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奶团上交国家带百里英魂回家 第140章 十里长街送糯糯
天还没亮。
大概才凌晨四点多。
灾区的临时安置帐篷外,那一排绿色的军车已经悄悄发动了。
陆正穿着一身迷彩服,压低了声音,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吼:
「都轻点!动作都给我轻点!」
「别惊动老乡们!」
「咱们是来救灾的,不是来扰民的!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懂不懂?」
旁边的副官一脸为难:
「处长,咱们这动静已经够小了,连车灯都没敢开。」
陆正瞪了他一眼:
「那就推!把车推出去两里地再打火!」
说完,他转头看向中间那辆最大的指挥车。
车里,姜糯糯正如同一只小猪仔一样,蜷缩在姜墨寒怀里呼呼大睡。
小家伙这几天太累了。
又是挖人,又是超度,又是用功德金光救人,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姜墨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陆正,轻轻敲了敲玻璃。
陆正赶紧凑过来,拉开车门,声音放得极轻:
「咋了?吵醒糯糯了?」
姜墨寒摇摇头,把身上的军大衣往糯糯身上裹了裹,小声说:
「没,睡得沉着呢。陆处,咱们真就这样走了?不跟大伙儿打个招呼?」
陆正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又没点,只是叼在嘴里过过干瘾:
「打啥招呼啊。」
「你看看这灾区,老乡们房子都没了,家里那个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呢。」
「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走,他们肯定又要送这送那。」
「老乡们本来就苦,咱们纪律严明,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悄悄走,对谁都好。」
姜墨寒点了点头:
「也是。那行,听你的。」
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轮胎压过满是碎石的泥泞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所有战士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就在车队刚刚转过弯,准备驶上出山的唯一那条主路时。
最前面的司机突然一脚刹车踩死了!
「吱——!」
巨大的刹车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陆正身子往前一冲,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
他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抓起对讲机就骂:
「怎么开车的!不是说了轻点吗!想把老乡都吵醒是不是?!」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司机带着颤抖和哭腔的声音:
「处……处长……」
「你骂我干啥!你自己看前面啊!」
「走不了了……咱们走不了了……」
陆正一愣,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往前跑了几步,擡头一看。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姜墨寒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糯糯放在座位上,披上大衣下了车。
「怎么了陆处?前面路断了?」
姜墨寒一边问一边往前凑。
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前面的路,没断。
但是被人堵住了。
全是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伤员,还有那一群群还没怎么睡醒的孩子。
他们手里提着篮子,背着背篓,捧着布袋。
没有一个人说话。
几千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凌晨的寒风里,站成了两道沉默的人墙。
只有路边临时搭建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他们满是灰尘和泪痕的脸上。
「你们……」
陆正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这时候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这时候,人群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支书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全是煮熟的红皮鸡蛋。
老支书走到陆正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篮子往陆正怀里一塞。
「咋地?嫌弃我们穷?想偷偷跑?」
陆正手忙脚乱地推辞:
「大爷!不是!这是纪律!我们不能拿……」
「去你娘的纪律!」
老支书突然吼了一嗓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你们那是纪律!我们要的是良心!」
「我们命都是你们给的!吃几个鸡蛋怎么了?犯哪门子法了?」
「要是你们领导怪罪,让他来找我!我老头子把命抵给他!」
这一嗓子,就像是打开了洪水的闸门。
本来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拿着!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蛋,热乎着呢!」
「这个!这是俺们自家熏的腊肉!一定要带上!」
「还有这个!这是苹果!平平安安啊!」
「别推!谁推我跟谁急!」
无数双手伸了过来。
鸡蛋、腊肉、甚至还有刚烙好的大饼,不要钱似的往战士们的怀里塞,往车窗里扔。
战士们一开始还想拦,还想维持秩序。
「老乡!不能拿!真不能拿!」
「大娘!您留着自己吃!」
可哪里拦得住啊!
这是几千颗滚烫的心啊!
指挥车里。
外面的喧闹声终于吵醒了糯糯。
小团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脑袋上的呆毛翘着,看起来萌得要命。
「哥哥……外面怎么了?是不是打怪兽了?」
姜墨寒赶紧跑回车上,把车窗摇下来。
「不是打怪兽。」
姜墨寒的声音有些哽咽:
「糯糯,你看。」
糯糯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去。
这一看,小家伙的眼睛就瞪圆了。
「哇!好多人呀!」
「那个奶奶在哭……那个伯伯也在哭……」
这时候,人群看到车窗摇下来,看到露出的那个小脑袋,瞬间更加激动了。
「糯糯!是糯糯!」
「小神仙醒了!」
「让开!都让开!让我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奶奶,手里捧着一双还没完全做好的布鞋,跌跌撞撞地挤到了车窗前。
姜墨寒认得她。
这是前几天从废墟里被救出来的那个老人。
当时她家里人都没了,她也不想活了,是糯糯一直陪着她,哄她吃饭。
「糯糯啊……」
老奶奶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颤抖着把布鞋递到了糯糯面前。
「奶奶没啥好东西。」
「这是奶奶这几天连夜纳的鞋底。」
「针脚密,软和,穿着不累脚。」
「你这孩子……整天跑来跑去的,也没个歇脚的时候。」
「穿上它,以后的路,走得稳当。」
糯糯看着那双布鞋。
鞋面上还绣了两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那是奶奶在昏暗的帐篷灯光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糯糯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伸出小手,接过那双布鞋,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奶奶……」
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
「糯糯会好好穿的。」
「糯糯会走得很稳很稳的。」
「奶奶也要好好吃饭,等糯糯长大了,再来看奶奶!」
老奶奶满是褶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好……好……奶奶等着……」
车队终于还是动了。
再不走,天就要大亮了。
陆正红着眼圈,站在吉普车上,对着后面的人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乡亲们!回去吧!」
「不管是哪里的灾,只要有我们在,天就塌不下来!」
「敬礼!」
「唰!」
所有战士齐刷刷地敬礼。
车子缓缓加速。
后视镜里。
那几千个身影,依然站在原地。
他们跟着车跑。
一直跑。
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
「糯糯!常回来看看!」
那个喊声,被风吹散了,又像是刻进了风里。
直到车子开出去好几公里,那个弯道都已经看不见了,姜糯糯还趴在后车窗上,小手贴着玻璃,一直挥,一直挥。
眼泪把玻璃都弄花了一小片。
「哥……」
小家伙转过身,一头扎进姜墨寒怀里,把那个全是补丁的布鞋抱得死紧,生怕谁给抢了去似的。
「奶奶给的鞋……」
「嗯,哥看见了。」
姜墨寒眼眶也是红的,他一边拍着妹妹的后背,一边吸溜着鼻子:
「奶奶那是把心给你了。这鞋咱得好好留着,比哥给你买的那双限量版水晶鞋都贵重。」
前排,陆正已经坐回了位置上。
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平日里流血不皱眉的主,这会儿正拿着那篮子红皮鸡蛋发呆。
鸡蛋还是热的,烫手。
副官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瞄后视镜,小声问:
「处长,这……这咋整啊?违反纪律了啊,回去要是政委问起来……」
「问个屁!」
陆正猛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厉害:
「这是老乡给的鸡蛋吗?这是老乡的命!政委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老子!老子背处分也认了!」
说完,他剥开一个鸡蛋,也不嫌烫,一口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眼泪却顺着那张粗糙的大脸往下淌。
「真香……真特娘的香……」
车厢里没人说话了。
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这一路的颠簸,不再觉得累,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
车队开到了最近的军用机场。
一架运-20已经在那等着了。
战士们开始搬东西,不过这次搬的不是救援物资,而是那一筐筐、一篮篮的「回礼」。
什么老母鸡、腊肉、大饼、鞋垫子……
堆得跟小山似的。
机长看着这堆东西都懵了,挠着头问陆正:
「陆处,这……咱们是救援队还是采购团啊?这也没法入库啊。」
陆正大手一挥:
「入什么库!这都是给糯糯和兄弟们的!回去之后,食堂加餐!给全基地的兄弟们都尝尝,这是咱们拿命换回来的情义!」
姜糯糯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了。
她趴在飞机的舷窗边,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山川河流。
那片刚刚经历过苦难的大地,此刻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宁静。
虽然满目疮痍,但已经在慢慢愈合了。
「哥,你看。」
糯糯指着下面,小声说:
「那个红红的是什么呀?」
姜墨寒凑过去看了看。
那是无数面插在废墟上的五星红旗,在晨风中飘扬,像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那是家。」
姜墨寒亲了亲妹妹的额头,轻声说:
「那是咱们所有人的家。」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
「那糯糯睡一会儿……等到家了,哥叫我……」
「睡吧,睡醒咱们就到北京了,哥给你做红烧肉吃。」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北方的朝阳飞去。
这一战,四岁的姜糯糯,成了名副其实的「国民闺女」。
而这双千层底的布鞋,也成了她最珍贵的收藏品,被她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