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雨信笺 第109章灵魂颤栗
站台上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蒲雨的围巾被吹起一角,红色的流苏在灰白的天光里飘摇,像是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原溯站在她面前,黑色工装棉服的领口微微竖起,利落的剪裁衬得他愈发清峻。他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站台的喧嚣,却只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行李箱已经送上车了。
两人之间空无一物,只剩下这最后十分钟。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他说。
嗓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可握着站台票的那只手,指节却泛着不太明显的白。
蒲雨没有动。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脚尖之间那一小片落着雪沫的地面,看着他的黑色短靴和她白色雪地靴之间那始终未能逾越的半步距离。
「分开这两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每天都在给你发信息。」
原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你一次都没有回过。」
她没有擡头,睫毛轻垂,像两片淋了雨的羽毛。
原溯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且用力地攥紧。
「从今天开始,」蒲雨吸了吸鼻子,声音平静,「我不发了。」
她终于擡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执拗,还有一点点倔强。
原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好,我发。」
蒲雨眨了眨眼,又说:「醒来要发,睡前要发,去哪里干活要发,见了什么人也要报备。」
「好。」原溯点头,「都听你的。」
「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好。」
「不许不接我的视频。」
「嗯,多晚都接。」
「要照顾好自己,饭要按时吃。」
「知道了。」
「不许失联,不许不回我信息,」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不许再不告而别。」
「我的勇气,」她的睫毛终于承受不住那点湿意,轻轻垂了下去,「只够我找到你一次。」
原溯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看着她那双蓄满了水光却始终不肯落下眼泪的眼睛,看着她微红的鼻尖,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她用力抿紧的唇角。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谢谢你来找我,想说你的勇气让我这一生都死而无憾,想说这两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可他开口的那瞬间,只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是从胸腔深处翻出来的痛意。
蒲雨摇了摇头。
「不要对不起。」她低声说,「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她擡起眼帘,安静地看着他。
等了两秒。
三秒。
四秒。
她等过二十一封信,等过十六个小时的站票,等过陌生城市的寒风与暴雪。
可此刻,这几秒钟却比那两年更漫长。
检票员开始吹哨。
催促旅客上车。
蒲雨忽然轻轻咬了咬下唇。
「如果你现在不亲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要走了。」
哨声尖锐。
人群开始流动。
原溯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想上前一步。
想低头。
想做她要求他做的那件事。
想得心脏发疼,想得理智崩裂,想得所有「应该」和「不该」都在这一秒对峙挣扎,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太想了。
反而成了困住他的枷锁。
蒲雨看着他。
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
看着他眼底那场无声又激烈的对抗。
她没有再等。
她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跨过了两年,跨过了一千多公里,跨过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克制和牺牲。
原溯只来得及看到她睫毛轻颤的弧度,和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孤注一掷的亮光。
蒲雨踮起了脚。
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拽住了他外套微凉的领口。
原溯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原溯……」
少女软糯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又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敢,「你别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少年顺着她手中的力道低下了头。
她闭上眼睛,笨拙地、甚至是毫无章法地凑了过来。
于是——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女孩子唇瓣特有的细腻,轻轻印在了他的左脸颊上。
原溯的瞳孔剧烈收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
那触感太轻了。
像是一片刚融化的雪花。
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停驻在冷硬的岩石上。
她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湿润,滚烫,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颤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
蒲雨根本没有经验,甚至不知道自己亲到了哪里。
她闭着眼睛,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手不知何时攀住了他的肩膀,布料冰凉,她的指尖却烫得惊人。
她想要退开了,想要结束这个有些越界的告别。
然而——
因为太紧张,也因为离得太近。
脚尖落下的瞬间,重心失衡,她的唇顺着他侧脸的弧度,慌乱地、不受控制地——
擦过了他的唇角。
那只是零点几秒的事。
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
只是软嫩的唇肉蹭过紧抿着的嘴角,带着一点点湿意。
这一刻。
原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然后以近乎疯狂的频率开始剧烈撞击胸腔。
那触感太清晰了。
清晰的不是力道,是那一刹那的触碰。
极致的酥麻感顺着唇角那一点皮肤炸开,沿着神经末梢瞬间窜遍全身,连指尖都在发麻。
那是比任何深吻都要让人疯狂的快感。
像是一场浩大的雪崩。
铺天盖地的白色将所有的寒冷统统埋葬。
整个世界只剩下唇角那一点滚烫的温度,和他的失控、心悸、颤栗不止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