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环 第四章 提醒

纪念堂区，奥罗赛街9号，702公寓内。

芙兰卡等了一阵才等到简娜回来。

她抽了抽鼻子，疑惑问道：

“你喝酒了？”

不是说去市场区寻找扮演“女巫”的机会吗？

难道故意喝酒，钓鱼执法？

简娜摘掉身上的黑斗篷，表情略显沉凝地对芙兰卡道：

“我遇到卢米安了。”

“啊？”芙兰卡愣了一下，“他在市场区？他不是去‘极光会’见K先生了吗？我还以为他一直没回来是被带去接受考验，预备挑选奖赏呢……”

简娜没有隐瞒，将卢米安的状态和他说的那些话语近乎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这样啊……”芙兰卡的情绪一下变得复杂。

她能理解卢米安现在的感受，愈发同情“麻瓜”奥萝尔的遭遇，而她还记得“极光会”信仰的那位疑似第三纪的“远古太阳神”以某种方式归来，“远古太阳神”则大机率是更早的穿越者，和自己等人一样的穿越者！

穿越者害了穿越者啊……“愚人节”那群人是这样，“远古太阳神”也是这样……芙兰卡无声叹了口气，决定等下就召唤“海拉”女士的信使，将“真理学派”的漩涡行动和“真实造物主”在科尔杜村灾难里发挥的作用告诉这位卷毛狒狒研究会的副会长，并请求最近举行一次全员聚会。

她倒不是想在聚会上公开告诉所有卷毛狒狒研究会成员小心“真实造物主”，小心“远古太阳神”，有的事情，不到一定层次的人知道了反而是灾难，毕竟那位凡有言必被知。

芙兰卡只是希望让“海拉”等卷毛狒狒研究会的组织者提高警惕，再透过他们用间接的方式提醒别的成员。

另外，芙兰卡觉得“真理学派”的“监督者”实力强大归强大，但这却不是她和她的同伙最令人恐惧的一点。

最令芙兰卡不安的是“掮客”们的能力和意愿，让原本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攻击的邪神教派们有了联合的倾向，“旅舍”计划是这种改变的雏形，“漩涡”之事也许代表着阶段性的成果。

面对开始合作的邪神教派们，芙兰卡想让自身联络的那些势力都能行动起来，彼此协作，为此，她愿意将漩涡和“镜中人”的情报都无偿告知“海拉”女士这位背后大机率藏着黑夜教会的半神。

她之前已经写过信，就此事征询了“审判”女士的意见，得到的回复是“可以”。

“他现在状态怎么样？”芙兰卡关切地问了一句，考虑起要不要过去陪卢米安喝到天亮，以此表示支援和宽慰。

“现在还好。”简娜回想了几秒道，“可能也是因为‘极光会’信仰的那位和他相隔太远，仇恨虽然真实，但又非常虚幻，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触碰到。”

在这方面，她还是有发言权的。

芙兰卡“嗯”了一声，转而思考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天亮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拜访了克拉丽丝，将自身的遭遇捡重点汇报给了这位“黑之魔女”，对方表示了赞赏，并询问了她最近需要什么，芙兰卡没有客气，提出自己想要“痛苦”魔药的相关材料。

当时，“黑之魔女”没有答应，也未驳回，只是让她过两天再去，并叮嘱她尽快找出莫兰.阿维尼交待的那些“镜中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提出。

而莫兰.阿维尼交待的“镜中人”里，无论格里菲斯，还是帕莉雅、卡拉坦扎.塔玛拉，在现实中使用的都不是真名，只能依靠他们不算太明确的身份来追查，芙兰卡一方面希望能透过“007”得到官方的“帮助”，另一方面想看看“卷毛狒狒研究会”内部有没有“摩斯苦修会”的成员——这也是她请求最近就举行一次全员集会的原因之一。

唯一肯定是谁的“镜中人”，也就是特里尔警务部副部长斯博特，芙兰卡在天亮之前就去确认过情况了，发现那位“镜中人”已然消失——这似乎是逃走的“监督者”借助某种方式提醒了“镜中人”们，比如，让莫兰.阿维尼出事的情报迅速传播开来。

…………

喝完剩下的苦艾酒，送走简娜后，卢米安揉了揉额角，返回了卧室。

穿过窗帘的绯红月光照耀下，他看见桌上摆放着一封折叠成方块的信件。

“‘魔术师’女士？她不是才离开没多久吗？”卢米安微皱眉头，拿起了信纸。

这封信确实来自“魔术师”女士，内容只有短短几段：

“刚才忘了告诉你，我们在追踪‘真理学派’那个‘监督者’时，遇到了‘洛基’。

“他的状态有了较为明显的变化，似乎在祈海仪式后的复活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这导致第兰古堡的主人，‘密修会’的前任首领，以某种方式在他身体里复苏了。

“查拉图从死亡中归来，并且成了天尊的侍者，嗯，但祂还没有完全掌控‘洛基’的身体，‘洛基’也还未彻底消亡，这让他们变成了精神和灵魂上的缝合怪，状态很不稳定。

“你暂时不要考虑寻找第兰古堡，消耗掉‘洛基’剩余复活次数的事情，最好也避开有可能被他找到的场合。”

查拉图……芙兰卡提过，这位“密修会”的前任首领在罗塞尔大帝的成长过程中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但最终又背弃了大帝……索伦家族的佛蒙达.索伦似乎就是被祂和大帝设计才疯掉，自行走入第四纪特里尔的……“洛基”现在这种状态算是半死？等到查拉图完全掌控了他的身体，他应该就会彻底死掉，可惜啊……卢米安有点遗憾没法亲手结束“洛基”最后的生命，但并没有因此产生强烈的失落和不甘。

他已经让“洛基”死过两次了！

烧掉信件，卢米安略作斟酌，又走出卧室，坐到了套着黄色厚棉睡衣戴着同款睡帽的路德维希对面，看着这个小男孩快速啃咬一块带骨的冷牛排。

路德维希完全没受他视线的影响，继续着自己的进食大业。

过了近一分钟，卢米安试探着问道：

“你愿意喊我一声教父吗？”

路德维希擡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脑袋，拿起份香蕉果泥，用汤匙勺着喂入嘴巴。

卢米安改变了问题：

“你愿意听从我的命令，接受我的指挥，培养这方面的默契吗？”

这一次，路德维希连头都没有擡，嘴巴不断地蠕动着。

卢米安沉默地看着，慢慢从“旅者的行囊”内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装在玻璃罐内的水银色眼珠——它是“怪物”途径序列7“幸运儿”的非凡特性，在“拷打”拳套碎掉后重新凝聚了出来。

刷地一下，路德维希擡起了脑袋。

卢米安无视了路德维希的目光，慢悠悠将“连环杀手”非凡特性等少数物品拿了出来，一一摆放到了面前的餐桌上。

然后，他才露出笑容，对戴着黄色厚棉睡帽的路德维希道：

“你愿意喊我一声教父吗？”

路德维希沉默了好几秒，声音不大地喊道：

“教父。”

卢米安进一步问道：

“你愿意听从我的命令，接受我的指挥，培养这方面的默契吗？”

路德维希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

“愿意。”

说话时，他的眼睛是望着卢米安身前那堆东西的。

哎……卢米安见状，无声叹了口气。

可以靠“食物”来驱使一个人，但不能只靠“食物”，否则很容易就会出现有“食物”时听话没“食物”时无视的情况，这大机率不满足“铁血骑士”的仪式要求。

思绪纷呈间，卢米安指着面前那堆物品，微笑说道：

“既然你承认是我的教子，那可以挑选一件。

“不过，这是有条件的，需要回答我两三个问题。”

路德维希犹豫了一下，绷着一张有婴儿肥的脸孔道：

“好。”

“伱要哪件？”卢米安先行释放善意。

路德维希左看看右看看，每件都想吃，一件都舍不得。

终于，他战胜了自己，下定了决心，指着那份“连环杀手”非凡特性道：

“它！”

真要非凡特性啊……这能做成神奇菜肴或者鸡尾酒吗？卢米安收起别的物品，笑着对路德维希道：

“第一个问题：

“你本身具备的非凡能力属于哪条途径，有什么特点，你现在大概序列几？”

他想从路德维希所在非凡途径的情报里找到驯服这位被封印天使的灵感。

“这是三个问题。”路德维希小声嘟囔道。

卢米安假装没有听见。

路德维希见抗议无效，只好边拿起牛羊肉干嚼吧，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是，是……”

他似乎有点记不起本来的名字了，只好自己找了个名词来定义：

“是‘美食家’途径。”

“难怪你总是一副品鉴‘美食’品鉴各种‘食材’的样子。”卢米安一点也不意外。

路德维希认真补充道：

“简单来说就是透过饥饿、透过进食来获取超凡力量的途径。

“对应你们说的序列9叫‘流浪汉’，失去其他，总是在寻找食物，但又只能勉强生存。”

你之前算不算“流浪汉”的极致扮演？连脑子都失去了，只有吃东西未曾忘记……从这么一句话的描述里看不出“流浪汉”具备什么能力啊……卢米安未将嘲讽的话语说出口。

路德维希也未详细介绍“流浪汉”序列的情况，转而说道：

“序列8是‘贪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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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吃者’？”卢米安用一种非常认可的语气道，“相当形象。”

路德维希无视了他暗藏的嘲讽，自顾自做起简短的介绍：

“在这个序列，饥饿真正成为了我们身体的一部分，让我们围绕着它发生了许许多多的进化。”

“都有哪些进化？”卢米安担心路德维希像描述“流浪汉”序列一样，对“贪吃者”只有这么一句话，所以主动追问道。

路德维希停顿了好几秒，以便吞咽下口中的食物。

接着，他又塞了一小块柠檬蛋糕到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更有利于消化食物吸收能量的内脏，更坚硬更有力的牙齿，超过正常限度非常多的咬合力和食量……

“这能帮助我们从食物中更高效地获取不同的力量，并且不用担心被食物自带的毒素、病毒和细菌等影响。”

“也就是说，哪怕是剧毒，只要你把它们当成食物，用嘴巴吃下去，你也不会中毒死亡？”卢米安忽然觉得路德维希很适合去给“药师”们当“助手”。

路德维希喝了口牛奶，摇了下头：

“不能超过一定的限度，许多‘贪吃者’就是因为乱吃东西才死掉。”

难道你没有乱吃东西？卢米安在心里嗤笑了一句。

同时，他暗自感慨道：

这家伙还挺老实，大部分时候确实像个小孩子，竟然忘记抗议我附加了更多的问题。

路德维希放下装牛奶的玻璃瓶，拿起了一盒曲奇饼干。

喀嚓喀嚓的声音里，他继续说道：

“对应序列7的是‘美食家’。

“到了这个层次，我们会有更强的消化和进食能力，可以分辨出哪些食材能吃，哪些食材不能吃，哪些食材能带来特别的改变，哪些食材需要和别的搭配。”

卢米安认真想了一下道：

“从吃下去的食物里提取相应资讯是‘美食家’的能力之一？”

这个能力帮了卢米安不少忙。

“嗯。”戴着黄色厚棉睡帽的路德维希乖巧点头。

他并未去详细阐述相应的能力。

“虽然‘美食家’很有用，但感觉到了这个序列，你们还是缺乏足够的战斗能力，嗯，也许‘流浪汉’会给予一定的街头斗殴能力。”卢米安从自己的角度做起评价。

路德维希没去辩解，也懒得辩解，这哪有口中的美食和接下来的美食重要。

他剥了一颗圆圆的糖果，含到口中，表情里透出了几分享受：

“再往上，也就是你们说的序列6，叫‘厨师’。”

“我还以为是调酒师。”卢米安打趣了一句。

路德维希认真想了想道：

“‘厨师’的涵盖范围更广，又不是只能制作调酒。”

卢米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厨师’的能力是利用特别的食材，制作有神奇效果的菜肴、糕点、饮料和调酒？”

这是路德维希展现过多次的能力。

路德维希不自觉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对，每位‘厨师’因为获得过的食材、制作过的食物不同，具体的特质和能力也不相同。

“‘厨师’们的共同点是都拥有出色的处理食材的能力，这包括怎么找到薄弱处和切、剁、割等技术。”

到了这个序列“美食家”途径才算有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能力了……但“厨师”和“受契之人”类似，实际战力取决于自身的搭配，上限很高，下限也非常低……联想到“受契之人”的卢米安好奇问道：

“‘厨师’透过不同神奇食物获得的永久性效果有数量限制吗？”

至于负面影响，吃过“冰檬鱼片”的卢米安是深有体会的：

根据食材和成品的不同，神奇菜肴或调酒会带来不同的负面影响，但整体上显著弱于“受契之人”。

“没有。”路德维希飞快摇头，“只要你彻底接纳了饥饿，接纳了贪婪，就不会有数量的上限。”

这，上限高到有点可怕啊……但这也意味着负面影响的数量同样没有限制，就算每一种都远不如“受契之人”带来的，叠加起来后也会从量变走向质变……卢米安琢磨了一阵，望着已大致结束了这一餐的路德维希道：

“我们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也就是我看见你吃老鼠那次，你是‘贪吃者’，还是‘美食家’？”

路德维希没有隐瞒：

“‘美食家’。”

确实，他后面一直在点评我请他吃的那些菜肴……卢米安想了下道：

“巴廷斯黑虫那次，伱恢复到了‘厨师’层次？”

路德维希“嗯”了一声：

“原本就只差一点了，吃了条巴廷斯黑虫就够了。”

“下一个序列是什么？”卢米安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路德维希认真挖掘起自己的记忆：

“是‘剥夺者’。”

“‘剥夺者’？”卢米安一下联想到了从耶布斯那里获得的“剥夺子弹”。

这是从“美食家”途径的邪神教派交易来的？

路德维希以为卢米安是让他解释“剥夺者”的能力，回忆着说道：

“‘剥夺者’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剥夺目标一到三种能力，如果后续还吃掉了目标一部分血肉，能永久性获得其中一种能力，而目标将永久性失去，除非他又喝一次魔药，或者杀死我，不，对应的‘剥夺者’。

“到了‘剥夺者’，我们的食谱会变得更为广泛，许多以前不能吃的，现在可以吃了，原本没法吃的，现在也有办法吃了。”

“举个例子？”卢米安不确定自己产生的联想是否和路德维希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吻合。

路德维希看着他，举了两个例子：

“一定程度的污染，还有火球、闪电等能量体。”

能吃更加危险的一些东西了，也能吃原本不应该是食物的部分东西……卢米安想到了在“旅舍“内遇到的某个敌人，也想到了路德维希刚提及的某件事情，确认般问道：

“处理食材的能力也将这些食材包含了进去？”

“是的。”路德维希非常坦诚。

卢米安从“旅者的行囊”内摸出了那枚哑光的“剥夺子弹”，将它放在了面前的餐桌上：

“这来自‘剥夺者’？”

路德维希的眼睛刷地一下发亮：

“是。”

他急切说道：

“我，我可以要它当奖品吗？那份非凡特性不要了！”

“我觉得非凡特性比它珍贵啊。”卢米安故意套话。

路德维希表情难过，颇为不舍地说道：

“可只能选一样。

“我现在又不能真正地吃非凡特性，只能利用它来制作一些食物。”

这样啊……卢米安看着路德维希，组织着语言道：

“你还要吃多少东西才能恢复到‘剥夺者’？”

“越往后越困难，不能只靠数量来累积了，还需要更加合适更加高能的食物。”路德维希指着那枚“剥夺子弹”道，“我至少得吃两百枚这样的子弹才能恢复成‘剥夺者’。”

卢米安笑了起来，恶魔低语般问道：

“直接把制作这枚子弹的‘剥夺者’吃掉呢？”

“立刻就能恢复！”路德维希的眼睛变得异常明亮。

卢米安笑容更盛地说道：

“你看起来还不具备太强的主动进攻能力，我可以帮助你去获取这类物品，抓住相应的非凡者，但你需要在我成为半神前听我的话，接受我的指挥，培养足够的默契。

“这是我的承诺，你要完成这个交易吗？”

路德维希犹疑了好一阵才勉强点头道：

“成交。”

呼，冷静……这只是“驯服”的开始，不是结束，中间还有漫长的过程……卢米安收敛住笑意，好奇问道：

“你当初追随的是哪位？

“不用告诉我尊名，随便找个名词来指代，就像‘伟大母亲’一样。”

路德维希一下怔住。

他表情变幻了几下，突然流下了眼泪，小孩子般低嚎了起来：

“我，我不记得了！

“我忘记，我全部忘记了！”

听到他的哭嚎声，卢加诺套上厚外套，从客房走了出来。

这位“医师”一眼就看见了卢米安，又茫然又疑惑地问道：

“他怎么哭了？”

这还是“梦节”那个恐怖食人魔吗？

卢米安笑了笑：

“我给他展示了美食又没给他吃。”

“好吧……”卢加诺疑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理智地选择缩回自己的房间。

因为他的短暂出现，卢米安记起了一样物品，有了某种危险的想法。

他从“旅者的行囊”内拿出了欧弥贝拉的脐带残骸，“咨询”起逐渐停止抽泣的路德维希：

“它能用来制作什么菜肴和调酒？”

“伟大母亲”神子遗留的这根脐带残骸原本被认为只能充当施法材料或者制作符咒药剂、神奇物品、非凡武器的辅助材料，而现在，卢米安觉得“美食家”也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路德维希望着欧弥贝拉的脐带残骸，舔了下嘴唇道：

“能制作三种具备不同神奇效果的食物。

“一种食物的效果是能彻底治愈不孕不育。”

“这倒不用。”卢米安好笑地问道，“另外两种食物的效果呢？”

路德维希很专业地说道：

“一种能让你获得较强的自愈能力，但还比不过‘吸血鬼’。

“还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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