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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雨信笺 第140章唯一败将

作者:奶糖酥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

  缝合手术并不复杂,但因为伤口较深,需要局部麻醉。

  「伤口很深,肌肉层受损,需要立刻进手术室清创缝合。」医生的话简洁而清晰。

  手术室的灯亮起。

  原溯被拦在了门外。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在等待。

  「那个……你要不要先去清理一下?」

  一个小护士实在看不过去,递给他一包湿纸巾,「伤者没事,医生在缝合了,没伤到大血管。」

  原溯僵硬地接过纸巾,低声道了句谢。

  他去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

  脸颊上有原鸿铮溅上的血点,衣服上是大片暗红的血迹,那是蒲雨肩膀上的血。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双手。

  他用力地搓洗着,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直到指缝里再也没有一丝红色的痕迹。

  水流从淡红变回澄清,旋转着流进下水口。

  原溯大口喘着气,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

  他闭了闭眼,任由冷水冲刷着滚烫的脉搏,试图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冷却下来。

  差一点。

  就差一点,这双手就握不住她了。

  -

  手术进行了一个小时。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蒲雨被推出来的时候,左肩已经包扎好了。

  厚厚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麻药还没过,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伤口处理好了,没有伤到要害。」医生摘下口罩,对原溯说,「但是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注意别让伤口感染,按时换药。」

  原溯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她……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医生说,「住院观察几天,如果没发烧没感染,就问题不大。」

  医生安排了单人病房留院观察。

  这一夜,南华的冬夜格外寂静。

  蒲雨躺在床上,手上输着液,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原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彻夜未眠。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所有,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看。

  看她的眉毛,她的睫毛,她的鼻梁,她的嘴唇。

  这是他差点失去的珍宝,是她用命换来的失而复得。

  凌晨五点多。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病房里的光线从清冷转为柔和。

  蒲雨醒了。

  睫毛颤了颤,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原溯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倾身过去,声音轻得怕惊碎了什么:「醒了?是不是不舒服?伤口疼吗?」

  蒲雨摇摇头,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和眼底那片青黑。

  「水……」

  原溯立刻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用棉签一点点润湿她的嘴唇,再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

  温水入喉,蒲雨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原溯,第一句话问的是:

  「那些人……抓起来了吗?」

  「抓了,都在公安局里。」

  原溯放下水杯,替她掖好被角,为了让她安心,说的特别仔细,「原鸿铮涉嫌诈骗、故意伤害,赵老板涉嫌聚众赌博、放高利贷。警察说证据确凿,判刑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那个签名,」原溯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周律师说法律百分百不支持追偿,我不需要承担那些债务。」

  蒲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弯起眼睛,虽然脸色苍白,笑容却明媚得像窗外的晨光:

  「真好。」

  「阿溯是真的自由的了。」

  原溯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没扎针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蒲雨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纠结,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那个……原溯。」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你不需要承担那些……但是……你得帮我还债。」

  原溯一愣,眉头瞬间皱起:「怎么回事?谁找你麻烦?」

  「不是……」

  蒲雨有些心虚地不敢看他,「我为了装成富家千金去钓赵老板,还有拿去当诱饵的现金……都是我跟岁岁她们、还有预支稿费借来的。」

  她吞吞吐吐地开口,声音越来越小:

  「我借了好多好多钱……都没还呢。」

  原溯怔了怔,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变成了滚烫的爱意。

  「多少?」他问。

  「八万。」蒲雨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对,变成了八,「整整八万块呢。」

  是她省吃俭用攒了好多年的全部身家,是她为了「钓鱼」借来的所有钱。

  对于还没有正式工作的大学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她不知道原溯会怎么反应。

  会生气吗?会觉得她傻吗?会说她不该这么做吗?

  她等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原溯的声音。

  「嗯。」

  就一个字。

  蒲雨擡起头,看向他。

  原溯喉结滚动,眼眶有些发热。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

  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还。」

  「八万也好,八十万,八百万也好,我都还。」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

  「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你,好不好?」

  蒲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鼻尖一酸,却故意吸了吸鼻子,娇气地说:

  「那你可要努力了,那八万块还要算利息的。」

  「好,多少都行。」

  「你……你不生气吗?」她哽咽着问,「我骗了你,我瞒着你跑到那种地方去,还借了那么多钱——」

  「生气。」

  原溯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情绪。

  「我生气。生气你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生气你不告诉我,生气你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

  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但是小雨,」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比起生气,我更怕失去你。」

  蒲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原溯伸出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钱可以再赚,债可以慢慢还。」他说,「但你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不敢想。

  如果失去了她,就算还得清所有的债,就算能拥有一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蒲雨的眼睫颤动着,像是蝴蝶淋湿了翅膀。

  「高考完那次,你也骗了我呀。」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换气。

  原溯的手指僵了一下。

  蒲雨费力地擡起手指,攥了攥他的手指,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只有令人心碎的温柔:

  「你看……你骗了我一次,为了不让我落下来。」

  「现在……我也骗了你一次,为了拉你出泥潭。」

  她看着他,眼底蓄着泪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阿溯,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你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没有保护好我了。」

  原溯看着她这副虚弱却还在拼命安慰他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酸涩得发疼。

  所有的说教和后怕,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擡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尾。

  「不是平手。」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小雨,这从来都不是比赛,没有平手可言。」

  少年闭上眼,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极轻极虔诚的一吻,语气带着全然臣服的沙哑:

  「是我输了。」

  「从遇见你的那个雨天开始,我就输得一塌糊涂。」

  「但我心甘情愿,做你唯一的败将。」

  晨光熹微。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比任何情话都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