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355章

作者:卫四月

第347章 先生大才(求月票)

  先前还一副颇为倨傲神态的读书人,看到陈逸走来便都一一行礼。

  声声轻舟先生,传扬开来,惹得远处围观的百姓纷纷侧目。

  “那位便是咱们贵云书院的轻舟先生,据说书道到了什么境界,很受那些读书人推崇。”

  “书道圆满境界,不知道的人可去西市外百草堂一观,那块牌匾就是轻舟先生所写。”

  “我有幸见过,意境悠悠,让人看不真切。”

  “你们瞧那些读书人,之前还都睥睨天下的模样,像是瞧不起咱们,这见到了轻舟先生,还不是得乖乖行礼?”

  “怎么?你家小子读书很厉害?”

  “老子希望他是……”

  大魏朝虽是开科举之途,广纳贤才,但仍是只有少数人能读书。

  因而围观的人里面那些普通人才会羡慕前来参加岁考的秀才们。

  可当他们看到秀才们朝陈逸行礼时,其心情便都有几分复杂。

  羡慕是有,更多的是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当一个人比你优异些许,你勤奋刻苦或许能望其项背,而当他远超你时,你有的只剩下深深地无力感。

  陈逸自是想不到这些,他一一还礼,站到队伍最后面,等待着进入考场。

  马观和汤业等人迎过来。

  马观显然松了口气:“先生,您可算来了,学生还以为您错过时辰。”

  汤业附和道:“是啊先生,我跟和明兄刚商议着去萧府寻您。”

  陈逸看着两人,见他们穿着同样的代表秀才身份的长衫,便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

  “今日我跟你们一样,都是来参加岁考的生员。”

  “哪有不顾自己,跑去寻一位对手前来的道理?”

  马观和汤业对视一眼,都露出几分讪讪地笑容。

  他们跟随陈逸学习书道有些时日,对这位先生的性情也算了解,知道他不拘泥小节。

  可他们不同。

  读书人尊师重道乃是开蒙第一课,日久弥坚,这样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

  尤其马观,马和明。

  他跟着陈逸学习,不但书道有成,还借此成为陈逸教授书道的副手,得以受岳明先生等人器重。

  即便他日后科举不能高中,也可凭借小成书道成为书院教习。

  这是他最为感激陈逸的地方。

  其次便是他跟陈逸接触次数不少,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一些经史典籍上不曾有过的东西。

  如为人处世,如机敏巧思。

  陈逸很多看似背离先贤论述的言行,事后考量,都让马观收获颇丰,心中惊艳:

  “先生大才。”

  反倒是汤业没想那么多。

  他年纪较小,对陈逸便都是崇拜。

  每次从书院回到府里,他都会跟一些人说说陈逸的言行事迹。

  诸如轻舟先生今日教授书道义理,说:“书道简而言之就是写字,重在字,而非写。”

  “要会其意,合和己身。”

  “何为字?”

  “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观己、观天地运转,察万物,绘其形……”

  汤业说这段话的时候,刚好被他父亲——蜀州按察使汤梓辛听到,思索良久评说:

  “轻舟先生应是得了天地运转至理的人,业儿,你该虚心向他学习,不止是书道,还有其他……”

  汤业对汤梓辛同样崇拜,曾一度以他父亲为目标,自然牢记这句叮嘱。

  此刻,两人见陈逸说他们是对手之类的话,都只当是句戏言。

  开玩笑。

  他们不知道陈逸学识深浅,却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别说岁考夺魁,他们能把文理写通顺了,已经算是同期中表现最优异的那批人了。

  马观道:“先生这般说,令学生汗颜。”

  汤业:“学生汗颜。”

  陈逸笑说几句,不再打趣两人,看向不远处考场门外的几人。

  布政使司陈云帆、李怀古,正带人检查前来参加岁考的秀才们的学筐。

  贵云书院卓英先生等先生,则是守在另外一侧,见到书院学生,便勉励几句。

  另有各县的知县、学官等人,大都是前来看一看治下秀才的表现,以便来年府试、院试有所侧重。

  而在考场之内,正对着大门的台子上,马书翰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平静的打量着外间的秀才。

  马书翰约莫五十上下,其貌不扬,额头宽大凸出,身材偏瘦,一身官袍更为松垮。

  他一边打量,一边跟身侧的两位副考说着话。

  “岁考两日,还望诸位打起精神,切莫让宵小有可乘之机。”

  “学政大人只管放心……”

  马书翰主考统揽,两位副考一主外、一主内。

  对外负责巡视考场,防止有人舞弊。

  对内则要跟马书翰商议题目、评优等。

  陈逸观察片刻,隐约听到些声音,便收回目光,默默地跟着队伍行进。

  前些日子,刘洪活着的时候,一直跟马书翰谋划岁考之事。

  应是借由岁考规矩变动,拉拢蜀州各大世家门阀,其次打压某些家族、寒门出身的秀才。

  这一点从马书翰没有被白虎卫带走,便可推断得出他与刘洪所谋并没有通敌卖国之嫌疑。

  仔细想想。

  刘洪那么做,估摸着是为了应对灾民恶化之后的境况,由世家门阀的家丁侍卫戍守府城。

  并且,他还可借助那股力量在乱中灭杀所有异己。

  只不过……

  “谋划再好,也需要人来执行,他或者他身边人太弱了。”

  以结果论英雄,陈逸自是可以这样去想。

  但他若是不出手,吕九南、杜苍、冀州商行、五毒教等等,足够让整个蜀州乱起。

  ——刘洪手中的牌并不少。

  没过多久,陈逸来到考场大门外,将手里的学筐放在桌上,由两名衙差检验。

  陈云帆老早就看到陈逸了,这时候瞧见他过来,方才笑着开口说:

  “逸弟,岁考而已,别用力过猛。”

  陈逸微一挑眉,“兄长先前还担心我岁考失利。”

  “为兄这么说过吗?哈哈,逸弟应是记错了。”

  陈云帆一边说笑,一边语气严肃的叮嘱衙差检查仔细点儿,什么书籍典册都翻一翻。

  可惜的是,陈逸学筐里一本书都没有,仅有笔墨纸砚和一些水果点心。

  陈云帆自是清楚陈逸不可能弄些猫腻,借着检查之名顺走了两块糕点。

  陈逸哑然失笑,“兄长,听雨轩那边不管你饭?”

  “看来稍后我要让大姐告诉崔小姐一声,省的你饿肚子当差。”

  陈云帆不悦的斜睨他一眼,伸手又拿了两块糕点,嘴里嘟囔着就你话多:

  “赶紧进去,别误了时辰。”

  陈逸哭笑不得,却也对这位混不吝的兄长有些无可奈何,摇摇头拎起学筐走进考场。

  李怀古朝他点头打过招呼,接着看向正吃着糕点的陈云帆,无奈提醒说:

  “参政大人,马大人正在布政使司里看着这边。”

  “他看着便是。”   

  陈云帆三两下吃完糕点,拍了拍肚子,瞥了眼考场内的马书翰,微微昂起脑袋以下巴示人。

  “咱们这位马大人呐,满嘴仁义道德,却是一肚子坏水。”

  李怀古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正撞上马书翰瞧过来的眼神,当即就想给自己一嘴巴。

  何苦规劝,多那几句话。

  “参政大人,云帆兄,你是不是没吃饱?下官刚想起来衙门那边有些桂花糕,这就给您拿来。”

  见李怀古慌不叠的走远,陈云帆兀自撇撇嘴,毫不在意马书翰的目光,转身继续检查考员的学筐。

  马书翰尽管神色阴鸷,但也仅是瞪了眼陈云帆,便就作罢。

  只不过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看了看陈逸。

  陈逸自也瞧见了马书翰动作,心说兄长早晚得在那张嘴上吃个大亏。

  不过吧。

  陈云帆刚刚受了圣上的封赏,虽是没有提拔官身,但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时候招惹他。

  何况如今陈玄机官拜九卿,给马书翰几个胆子也得当做没听见。

  至于马书翰会不会针对他……

  陈逸更是不在意。

  于他而言,秀才身份仅仅是能让他避免一些尴尬境地,别的没什么用处。

  陈逸想着便随着人流去找他的号房。

  整个岁考考场共分甲乙丙丁四排号房,每一排都有百多间号房。

  只是条件很是简陋。

  那些号房不仅间隔小,内里还很逼仄。

  除了桌子、椅子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看上去像一个个简陋的茶摊。

  陈逸倒是无所谓,来到之后便老实的坐在桌前,取出笔墨纸砚,慢慢悠悠的倒水磨墨。

  其他人,诸如马观、汤业等人则都是先拿了条小被子裹在腿上。

  没辙。

  这会儿阳光正盛还好些,但等到了夜里,凉风吹进来,他们那小身板必是撑不住。

  很快,辰时过半。

  考场大门封禁,衙差敲响铜锣。

  哐。

  马书翰站起身,整理下官袍,沉声道:“今日,蜀州岁考旨在检验你等是否勤勉求学。”

  “本官有两条警语,一是舞弊必究,二是严禁喧哗走动,若有违反者,轻者逐出考场,重者革除功名!”

  见秀才们点头,他挥手示意下发考卷。

  几名衙差便擡着箱子跟在马书翰等三位考官身后,一一将考卷发下去。

  陈逸瞧见马书翰走来,起身从他手里接过考卷,正要坐下,就听马书翰突然开口:

  “轻舟先生,本官素闻你才名,希望你此番岁考能尽心一试。”

  陈逸一顿,看向他道:“劳马大人费心。”

  他的才名如何,他自己心里清楚。

  可他纳闷的是马书翰为何盯上他。

  因为岳明先生?

  应该不是。

  先前马书翰邀请岳明先生担任副考时,他仅是给岳明先生一些建议,并没有露面。

  马书翰却是没再多说,微微颔首走过号房。

  陈逸看着他走远,收回目光略有思索,便暂时压下疑惑。

  左右不过是位学政,还影响不到他。

  毕竟他如今修为、技法都已达到一定境界,自保无虞,多少有些底气应对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随后陈逸摊开考卷,看着上面的题目:

  “经义,策问,判词,诗赋……”

  陈逸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马书翰,眼神略有变化。

  不一样。

  这次的岁考,与先前蜀州历次题目都不同。

  以往时候多是两道题目——经义和策论。

  这次竟加了判词、诗赋两题。

  陈逸不清楚这是马书翰提议,还是京都府那边的新政,总归有几分意外。

  他继续看题。

  “经义……”

  “君之职在安民,犹匠之职在利器。匠不利其器,则材木毁。君不安其民,则社稷危。”

  “策问……”

  “南有蛮夷,北有莽骑,我朝欲起兵戈,向南还是向北,何解?又有何利弊?”

  “判词……判……嗯?”

  陈逸的目光陡然回到策问题目之上,脑海里顿时云起云涌。

  那张横亘于大魏九州三府之地的棋盘上,数枚棋子纷乱的蹦跳起来。

  蜀州、江南府、京都府、广越府等棋局一角,隐约有一条黑线连线,形成一条若有若无的大龙。

  陈逸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策问题,心下喃喃几句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吗?”

  “大魏朝想要起兵南征,或者北战……所以蜀州,或者说萧家才会有此劫……”

  陈逸一瞬间想通了他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京都府那边为何一定要针对萧家。

  无他。

  病弱之将,难堪大用。

  萧家颓势,萧老太爷病重,仅有萧惊鸿一人撑着萧家——即便是武侯传承,也难以承担起大魏朝两百年未有的雄途霸业。

  兴许在那位圣上心中,已经有了更为合适的人选。

  所以,萧家需要给人让路。

  “难怪了。”

  陈逸长出一口气,看着已经回到高台上端坐的马书翰,目光有所变幻。

  马书翰出的这道策问题,怕是有些问题。

  若真是如陈逸猜测这般,圣上欲起兵戈,应是机密中的机密,怎可能拿来当做岁考考题?

  除非……

  陈逸想到昨日圣上给萧老太爷的旨意,以及从萧婉儿那里听来的口谕内容,心下隐隐明悟。

  “刘洪等人连根拔起,荆州刘家倾覆,萧家得以安稳,再有陈玄机任兵卿……”

  “南征、北战,应是已经有了结果……”

  是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陈逸脊背隐约有一股凉气升起,很快又被他驱散。

  他暗自苦笑:“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是替萧家解了那般大的危机。”

  若是任由蜀州作乱,萧家被人玩死,蜀州顷刻间就会有一位新的武侯崛起。

  至于那位武侯是谁……

  陈逸看向考场之外,隐约还能听到陈云帆在外面絮絮叨叨的声音。

  “……怀古兄,你好意思拿这些糟粕给我吃?”

  “烙饼,大葱,这里是蜀州,不是兖州啊。”

  “走,趁着这会儿岁考刚刚开始,咱们找个地方吃点儿,本官请客……”

  (

  第348章 不谋全域性者,不足谋一域!(求月票)

  陈云帆。

  是他吗?

  毋庸置疑。

  陈逸脑海中的棋盘上,那枚代表陈云帆的白子不偏不倚坐在左下角的中庭。

  ——在代表蜀州的那角棋局中,陈云帆是无可争议的主角。

  若是陈逸不在,若是刘洪谋划成功,看看蜀州会是什么局势吧。

  萧家因为萧惊鸿和白大仙、李无当的关系,虽不至于败亡,但失势于蜀州、朝堂几乎板上钉钉。

  而刘洪谋划成功,蜀州陷入乱局。

  朝堂发兵镇压,陈云帆便会一跃而上,镇压叛乱。

  同时,朝堂还有理由惩处萧家,借此分割定远军。

  萧家虽还可能是名义上的定远军统帅,但是兵力决然不可能像今日这般。

  一分为二,甚至一分为三。

  陈云帆得一分,朝堂收回一分,萧家得一分。

  这还不算完。

  “陈逸”这只雏鸟会暗中行事。

  他借由白虎卫的力量,蚕食掌控剩余的萧家力量,继而在大势所趋下向陈云帆靠拢。

  还有萧家二房,萧望、萧东辰以及萧秋韵……

  如此,陈云帆便可不费吹灰之力的攫取定远军。

  陈逸思绪万千,心中呢喃:“好险,差点就让兄长那家伙扶摇直上了……”

  不过陈逸暗自玩笑几句后,他又想到了另外一桩事情。

  从眼下境况来看,刘洪和冀州商行,并不是布置此局之人找来的试金石。

  所以那位谋者又如何……

  心中声音一顿,陈逸恍然大悟。

  “南北之争,有人押宝于南,便有人押宝在北。”

  “冀州商行起于北莽,他们自然不愿看到北边生起战事,布局蜀州乃是为了引朝堂兵马南移。”

  “灾民叛乱是其一,其二应是……孔雀王旗。”

  “所以刘洪与冀州商行本质上同属一条阵营,目的都是为了引圣上目光南移。”

  想到这里,陈逸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意。

  他微微仰起头,遥看晴空万里。

  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幕后布局之人的身影,以及他那双睿智、冰冷的眼睛。

  “他,算到了对手的一切应对!”

  唯有如此,那位隐藏极深之人方才能够次次先人一步,将萧家、刘家、冀州商行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惜,他的谋划最终只算成功了一半。

  他成功让陈云帆此番的确得圣上赏赐,踏上了那条登天之梯。

  他成功的打掉了冀州商行在蜀州的布局,一并扳倒了刘洪以及他背后的荆州刘家。

  可他独独算漏了一点——他算漏了陈逸!

  若不是陈逸出现搅局,萧家不会像现在这般稳固,冀州商行、刘洪等人的攻势会比现在还要凶残。

  陈云帆也不会如此刻这般悠闲度日。

  可从结果而言……

  “那人似乎也没有任何的损失,此刻他仍旧占据了主动。”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一切。”

  “谋划成功,陈云帆一步登天,大魏朝南征,顺理成章。”

  “谋划失败,有陈云帆和萧家在,即便大魏朝开启北伐,蜀州局势会比先前更加稳固。”

  陈逸面上不禁露出些叹服,“一石数鸟啊。”

  顿了顿,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手里的考卷。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域性者,不足谋一域。”

  “与那人做对手,当真有压力……”

  陈逸清楚他先前做的那些事,多是有心算无心以及借力打力。

  而今,他化身的“龙虎”刘五已然进入有心人视野之中。

  如白虎卫与背后谋划者,如冀州商行、明月楼及其幕后那帮南征派系。

  于公于私,那些人都不可能忽视他这位盘活萧家的“搅局者”。

  尽管从当下来看,圣上已经有了北战倾向,但蜀州想要彻底安稳,还会有些波折。

  至少在事情没有最终尘埃落定之前,那些倾向南征的人必然会不计后果的出手。

  除非他们放弃掉他们在北边的巨大利益,选择另起炉灶。

  可大魏九州三府哪里还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若是他们抛开北边庞大之地,就要在大魏朝掀起更大的波澜,从其他人嘴里夺食。

  可选余地并不多。

  东面海陆、南北漕运、西行商路……

  蜀州萧家,广越府干国公一脉,江南府以陈家、王家为首的世家大族,冀州崔家且靠近京都府……

  算来算去,萧家所在的蜀州仍旧是他们最容易得手的地方。

  再加上还有南征北战的选择之争,那些倾向南征的派系定然还会出手。

  陈逸想通一切关隘,先前觉得可安稳一段时日的念头便消散几分。

  他侧头看向已经回到高台的马书翰,心中隐隐有了些推断。

  “今日岁考上的策问,兴许就是那些人的手笔。”

  “让蜀州的读书人去论南征或者北战,其结果还需要想?”

  “必然有过半之人选择南征,且他们还会列数南征好处,诸如蛮族血海深仇可报,蜀州之民心可用等。”

  陈逸越去深思,便越觉得大魏朝的这盘棋局下面藏着一堆牛鬼蛇神。

  各有各的立场,各自有各自的应对。

  一如刘洪。

  他自知必死,也要血染萧家,逼老太爷不得不站出来扛鼎。

  今后萧家再难示敌以弱,没人信不说,还会惹得京都府那边猜忌。

  那等人便是死了,都不可能悔改,更不会选择站在萧家立场。

  陈逸看了片刻,直到马书翰的目光即将扫视过来,方才重新看向手里的题目。

  “南征,或者北战,此刻再论根本没有意义啊。”

  “今日岁考题目传出后,蜀州计程车林必然震动,他们讨论的不再是哪位秀才在岁考中表现优异,而是谁论的好,谁选择了南征。”

  “并且……”

  陈逸想到了另外一层——若是北莽、南蛮听闻了大魏朝厉兵秣马之事,又会作何反应?

  想来,他们大抵也会备战、应战吧。

  “冀州商行和刘洪背后的人,同样是位不好相与的人啊。”

  “折了马书翰一人,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强行将南、北征伐派系拉到同一局面前。”

  “这下白虎卫背后之人,恐怕也会有些头疼吧?”   

  “呵,当然头疼的还有我自己。”

  陈逸嘴角扯出一抹无奈,既为这道策问题的应答,也为他身在蜀州必然会被裹挟进漩涡。

  思索片刻。

  陈逸拿起搁置在砚台上的狼毫笔,摊开一张纸,写着入门级别的魏青体。

  先是第一道经义题。

  [干阳末年,亡国之君玄修炼丹,不顾百姓,视民力为无限可耗之材。]

  [重器物而轻民生,求长生而忘职守,终致‘材木尽毁,神器崩析’……]

  [今有安民三‘器’,分为量器、规器、养器。]

  [量器,均平赋役,使民力得舒;规器,申明法度,使奸猾得惩……]

  [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为亘古不变至理,与太祖宝训相合……]

  经义破题,洋洋洒洒,陈逸随手便写出数千字。

  而到了策问……

  陈逸思索片刻,方才落笔。

  [南征、北战暂且搁置一旁,予有一问——国可分南北乎?]

  [不论南民、北民,皆是大魏子民。征南征北,皆伤大魏子民……]

  没错。

  陈逸并不打算二选一,而是都不选。

  南征北战,是圣上、朝堂以及某些世家大族之争,跟百姓有甚得关系?

  赢了,功勋、财富大都被门阀士绅攫取。

  输了,挂上白绫的大都是百姓之家。

  因而陈逸想要在征南派和北伐派之外,另外发出一道声音。

  尽管他一人力小,但只要他的声音传出去,便会形成一面旗帜,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毕竟战争自古都是劳民伤财,不愿征伐的人始终占据大多数。

  因而陈逸打算点了这把火,把水搅浑。

  虽说他并不寄希望于星火燎原,但他也不想看到天下之人被少数人牵着鼻子走。

  就如他在策论中所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陈逸越写越认真,心下舒畅至极,已然顾不上什么岁考成绩。

  便是他答非所问,又如何?

  ……

  正当陈逸奋笔疾书时,距离考场数条街外的东市。

  此刻已至午时,东市里转悠的百姓大都回了家。

  但仍有不少人在这里闲逛。

  进出东市的间隙,便有人察觉到了济世药堂内的异样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没多久,便是里三层外三层,比之岁考外看热闹的百姓不遑多让。

  济世药堂内。

  裴琯璃盘腿坐在桌子上,一手抱着茶饮坛子,一手啃着烧鸡鸡腿,神色兴奋的看着堂中对峙。

  一方自然是济世药堂的马良才、袁柳儿和李老医师等人。

  另一方则是位年约三十的女子——文绣茵,以及跟随她前来三名年轻人。

  周遭还有些滞留没走的病患。

  “药堂……也有踢馆?”

  “老朽活了这么久,头一次听闻这等事。”

  “我,我也只听过镖局、武馆、宗门比斗,这,这医师如何比斗?”

  “别管他们怎么比,我看啊,济世药堂这边怕是要折损些颜面了。”

  “虽说马医师医术精湛,但听说他仅是医道入门,还算不上扛鼎一家药堂之人。”

  “反观来人,文什么的女子,听她那意思像是来头不小。”

  “幽州九曲一脉的传人,何止来头不小?”

  “她的师父,那位九曲神医,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医道圣手,据说极擅长‘以毒攻毒’,用药狠辣。”

  “不过九曲一脉的传人性情大都古怪。”

  “凡是想要找他们救治的江湖中人,都要替他们做一件事。”

  “杀人、寻宝,甚至是挖掘前朝墓葬等。”

  “大都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往往那些江湖中人身上的伤病还没好,就已死于非命。”

  围观之人里面不乏来自幽州的江湖客,此刻都饶有兴趣的看着济世药堂内。

  他们当然更为看好文绣茵几人。

  马良才看着来人,知道来者不善,沉默片刻方才上前拱手:

  “医者仁心,只为能够疗伤治病,何必比一个医术高低?”

  文绣茵瞥了他一眼,语气轻蔑的说:“萧家一纸书信就来邀请老师出山为定远侯医治,我等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好一个礼尚往来。

  马良才面露苦笑,知道这些人铁了心要让济世药堂名声扫地,却也无可奈何。

  他如今的医道进境太低,不论是比药理、医理、医术,还是救治病患,他都有所不如。

  正踌躇之间,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裴琯璃跳下桌子,铃铛叮铃叮铃间,来到场中。

  她一边将啃干净的鸡腿丢出药堂砸在某个贬低济世药堂的江湖客身上,一边说:

  “小马啊,让我来解决可好?”

  马良才见她过来开口,连忙行礼道:“裴师叔,您请说。”

  一句裴师叔,让裴琯璃顿时眉开眼笑,一双眼睛弯如月半,很是好看。

  随后她便看向文绣茵,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笑着说:

  “现在这家药堂我说了算了。”

  文绣茵打量着她,自是认出她山族的身份。

  她心下虽是有些不满,但想到山族在蜀州的境况,还是按捺住脾气问:

  “不知这位姑娘,来自山族内哪一族?”

  乌蒙山上有十三部族,虽是统称为山族,但也有一些区别。

  裴琯璃笑眯眯的看着她:“怎么?你想问清楚我的身份,好判断你们九曲一脉能不能惹得起?”

  文绣茵眉头紧皱。

  不等她开口,她身后一名少年上前呵斥道:“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等来到蜀州,虽说要尊山族,但也不是什么山族中人都能随意折辱我等?”

  文绣茵闻言顿了顿,便看着裴琯璃不再开口。

  话糙理不糙。

  他们这次来,既为给定远侯医治,也要给九曲神医找回些颜面。

  起码不能坏了他们九曲一脉的规矩。

  若是被一个山族人吓退,那他们不但颜面没找回,还折损了些。

  日后传扬出去,他们九曲一脉怕是要成为整个江湖的笑料。

  裴琯璃瞥了眼那少年,扬起手挠了挠脸颊说:“小女子裴琯璃,不巧,与山婆婆有些关系哎。”

  在蜀州地界,她自是不会忍让。

  山族的名头由她用,山婆婆更是她最亲近的人,自然可以随意些。

  甚至……

  那名少年正待转头询问文绣茵什么山婆婆,整个人却是猛地往前栽倒。

  竟是昏厥过去。

  文绣茵一惊,蹲下给他号脉,见他只是昏迷,便仰头看着裴琯璃:

  “你……你山族就是这般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