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环 第一百章 污染源
卢米安的手指刚碰到那枚漆黑润泽的骨戒,就感觉灼烧的疼痛从接触的地方瞬间蔓延向了全身。
他低下脑袋,看见每个毛孔内都冒出了一缕缕蓝紫色的硫磺火焰,它们让附近的皮肤一点点焦黑,散发出了刺鼻的气味。
这样的疼痛,卢米安是那样的熟悉,以至于只是略微皱起眉头,咬住了牙关,连明显的表情变化都欠奉。
他随即拿出“恶魔低语”骨戒,将它戴在了右手中指上,并调整那张扭曲痛苦的恶魔脸孔至正面朝上。
卢米安的眸光开始变得冰冷,蓝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片光芒无法照亮的深黑。
他体内的恶意飞快张扬,压倒了“苦修士”的忍耐能力,多余的部分则与他本身的意志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形成了脆弱的平衡。
卢米安一边从“旅者的行囊”内拿出储备的部分“冰檬鱼片”,塞入口中,咀嚼吞下,以临时提高一点对火焰伤害的抵抗能力,一边感知起周围的恶意。
他这是在寻找“镜中人”格伊!
“恶魔低语”的其中一个负面影响是,让佩戴者和他百米范围内的人都更容易产生恶念,更容易出现冲动,而“镜中人”本身就属于性格偏激,较为扭曲的那种,受到的影响肯定会更加明显。
这个前提下,“恶魔低语”还有“恶意感知”这个能力,可以让佩戴者察觉到周围之人是否对自身产生了恶意,它虽然还无法像真正的“恶魔”那样,可以提前发现正在酝酿中的危险,但也属于神秘学上的感知。
只要“镜中人”有了针对自身的恶意,并且在一定距离内,卢米安觉得自己应该就能凭借“恶意感知”这个能力将他找出来!
体表有硫磺火焰缓慢灼烧的卢米安冰冷地扫过了周围区域,看见荒野上到处躺着套有铁黑色全身盔甲的死尸,不少地方还有残火燃烧,就如同一处刚结束拼杀的战争。
同样的,尸骸山峰不同位置也有近乎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它们照亮了荒野和天空,让这里没有被黑暗统治,让卢米安、阿不思和莎莉丝特明明失去了手里提着的电石灯、马灯,却未直接消失。
过了也就一两秒钟的时间,卢米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残忍冷酷的笑容。
他感觉到侧后方十几米处有针对自己的强烈恶意!
那来自一具死尸,不,来自死尸身上光滑如镜的漆黑胸甲。
找到你了……卢米安没有转身,于缓慢移动间骤然“传送”到了那具死尸旁边,并激发了“镜扣”。
漆黑胸甲内,“镜中人”格伊隔着金属镜面,窥探着外面的情况。
依靠特殊镜中世界的力量发现两个“魔女”借助镜中世界抵达这片区域后,他就悄然退了出去,把这里留给朱莉和莎莉丝特。
他并不担心这会让两个“魔女”抢先得到“0—01”,因为根据他掌握的知识和实地探察搜集到的资讯,他认为在瓦纳克这个“0—01”的代行者被除掉前,谁也没法得到“0—01”的认可,不管是用暴力手段,还是借助漏洞取巧,只有那张“王座”空悬,由此产生了混乱,其他人才有机会。
格伊很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么一个明智的选择,与特殊镜中世界密切相关的他刚才真切感受到了世界投影的毁灭。
那是一点余波就能让他灰飞烟灭的末日场景。
他借此确定了瓦纳克的死亡,然后依靠普通的镜中世界潜回了尸骸山峰附近,寻找取得“0—01”认可,将它拿走的机会。
他看见朱莉变成污血落下,看见阿不思.梅迪奇化身火焰长枪去阻止这件事情,看见莎莉丝特表情痛苦地诅咒起阿不思.梅迪奇,看见卢米安.李不慌不忙地戴上戒指,想要最后出场,收割胜利的果实。
格伊霍然产生了强烈的恶意: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阻止我完成任务!”
进入“摩罗拉”以后,作为少见的“阅读者”途径“镜中人”,格伊原本颇有信心,他一边去知识教堂补充着知识,一边做起了实地探查,为最终的行动搜集资讯。
可暗中观察过阿不思.梅迪奇、瓦纳克、朱莉和卢米安.李的表现后,格伊逐渐怀疑起自己:
可以利用特殊镜中世界力量的我,单对单能赢他们之中的哪个?恐怕只能对付卢米安.李这个首领叮嘱我要特别留意的家伙……
若是拼学习,虽然我学习的效率比卢米安.李高了不知多少倍,但我身体能承受的污染似乎远远比不上他……
我,难道是这几个人里希望最小的那个?
这样的打击让“镜中人”格伊制定了借助本身特殊潜藏在暗处,等着那些厉害家伙彼此针对,互相伤害,最后再出来收拾残局的计划。
到目前为止,他的计划推进得相当顺利:
本次行动最大的阻碍瓦纳克和最危险的对手朱莉都已经死亡,连灵魂都彻底泯灭,没法再依靠“0—01”外溢的力量以不死生物的形态归来!
“等到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丝特决出获胜者,我就可以参与争夺,杀掉剩下的那个,单挑最弱小的卢米安.李了……
“要不要,要不要趁卢米安.李现在没有防备,偷袭他一下?他不是‘魔女’,也不是‘镜中人’,没替身使用,一旦被命中就真的会死掉……”
这样充满恶意的想法在格伊的心中逐渐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还未做出决定,视线内的卢米安就一下变大,来到了与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然后,卢米安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脚下随即涌起了一滩粘稠的、仿佛人心最深处那些险恶欲望化成的虚幻黑液。
“欲望化身”!
这滩黑液猛然上蹿,将格伊裹在了里面。
喀嚓!
虚幻黑液内部发出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格伊的身影勾勒在了金属镜子后面这片幽暗虚无区域的边缘。
他看到那滩黑液飞快凝聚出了卢米安的模样,好为人师地低声笑道:
“你不知道我有‘镜子替身’吗?”
这样直接的攻击只能让我消耗一面镜子。
格伊话音未落,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异常暴戾的情绪。
他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脖子,摸到了鲜红的血液。
疼痛旋即从那里刺入了他的脑海。
喀嚓!
格伊主动使用了“镜子替身”,让数不清的玻璃碎片洒落于地。
他的身影重新勾勒在了镜后区域另外一个角落,可脖子上依旧残留着一道细细的、深深的血痕。
他的情绪已完全暴躁、凶戾和疯狂,他的脸部皮肤飞快老化枯萎,就像变成了一块又一块棕褐色的树皮,他的耳畔回荡起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声音,他的两侧肩膀血肉蠕动,仿佛要分别长出一个脑袋。
他的腹部在一点点鼓胀,他的眼眸染上了银白带黑的色泽,他的气息正飞快消散,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在崩溃,血肉一坨坨掉落,蛆虫般扭动……
卢米安以直观的方式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那些污染。
这简直是大杂烩!
他刚才使用“欲望化身”后,那滩虚幻黑液里不仅仅有他本身的情绪和欲望,还有和他紧密相连的、深切影响着他的那些污染带来的情绪和欲望。
这对任何不具备神性的生物来说,都是难以对抗的污染,即使是圣者,也会遭受较为严重的影响!
而面对这些高层次的污染,只要没有第一时间主动使用“镜子替身”避开,等到虚幻黑液沾染到了自身,再被动激发“镜子替身”,就太迟了,已经被污染到了!
现在,格伊就是一个有着重重污染的怪物。
看到这“镜中人”正往不可名状的方向发展,卢米安有了种自己再看下去,也会有类似变化的直觉。
他当即后退一步,脱离了金属镜面,返回了死尸旁边,返回了尸骸山峰周围的荒野。
他随即看见光滑如镜的胸甲表面,缕缕黑气渗了出来,虚幻似影,似乎想抓住自己。
卢米安迅速转过身体,狂奔向了尸骸山峰。
他时而化作炽白火焰长枪往前飞上一段距离,时而“传送”几十米,不断地在由一具具尸体和骸骨组成的、散落着许多残火的山峰里往顶端爬行。
他要把因污染而失控崩溃的“镜中人”格伊引到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丝特那里去,并对他们说一句“不用谢”。
不管卢米安是手脚并用地攀爬,还是依靠契约能力短距离“传送”,亦或以火焰长枪的姿态上行,他的背后始终有强大的压迫感传来,有难以描述不断变化着的黑影投射到他的身上,映至他的前方,这让卢米安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恐惧之情。
现在的他已无从知晓背后追赶的怪物变成了什么样子,处在什么状态,他只清楚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类应该去观察和辨别的。
突然,他耳畔响起了格伊低沉的嗓音:
“妈妈……”
妈妈……卢米安嘴角抽动,发现即使自己身上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污染,来自“伟大母亲”来自欧弥贝拉血脉的也依旧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个,毕竟“愚者”先生留下的是封印,不是污染。
卢米安逃得更快了。
终于,他看见了尸骸山峰的顶端,看见了莎莉丝特和阿不思.梅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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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另类佯攻
阿不思化身为炽白带青的火焰长枪,飞到了尸骸山峰的顶端,飞向正落往“0—01”烧焦旗帜的朱莉污血。
可眨眼之间,他却失去了目标,褪去火焰状态,落到了原本应该插着“0—01”的那具尸体旁边。
在尸骸山峰的顶端,睁开眼睛似乎已经没有问题,阿不思.梅迪奇也知道这点,可他的视线内没有了那面烧焦的旌旗,也没有了朱莉变成的污血和莎莉丝特。
有了之前经验的阿不思迅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镜中世界,或是“映象迷宫”!
莎莉丝特在尸骸山峰顶端等待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做!
正如阿不思猜测,这是由多面镜子彼此映照制造出来的一个“映象迷宫”,莎莉丝特正站在迷宫外面,眸光悲痛又迷离地望着那滩污血奔向烧焦的旗帜。
不知为什么,那滩污血越落越慢,仿佛受到了“0—01”的排斥,但它还是不可阻挡般地一点点下沉,只是速度变慢了。
此时,阿不思尝试着使用了缠绕在腕部的水晶项链,但没有镜中世界供他穿梭和离开。
他借此确定自己是被“映象迷宫”困住了,当即在身周凝聚出一枚枚炽白带青的火球,让它们往四面八方落去,以炸毁隐藏起来的、组成迷宫的那些镜子。
“映象迷宫”顾名思义,只是迷宫,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屏障,也没什么防御能力!
轰隆隆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可阿不思依旧没能突破“映象迷宫”。
那些镜子一面都没有被炸到!
阿不思眼眸微动,果断放弃了其他类似的尝试。
“映象迷宫”外面,莎莉丝特感受到了爆炸的风浪,心里冷笑了一声。
如果在别的地方,“映象迷宫”确实很难困住可以大范围轰炸的“猎人”,可这里是尸骸山峰,是封印“0—01”的核心区域。
作为遭受了“0—01”一定污染的“痛苦魔女”,莎莉丝特和朱莉一样,能使用那个特殊镜中世界的少许力量!
她布置的这个“映象迷宫”,镜子并不在尸骸山峰的顶端,而是散落于下方那一具具尸体和骸骨间,然后再借助那个特殊镜中世界的映照投射至“0—01”周围,形成“映象迷宫”。
看到朱莉那滩污血距离烧焦的旗帜越来越近,莎莉丝特一阵欣喜又一阵迷茫,而这些情绪的底色是痛苦。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眼泪般的额饰,将它贴在了自己的眉心。
“映象迷宫”内,阿不思不慌不忙地低下脑袋,半闭上了眼睛,准备做等会必然也得做的事情。
他用古赫密斯语低声诵念道:
“伟大的战争之神,铁与血的象征,动乱和纷争的主宰。”
随着这三段式尊名的念出,那根悬挂着烧焦旗帜的铁黑金属旗杆忽然颤抖了一下,略显低垂的旗面随之完全展开,在无风的环境下猎猎作响,上面那一个个血点相继变得鲜明。
朱莉的污血悬停在了距离“0—01”两三米的半空,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托住了。
高处的层云飞快旋转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比山峰还要巨大的、染着淡紫色火光的漩涡,漩涡的尽头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想要过来,却无法穿透屏障。
喀嚓喀嚓的声音在“萨林格尔血旗”四周响起,一道道裂缝凭空产生,迅速破碎。
覆盖尸骸山峰顶端的特殊镜中世界被破坏了,“映象迷宫”随之失效。
阿不思刷地擡起了脑袋,眼眸里多了几分铁黑之色,眉心处有血色印记鲜红欲滴。
他的目光落在了已戴好黑色眼泪状额饰的莎莉丝特身上,莎莉丝特同样望向了他。
两人还未来得及发生战斗,就看见卢米安“轻松”攀爬到了尸骸山峰的顶端,距离“0—01”只有七八米。
无需沟通,阿不思和莎莉丝特同时对卢米安发动了攻击。
前者平平淡淡地挥出了拳头,但有大量的、近乎青色的火焰跟随涌出,凝成了一颗巨大的火球,后者的脑袋周围,冰霜浮现,化成了一面面镜子,而每一面镜子前方都有邪异内敛的黑色火焰静静燃烧。
就在莎莉丝特制造的冰霜镜子即将照出卢米安时,卢米安的身影一下变淡,带着满脸揶揄笑容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背后,一道巨大的身影骤然升起,映入了阿不思和莎莉丝特的眼眸。
那身影已有五六米高,但似乎还处于成长期,还在往不同的方向伸展,它的体表或覆盖着棕褐色的树皮,或长出了颇为恶心的树瘤,树皮和树瘤的缝隙间,清亮的液体缓慢流出。
当前,这怪物单手抱着自己拖有染血脊椎的脑袋,脑袋之上,眼眸银白带黑,死气沉沉。
怪物的肩膀两侧还各有一个头颅大小的血肉肿块,肿块内部水光荡漾,不知装着什么。
下一秒,怪物跳到了尸骸山峰的顶端,掉落了一滩滩蛆虫组成的血肉。
它的背后,无数黑气拉拽着它,想将它拉回光滑如镜的铁黑胸甲内。
仅是看到这样的画面,莎莉丝特和阿不思就有了自己在遭受污染的感觉。
前者的头发飘扬了起来,飞快粗壮,后者的脸庞表面凸显出了一根根黑色的血管。
轰隆!
阿不思那颗近乎青色、残余着少量炽白的巨大火球炸到了那怪物身上,而莎莉丝特脑袋附近悬浮的冰霜镜子映出了怪物的身影,一团团黑焰随之覆盖了上去。
喀嚓!
那怪物镜子般破碎了,身影旋即勾勒于“0—01”旁边。
这让阿不思和莎莉丝特皆有点头皮发麻——这怪物居然还有“镜子替身”。
那怪物举起了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声似乎来自虚幻世界的声音。
莎莉丝特顿时感觉自己陷入了漆黑冰冷的环境里,处处受到局限和压制,短暂难以挣脱。
阿不思同样被浓郁的黑暗包围了。
这是一种秘术,是格伊从“镜中人”处境里得到灵感创造的一种秘术。
这时,“传送”至尸骸山峰底部以避开刚才那轮碰撞的卢米安又“传送”了回来。
他的身影勾勒在了阿不思.梅迪奇背后的黑暗里,嘴巴张开,发出了“哈”的声音。
一团淡黄的气体激射而出,落在了阿不思的身上。
阿不思的眼神空洞了刹那,身体摇晃了一下,又恢复了过来。
他有“红天使”帮他承受“哼哈之术”的部分影响。
抓住阿不思恍惚的机会,卢米安左拳燃烧起炽白的火焰,轰向了对方的弱点——连线着脑袋和身体的脖子。
“收割”!
卢米安的拳头刚触及阿不思的脖子,这位梅迪奇家族的成员就霍然变成了一团炽白带青的人形火焰。
这不是与火焰长枪的那种结合,而是真正意义上变成了火焰。
火焰状态下的阿不思,脖子不再是弱点!
砰!
卢米安这一拳只打得那团人形火焰有所摇晃,黯淡了少许。
紧接着,阿不思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长枪,冲破冰冷黑暗的束缚,飞到了半空。
他随即掉转方向,如同高处漩涡内隐秘存在投出的长枪般,带着几十颗炽白染青的火球,轰轰烈烈落向尸骸山峰的顶部。
轰隆,轰隆,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覆盖了这片区域,并且是接二连三有先有后地发生。
这让那不可名状般的怪物一次又一次用出了“镜子替身”,却又无法脱离爆炸范围。
而卢米安抢先一步,“传送”回了尸骸山峰的底部。
“还能‘传送’?断手老兄还没死?”卢米安背后发凉的同时,看见附近一具死尸的铁黑胸甲表面,莎莉丝特的脸庞映了出来。
这位“魔女”刚才并未用“镜子替身”硬抗阿不思的攻击,而是选择丢掷一面镜子,透过镜中世界快速穿梭到了荒野之上——这也是卢米安的备选方案。
见莎莉丝特暂时未攻击自己,卢米安收回视线,望向了尸骸山峰的顶端。
他并不遗憾刚才未能抓住机会让阿不思出局,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那一击若是想杀掉阿不思,就不会只用属于自身的“收割”,他必然会拔出“勇气之剑”,或是以“欲望化身“的状态覆盖上去!
“真要现在就杀了阿不思,谁来帮我清除莎莉丝特和那个怪物,只靠我自己吗?”卢米安带着明显恶意地在心里咕哝了一句。
他刚才的攻击还有一个隐藏的目的:
那就是蒙骗阿不思,让他以为自己拿他的防御没有办法,让他相信自己戴在手上的漆黑骨戒无法针对他!
等到关键时刻,就可以利用他在这方面的误判给他“惊喜”!
轰隆隆的爆炸声终于平息,尸骸山峰顶部的那一具具尸体和骸骨都遭受了严重损伤,朱莉的污血也消散了少许。
那个难以描述形貌的怪物已没有了“镜子替身”,体表变得破破烂烂,一片焦黑。
重新现出身影的阿不思眼眸铁黑地擡起右手,推往了前方。
一只只炽白带青的火鸦盘旋着飞向了那个怪物的腹部,铺天盖地,连绵不断。
轰隆隆!
弱点连续遭受打击的怪物摇摇晃晃倒下,彻底四分五裂。
卢米安见状,当即抽出一把和“勇气之剑”比较像的直剑,“传送”向尸骸山峰的顶端,莎莉丝特也在往那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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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各有心机
卢米安没有直接“传送”到阿不思.梅迪奇的身后,也未临近怪物格伊四分五裂的尸体,身影飞快勾勒在了尸骸山峰顶端这片区域的边缘。
在此之前,在山脚观望顶部战斗时,他已经让赫拉贝格大主教制作的那片黄铜符咒停止读出知识,并摘掉了对应的耳塞,将它们放入了“旅者的行囊”内,这是担心接下来的激烈战斗可能对它们造成毁灭性的损伤。
同样的,他将“镜扣”戴在了袖口,预备着使用。
卢米安刚出现于山峰顶端,就看见怪物格伊尸块间流下的脓液渗入了构成地面的那一具具尸体和骸骨间,激发出了一朵朵近乎无形无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瞬间将格伊分成多块的尸体吞没,烧成了灰烬,没给它们蠕动滋长的机会。
与此同时,卢米安注意到,山峰顶端原本存在的、接近无形的残火已熄灭了大半,剩下的也快燃烧殆尽了。
而他之前在山脚就发现荒野上散落的那些残火正相继熄灭。
当然,这不影响尸骸山峰和它周围区域有光照耀,光来自于高空那个巨大漩涡内透出的紫色火芒,来自于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丝特、怪物格伊战斗中点燃的尸体、骸骨与荒野不同地方,来自于摇晃震动频率越来越快的那面焦黑旗帜。
“原本的残火会熄灭?它们不是一直存在的,是‘0—01’因为断手老兄这位神性者出现才应激制造的?”卢米安心中一动的同时,双手握着那把形似“勇气之剑”的普通直剑,蹬蹬蹬奔向了十几米外的阿不思.梅迪奇。
腾的一声,那把直剑燃烧起了炽白的火焰。
眉心印记鲜艳欲滴的阿不思弯下腰背,让双手触碰到了组成山峰的那一具具尸体和骸骨。
部分尸体的血肉突然融化,变得粘稠,一根根骸骨瞬间聚集了过来。
阿不思随即直起腰背,硬生生从尸骸地面拔出了一把由无数脊椎、颈骨临时组成的白森森巨剑,融化的粘稠血肉缠绕于上,带来了血腥和异样。
阿不思拖着这把奇形怪状、充满惊悚意蕴的巨剑,迎向了卢米安。
喀嚓,白骨刺出血肉如蜡的巨剑一击就将卢米安那把燃烧着炽白火焰的直剑劈成了两截。
卢米安的身影消失了,急速浮现于阿不思的背后。
他反手又从“旅者的行囊”内抽出了另外一把形似“勇气之剑”的铁黑色直剑,重重劈向了面前这位梅迪奇家族成员的脖子。
阿不思飞速转身,横挥异形巨剑,再次将卢米安的武器撞得支离破碎。
卢米安又一次使用了“传送”,又一次闪现到了敌人的身后。
可他的身影刚勾勒出来,半空就有一根根锋利的冰晶长枪凝出,暴雨般落下。
隐去身形不知绕到了哪里的莎莉丝特针对阿不思和卢米安发起了范围型攻击。
卢米安旋即看见了浓郁的雾气。
那从阿不思周围涌出,瞬间就笼罩了这片区域,让可见度降低至十米,让卢米安无法再感应到雾气之外的灵界座标,难以直接“传送”出去。
“战争迷雾”!
紧接着,脱离了卢米安和莎莉丝特视线的阿不思将一颗层层压缩的、依然巨大的青色火球按向了尸骸山峰的地面。
轰隆!
让人短暂失聪的恐怖爆炸席卷了这片区域,吹散了浓郁的“战争迷雾”,气化了半空落下的那一根根冰晶长枪,摧毁了部分尸骸,也点燃了部分。
几乎是同时,卢米安的身影于荒野上某具死尸的漆黑胸甲表面映了出来。
刚才,“传送”受限的他第一时间就从“旅者的行囊”内拿出了一面镜子,然后激发了左手袖口的“镜扣”。
靠着这件非凡物品,卢米安抢在阿不思制造无差别爆炸和那密密麻麻的冰晶长枪落下前,钻入了镜中世界,脱离了尸骸山峰的顶端。
这就和他在那个布满战争迷雾的地下空洞内逃出阿不思、古辛围杀时的选择一样。
卢米安跳出了那片光滑漆黑的金属胸甲,袖口的玻璃状饰品瞬间变得灰白,化作粉尘,簌簌落往地面。
“镜扣”已用完了最后一次。
尸骸山峰顶端,阿不思已转过身体,奔向了震颤与晃动越来越激烈的“0—01”。
此时,朱莉那滩污血距离烧焦的旗帜表面只剩下一米的样子。
——从阿不思与怪物格伊战斗开始,那污血不再有被无形之手托住的感觉,继续往下坠落了起来,只是速度越来越慢。
眼见“0—01”已近在咫尺,阿不思的身前突然蹿升出了一面冰雪凝成的、足有两三人高的镜子。
那镜子瞬间映出了阿不思的身影。
阿不思的两侧,阿不思的背后,同样有类似的冰镜突兀出现,照出了这位“红天使”后裔的不同侧面。
伴随着巨大冰镜的凝出,一根根色泽发黑、粗大如同细蛇的头发从山峰边缘钻了出来,带着安静邪异的“魔女”黑焰,快速延伸向那些镜子。
莎莉丝特要以此诅咒阿不思!
阿不思刷地侧过身体,转向那些细蛇般黑发的源头,看见了罩着黑袍、脸色奇异潮红的莎莉丝特。
轰隆!
多枚炽白带青的火球飞快凝聚,将那四面巨大的冰镜炸成了碎片,可那些碎片融化得较慢,从不同角度继续映出了阿不思的身影,密密麻麻地等着携带“魔女”黑焰的蛇发们抵达。
提着异形巨剑的阿不思霍然变成了一个炽白带青的火人,并膨胀到了三四米高。
这带来了持续的高温,让那些冰镜碎片彻底融化了。
无声无息间,莎莉丝特收回了那些覆盖黑焰的长发,又一次隐去身形,不知转移去了哪里。
卢米安“传送”了过来。
这一次,他从“旅者的行囊”内拔出了那把铁黑色的“勇气之剑”。
真正的“勇气之剑”!
承受着硫磺火焰持续性灼烧疼痛的卢米安瞬间充满了勇气:
“只是一个能借来点‘红天使’力量的序列5有什么好怕的?
“有什么必要躲躲藏藏?”
卢米安向着阿不思.梅迪奇劈出了“勇气之剑”,而直到“勇气之剑”快和阿不思那把奇形怪状的白骨血肉之剑碰撞在一起,他才让这把具备神性的直剑燃烧起炽白带青的火焰。
有勇气不代表不会使用阴谋诡计!
阿不思已变成铁黑色的那双眼眸内没有一点诧异,嘴角反倒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他那把奇形怪状的白骨血肉之剑腾得燃起了近乎青色的火焰。
你刚才一直表现自己的弱小,只使用普通的直剑,我怎么会不防备你突然用出具备神性的攻击?
阿不思的身体骤然钢铁化,让自己的力量瞬间攀升至顶峰。
轰!
两把长剑碰撞在一起,撞出了炮弹爆炸的声音。
那掀起的风浪未能撼动皮肤透着铁黑之色的阿不思,推着卢米安和他的“勇气之剑”往后退去。
忽然,卢米安融化成了一滩仿佛人心深处最险恶欲望凝聚而成的粘稠黑液。
他崩解于地面,急速游走到了阿不思的脚底,影子般覆盖了上去。
喀嚓,虚幻粘稠令人心寒的黑液猛地散开,一面染上了银白带黑色泽的镜子掉落于尸体和骸骨上,摔成了碎片。
“镜子替身”?卢米安心中一惊。
阿不思也有“镜子替身”?
不对,他之前几次遇到危险都没用过!
阿不思的身影从接近尸骸山峰顶端的一面镜子内钻了出来,笑着化身为炽白带青的火焰长枪,飞回了战场——那镜子是莎莉丝特“镜子迷宫”的遗留。
他没有“镜子替身”,但他同样可以依靠腕部缠绕的水晶项链穿梭于“镜中世界”,而他在卢米安第一次袭击时,就提前预备好了一面镜子,将它藏于破烂夹克覆盖住的腰间。
之前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出现的是那么突兀那么奇怪,追逐着你而来,我又怎么会不在这方面防备你一手?
而如何在没有“镜子替身”的情况下快速脱离战斗,避免受到影响,你已经示范过两次了!
一看到火焰长枪飞来,还处在粘稠黑液状态的卢米安当即渗入了尸体和骸骨的缝隙间,借此脱离了山峰顶端。
充满勇气的他并非想逃避,免得在失去“镜扣”的情况下,再次被“战争迷雾”困住,他打算的是绕行至另外一侧,寻觅新的机会污染阿不思.梅迪奇。
逃,是肯定不会逃的!
就在这时,卢米安突然感觉到了一阵较为强烈的虚弱。
我的灵性提前干涸了?不,不只是灵性的问题……卢米安一边变回人类形态,一边释放了积压的灵性。
当!
他的右手莫名无力,难以再持握住“勇气之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把铁黑色直剑掉落于地,撞在了一具白森森的骸骨上。
“我为什么不先‘传送’拉开距离?
“我,我好像生病了……”
卢米安悚然一惊,立刻激发右肩的黑色印记,消失在了尸骸山峰靠近顶端的地方。
他将“勇气之剑”留在了那里,暂时未去拾取。
他这是在期待对方发挥出其中一个负面效果——再有十几分钟,“勇气之剑”若是还未被封印起来,会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人。
而现在,在“勇气之剑”周围的人是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丝特。
卢米安的身影刚勾勒于荒野之上,尸骸山峰顶端的阿不思就略微皱起了眉头。
这位“红天使”的后裔身体轻轻晃了一下,比之前虚弱了不少。
他仿佛也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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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诈唬
阿不思提着武器的右手垂了下来,似乎也有点无力承受白骨血肉之剑的重量,将它杵在了尸体和骸骨铺成的地面之上,但比起卢米安直接让“勇气之剑”脱手的情况,他明显好不少。
与此同时,莎莉丝特带着期待和残忍笑意的声音从尸骸山峰、荒野各处那一面面镜子或类镜子物品内传了出来:
“感觉还好吗?
“是不是很疑惑自己是什么时候感染疾病的?”
果然是“魔女”的“疾病”……站在荒野上的卢米安趁着肌肉的力量还未完全消退,只是提不起重物的机会,赶紧将手指上的“恶魔低语”骨戒取了下来,塞回了“旅者的行囊”内。
——佩戴这枚戒指会让卢米安始终被硫磺火焰灼烧,从内到外,将持续性削弱他对“疾病”的抵抗能力和承受能力,虽然他现在已经中了硫磺之毒,有了一定程度的烧伤,但及时止损也是非常重要的。
放好“恶魔低语”骨戒后,卢米安将赫拉贝格大主教给的黄铜符咒和配套耳塞拿了出来,一个握在左掌掌心,一个装回了左耳耳洞里。
“听!”卢米安再次念出了这个古赫密斯语单词,继续起自己的学习程式。
与此同时,莎莉丝特的声音还在从一个个镜面和类镜面内传出:
“我们很确定针对‘0—01’的行动会有‘猎人’途径的非凡者干扰和竞争,也必然需要去面对瓦纳克,所以,我们提前准备了一件‘1’级封印物,它制造的神秘学病原体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能在高温火焰里存活一段时间。
“而我还可以利用特殊镜中世界的力量,让那些病原体借助不同的镜面悄然传播,无声无息就散布满这片荒野这座尸骸山峰。
“你们刚才是一直在放火,但我也在持续性释放冰霜,假装攻击和诅咒,这实际是让那些神秘学病原体冻结在里面,于高温里存活得更久,加上它们本身的特殊,足以让你们沾染上部分,一点点渗透进你们的身体……”
莎莉丝特讲得很详细,仿佛想带来痛苦,欣赏绝望。
这或许是她的爱好,也或许是某些物品带来的负面影响。
阿不思.梅迪奇拄着那把白骨血肉之剑,不断地转动身体,望向不同的地方,似乎想尽快锁定莎莉丝特的本体,将她从镜中世界揪出来。
可是,仅从声音的来源完全无法分辨出莎莉丝特在哪面镜子内,对方也许一直在镜中世界穿梭,不做停歇。
同样的,即使再次诵念之前那三段尊名,阿不思也仅能影响尸骸山峰顶端这片区域的特殊镜中世界,没法让尸骸山峰中下部和荒野之上的“镜子”受损。
莎莉丝特的嗓音逐渐凄厉,既痛苦,又愉悦:
“这种病原体也有缺陷,不是那种短时间内就会爆发出致命影响的型别,它只能让你们飞快失去肉体的力量,让灵性加速流逝,让你们最终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绝望地听着自己的心脏一点点无力,不再跳动。”
听到这里,卢米安“传送”转移了位置,免得被莎莉丝特趁机刺杀。
他脑海里则闪过了一些想法:
“可不可以带上艾格斯家族的黄金面具来对冲这种神秘学病原体的伤害?
“我提前让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就不用担心它没有力气了!
“不,这种神秘学病原体似乎还会影响灵体,也许,肉身死亡后,灵体也会逐渐失去维持自身存在的力量……
“而且,赫拉贝格大主教说过,在这里成为亡者,只会陷入永恒的沉眠……嗯,将来或许会以‘0—01’傀儡的身份被‘唤醒’……”
尸骸山峰顶端的阿不思.梅迪奇突然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我确实感觉到了虚弱。
“即使有我的先祖帮我分担影响,三四分钟后我应该也会完全失去战斗能力,只勉强可以爬行吧。
“但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到地下陵寝内要做的事情,或者说,你有没有察觉到异常早已发生?”
说着说着,阿不思的笑容逐渐灿烂。
他姿态从容,表现得非常笃定,非常有底气,一点也不慌乱。
从不同镜子和类镜子内发出声音以拖延时间至那种神秘学病原体效果加深的莎莉丝特一下沉默了。
她似乎观察起了四周,以寻找阿不思口中的异常在哪里。
阿不思活动了下自己的脖子,嘴角上翘道:
“我到这里要完成的事情只有三件:
“一是杀掉瓦纳克,让‘0—01’不再有这种层次的代行者;
“二是在‘0—01’周围诵念出我先祖的尊名,让它发生共振,逐渐被唤醒;
“三,呵呵,三是拖延时间,等到‘0—01’自行挣脱这座尸骸山峰。
“你难道没有发现‘0—01’震颤和摇晃的频率越来越高,幅度越来越大了吗?
“伱难道没有发现‘0—01’快要脱离尸骸山峰了吗?”
这……藏在尸骸山峰靠近顶端之处、藏在之前那“映象迷宫”某个元件内以密切观察阿不思动静,随时准备着出手干扰目标自救的莎莉丝特精神一紧,本能就望向了剧烈摇晃和震颤的“0—01”。
她旋即看见了那面烧焦的旗帜,看见了密布在上面的危险血点。
她的脑袋顿时嗡了一下,脖子处一阵疼痛。
她被进一步污染了!
喀嚓!
莎莉丝特藏身的那面镜子瞬间破碎,她的身影显现了出来,表情呆滞,脑袋在试图脱离脖子。
就是现在!阿不思抓住机会,丢弃沉重的白骨血肉之剑,化作炽白带青的火焰长枪,嗖地落到了莎莉丝特附近。
紧接着,他制造出了浓郁的“战争迷雾”,让它笼罩了莎莉丝特,笼罩了这位“魔女”周围十几米的区域。
完成了这件事情后,阿不思没给莎莉丝特挣脱受污染状态,借助镜中世界脱离“战争迷雾”的机会,鼓起余劲,凝聚出了一团团青色的火球,让它们接二连三地砸入了“战争迷雾”内。
轰隆隆!
较为剧烈的爆炸发生,淡青的火焰随之腾起,莎莉丝特的“镜子替身”被动激发了。
可她受“战争迷雾”的影响和误导,身影重新出现的位置依然在爆发范围内,依然被足以摧毁“魔女”身体的冲击波浪覆盖着。
阿不思控制住火球的威力,让“战争迷雾”始终没有被吹散,让莎莉丝特的“镜子替身”一面接一面地破碎。
同样的,他也控制着火球轰入那片不大雾气的频率,不给莎莉丝特缓过少许钻入镜中世界的机会。
终于,莎莉丝特的影子定格了,那具美丽而诱惑的身体焦黑着崩解开来,以尸块的形式坠落于地。
啪,她原本戴在眉心的黑色眼泪状额饰跌落到了一具尸骸上。
阿不思不再维持“战争迷雾”,看着死去的莎莉丝特,满是嘲讽意味地“呵呵”笑道:
“哦,忘记告诉你了,我刚才的淡定是装出来的,我需要拖延五到六分钟才能等到‘0—01’与我的先祖共鸣到极限,初步苏醒,挣脱尸骸山峰的束缚。
“你这么急做什么,急得都忘记直视‘0—01’会受到污染,而你本身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污染了。
“记住,太急和太缓都是战争的大忌。”
讥讽死者的时候,阿不思没去拾取那明显具备超凡力量的黑色眼泪状额饰,担心会触动相应的负面效果,影响到后续的事情,毕竟他现在已相当虚弱。
此时,他手脚都变得无力,奔跑开始艰难,只能再次化身为炽白带青的火焰长枪,飞回“0—01”附近。
他望了眼于半空缓慢下坠的朱莉污血,目测它距离目标只剩下三四十厘米。
阿不思随即丢了团青色的火球过去,灼烧起那滩污血,在不引起额外变化的情况下让它缓慢蒸发和消散。
闭目感受了下“0—01”摇晃震颤的频率和幅度后,阿不思无声自语道:
“似乎比预想的进度要快,再有两三分钟应该就够了。
“呵呵,莎莉丝特,我刚才有一句话撒谎了,到了最后,‘0—01’还是无法自行挣脱,需要我用梅迪奇家族的血液帮它一把……
“我刚才也不是因为时间太多才嘲讽你的尸体,有的话得让卢米安.李听见,让他忽略掉我撒谎的部分……”
阿不思.梅迪奇转而望向荒野,望向刚完成了一次“传送”,以改变位置不被锁定的卢米安,嗓音洪亮地笑着说道:
“你很机警啊,那么紧迫的情况下,居然没有跟着莎莉丝特那个蠢货去观察‘0—01’的异常。”
卢米安擡起手掌,挠了挠自己的右侧耳朵,说着假得不能再假的谎言:
“不好意思,我在学习,没有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
“好吧,我承认,我是想着莎莉丝特会帮我确认‘0—01’当前的情况。”
阿不思望着这家伙,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很平静啊,你肉体上的战斗力现在应该没剩多少了。
“而我,有先祖的分担,肯定能比你撑得更久。”
卢米安笑了起来,笑得从容自信,极有高材生的风采:
“你难道没发现这里存在其他的异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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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隐藏”的禁忌
其他的异常?阿不思第一反应是卢米安在模仿自己,想骗自己去注视什么不该注视的事物。
他的目光谨慎地扫过了尸骸山峰下方那片荒野,只看见了倒在不同地方的不死生物士兵和几乎完全熄灭的无色残火。
这个过程中,阿不思还倾听起了周围的动静,但除了“0—01”越来越剧烈的震颤和摇晃,他什么资讯都没有接收到。
“你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吗?我觉得这对我更加有利。”阿不思笑着回应了卢米安。
他铁黑眼眸内映出了这位竞争者的身影,脑海内飞快估算起发动突袭的成功机率。
他要抢在自己失去近战能力前掐灭掉最后的隐患。
卢米安没给阿不思这个机会,虽然他的手臂已经到了只能拿起较轻物品的程度,双腿虚弱地仅可以勉强行走,但释放出来的积压灵性还相当充沛,足以支撑他完成很多次“传送”。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阿不思的眼前,然后勾勒于尸骸山峰的侧面。
抢在阿不思找到自己前,卢米安微笑说道:
“你没发现这里存在其他异常其实可以理解,毕竟你似乎不是一个爱好学习的人,而你的先祖,那位‘红天使’,虽然对‘0—01’有非常透彻的了解,但现在的‘0—01’已经不是以前的‘0—01’了。
“从封印物资料里我知道,你先祖被‘血皇帝’杀死后,‘0—01’换过两个主人,一个是亚利斯塔.图铎,一个南大陆的‘死神’,因此沾染上了别的、同样高位格的污染。”
见阿不思的目光投向了这边,似乎在倾听和分辨自己话语的真假,暂时没有发动突袭的意思,卢米安留在原地,继续说道:
“当然,你的那位先祖去过第四纪的特里尔,明白相应封印的各种细节,摩罗拉则是仿照特里尔的封印而来,你对这里的情况绝对不会缺乏了解,但两边的封印只是大部分相似,许多细节依然存在关键性的不同。
“《封印原理》这本书告诉我,这是因为‘0—01’和它身上的污染相比第四纪特里尔更为纯粹,没那么庞杂,可以形成的平衡和牵制更少,许多标志性的问题更加突出。
“你的先祖要是亲自到来,在地下陵寝内转一圈,不,只是看上几眼,肯定就能明白我说的异常是什么,但很可惜,祂没法降临到摩罗拉,而且应该也无法透过封印,借助伱的眼睛和耳朵直接看到、听到,只能给你力量,帮你分担伤害,定时听你汇报。
“这种情况下,呵呵,你没发现这里存在其他异常确实可以理解。”
阿不思.梅迪奇凝望着下方的卢米安,脸上带笑地听着他讲述,心里则琢磨起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东拉西扯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确实很像是在拖延时间。
“可拖延时间对我更加有利啊……‘0—01’和先祖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了,再有两三分钟我就可以靠近,滴上梅迪奇家族的血液了……
“他的状况恶化的只会比我更快,越拖延越虚弱……
“他在等待援军?可除非知识教会的大主教亲自出手,摩罗拉应该没人能参与这场争夺了,摩罗拉之外的则进不来……知识教会目前表现得相当中立,顶多暗中有一点倾向,不会直接下场的,呵呵,得警惕这点,所谓的学者比我们‘猎人’更加阴险,知识越多越阴险……
“可惜啊,这垃圾桶非常警惕,一有不对就会‘传送’脱离,而我得靠近才能释放‘战争迷雾’……难怪先祖说,亚利斯塔.图铎成神前,他更烦的是伯特利.亚伯拉罕……
“不断佯攻,逼迫他连续使用‘传送’,耗干他的灵性?这是一个办法,真要按照他的节奏进行下去,他的灵性不足以支撑‘传送’前,我也几乎没法完成战斗了,甚至连站着都困难,只能依靠火鸦,散弹乱射,盲人打鸟……
“但佯攻如果想真实,得大幅度消耗灵性,不真实又诈唬不了人……
“这狗屎一样的病原体为什么是先针对肉体,后影响灵体,要是灵性流逝的速度能像肌肉失去力量那么快,问题就简单了,那样的情况下,我不需要撑太久,只用比这个垃圾桶撑得久就行了。”
阿不思思绪纷呈间,卢米安笑了笑道:
“需要我给你点提示吗?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0—01’的封印资料,但你对这里的各种禁忌肯定是非常了解的,你难道没有发现其中两段内容,或者说,其中两个禁忌,暗藏问题吗?”
两个禁忌暗藏问题?阿不思忽然有了危险直觉,他开始相信卢米安说的这些话语也许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卢米安用嘲讽的口吻笑道:
“还没想起来吗?看吧,这就是不学习的恶果,我当初也没发现,但在摩罗拉,阅读了大量的相关书籍和资料后,逐渐产生了怀疑。
“我再提示你一下,第一个有问题的禁忌是实验人员必须蒙上眼睛,提一盏马灯,而马灯如果熄灭,该实验人员会直接消失,所有认识他的人会同时相信他早就死亡。”
“这有什么问题?我已经找人验证过这个禁忌的真实性了,呵呵,也就是这里有大量的光源,否则我们现在都消失了。”阿不思快速思考起自己可能忽略掉的细节。
这时,卢米安的身影骤然消失了。
他使用“传送”改变了位置,出现在了尸骸山峰靠近顶端的地方,出现在了“勇气之剑”旁边。
他趁现在还能拿得动“旅者的行囊”,顺势蹲下,将提前握在手中的这个袋子套到了“勇气之剑”上,让“勇气之剑”回归了它的同伴里。
此时,阿不思因为没想到卢米安会出现在离尸骸山峰顶部如此近的地方,还在用视线于荒野各处搜寻着目标。
等他反应了过来,凝聚出青色火球往下轰炸,卢米安已激发右肩的黑色印记,真的“传送”去了荒野某处。
他冒险拾取“勇气之剑”,是因为他现在发现之后面对“勇气之剑”无差别攻击的很可能会是自己。
轰隆的爆炸声刚有平息,卢米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还没想明白吗?
“我到了真正的尸骸山峰后,其实怀疑过我的猜测,将它完全抛弃,但后来的结果让我更加笃定了,并让我顺势想清楚了更多的问题。”
卢米安用一种老师的口吻隔空对阿不思.梅迪奇说道:
“答案是,为什么必须是实验人员提着点亮的马灯入内,为什么不在地下陵寝内每隔一段距离弄一盏燃烧的壁灯,定期更换灯油?这样虽然会消耗更多的资源,但更加方便,安全性也更高,以知识教会的财力不可能支撑不了这样的布置。
“那是为了让封印显得神秘可怕吗?显然不是,显然有更加深层次的原因。”
阿不思.梅迪奇眸光微动,隐约有了点猜测。
他将目光投向了尸骸山峰各处的残火。
卢米安的身影再次消失了,出现的地方是莎莉丝特那些尸块之间。
他旋即将“旅者的行囊”倒扣至那枚黑色眼泪状的额饰上,将它收了起来。
阿不思这次及时追踪到了卢米安的身影,但他并未动手,也未化身火焰长枪投射过来。
这一是因为对方随时可以“传送”脱离,二是卢米安现在要做的事情对他同样有利。
阿不思几乎确定那枚额饰是当前神秘学病原体的“泉眼”,把它置于另外一片空间后,这里的病原体浓度将逐渐下降,让两人的病情不再快速恶化,可以支撑得更久。
收起那枚额饰后,卢米安立刻“传送”至尸骸山峰另外一侧的荒野上,笑着对阿不思道:
“第二个有问题的禁忌是‘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警告,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
阿不思一下理解了卢米安的思路,沉声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没必要单独强调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
“确实,就现实情况来说,只要不是已经受到污染的实验人员和我们这些有特殊的人,不管是不是序列5以上,都不应该靠近‘0—01’。”
卢米安本想鼓掌,但把“旅者的行囊”重新放好都已经让他颇为吃力。
他用一种“还算可以教导”的口吻笑道:
“是的,那为什么要单独强调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呢?
“恐怕是因为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靠近‘0—01’除了会给本身带来危险,还会激发额外的、更加恐怖的异常,所以,必须特意警告!
“刚才,断手老兄的出现引来了‘0—01’的攻击,让这片荒野和尸骸山峰到处都是残火,而据我观察,这些残火是会自行熄灭的。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在我们进来前,这里是一片黑暗,没有火光的。
“结合我说的有问题的第一个禁忌,结合《封印原理》这本书上说的自我平衡与自我封印,潜在的隐患就很清晰了。”
阿不思脸色微变,显然想到了可能存在的异常是什么。
卢米安又一次用“传送”改变了位置,继续说道:
“那个隐患就是有一个潜藏的禁忌:
“地下陵寝需要永恒的、死寂的黑暗,可以偶尔有光,但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持续有光,而序列5以上具备神性的非凡者靠近会让‘0—01’本能地焚烧这片区域,带来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的残火。”
说到这里,卢米安笑得更加灿烂了:
“现在,残火已经燃烧了一阵,而你还在不断地制造火光。
“我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发生什么事情?阿不思.梅迪奇的眸光瞬间凝固,背部霍然紧绷。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0—01”震颤晃动的频率和幅度比他预想得更加猛烈,进展得也更快!
这时,整片天空突地染上了燃烧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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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知识的重要性
摩罗拉城内。
正在决斗的两个流放者突然丢弃了手中的长剑,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们的指缝间,一缕缕鲜血渗了出来。
旁边的围观者和路上的行人也出现了卡顿般的情况,或者脑袋如同被无形之手抓着,用力往上拔扯,以至于脖子处的肌肉都逐渐撕裂。
知识教堂附近那座看不到边际的墓园内,所有的树木腾地燃起了赤红的火焰,对应的墓穴泥土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爬出来。
高空的云朵越积越多,染上了火烧一样的颜色。
尸骸山峰顶端。
阿不思.梅迪奇的脖子也是一阵刺痛,他的手掌相当艰难地、虚弱无力地擡了起来,试图按压上去。
他已明白是怎么回事,没急匆匆就扭过脑袋,直视“0—01”,那不仅会遭受相当程度的污染,而且还可能扭断脖子,让脑袋脱离原位!
阿不思缓慢地侧过身体,面朝起“0—01”,但又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他听见荒野之上有窸窸窣窣哐哐当当的声音。
卢米安看见那些套着铁黑色全身盔甲的不死生物士兵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眼窝内或暗红或苍白的火焰明显在跳动闪烁,而高空那个染着紫色火光的巨大云层漩涡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抚平。
异常终于显现了出来。
阿不思没有犹豫,当即让皮肤透出铁黑的色泽,整个人像是变成了金属铸造而成的兵偶。
他保持住紧闭双眼的状态,一步步靠近着“0—01”。
这个过程中,他的脖子明显遭拉长了许多,钢铁薄膜组成的皮肤因此被扯成了无数细小的金属丝线,铁黑的血肉和骨骼之上则有了非常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痕迹,鲜红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溢位。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阿不思.梅迪奇走到了“0—01”旁边,他松开了无力按在脖子上的右掌,让它带着本身流下的血液伸向烧焦旗帜所在之处。
同为“猎人”,阿不思也有着非常强的空间想象和定位能力,而且,“0—01”的旗帜正在剧烈摇晃,猎猎作响,有声音传入阿不思的耳朵,让他不难确定目标在哪里。
当然,真要直接触碰到了“0—01”的本体,污染将真真切切地发生,这不是不看到就可以避免的,但阿不思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刚刚将手伸向那面烧焦的旗帜,阿不思就听见了“啪”的声音,那是他金属脖子上钢铁皮肤被彻底扯断的动静。
他立刻改变了自身的形态,从铁黑金属铸造而成般的兵偶变成了一团青色的人形火焰。
这让他手掌处的血液飞快蒸发了起来。
阿不思一边防备着卢米安突然袭击,一边加快了动作,不断往前方弹出已蒸发大半的鲜红血液。
荒野之上,卢米安正混迹于那一具具不死生物士兵之间,掌心灼热与冰冷共存。
他没敢眺望“0—01”,自然不清楚阿不思当前的举动,但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想做最后一搏。
“这没有用的,现在的情况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控……”卢米安咕哝了两句,未去阻止。
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如果真“传送”到“萨林格尔血旗”旁边,阻止阿不思.梅迪奇将血液滴上去,会踩中对方暗藏的陷阱。
就当前的局势而言,阿不思完全可能换一个思路——既然无法达到预定的目标,那就干掉所有的竞争者,让自己这方变成更具优势的阵营,之后再利用这点,重新布局。
所以,阿不思很可能是假装要往“0—01”那面旗帜上滴梅迪奇家族的血液,实际却是诱导卢米安来阻止,从而抓住机会杀死最后的竞争者。
尸骸山峰顶部,阿不思化身的那团人形火焰被拉长得厉害,上下两部分似乎快要分离开来。
同时,他散发出的火光黯淡了不少,就像普通的火焰被浇了一桶冰冷的鲜血。
啪,阿不思听见了液滴击中旗面的微小声音。
梅迪奇家族的血液时隔上千年,终于又落在了“0—01”的焦黑旗帜上。
然而,什么额外的变化都没有。
这也在阿不思预料之中,毕竟共鸣的程度还未达到极限,而“0—01”苏醒的情况又显著超标。
阿不思拼死于焦黑旗帜上遗留血液,更多是为将来预留棋子,做些准备。
下一秒,以人形火焰为存在形式的阿不思感觉眉心异常刺痛。
某种奇异的力量从“0—01”处延伸了过来,似乎要将他同化,变成自身的火焰。
阿不思猛地转身,睁开眼睛,望向荒野之上。
他要抢在自己被“0—01”吸收前,干掉卢米安,清除最后的竞争者!
“那个垃圾桶竟然沉得住气,没来阻止我往‘0—01’表面抹血液……”阿不思一阵遗憾中,火焰眸子内“映出”了卢米安的身影。
卢米安冲着他笑了笑,激发右肩的黑色印记,消失在了原地。
阿不思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和可惜,变回了人类形态。
他的脖子已皮肉崩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和发黑的血管。
他旋即激发了手腕上缠绕的水晶项链,让它直接炸开。
砰砰砰,接连爆炸的水晶于阿不思身前形成了一个幽邃的漩涡,漩涡深处有一个深沉幽黑、几乎没有亮光、覆盖着玻璃般屏障的世界。
那个特殊的镜中世界。
在情况异常紧急,又无法直接离开摩罗拉的前提下,阿不思.梅迪奇选择跳入身前的幽黑漩涡,坠向那个特殊的镜中世界。
此时此刻,他的脖子已快要断掉,他的颈椎露了出来。
他掉入了那个特殊的镜中世界,消失在了深沉的黑暗里。
位于“0—01”旁边的幽黑漩涡随即被无形无色的火焰点燃,消散一空。
半空之中,失去阿不思维持的那团青色火焰飞快熄灭,残存的一点点朱莉污血继续下落,触碰到了焦黑的旗帜。
摩罗拉各处。
近万个脑袋拖著白森森的染血脊椎飞行于天上,它们的无头身体则狂奔于街道之中。
墓园里,一具具骸骨从地下爬了出来,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眼窝内皆燃烧着或暗红或苍白的火焰。
高空随之下起了能点燃建筑和人类的赤红“雨水”。
知识教堂内,套着镶黄铜丝线素白长袍的摩罗拉大主教赫拉贝格站在敞开的彩绘玻璃窗前,感觉墙壁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他轻轻叹了口气,擡起了手掌。
…………
地下陵寝内,那片异动的荒野上。
卢米安“传送”到了尸骸山峰的侧面。
双腿已难以支撑身体重量的他正要靠着尸体和骸骨坐下,忽然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又缓缓站了起来,往那堆不死生物士兵走去。
这无需他用力,他也没什么力气可用。
卢米安没去抗拒,未做挣扎,仿佛只剩下自我的意识还属于自身。
他右掌的燃烧疼痛和冰冷的腐烂感让他保持着基本的清醒。
“不把我的脑袋从脖子上扯掉就可以了,其他都随意……”卢米安一边在心里嘀咕,并听着黄铜符咒讲述知识,一边借助外力,继续以“0—01”的傀儡身份向荒野里聚集的队伍走去。
当前的情况和他预计的基本一致。
但凡他之前少看了一点书,他的脑袋和身体现在就已经各奔东西了。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
过了十几秒,高空突然变得黯淡,黑暗重新涌入了这片区域。
“0—01”则仿佛被无形之手握住了,震颤和摇晃开始缓和。
这片区域的火焰相继熄灭,死寂冰冷的黑暗再次统治了此处。
“知识教会总算压制住了‘0—01’的异动,再维持一段时间,我就真成傀儡了……”卢米安悄然松了口气,感觉到黑暗似无形水流一样阴森寒冷地侵蚀起自己的身体。
他右掌的“冥道人”印记散发出了比刚才更为强烈的腐烂感,帮助他抵御着这种侵蚀。
卢米安“传送”回了之前挑好的位置,虚弱地背靠着组成山峰的那一具具尸体和骸骨坐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在这无光的纯粹黑暗里专注地听起耳塞内传出的知识。
…………
特里尔,地下墓穴第三层入口处的祭祀广场上。
那道模糊而圣洁的女性身影回答完简娜的问题后,就消失在了简娜的眼前,如同只是一场幻觉的组成部分。
简娜摇了摇头,视线回归了现实,看见了一脸关切的芙兰卡。
“我,晋升的时候,好像又感应到了克丽丝芒娜女士,还和祂有了几句对话。”简娜斟酌着将自己刚才的遭遇告诉了同伴。
嘶,到了天使层次的高位者都是死而不僵吗……芙兰卡好奇问道:
“祂都说了什么?”
简娜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祂说要和自己的镜中人和解,因为本身就是一体的,祂说,祂说祂的父亲是,是那位‘血皇帝’……”
“啊?”芙兰卡既震惊又茫然,“祂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个?”
简娜更不好意思了:
“我问的,我没过脑子就问了……”
“真是‘血皇帝’啊?那应该不是你的幻觉,这个答案,你就算是在幻觉里也想不出来。”芙兰卡逐渐兴奋地低语道。
“艹,什么叫我在幻觉里都想不出来?呃,确实,谁能想到?”简娜下意识回了两句。
芙兰卡旋即双掌一拍: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问得好啊,这个情报非常非常重要!”
她眼眸晶亮地说道:
“卢米安之前怀疑那个特殊的镜中世界是‘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为了对付‘原初魔女’创造出来的,塔玛拉家族在这件事情里可能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现在看来,这个猜测得被抛弃了,也许那个特殊的镜中世界是‘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和‘原初魔女’联手创造出来的!
“否则,一个没有镜子魔法的‘猎人’途径真神凭什么能弄出如此特殊的镜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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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烙印
简娜怔了一下道:
“是啊。”
最早的时候,他们认为那个特殊镜中世界是“四皇之战”的产物,是“原初魔女”、“血皇帝”等第四纪真神激烈战斗的余波制造出来的,后来,卢米安探索了“幽蓝复仇者”号的宝库,发现新的情报,怀疑那个特殊的镜中世界在“四皇之战”前就存在了,推测是“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用来对付“原初魔女”和预备复活手段的。
当时,最令他们疑惑的就是,亚利斯塔.图铎这个“猎人”途径的真神凭什么能弄出如此特殊如此奇异的一个镜中世界,难道祂手下的“学徒”途径高位者有参与?
芙兰卡接着感慨道:
“按照卢米安的说法和我们的经验,‘猎人’会带来灾祸,‘魔女’也会带来灾祸,这‘猎人’途径的真神加上‘魔女’途径的真神岂不就等于灾祸这个概念了吗?难怪第四纪特里尔最后变成那个样子……
“不过,相邻途径的真神居然还能友好合作,不是应该碰在一起就按捺不住聚合冲动,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吗?”
这个问题也是简娜所疑惑的,她微收嘴唇,思索了一下道:
“有办法控制住那种聚合的冲动吗?”
“这就在我知识的盲区了,至少得等我成为天使,才能接触到相应的神秘学知识吧?”芙兰卡自我调侃了一句,习惯性地发散起思维,“‘原初魔女’或许可以,但‘血皇帝’肯定不行,按照我们目前了解到的第四纪历史,祂就是一个暴戾、血腥、残忍的疯子,怎么自我控制?除非有人帮忙,谁能帮忙?”
简娜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说道:
“塔玛拉家族……”
“呃……”芙兰卡的眼睛逐渐发亮,“对,塔玛拉家族当时应该已经是以‘学徒’途径为主流,而‘学徒’途径的高位者擅长封印,掌控空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镜中世界,嗯,这就能很好地解释特殊镜中世界之事有塔玛拉家族身影的问题。”
她和简娜手中的两块特殊镜中世界碎片之一就来自塔玛拉家族的墓室,
芙兰卡越说越是兴奋:
“塔玛拉家族应该是‘血皇帝’和‘原初魔女’沟通的桥梁,这是在执行秘密任务啊!而因为长期接触魔女教派,他们家族有一些人在分裂后投靠过去就属于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而且,而且,既然克丽丝芒娜女士是‘血皇帝’的后裔,那祂的双胞胎兄弟,也就是现在的‘灰之魔女’,应该也是,塔玛拉家族的‘学徒’支系这一千多年来忍辱负重,甘愿成为女人,就是为了继续效忠‘血皇帝’的直系子嗣啊,太忠诚了,太忠诚了!”
说着说着,芙兰卡假模假样地抹了下眼泪,表示自己有被感动到。
简娜早已习惯这家伙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和胡言乱语地开玩笑,自顾自提出了疑问:
“塔玛拉家族当时只有序列2的‘学徒’途径天使,真能封印‘血皇帝’的聚合冲动吗?”
“塔玛拉家族不行,那位‘门’先生呢?卢米安说祂是图铎帝国排名第一的大贵族,而排在祂后面的阿蒙确定是天使之王,那祂大机率也是,一位‘学徒’途径的天使之王应该可以临时性封印‘血皇帝’的聚合冲动吧?”芙兰卡正经起来,斟酌着说道,“特殊镜中世界之事还有‘门’先生的参与?”
“有可能。”简娜表示认同。
正常的镜中世界原本就是“门”这个概念的集合体。
芙兰卡的思路忽然跑偏,低声笑了起来:
“还有一种可能,‘猎人’途径真神和‘魔女’途径真神的聚合表现与其他途径不一样,首先是阴阳相吸,阴阳交融,在达到某个节点后才会互相吞噬,决出最终的胜利者。”
简娜忍不住上转起眼眸。
芙兰卡又在讲低俗笑话了。
当然,对曾经混迹于市场区各个酒吧舞厅、以“浮夸女”身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简娜来说,这种程度的低俗笑话属于未成年向。
芙兰卡随即收敛起笑意:
“我现在能真切地理解‘黑之魔女’那些话了,难怪她会问我为什么觉得魔女教派没有掌握那个特殊的镜中世界,说那个特殊镜中世界被原初掌控过,直至‘四皇之战’结束。
“但她同样认为那个特殊镜中世界最开始是用来对付原初的,只是后来才被原初掌控……是她不了解当初的秘辛和‘灰之魔女’的身世,还是纯粹骗我,糊弄我,或者,‘血皇帝’最开始确实是想对付原初,但被对方反向掌控住了未成形的特殊镜中世界,于是转为了合作?
“或者,或者,合作的目的是为了对付?
“嗯,祂们造出这么一个特殊的镜中世界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简娜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芙兰卡抓了下自己的马尾,若有所思地说道:
“‘黑之魔女’既是原初的后裔,又有塔玛拉家族的血脉,她对特殊镜中世界的了解可能比我想象得更深。”
简娜“嗯”了一声,揉了揉额角: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赶紧把这个资讯汇报上去。”
芙兰卡望了简娜一眼,清了清喉咙道:
“你也得回去好好休息,适应魔药对身体的改变。”
…………
尸骸山峰脚下,卢米安闭着眼睛,背靠着那一具具尸体和骸骨,专注地听着黄铜耳塞内传出的呆板嗓音。
他在完成自己的学习。
他已经不需要把剩下的所有书籍都听完,学好当前这本大机率就够了,可就算如此,也还需要十几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卢米安的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即使背靠着那些尸体和骸骨,他也无法再坐得端正,全靠外力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灵性也在加速蒸发,让他连“传送”都无法再使用出来。
还好他提前收起了莎莉丝特遗留的那件物品,空气中密布的神秘学病原体又受到“0—01”活化的波及,已消散一空,他的病情才没有严重到心脏都无力跳动、灵体出现溃散迹象的程度,还能勉强维持。
不知过了多久,卢米安突然变得精神,肉体恢复了力量,灵性重新充沛。
以科尔杜村时间计算的清晨六点来临了。
身体重置不再生病的卢米安一下坐直,继续起最后部分的学习。
过了近三刻钟,他嗓音低沉地念出了一个古赫密斯语单词:
“停止!”
他感觉污染到临界点了,不能再积累下去了!
黄铜符咒刚结束知识的传递,卢米安的脑海就变得恍惚。
隐隐约约间,他又“看见”了那面布满危险血点的焦黑旗帜,那旗帜被浓郁的黑暗包围着,正轻轻摇晃。
卢米安还“看见”了满地的尸体,“看见”了浩浩荡荡的军队,“看见”了沾满血液的大地,“看见”了数不清的断臂和残肢……
他的鼻端随之刺入强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那仿佛来自他自己。
卢米安感受到了某种召唤,这不仅仅来自于那面焦黑的旗帜,也来自于包围旗帜的浓郁黑暗。
他右掌掌心的灼热和冰冷愈发清晰了。
它们分别来自“血皇帝”的残余气息和“冥道人”留下的封印。
这一刻,卢米安霍然明白了极光会信仰的那位安排“梦节”之事的另一个目的,更深层次的目的:
“有了‘冥道人’封印的我才真的和‘0—01’具备了神秘学上的相似性……
“‘0—01’曾经属于‘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然后被‘死神’掌控,遭受了‘死神’途径的力量污染,后者还被知识教会利用来完成对‘0—01’本身的封印,而我现在,身上有‘血皇帝’的残余气息,有具备‘死神’、‘黑夜’和‘战士’三条途径力量的‘冥道人’遗留的封印……”
念头电转间,卢米安结合学习到的知识和阿不思、朱莉的表现,在那种奇异又危险的召唤里站了起来,“传送”到了尸骸山峰的顶部。
他没有睁开眼睛,死寂冰冷的黑暗里,他即使睁开了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
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卢米安的眉心有了明显的刺痛感,他的血液或者说别的什么东西似乎想从毛孔里从肉缝中钻出来。
卢米安未做反抗,忍耐起这种疼痛。
终于,一滴疑似血液的东西撕裂他的眉心飞了出来,飞向“0—01”所在之处。
啪的声音随之响起,卢米安体内的“血皇帝”残余气息骤然沸腾了起来,它就像变成了滚滚流淌的火焰长河,肆虐于卢米安的灵体、内脏和血肉之间。
卢米安掌心的冰凉腐烂感跟着强烈,不让这条火焰之河带着他的所有血肉脱离封印。
卢米安很快痛苦至近乎失去知觉,等到“血皇帝”残余气息逐渐平息下来,才慢慢找回了思绪。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无声自语道:
“应该是‘0—01’的代行者了……
“要不是有‘冥道人’的封印,我肯定会变成另一个瓦纳克,不,不是另一个瓦纳克,而是亚利斯塔.图铎,那位‘血皇帝’将借助我的身体回归。”
卢米安不敢于“0—01”附近久待,怕这件封印物发现它新任的代行者还有一点缺陷,自我意志尚存的缺陷。
而卢米安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位格和实力,根本不可能将“0—01”带出摩罗拉,就算知识教会同意他这么做,那也只会导致他本身毁灭。
呼,留下烙印成为代行者就算圆满完成这次的任务了,可惜啊,“0—01”被严密封印着,代行者的特殊只有在摩罗拉才能完整体现……卢米安咕哝了两句,“传送”回了荒野之上。
他随即感应到有一队不死生物士兵和钢铁兵偶在黑暗中无声巡逻,永恒不变般徘徊。
卢米安突地心中一动:
契约者之间的联络告诉他,为首那个是“脓肿断手”!
这个来历神秘的生物在遭受神降后又一点点长出了骨骼和血肉,但似乎被“0—01”征服了,成为了它的守卫。
断手老兄的特质是杀不死吗?卢米安侧过身体,任由“脓肿断手”带着那群傀儡从旁边经过。
忽然,“脓肿断手”停了下来,停在了卢米安的面前,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欧弥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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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离开
“欧弥贝拉……”
听到“脓肿断手”的声音,听到它喊出来的这个名字,卢米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直蹿后脑部位,沿途留下了耸立的体毛和沁出的冷汗。
他虽然不知道“脓肿断手”是什么时候从灰烬长出骨骼和血肉,长回原本模样的,但已经做好了对方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出现异常的可能,毕竟彼此之间有基于“宿命”途径力量的契约。
卢米安对此并不是太担心,双方现在算是“同僚”了,情况应该不至于变得危险,可他没想到的是,“脓肿断手”竟然对自己喊出了“欧弥贝拉”这个名字。
这简直就是一个恐怖故事!
有那么一个瞬间,卢米安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伟大母亲”的神子欧弥贝拉悄然侵蚀到了一定的程度,正逐渐遭对方取代。
站在纯粹黑暗中,未露出半点身影的“脓肿断手”停顿了几秒,带着那一堆钢铁兵偶和不死生物士兵继续往前行走,呆板而木然。
卢米安这才回过神来,思考起发生刚才那种情况的原因:
“按照路德维希的说法,某些不具备必要智慧的、由‘伟大母亲’直接创造的或得到过祂恩赐的生物可以感应到我体内的那点欧弥贝拉血脉,将我视作‘伟大母亲’的神子……
“断手老兄先是复苏被神降打断,后续又遭‘0—01’控制,成为了它的傀儡,那种女性化的变化趋势好像因此而停止了,也就是说,它现在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复苏,又失去了自我意志,确实不具备必要的智慧。
“它是‘伟大母亲’直接创造的,或者,得到过‘伟大母亲’的恩赐?嗯,那种导致它变成女人,往美的极限发展的污染源于‘伟大母亲’?
“看起来确实比较像,只有一滴血都能长出完整的身体,很有新生的感觉……
“可不对啊,按照这个逻辑,断手老兄应该喊我尊敬的神子,并表现出一定的臣服,呵呵,竟然敢直呼神子的名字,这是一种亵渎!”
卢米安腹诽了几句,愈发地疑惑:
“还有,真要解释成欧弥贝拉本身就是尊称,断手老兄应该也只知道我是神子,不可能清楚地掌握神子叫什么名字,‘伟大母亲’这种邪神肯定不会只有一个神子,说不定一直在生,不具备必要智慧的断手老兄哪分得清楚谁是谁,叫什么……
“除非,除非欧弥贝拉这个神子是最特殊的那个,或者,断手老兄生前认识欧弥贝拉,曾经那个巨人王后?”
卢米安擡高右手,摩挲起下巴,感觉出去之后得尽快将这些事情汇报给“魔术师”女士,看能否调查出“脓肿断手”原本的身份,说不定新白银城那些历史典籍里会藏有一些线索。
想了几秒,卢米安的身影霍然消失在了原地,他又“传送”回了尸骸山峰靠近顶端的位置。
被“脓肿断手”之事这么一打岔后,他才想起自己尚有战利品未拾取。
那是莎莉丝特析出的“痛苦魔女”非凡特性,之后可以给简娜使用。
至于朱莉那份,经历过神降和污血下落之事后,卢米安已无从知晓它在哪里。
死寂纯粹的黑暗中,卢米安将那份不知形状的“痛苦魔女”非凡特性收入了“旅者的行囊”内。
他甚至还装了两坨莎莉丝特的尸块进去。
“说不定可以作为辅助材料,要是不行,也能给路德维希,教父出门这么久,总得给他带点礼物,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路德维希眼里的脏……”卢米安咕哝了两句,“传送”至荒野的边缘,离开了这片沉眠于死寂黑暗里的区域。
靠着“0—01”代行者的身份,他快速而顺利地走出了地下陵寝,回到了入口区域。
卢米安随即睁开眼睛,看见了蔚蓝的天空。
此时此刻,清晨的阳光明亮而不刺眼,雨后的空气清新自然又带着点焦味。
在地下陵寝永恒黑暗里待了十几个小时的卢米安顿时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紧接着,他看见了一颗颗脑袋,那每颗脑袋都拖着染有血迹的白森森脊椎,盘旋于半空。
它们密密麻麻,数之千计,视线全都落在了地下陵寝的入口区域,落在了卢米安的身上。
这些脑袋之中的部分,卢米安曾经见过,是“食肉动物”酒吧的常客。
“‘0—01’活化带来的后果?
“这有几千上万了吧……
“这算不算一种祭祀?
“‘红祭司’……”
卢米安念头闪动间,擡起了双手。
他的眉心随之变得灼热,有点点刺痛。
呜!
狂暴的飓风骤然刮起,将聚集到墓园上空的那几千上万颗拖著白森森脊椎的脑袋吹了出去,吹回了城区。
那些飞行的脑袋仿佛感受到了卢米安的意志,一边随风飘荡,一边落了下去,落回了自己的无头身体上。
这就是“代行者”的特殊?可惜啊,只能在摩罗拉使用……卢米安收回双手,低头审视了几秒,颇感遗憾地走出了墓园。
墓园的门口,有个流放者正按着自己回归的脑袋,用力一扭。
喀嚓!
他的脑袋从面朝脊椎转回了正面。
看到卢米安注视自己,他露出笑容,正常人一样说道: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是啊。”卢米安回以轻松的笑意。
他直接“传送”回了“食肉动物”酒吧,身影勾勒于朱莉那个房间的门口。
躺在床上的列斯尸体已经不见,就连朱莉那些收藏品也失去了踪迹。
“执法者们来过啊……他们把列斯的尸体埋葬到墓园了?”卢米安若有所思地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次,他出现的位置是知识教堂的门口。
他走了进去,走到套着镶黄铜丝线素白长袍的赫拉贝格面前,笑着从“旅者的行囊”内掏出了之前借的那些书籍:
“大主教,我都看完了。”
说话间,卢米安感觉赫拉贝格好像苍老了一点。
“真的看完了?”赫拉贝格微笑反问。
卢米安“呃”了一声,诚实回答道:
“还有两本没听,但不能再听了。”
赫拉贝格满意点头: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必要假装。”
他一边接过那些书籍,一边说道:
“确实没必要再看这些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些书已经染上了疾病,你袋子里的其他物品也是,你后续得做好处理,该焚烧焚烧,该净化净化,不能让疾病传播出去。”
莎莉丝特那件“1”级封印物这么厉害?放在“旅者的行囊”内都在不断地制造“疾病”……卢米安诚恳说道:
“我会注意的,谢谢您,大主教。
“大主教,散播致命疾病的物品该怎么封印?”
赫拉贝格看了卢米安几秒,笑了起来。
他指了指另外的黄铜书架:
“那本,那本,那本,你拿去看一看,学习学习。”
果然,老师是不会直接给答案的……卢米安没有抗拒继续学习,将那些书籍抽出,装入了“旅者的行囊”内。
然后,他堆起笑容道:
“大主教阁下,我该怎么做才能离开摩罗拉?”
头发斑白的赫拉贝格意味深长地说道:
“从来没人禁止这里的居民离开摩罗拉,只是他们不愿意离开。”
卢米安怔了一下,有所明悟地追问道:
“怎么来就怎么离开?”
赫拉贝格露出了赞许的表情,然后指了指卢米安的身体:
“要不要换件衣服?”
卢米安低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裤子和鞋子在之前的激烈战斗里已变得破烂不堪。
他正要从“旅者的行囊”里拿备用衣物,可转念就想起这些肯定也感染了神秘学疾病。
赫拉贝格指了指靠楼梯口的一个房间:
“那里有衣服可以更换。”
“谢谢您,大主教阁下。”卢米安舒了口气,快步走入那个房间,看见里面挂着几套镶黄铜丝线的素白长袍。
这些都是知识教会的神职人员服装。
卢米安面露思索表情地回头看了眼开始翻阅书籍的赫拉贝格,麻利地换上了和自己身材相仿的一套镶黄铜丝线素白长袍。
然后,他开启了教堂内那扇虚掩的沉重木门,沿着石制台阶一层层往下,深入了地底。
那条甬道和他来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镶嵌在墙上的发光宝石依旧提供着一定的照明。
那难以言喻的恐怖声音又响在了卢米安的耳畔。
卢米安不快不慢地往出口走去,已成为“0—01”代行者的他越走越有种这里真可能是一段长长食道的感觉。
什么样的生物才会有这样的食道?卢米安想了一阵,想不出答案。
有了这样的警惕后,他未在此地化身火焰长枪赶路,也没直接“传送”,老老实实地走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走回了那扇对开的黄铜大门后。
他伸出双手,腰背用力,让那大门发出了沉重的声音,让它缓慢被拉开。
门外空无一人,没谁值守。
卢米安暗自“呵”了一声,走了出去。
他没忘记将门关上。
套着镶黄铜丝线素白长袍的他一路往回,沿途皆是无人,但他却感受到了无形的、不知来源于何处的注视。
走到之前被关押的监牢后,卢米安感应了一下,激发了右肩的黑色印记。
他选择直接“传送”回特里尔,“传送”回自己租的那间公寓。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还算不错,但他心里却有着强烈的疲惫感,想要休息一下。
卢米安刚勾勒出身影,就看见了正在享用下午茶的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擡头望了一眼,眸光突然凝固。
当!
这小男孩手中的银制叉子掉在了点心盘里。
PS:推荐一本书,小狼的新书《北齐怪谈》,少有的写北齐那帮疯人的历史,很有新意。
简介:天保十年,英雄天子高洋弹奏起了髀骨琵琶,自弹自唱,伴奏曲响起,怪诞,荒唐,恐怖,绝望且痛苦。
这一年,住在漳水边上的刘桃子兜住了些鱼,故事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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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黑泪”
看到路德维希的眼中流露出了实质的恐惧之情,卢米安低头打量了下自己,发现了镶黄铜丝线的素白长袍。
他顿时笑了一声,对自己的教子道:
“不用害怕,没有考试,也没有学习。”
路德维希眼睛一亮,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
刚才那一刻,他还以为教父加入了“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感觉天空都要塌下来了。
卢米安望了眼慌忙起立的卢加诺,从“旅者的行囊”内拿出了“食肉动物”酒吧前任老板的胃袋,将它丢给了路德维希:
“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完成摩罗拉之行后,卢米安已经不再受承诺的影响,可以获得神性了,所以他决定加快养成猎人团队的进度,而这个团队里,路德维希是重中之重。
驯化这位被封印天使的其中一个布置则是给予恩惠。
路德维希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仿佛一下从深渊来到了天堂。
他激动地就要当场生啃那个“剥夺者”的胃袋。
卢米安揉了揉额角,叮嘱了一句:
“这上面感染了神秘学病原体,你最好处理一下,避免疾病传播出去。”
“神秘学病原体……”卢加诺吓了一跳,本能就与路德维希拉开了距离。
作为专业的“医师”,他开启“灵视”,凝神望了那个胃袋两秒后,确实发现了疾病的踪迹。
路德维希一口咬住了胃窦位置,含含糊糊地说道:
“吃到肚子里,疾病就不会传播出去了。”
“那你呢?”卢米安好笑问道。
“顶多肚子不舒服一两刻钟。”路德维希混不在乎地回答道。
那我就不净化“旅者行囊”内那些食物了?反正你吃了也没什么大事……卢米安咕哝了一句,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路德维希撕咬了两口食物后,于百忙之中擡起脑袋,犹豫了下道:
“谢谢,谢谢您,教父。”
卢米安露出了笑容,满意点头:
“不错,在礼貌上进步很大。”
路德维希忽然打了个寒颤。
教父现在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很像他最害怕的那些人。
他的老师们!
卢米安没再多说,进入卧室,铺开信纸,将摩罗拉之行捡重点写了下来,并详细讲述了自己遇到的问题。
然后,他召唤出“玩偶”信使,将这封信连同“旅者的行囊”一起递了过去。
“玩偶”信使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提起“旅者的行囊”,语气里满是抱怨地说道:
“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往里面塞!
“太脏了!太脏了!它现在就是一个垃圾桶!”
卢米安讪讪笑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总不能让我直接携带那些封印物吧?
它们的负面效果叠加起来,我可能会当场暴毙。
送走“玩偶”信使,卢米安连变成祭坛的书桌都未收拾就倒在了床上,闭好眼睛,让身体放松了下来。
在摩罗拉,他不仅要熬夜读书,而且连睡觉都不安稳,毕竟隔壁住了一个疯癫的“魔女”,别的敌人也随时可能来突袭他,这导致他的精神一直是紧绷着的,内心也始终处于警惕状态。
现在,他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安全感。
卢米安很快睡着,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来,已是新一天的清晨六点。
“呼,清爽,舒畅。”卢米安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看见书桌上摆放着自己的“旅者行囊”和一封回信。
“信使来过,我都没有醒……这说明我还是挺信任她的……”卢米安嘀咕了一句,走至书桌前,拉开了窗帘。
借着晨曦的光芒,他坐了下来,阅读起“魔术师”女士的回信:
“目前来说,留下烙印成为代行者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做,总之,在‘0—01’这件事情上,你至少已经抢先魔女教派和‘红天使’一步了。
“但一件事情不可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标志着你正式进入争夺‘红祭司’神位的舞台了,会受到更多的注视,面对更多的危险,以前,魔女教派可能会将你视作可以合作的物件,而红天使也许会考虑利用你,现在,尽快清除伱,让‘0—01’代行者的位置空出来将是他们切实考虑的一个选项。
“这一点,你也得提醒‘圣杯二’注意,以免她一不小心就被魔女教派利用。
“当然,因为魔女教派和‘红天使’也算有些收获,各自留了一点血液在‘0—01’上,立刻针对你的迫切性不是那么高。
“关于‘脓肿断手’,因为第四纪、第三纪和第二纪都有影响深远的灾难,很多民俗传说未能遗留下来,而‘脓肿断手’身上又有疑似来源于那位‘伟大母亲’的高位格污染,导致我们无法直接占卜,必须采取一些间接的手段,难以获得最有效的资讯,所以,我们没有弄清楚最早出现相关传说是在什么时候,仅能确定第五纪初期就存在。
“从你描述的外观和状态,我们合理怀疑‘脓肿断手’生前是天使层次的吸血鬼,而从血族内部传出来的讯息,血族三大公爵之一,第二纪就诞生的古老强者,‘圆月公爵’奥尔默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同族。
“要知道,序列2的天使就等于血族的公爵,即使在血族漫长的历史里,公爵累积出现过的数量也相当有限,不存在彼此间不认识不记得的可能。
“新白银城目前正在从欧弥贝拉相关的历史典籍里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等有了收获,我再告知你。”
断手老兄不是血族的啊,难怪“魔术师”女士喊祂吸血鬼,嗯,“月亮”途径的高位者不等于血族,就像“玫瑰学派”那些“原始月亮”信徒从来不被承认为血族一样,都是喊什么人造吸血鬼……卢米安靠住椅背,继续看起后续的内容:
“‘极光会’那边你也可以试着打听一下,他们信仰的那位掌握的隐秘,即使在真神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根据我的占卜结果,阿不思.梅迪奇还没有死,他的先祖,那位‘红天使’,借助旅舍计划进入过第四纪特里尔后,可能与特殊镜中世界内的某位或某些位有了某种默契,这让阿不思借助特殊镜中世界逃离摩罗拉的危险降低了不少。
“不用遗憾,这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们已经知道‘红天使’与特殊镜中世界内的强者可能在某些事情上合作。
“那件‘1’级封印物叫‘黑泪’,是某个‘绝望魔女’死后流下的眼泪变成的,融合了她的非凡特性。
“‘黑泪’会持续性地制造你感染过的那种神秘学病原体,让它们往四周扩散,不会停止。
“佩戴‘黑泪’会让你的魅力得到显著提升,并且偏女性化一点,但不会导致你改变性别。
“‘黑泪’可以帮助你掌握一部分镜子魔法,包括借助镜中世界传递资讯、镜中穿梭、映象幻术等。
“它还能让你的‘收割’更为致命,让你将全部力量灌注于一次‘收割’里。
“在有特殊镜中世界的地方,‘黑泪’还可以让你初步利用相应的特殊和力量。
“以上是效果,负面影响是:
“佩戴者本人也会被那种神秘学病原体感染,‘痛苦魔女’受到的影响较低,且抵抗力更强;
“佩戴者会间歇性地体验到‘欢愉’,45秒到90秒一次;
“哪怕只是携带,它也会让你更加情绪化,更容易被感动和说服;
“拥有‘黑泪’还有一定可能遇上不想要的爱情,这是基于那位‘绝望魔女’死前的诅咒。”
看到这里,卢米安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这件封印物似乎更应该出现于《追逐狗的僧侣》这类违禁书籍里。
45秒到90秒一次“欢愉”在战斗中可是大问题!
芙兰卡也没法用,除非速战速决,可神秘学“疾病”的感染需要时间,嗯,暂时只能当成无限次的‘镜扣’来对待,用一下就立刻封印起来……卢米安琢磨了一阵,看起“魔术师”女士提供的封印办法:
“最具普适性的方案是,找一件‘太阳’途径的封印物,能不断净化周围区域的那种,将它和‘黑泪’放在一起,至于怎么降低那件‘太阳’途径封印物的负面影响,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最简单但条件最苛刻的方案是,将‘黑泪’放到一面镜子里,让它的神秘学病原体只影响那片镜后区域,放心,神秘学病原体没法完成镜中穿梭,‘疾病’传播不出去,问题在于,你要是没有别的能利用镜中世界的物品,放进去就拿不出来了,而要是封印‘黑泪’的镜子碎掉,它会完全遗失于镜中世界,不知流浪去哪里。
“最定制化的方案是,我帮你在‘旅者的行囊’内隔离出了一片和其他区域不连通的空间,你定期往里面丢一团能持续燃烧半小时以上的火焰,焚烧神秘学病原体就行了。
“‘旅者行囊’内的其他东西已经帮你做了净化,不用担心感染了。”
卢米安读完回信,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就是“塔罗会”的福利啊!
烧掉信纸后,他检查起“旅者的行囊”,确认莎莉丝特析出的“痛苦魔女”特性是一只美丽的眼睛,它和尸块一起也被塞到了存放“黑泪”的独立空间里,之后若是想使用,需要提前净化或“消毒”。
挂好“旅者的行囊”,卢米安走向了房间内的全身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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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身体的变化
卢米安将手按在了镜子表面,激发了代表“映象印记”的契约能力。
他旋即感应到了自己留下的多个印记,那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仿佛天边透出的余光。
清晰的来自莫兰.阿维尼的书房和芙兰卡简娜租住的那间公寓,模糊的经常变化,转移位置,源于“幽蓝复仇者号”的宝库,另外的那些就像天边透出的余光,给卢米安一种隔着黑夜、遥远到无法触及的感觉,它们是卢米安遗留在摩罗拉不同镜子上的印记。
与此同时,卢米安还感受到了强烈的召唤,感觉自身与那座“流放之城”间有奇特、坚固、紧密的联络。
他眼前隐约浮现出了幽黑虚幻的世界和那座尸骸山峰,鼻端嗅到了铁锈与鲜血混杂的刺激气味,眉心略微刺痛。
“只要我愿意,现在就可以利用‘黑泪’,走入镜子,‘传送’回摩罗拉……”卢米安骤然有了这么一个明悟。
当然,这样的“传送”必然要经过那个特殊的镜中世界,对卢米安而言,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
卢米安收回了注意力,审视起自身成为“0—01”代行者之后的变化。
没过多久,他有了结论:
“如果在摩罗拉,‘0—01’会帮我分担一部分伤害,而我可以让天气往相近的方向改变,或者让当前天气变得剧烈,成为灾难,还可以制造小范围的战争迷雾,利用‘战吼’‘战歌’等能力提升自己和队友,削弱敌人……
“另外,还可以让自己在一定时间内相当于序列4的‘铁血骑士’,除了没有神性,没有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其他都具备,只是比真正的‘铁血骑士’要弱一些,其实,这有点像获得了序列4的恩赐,但高层次恩赐同样会附带神性……
“我要是放弃自我,还能短暂接近序列3……
“呵呵,以上必须在摩罗拉才能实现,‘0—01’被封印着,出了摩罗拉,它就没法施加影响了。
“但代行者身份,或者说这种污染带来的身体改变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不会倒退回去。
“我的肉身抗击打能力显著提高了,虽然还比不上‘战士’途径序列6‘黎明骑士’穿上那身盔甲后的状态,但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被一枪打中脑袋就可能当场死亡,敌人未针对弱点,也未使用‘收割’的情况下,得两到三枪才能掀开我的头盖骨……
“力量、速度、反应、体质、敏捷性同样如此,身体还往更阳刚更男性化的方向发生了改变,哎,还好我能火焰剃须,要不然才半天就胡须拉碴像什么样子?
“灵性相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的样子,日常再积压储存一次,就没有灵性不足焦虑症了……
“嗯,按照姐姐和芙兰卡的习惯性用词,我的火焰抗性也强了不少,温度不够的火焰几乎无法对我造成伤害,至少得序列5的炽白火焰才能有一定的效果,呵呵,之后再用‘恶魔低语’,那种硫磺火焰带来的伤害和疼痛都将明显变低……咦,身高还长了三四厘米……”
卢米安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超大号的、坚固化的“收割者”。
“不枉我学习那么久……”他感慨了一句,拉开卧室的房门,走了出去。
路德维希刚起床没多久,戴着蓝底黄星的睡帽,精神奕奕地喝着牛奶。
卢米安望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卢加诺,笑着问起自己的教子:
“昨天那个‘剥夺者’的胃袋你做了什么神奇菜肴,还剩多少?”
路德维希呆了一秒:
“我都吃掉了。”
“……”卢米安挑了下眉毛,“我以为你会留一点,做成有特殊效果的菜肴,分享给我们。”
路德维希默然了几秒后,非常诚实地说道:
“我抗拒不了它的诱惑。”
卢米安注视着这个小男孩,直至他有些心虚地低下脑袋。
“这次就算了,我能理解你的渴求,但知道错误就要改正,明白吗?”卢米安的表情重新和蔼了起来。
他并未因“剥夺者”胃袋被路德维希吃完,自己没能分到一杯羹而生气,于他而言,这种东西错过就错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之所以表现出严厉的一面,是因为这属于教育的一部分。
不管是作为教父,还是团队的首领,他都有责任这么做,只有这样,他才能尽早完成仪式,晋升“铁血骑士”。
“是,教父。”路德维希小声回答道。
卢米安坐了下来,一边等待着自己的早餐,一边询问起路德维希:
“你现在提升到‘剥夺者’了吗?”
“还差一点,但可以用少量的‘剥夺者’能力了。”路德维希又咕噜喝起了牛奶。
卢米安轻轻颔首,未再多问。
…………
特里尔,纪念堂区,奥罗赛街9号,702公寓。
用过早餐后,卢米安就来找芙兰卡和简娜了。
他很有礼貌地拉了拉门铃,毕竟这个时间点,两位“魔女”说不定衣衫不整或者穿着暴露。
——当前已过了寒冬,以“魔女”对寒冷的抵御能力,在房间里面完全可以只穿单衣。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套着女士衬衫穿着修身长裤踏着一双毛茸茸拖鞋的芙兰卡拉开了房门。
她颇感惊讶地望着卢米安道:
“你从那个‘流放之城’回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
上次联络的时候,还在学习呢!
卢米安一边从芙兰卡身边走入公寓,一边笑着说道:
“你的‘镜扣’被我用没了。”
“没什么。”已拥有“冰之护符”的芙兰卡相当大气地挥了挥手。
卢米安正要开口,忽然看见了站在餐桌位置的简娜,发现这位“女巫”脸庞皮肤像是接受过深层次的清理,既光洁,又细腻,晶莹的眼眸则宛若秋日的水流,藏着千种感情万般言语,让人忍不住就沉溺进去,而她身上式样简单的浅色收腰长裙勾勒出了比例完美但又绝不夸张的身材,裸露在外的皮肤有难以言喻的魅力。
卢米安喉咙忽然一紧,身体不可遏制地产生了燥热之感。
他过了几秒钟才移开视线,若有所思地对简娜道:
“你晋升‘欢愉’了?”
“是的。”简娜促狭笑道,“看来那瓶魔药不是假的。”
卢米安“呵”了一声:
“你刚才在展露自己的魅力吗?”
“没有。”简娜轻声笑道,“可能刚晋升,魔药的力量还有点外溢,但,伱的自制力没有我想象得好啊。”
呃……卢米安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不像“苦修士”,他怀疑是使用“恶魔低语”后,恶意有所残留,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退,而“旅者的行囊”内又多了“黑泪”额饰——虽然这件“1”级封印物被隔离着,但“旅者的行囊”不可能完全隔绝影响,总会有少许负面效果外溢。
这也就是他得定期焚烧那个独立空间内神秘学病原体的原因。
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嗤笑着说道:
“这是因为我现在还比较虚弱,情绪和欲望的波动较为明显。”
看着两人互动,芙兰卡不知为什么有点酸酸的,她主动岔开了话题,颇为兴奋地分享道:
“简娜晋升的时候,我们获得了一个非常重要又意想不到的情报,你猜猜是什么。”
卢米安拉过椅子坐下,思索着说道:
“克丽丝芒娜相关?”
芙兰卡坐至旁边,“啧”了一声:
“很敏锐嘛,你猜克丽丝芒娜的父亲是谁。”
卢米安本想观察下芙兰卡和简娜的表情,可两名“魔女”的美貌交相辉映,让他下意识就移开了视线。
他略作斟酌道:
“你们这个态度,这个语气,那我往最不可能的方向去猜:
“‘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
芙兰卡和简娜的表情一下僵住。
卢米安略感愕然地反问道:
“我猜对了?”
“是的,恭喜你。”芙兰卡郑重点头。
“这,这不神秘学啊……”卢米安表达起芙兰卡和简娜之前产生过的那些疑惑。
两位“魔女”随即将她们讨论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听着听着,卢米安略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简娜敏锐问道。
卢米安摸了摸下巴:
“我想起了在摩罗拉遇到的一件事情。”
“什么?”芙兰卡刚才就想问卢米安在摩罗拉的具体经历。
考虑到“0—01”相关知识会带来污染,卢米安将重点放在了自己和阿不思、朱莉、瓦纳克等人的争斗上,并强调了书籍和知识的重要性。
“总之,我现在是‘0—01’的代行者了,但这个权力只能在摩罗拉生效。”卢米安思索着说道,“我疑惑的是,朱莉祈求神降后,已被石化的我为什么能逃出去,为什么没有死?”
芙兰卡吧嗒了一下嘴唇道:
“你们‘猎人’啊,战斗起来弯弯绕绕,心眼叠心眼,一点也不爽快!”
她旋即笑道:
“我觉得是原初把你丢出神降之地的,祂不想让‘血皇帝’最后的复活希望就此泯灭,这是什么?这是真爱啊!”
卢米安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这接近玩笑的话语,隔了几秒才若有所思地说道:
“也许不是真爱,是切实的需求。
“也许得等到‘血皇帝’复活,祂和‘原初魔女’创造那个特殊镜中世界的目的才能往下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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