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大招凤 第111章 赶路
一行人整装待发,朝边境赶去。
风雅以及云觅真几个女眷都坐在马车上,而其余男子均各自骑着马,考虑到马车上的两个伤患,行驶的速度稍微放缓。
此时百紫千红都坐在车伕的位置赶着马车,所以马车内暂时只剩下风雅和云觅真。
从今日早上听到她诉说的一番话后,风雅就再也没有看到她脸上再浮现一丝欢愉的神色,英挺秀丽的眉宇间挂着淡淡的愁思,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命力般失魂落魄,风雅看在眼里忍不住担忧。难怪当初在相府里,她说她不想将真相告诉给她们,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精力承受第二次滔天痛楚,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果然是如此。
将自己心里埋藏的伤痕揭开,鲜血淋漓般展示给别人看,那种苦痛是不言而喻的吧!
“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会觉得你在看一副尸体。”
察觉到风雅的视线,云觅真偏了偏头,朝她说道。
“你现在跟行尸走肉差不多,难不成你以为你这副鬼样子还成仙了?”风雅恨铁不成钢般地嗤笑道。
云觅真不语,只是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直把风雅看得发毛了,才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你。”
风雅目光闪烁地看向别处,嘴里喃喃道,“谢我作甚?”
“我知道你这般激我是为了让我不再这么消沉下去,所以我谢谢你,只是……”
“只是什么?”风雅立即又转过头来,急切地问道。
“忘记要比记起更难。”
这一句话,带着若有似无的长叹,百转千回,令人心酸。
“我在你们南旭国里曾听到这么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可好?”
正当风雅沉浸在刚才那句话里时,突然听到云觅真说要唱歌给自己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还在悲痛的人怎么会有心思唱歌?风雅不解地看向她,却被她眼里盛满的千言万语道不尽的悲戚里深深震撼了,风雅不由点点头,“好。”
风雅话刚落,云觅真便笑了,但盈盈水光却从那满是悲伤的眼眸里溢位。
风雅静静地看着她,不语。
而云觅真也不管眼前的人什么样的神情,倚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长睫颤了颤,等再睁开的时候,水光更是多了几分,她缓缓开口,清艳低润的声音便溢了出来。
帝里天家,风月无话,一舞盈盈散绮霞
凄雨胡笳,簌簌沙沙,若有若无的喧哗
浪淘沙,秦淮的浪花
虞美人,如泛黄的画
蝶恋花,枯藤枝桠,声色犬马
楼台上,檐牙下,风轻摇那株蒹葭
丝竹哑,眸中的火啊,烧灿云霞
梦醒处,泪染颊,浸灭金陵的烟花
心无涯,风扬起长发,惊鸿舞罢
风雅被她这低哑的歌声给定在了当场,歌词凄美,让人不由深深揪着内心,感受着歌声带给人的那种悲凉情境。这首歌她记得是为世人为一奇女子窅娘所作,她出身贫寒,却对舞蹈有着极大的天赋,一朝入宫,爱上了那九五至尊,甘心常伴他身侧,她身轻如燕,自创了金莲舞,起舞的时候如芙蓉盛开,舞姿翩跹,美若天仙。但这窅娘最令人敬佩的不是她那绝妙的舞姿,而是她一生只爱一个人,只愿为一人而歌,为一人而舞,面对强敌时,亦不改此心。
黄泉碧落,昆玉消磨,不过是美丽的错
石光寄火,金莲舞彻,这一场离别的祸
朝中措,京华烟云落
凤栖梧,孤凰何处卧
苏幕遮,纤足素裹,妖娆婆娑
千盅酒,难醉我,忆宫廷旧日蹉跎
步月歌,临三江碧水,踏浪凌波
也哭过,亦笑过,再从头为你舞过
“阿郎,我跳的追风好看不?”草原上,一香汗淋漓的女子,跳完一舞后,立即欢愉地向站在一边的人奔去。
高大威武的男子擡起手,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眼前人额头上的香汗,边擦边宠溺地回道,“只要是你跳的,无论是什么都好看。”
金莲落,随烟波流遍,红尘紫陌
千盅酒,难醉我,银河畔织女投梭
步月歌,临三江碧水,踏浪凌波
“那我这一生只为你起舞,可好?”女子昂起光洁的额头,脸上浮起两片彩霞,但眼神却害羞又勇敢地直视眼前的人。
“好。”
也哭过,亦笑过,一生只为你舞过
金莲落,随荡荡烟波,流遍那红尘紫陌
我说过这一生只为你一人而歌,只为你一人而舞,可是早已物是人非,那个在草原上为她细心擦着汗水的儿郎,现在已经随着那道风消散了,独留她一人忍受着草原上的猎猎冷风。
风雅看着到最后泣不成声的人,眼睛也跟着一热,被这段凄美的爱恋感动了。风雅听出了云觅真歌声里的意思,虽然她的遭遇与窅娘不一样,但是所表达的情感都是一致的,记得曾听司空休说过,北邯有一习俗,便是若女子心仪上一个男子,便可为对方献上一舞追风。所以女子大抵一生只会跳一次追风。
风,无拘无束,常用来比喻草原上的男子,而追随着风的便是云,云便是女子,风吹云动,风止云静。
风雅回想起当日失忆的云觅真跳的那舞,便是追风。热情奔放,又夹杂着小女儿心态的娇憨,步步婉转,衣衫飞舞,将心中那种欲说还休的话语表达得淋漓尽致。
然而昔人已逝,剩下的时光里,还有谁会看她舞一次追风?她的追风,已经没有人看了,想看的人,也已经看不到了。
风雅叹了一口气,伸手抚着她的背,心里百感交集。
真是一位命运多舛的女子。
“你不必同情我,否则我会觉得我更加可悲。”
云觅真倔强地抿着唇,那副强忍着泪水的样子,着实让人疼惜,但是若是自己的同情造成别人的困扰,那她宁愿放在心里不表现出来,风雅收起脸上的动容,又恢复了平日里调皮的样子,她伸过手将云觅真的手臂拉过来,然后撸起她的袖子。
“你做什么?”云觅真看着她这一举动,摸不着头脑,顿时也忘记了悲伤。
“女孩子身上最好不要留有伤疤,否则会不好看的。”风雅擡头对她眨眨眼,眸中熠熠生辉。
云觅真不由失笑,这真是一个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想到一出是一出,不过这样的性子,容易满足也容易幸福。
风雅没有理会头上的人打趣的笑意,而是自顾自地喃喃道,“爹爹真是的,明明有这么好的去疤生肌药膏,却还骗我说没有。”
她回想起方才上马车的时候,爹爹策马将这瓶药膏递给自己,眼底的笑意一览无遗,真是太过分了!之前爹爹还骗她说没有,害她以为自己就要顶着这一双疤痕累累的手过一辈子,哪知道爹爹根本就是逗自己!
见身侧的人一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云觅真不由摇摇头,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看来这机灵搞怪的风雅,也只有丞相大人才镇得住。
日以继夜,夜以继日,风雅一行人风餐露宿赶了几天的路,在日薄西山时,才到达了边境。
当马车停在南旭大军营帐外时,宁少启已经率着亲信等候着。
“大皇子。”
“丞相大人。”
众人纷纷见过礼后,便往营内走去。
“皇子,现今情况如何?”乐正堇边朝前走,边问道。
“大人,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要去面见北邯的皇帝,但是我们的使臣一去他们的军营就被赶出来了,根本没有机会将两国会面的事说出来。少启觉得是云雄在一旁阻拦我们去觐见北邯帝。”宁少启一脸凝重。
“很有可能,不过这件事皇子先不要着急,明着来不行,我们就暗地里进行,几天前微臣已经另外派人去面见北邯帝,想必这两天就会有讯息。”乐正堇朝宁少启笑了笑,温和地道。
听乐正堇这么一说,宁少启才松了松紧皱的眉头,笑着道,“还是丞相想得周到。”
一路说着话,一行人就走进了帐篷。
此时一人迅速走进帐篷,在乐正堇面前跪下禀报,“大人,这是北邯皇帝让小人交给您的信。”
乐正堇接过信封,开启一看,然后合上信,对着众人温润一笑,“北邯陛下已经答应明日与我们相见。”
“果然是丞相大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风雅立即凑上去拍自家爹爹的马屁,以报之前赠药之情,压根就忘了,刚才是谁在马车上念念叨叨来着。
乐正堇不由莞尔。
“云小姐,明日就有劳你了。”刚才在路上,乐正堇就将事情简短地和他说了,他也知道了她是二皇弟案子的关键证人,随即行礼道谢。
云觅真颔首回礼,没有言语地静立在一旁。
由自己指证自己的父亲杀害自己的心上人,这件事着实让人进退两难,宁少启叹了口气,但愿事情都能顺利解决。
待其余人都被安排好住宿后,帐篷里就只剩乐正堇和宁少启两人,两人一问一答起来。
“大皇子,业云是否已经到达了当初约定的地点?”
“昨日段大人派人来相告,说已经安排好人手,想必一切都已经就绪。”
“二太子那边可有联络好?”
“二太子已经相信了我们的话,现在也正在提防着大太子和云雄等人。”
“嗯,明日北邯一行,恐怕会有变数,我们要小心应对。”
“多谢大人提醒,少启谨记。”
一轮明月升起,但是周身却被厚重的云层包围着,原本明堂的光亮,被遮得严严实实,看来明日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