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雨信笺 第32章为他奔跑
蒲雨的指尖隔着毛巾,感受到他发间冰凉的湿意,也感受到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她没敢过多停留,只是胡乱擦了几下,便松开手。
「你……你自己再擦擦吧。」
原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微微滚动,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李素华端着第二碗姜汤走过来时,没注意到这微妙的一幕,只是叮嘱道:「回去赶紧把湿衣服换了,擦干身子,千万别带着寒气睡觉。」
「知道。」原溯低低应了声。
盯着他喝完第二碗姜汤,一老一小才放人离开。
原溯走到门口的时候,蒲雨忽然反应过来,慌乱开口:「对了,你的雨衣——」
「你穿着,」他没回头,声音穿过渐小的雨幕传来,「明天还我就行。」
蒲雨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李素华在身后叹了口气,念叨着:「这孩子,犟得跟头驴似的,两碗姜汤顶什么用,也不知道会不会吃药……」
听见这话,蒲雨心底的那股愧疚感还在持续发酵。
「小雨,过来帮我把里屋收拾一下。」
「来了,奶奶。」
祖孙俩忙活了快两个小时。
拿着脸盆把地上的积水一盆盆舀出去,又用干拖把反复擦拭湿漉漉的地面。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暴雨终于停了,只剩下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水。
蒲雨几乎没怎么睡,草草洗漱后换上了干爽的校服。
「自己去巷口买点吃的吧。」李素华擦了擦手,塞给她五块钱,「屋顶的事,等天晴了再找人看看。」
「知道了奶奶。」蒲雨点了点头,背上书包匆匆出门。
经过原溯家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那扇木门紧闭着,和往常一样安静。
蒲雨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原溯?」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些:「原溯,你…你还好吗?」
还是没人应声。
原溯平时起得很早,有时候会为了赶早去进货或者修那些急件,天不亮就会出门,这也是为什么他去了学校经常会趴在桌子上睡觉。
学校对他而言是个可以短暂喘息的乌托邦。
至少他能在这儿补觉、听课、不用理会那些债务。
蒲雨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去修理铺了。
直到时间快来不及,她才转身往学校走去。
第一节,语文课。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第二节,英语课,还是空的。
第三节第四节……甚至下午的物理课,他都没来。
蒲雨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课桌,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记笔记的时候好几次写错了行,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也慢了半拍。
「小雨,你今天怎么了?」
下课的时候,许岁然从第三排跑过来看她,手里还拿了个蜂蜜小面包,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脸色真的好差啊,是不是生病了?」
蒲雨勉强扯出一个笑,摇摇头:「没有生病。」
「那是怎么了?」许岁然把面包递给她,不放心地问:「跟丢了魂似的。」
蒲雨没有胃口,把小面包还给许岁然,轻声说:「昨天晚上下暴雨,家里的老房子屋顶漏了,折腾了大半夜,可能是没睡好吧。」
「啊?屋顶漏了?」
许岁然一听,小面包也不吃了,瞪大眼睛:「严重吗?现在修好了吗?老房子漏雨的话很严重的!」
「暂时用油布盖住了,不漏了。」
「那也不行啊,油布只能顶一时。」
许岁然皱皱眉,立马说道:「要不这样,我回去跟我爸说一声,我叔就是泥瓦匠,专门给人盖房子的,我爸跟他学过两手,让他们明天去帮你看看?」
蒲雨心里一暖,「谢谢你岁岁,不过奶奶说还得找个晴天才能动工,等天气好了,我再问问奶奶。」
「行,那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许岁然不放心地叮嘱:「你自己和李奶奶住,有些力气活不方便,千万别硬撑。」
「嗯,我知道。」
上课铃声响起。
蒲雨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旁边的空位。
她有奶奶,有岁岁,有可以求助的邻居。
可是原溯呢?
那个昨天在大雨里爬上爬下,浑身湿透还要拒绝毛巾和姜汤的少年,他有谁?
他谁也没有……
甚至人人都避之不及……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熬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
窗外的天色又开始阴沉下来,似乎在酝酿下一场雨。
蒲雨实在坐不住了。
她合上根本看不进去的书本,背上书包,去了办公室。
程司宜正在批改作业,擡头看见蒲雨,微微一愣。
小姑娘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却苍白得厉害,很是疲惫。
「程老师,我想请晚自习的假。」
程司宜放下红笔,语气温和,「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嗯……我想去买点药,然后回家。」蒲雨垂下眼帘,没敢看老师的眼睛。
程司宜没有多问,利落地在假条上签了字,「去吧,最近降温降得厉害,流感也多,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她把假条递过去,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啊。」
「谢谢老师!」
蒲雨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假条,仿佛攥着一张通往某个世界的船票,她一路小跑着穿过了学校的林荫道。
暮色四合的校园里,放学的铃声余音未散。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被她甩在身后,那些模糊的交谈声、笑闹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幕,遥远而不真切。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风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蒲雨忽然想明白了心底那个答案。
在原溯那个无人问津的世界里,并非真的空无一人。
至少此刻。
她在为他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