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雨信笺 第132章挥金如土
老城区的棋牌一条街,藏在更深的巷子里。
蒲雨站在「大富豪」棋牌室的门口,隔着口罩,那股劣质香烟混合著发霉地毯的味道依然刺鼻。
她推门进去,烟雾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要咳出来。
蒲雨的出现,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白天鹅。
她穿得太好了,太干净了,那种从头到脚散发出的精致感,与这个充满油垢的地方格格不入。
不少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带着探究、惊艳,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蒲雨感觉那些目光像黏腻的触手,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眼神里透出一股带着疏离的冷淡,径直走到吧台前。
「美女,玩两把?」看场子的伙计嘴里叼着烟,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转。
蒲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很嫌弃这里的空气。
她打开珍珠手包,里面露出厚厚一沓红色的钞票。
伙计的眼睛瞬间直了。
蒲雨随意地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吧台上,推过去。
动作轻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我不玩。」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听起来有些娇气,「给我找个干净点的卡座,我不喜欢有人离我太近。」
「好嘞!您这边请!」伙计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麻利地收起钱,领着她去了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还殷勤地用抹布擦了擦本来就不干净的皮沙发。
蒲雨坐下,没有摘口罩,只是静静地看着场子里的人。
十分钟过去了。
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坐着。偶尔有侍应生端茶水路过,她就随手从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块放在托盘上。
「我不喝这种茶。」她语气淡淡的,「辛苦费。」
侍应生愣住了,随即狂喜,点头哈腰地道谢。
这种「散财童子」的行为,很快就在场子里传开了。
在这个一赢一输都要计较块儿八毛的地方,这种把钱不当钱的人,简直就是行走的金矿。
又过了一会儿,蒲雨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她招手叫来那个收了她小费的侍应生。
「美女,您有什么吩咐?」侍应生笑得脸都烂了。
「跟你们打听个人。」蒲雨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原鸿铮,最近来这儿玩了吗?」
侍应生一愣,面露难色:「原老鬼啊……他可是欠了一屁股债,好久没露面了,美女您找他……是要债?」
蒲雨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要债?那点钱也值得我要?」
她没再多说,又抽出两张钞票塞进侍应生手里,「去帮我问问其他场子的人,谁能提供原鸿铮的确切消息,等找到他必有重谢。」
侍应生捧着钱,连连点头跑开了。
蒲雨坐在沙发上,看似镇定自若地玩着手机,实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在赌。
赌这里的消息流通速度,赌这帮人对金钱的渴望。
她去了一家又一家。
从「大富豪」到「聚义厅」。
再到巷子深处的地下麻将馆。
同样的对话,同样的挥金如土。
她就像是一条浑身挂满诱饵的鱼,在这个浑浊的池塘里游来游去,等待着大鱼上钩。
终于,在第三家名为「鑫源」的棋牌室里。
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穿着紧身豹纹裙,烫着大波浪卷发,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摇着手里的细支烟,扭着腰走到了蒲雨面前。
她在蒲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精明地打量着蒲雨。
「小妹妹,面生啊。」女人吐了一口烟圈,声音有些沙哑,「听强子说,你在找原鸿铮?」
蒲雨擡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皱眉挥了挥面前的烟雾,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生惯养的不悦:「我不抽烟。」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竟然真的把烟掐灭了。
「行,不抽。」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姓陈,叫我陈姐就行。这片儿我都熟,你找那个烂赌鬼干什么?他现在可是过街老鼠,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连亲儿子都坑,躲都来不及呢。」
蒲雨的手指在珍珠包的链条上轻轻摩挲着,强压下心里的紧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我知道他欠钱啊。」
陈姐眯起眼睛:「他也欠了你的钱?」
蒲雨弯起眼睛,虽然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天真的笑意:
「不啊。」
「我是来帮他还债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墙角的赌徒,动作都停住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这个年轻女孩。
陈姐也是一愣,手里的打火机都差点没拿稳。
「帮他还债?」陈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妹妹,你知道他欠了多少吗?那可不是几万块,那是无底洞!」
「多少?」蒲雨歪了歪头,「一百万?两百万?」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钱,而是几张废纸。
「只要能找到人,钱不是问题。」
周围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姐盯着蒲雨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真傻还是装傻,或者是哪家跑出来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蒲雨没躲,迎着她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说要帮一个臭名昭著的赌鬼还债——正常人都会起疑心,但她也知道,这些人的疑心,会被「钱」这个字压下去。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有钱。
只要她出手足够大方。
那鼓鼓囊囊的珍珠包,和刚才随手洒出去的小费,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陈姐果然没再追问。
她笑容里多了几分热络,语气客气了许多:
「小姐贵姓?」
「苏。」蒲雨说。
「苏小姐,你要真想帮他还债,在这儿可找不到正主。」陈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原鸿铮欠的最大的一笔债,不在这种小场子。」
蒲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嗯?那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