东城门外,难道是城外的那些灾民?
袁柳儿见他沉默下来,还一直盯着袁浩,双手手指纠缠一处,语气急促的说:
“师公,恕我方才说错话了,您,您别介意……”
便连在她身后缩着脑袋的袁浩看向陈逸的眼神都有几分畏惧。
陈逸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放宽心,这么点儿小事,我可不会介意。”
“来,跟我一起来吧。”
陈逸不由分说的带着袁柳儿和袁浩一同登上马车。
当然,袁浩只捞到车驾上的位置,跟谢停云、沈画棠一起。
袁柳儿跟着陈逸坐进车厢。
刘全、马良才等人则是揹着药箱跟在马车后面,以防万一。
待马车来到东城门,谢停云跟城卫军交涉一番,众人得以出城。
便见城外两侧,数百城卫军纵向伫列,腰间挂着长刀、身背木盾,神色严肃。
而在远处的官道上,稀稀拉拉的有些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泥灰遍布脸上,看不出本来样貌,只能看到一双双眼睛。
不论年长年幼,是男是女,皆是眼巴巴的望着府城方向。
嘴里大都虚弱的说着几个字。
“水,吃的。”
“救救我的孩子。”
“大老爷,求……”
陈逸透过窗帘缝隙看着这些灾民,神色平静。
以他的目力自然看得更远,知道这些距离府城近的灾民境况算是好的。
更远的地方,已经有一些饿得脱相的百姓虚弱得走不动路了。
或靠在树下,或是躺在官道边上,只能虚弱的呻吟出声,祈求些吃的喝的。
见此情况。
萧婉儿面露不忍,“妹夫,这里百姓不少,要不就在这儿施粥?”
陈逸摇了摇头,“去林庄,这里的人自有其他人前来救治。”
他相信如刘洪那般心狠的人不少,但也相信府城里像萧家这般施行善举的人更多。
不提之后,便是此刻,他就听到了身后城门内传来的马蹄声和斥责。
“没看到我孙家要去救济灾民?还不快快放行?”
“萧家可做,我等做不得?”
“赶紧让开,小心你们的官身不保。”
诸如此类的状况不少,陈逸直接开口吩咐道:
“劳烦停云仙子赶去林庄。”
“二姑爷放心……”
萧婉儿不再多言,只要这些灾民得救便好。
可随着遍看沿途境况后,她的脸上越发的苍白了。
她只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天灾人祸下的百姓惨状,大都是一句“易子相食”。
可她完全想象不到,也不愿相信。
如今亲眼所见——那些饿得满眼血丝的灾民,看向身边孩童时,如同野兽般的眼神。
由不得萧婉儿不信。
陈逸瞧出她的异样,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
“待咱们开始施粥,这些人就得救了。”
萧婉儿顾不得小蝶等人还在,轻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已然不忍再看下去。
小蝶、翠儿、娟儿三个丫头同样如此,眼眶中盈满泪花。
唯有袁柳儿看得极为出神。
半晌。
袁柳儿低声开口:“师公,这些人药石可医吗?”
陈逸略有讶然的看着她,“药石?”
他顿了顿,摇头说:“难医。”
饥饿尽管痛苦,但不是病。
何况他们太过虚弱,寻常药石喂下去,还不如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来得有效。
袁柳儿哦了一声,小脸严肃的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逸倒是猜到几分。
严格说来,袁柳儿的父亲也算是死在“饿”上。
估摸着袁柳儿触景生情,动了恻隐之心吧。
走走停停。
马车一路来到林庄外。
跟陈逸猜测的一样。
先前围在这里的府城内的百姓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面如菜色的饥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排着长队,等着喝上一碗米汤。
队伍前面。
王力行、刘四儿等人正在忙着烧粥,一共四个施粥的位置上,各有四名甲士。
外面还有萧悬槊带着的萧家刑堂中人。
而更远的地方,则是做了伪装的柳浪、薛断云等人所在。
他们正守在一处宅子,观望外面境况。
陈逸扫视一圈,大致了解了这边情况,便与萧婉儿汇合萧悬槊。
不待多看,萧婉儿说:“二叔,再另起几个炉灶,尽快给他们喝些吃些。”
萧悬槊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陈逸等人身上,沉吟说:
“不是二叔不愿,而是粮食……”
别看这次萧老太爷拿出所有银钱购买粮食,但是相比灾民数量来说,仍是杯水车薪。
不等萧婉儿开口,陈逸插嘴道:“二叔,能撑过今日即可,我看府城还有其他世家大族来人。”
“当真?”
萧悬槊见他说得笃定,不再犹豫,带着人就在旁边又垒砌了几口土灶。
又差人拿来大铁锅,生火造饭。
没多会儿。
林庄外面,一个个灾民便都端着碗喝上米汤,一口一个恩人的喊。
柳浪双手抱怀,看着忙碌的陈逸、萧婉儿等人,啧啧说道:
“不愧是萧家,乐善好施啊。”
“大宝,你说老板是不是也想这么做?”
张大宝看着人群中的陈逸,小心回:“应该是……吧。”
“说不准。”
“老板那人最是精于算计,吃亏的事,他可不怎么会做。”
“……柳大哥,我劝你别说老板坏话。”
“怕什么,他又不在,放心……”
张大宝欲言又止,眼角扫见正平静看过来的陈逸,吓得一个激灵,低下头去。
柳大哥,我可提醒过你了啊。
是你非不听……
柳浪没有丝毫察觉,且瞧见陈逸看过来,他还昂着脑袋挑挑眉,嘴里嘟嘟囔囔:
“萧家赘婿……看你柳爷做什么?”
“算了,看在惊鸿将军的面子上嗯……我跟一个文弱书生较什么劲啊?”
(
第316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求月票)
对柳浪的口无遮拦,陈逸已经习惯了。
训斥无用。
只有打一顿,方才能让他长长记性。
陈逸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一位双手捧着碗的瘦弱少年,温和笑着说:
“端稳了。”
一勺子米汤,半汤半米倒入碗里。
少年飞快看了他一眼,压低身子,嗫嚅着嘴低说了声谢谢恩人,便小心的捧着碗走开。
旁边的萧婉儿同样如此,眼眸低垂的给灾民们打着米汤。
她不忍细看,也看不清这些满是泥污、瘦脱相的灾民,耳朵里却能听到他们的道谢声。
有的低沉,有的清脆,有的和善,有的瓮声瓮气。
无一例外,那些声音大都虚弱绵软。
仅在喝了一口米汤后,他们发出的吸溜声才算有些生气。
萧婉儿只要擡起头,便能看到一双双希冀眼神,心里难免酸涩。
“妹夫,仅靠咱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过几日家里粮食没了,他们……”
声音虽轻,陈逸听得清。
他侧头看向萧婉儿,大抵明白她的心情,略带笑意的说: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尽力就好。”
陈逸自也清楚仅凭萧家的粮食救济数万灾民,根本不可能。
也不现实。
便是其他世家大族一起出手救济,坐吃山空,一样杯水车薪。
唯有衙门出手,疏散安置灾民、粮食供给有方,才能彻底解决隐患。
萧婉儿臻首稍擡,迎着他的目光,苍白脸上的不忍消散一些,嘴角微扬。
一笑倾城。
“嗯,尽力就好。”
而在另外一边。
马良才则是带着袁柳儿、袁浩等人,给一些病重的灾民诊治。
搭手号脉,断阴阳,一并教导袁柳儿。
“这位伯伯,年老体衰,一路跌跌撞撞赶来,精血空耗,衰劳成疾……”
“大娘您歇着别动,您的腿上伤口过重,脓血侵袭而上,我先给您扎针……”
“还有……”
袁柳儿看得仔细,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不觉间对几日来学习的伤寒论有所熟悉。
袁浩虽也听见了些内容,却是记不住、听不明白。
片刻后,他顿觉无趣,扫见不远处几名喝了米汤的少年,便凑了过去。
嘀嘀咕咕说着小话,多是你家哪儿的,你多大,叫什么名字。
袁浩嬉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便问起他们一路怎么过来的。
一位皮肤黝黑相对健壮些的少年,羡慕的看着他:
“大人们往哪儿走,我们就跟着,穿山、过河。”
“那你们吃什么?”
“开始的时候大家身上都有干粮,后来干粮吃完,就到处找吃的。”
“黑熊吃过没?”
“熊?”
“对,我爹他们打了一头黑熊,老大个儿,让很多人吃了顿饱饭。”
袁浩见他很是骄傲的拍着胸脯说话,好似是他猎来的黑熊般,便有些羡慕的看看左右:
“伯父好厉害啊?他在吗?”
对于普通老百姓,习武读书都是奢望,所以普通人中的强者便是他们的目标。
黝黑少年笑容一滞,神色伤感的偏过头说道:“没了。”
“那天大雨,我爹带着人上山打猎,撞见了山神爷爷发怒,被泥石埋了。”
袁浩刚想说声见谅,就见黝黑少年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我爹说人这辈子要站着活,哪怕再难再苦都要咬牙忍着。”
“我忍过来了,就要替我爹活下去。”
袁浩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半晌说了句“好样的”。
黝黑少年闻言悲伤之色尽去,“我也觉得我爹是好样的。”
“一路上他带着几个叔伯救了很多人……”
说着,几人熟络些,便一起做些小游戏。
很简单,扔铜板,猜正反。
输得人要揹着获胜者走一圈。
没多久,死气沉沉的灾民中,便响起少年们的嬉闹笑声。
简单,纯粹。
袁柳儿侧头看了一眼,见袁浩玩闹开心,只面露微笑,继续跟着师父马良才义诊。
陈逸自也注意到这些,看了一眼,没什么发现,便就继续给灾民盛米汤。
忙忙碌碌。
午时过半,近五万灾民方才都喝上一碗米汤。
陈逸和萧婉儿稍作歇息,便拉着萧悬槊、刘四儿等人商议接下来的安排。
“两万石粮食,紧着点儿用,应能撑过10天。”
“不能这么算。”
“姑爷?”
陈逸指了指林庄东面官道,轻声说:“还有灾民正在赶来。”
眼下只是灾民赶来的第一天,后面不知还有多少。
保守估计,能撑过五天都算幸事。
萧婉儿看向他,“妹夫,你可有办法吗?”
“办法是有,将细粮全换成粗粮,可多撑五日,再加上……”
陈逸顿了顿,语气坚定几分,“都用粗粮吧。”
一石细粮,可换两石粗粮,能多坚持几日是几日。
等到……
陈逸目光掠过萧婉儿,落在林庄边上宅子外——门檐下的张大宝、柳浪、薛断云等人一直在朝这边张望。
也不知几家粮行有没有被蒙骗住。
想了想。
陈逸朝一旁的萧婉儿低声说了几句话,道:“我去那边瞧瞧。”
萧婉儿自是不担心他的安危,不过还是吩咐谢停云和沈画棠留心他所在。
陈逸听之任之,绕过人群,来到张大宝等人身前,拱手笑问:
“先前听回城的人说,你们手里有粮?”
“不知哪位管事?”
柳浪微一挑眉,正待开口,却见张大宝抢在他身前躬身行礼:
“小的见过轻舟先生。”
“您有事跟我说即可。”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朝陈逸挤眉弄眼,表明自己随时候着。
陈逸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这里人多眼杂,不妨找个僻静的地方?”
张大宝自无不可,挤开柳浪,请陈逸进入宅子。
柳浪瞧着两人关上木门,不免泛着嘀咕,“又不是萧家人,还上门来讨要粮食?”
“你们说是吧?”
薛断云讪笑着点点头,却是不敢开口说话,只敢用眼角扫着谢停云和沈画棠。
自从陈逸等人来到,他和张三虎、张四虎三人就如老鼠见了猫,一言不发。
实在是担心被他们两位师姐察觉,交代不过去。
柳浪瞧出他们的异样,撇嘴说:“有那么可怕?”
“要说可怕,还得是咱们老板。”
“那身……武道,忒是霸道,我连一招都接不下,那次要不是他手下留情,我早死八百回了。”
说到这里,柳浪瞥见萧婉儿,仔细看了又看,蓦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说:
“你们说,老板是不是钟意那一位?”
薛断云三人看过去,想到了什么,脸上都露出些许暧昧之色。
不言而喻。
柳浪轻拍一巴掌,嘿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老板也是一样啊。”
“不然那……面对马匪那么危险的人,他怎敢只身独闯过去?”
“是了是了,等下回见到老板,我一准问他……”
你快别问了。
门内的张大宝听到他的声音,在心里摇摇头,柳大哥没救了。
前面说大人文弱就算了,还敢议论大人和萧家大小姐的事。
关键大人就在跟前……
陈逸自也听到了柳浪的话,脸上露出些笑容。
看来一顿打不太够。
然后陈逸便一边问张大宝贵姓,一边凭空写了几个字:[顺利吗?]
张大宝会意的点点头:[顺利。]
[林正弘今日便会收拢其他几家粮食,今夜子时之后,他们会想办法运出城,在西面二百里处交易。]
子时之后……
陈逸记下时辰,微微颔首:[林庄这边不用你们盯着了,林正弘那边的事情要紧。]
他既是跟着萧婉儿过来了,这里的粮食自然不会丢了。
何况薛断云等人还在。
待问清楚后,陈逸心中有了底儿,便跟张大宝聊了几句,走出宅子。
柳浪见两人出来,笑着拱手道:“轻舟先生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陈逸无视他,径直朝萧婉儿等人走去。
柳浪笑容一滞,反应过来后朝他的背影挥挥拳头。
“什么先生不先生的,沽名钓誉!”
“……”
张大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柳大哥,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多说多错,下场会很惨的。
柳浪不屑一顾,“他能奈我何?”
接着他话锋一转,“对了,他找来做什么,想要那些粮食?”
“是这样没错……”
“老板不发话,谁敢动?轻舟先生也不行!”
关键老板已经发话了啊。
张大宝摇了摇头,决定今晚之后跟柳浪保持距离,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陈逸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跟萧婉儿等人汇合。
“问过了,那边有粮食,只不知是府城哪一家。”
“不过看他们先前平价售卖粮食,想必那边主家也是位乐善好施之人。”
萧婉儿面露欣喜,“有多少粮食?”
“没详细说,一万石应该有的。”
事发突然,若不是陈逸反应快,连这一万石粮食都剩不下。
萧婉儿却是没有失望,反而盘算着说:“那便可再多支撑五日。”
“大概吧……”
几人商议完,便分头行动。
萧悬槊带着人和粮食去找临近的世家大族换粗粮。
其他人继续忙碌施粥。
一直到天光黯淡,陈逸等人乘坐马车往回赶。
路过济世药堂时,马良才带着袁柳儿、袁浩等人告别离开。
陈逸特意又看了看袁浩,见他毫无异样,便耐心得先跟着萧婉儿等人回返侯府。
袁柳儿看着马车走远,拉着袁浩跟在马良才身后,脑子里仍在回忆白日里学得那些治病救人的法子。
袁浩则时不时看向那辆挂着萧家旗帜的马车,面露羡慕:
“姐,侯府的人都是好人啊。”
也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那位大小姐长得好看不说,心地还很善良,对待城外灾民总是温和。
那位二姑爷,也就是他姐的师公同样如此。
就像书本上说的那样,温文尔雅。
还有那些护卫,一个个身高马大,穿着铁甲、腰挂长刀,威风得很。
袁柳儿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师公他们是咱们的恩人,以后你见了他们记得别毛躁。”
“知道了,姐……”
没多会儿。
袁柳儿、袁浩两人在济世药堂用完晚饭,便辞别马良才,一路回返康乐巷。
这是一条靠近东城门的小巷子。
仅有不到一百户人家。
狭窄的巷道里,幽深昏暗,石板路上的坑坑洼洼,让袁柳儿、袁浩两人走得高一脚矮一脚。
一边走着,袁浩一边说著白天里的见闻。
“姐,他们好可怜。”
“从广垵县一路沿着赤水河而来,还不敢走官道,怕被衙门的人拦下,只能走山路、河路。”
“路上没有吃的,许多人跟野兽厮杀,也有人大冷天下水捉鱼。”
“实在没吃的,他们就吃树皮、野草……”
袁柳儿心智成熟些,家中又刚刚遭了变故,自是能够感同身受。
“回去以后,别跟娘他们说。”
“我知道的,姐。”
袁浩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纸包着的方糖,递给她说:“吃吗?”
袁柳儿看了一眼,摇头说:“不吃。”
接着她问:“哪来的?”
“刚刚有个货郎路过,给我们一人一块糖。”
袁浩见她不吃,便小心的舔了舔,嘿嘿笑道:“真甜。”
袁柳儿拍了拍他的脑袋,“记得收好,别让其他人瞧去了。”
康乐巷里多是穷苦人家,饭都吃不上的地方,总会有些人偷鸡摸狗。
她见怪不怪,却也不想让袁浩过早体会人心险恶。
“知道知道……”
袁浩忍不住又舔了几口,方才小心的包好糖,贴身收着。
只不过,刚刚回到家中没多久,他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娘,我困了。”
“浩儿,那你先睡吧……”
……
戌时刚过。
陈逸便轻身而起,戴上面具、换上夜行衣,潜出春荷园。
今日后宅众人除了萧无戈都劳累一天,都早早地睡下了。
静谧夜色里,陈逸形单影只。
穿过一片低矮山林,躲过萧家的暗哨,直奔康乐巷而去。
这时候,已算深夜。
可路上人流不少。
江湖客们混在各个客栈酒肆,百姓大都是回返各自家宅。
说笑声有,不多。
更多的是凝重气氛。
便连那些外地来的江湖中人也有察觉,一个个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说着蜀州之地发生的事。
其中不乏讯息灵通者,讲述着某些事情的隐秘。
“那‘龙虎’刘五定然是看上了萧家大小姐,否则他怎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前去救援。”
“艺高人胆大吧?”
“胡扯!”
“必然是英雄救美!”
陈逸一笑而过,心中倒也同意这句“英雄救美”。
只是他这个英雄被逼无奈罢了。
没多久。
陈逸兜兜转转来到康乐巷子,不等他挨家挨户的查探,就听到深处传来一阵急呼。
“来人,快来人,浩儿,浩儿不行了……”
周遭被惊动的人纷纷起身,有问发生何事,也有骂骂咧咧。
陈逸循声看去,闪身来到那处宅子里,隐在角落看着内中情况。
只见白日里还生龙活虎的袁浩此刻已经面色铁青,唇齿泛着黑芒。
袁柳儿正给他号脉。
一旁还有几人焦急呼喊,应付着周遭邻居。
陈逸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之人,施展望气术查探袁浩身体。
仅是一眼,他脸色便有凝重。
不待迟疑,他直接来到袁柳儿身侧,“让开,我来!”
袁柳儿充耳不闻,一边号脉,一边念念有词。
陈逸见状,也不废话,一把拉开她,沉声说:“这是疫毒,带他们走远些!”
袁柳儿一愣,不及多想他是什么人,开口问:“疫毒是什么?”
“瘟疫。”
“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