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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雨信笺 第43章泪湿衣襟

作者:奶糖酥

楼道里昏暗寂静,只有穿堂风偶尔吹过的声音。

  原溯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怀里的女孩紧紧抱着他的腰,胸前的衣襟很快被她大颗大颗的眼泪给浸湿。

  温热的,滚烫的,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想推开,却又不忍心,想回抱,又觉得自己手上沾了打架时的灰和血,太脏。

  「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没有丢下你……对不起……」

  「对不起……」

  原溯不知道该怎么哄。

  只好一直为她的恐惧而道歉。

  蒲雨却哭得更凶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在陌生地界受尽了委屈。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最终,还是擡起手臂,极轻、极克制地,拍了拍她单薄颤抖的背脊。

  「别哭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我不会丢下你的。」

  蒲雨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她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环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你去哪儿了?」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原溯没说话,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掏出了那个蓝色的小布包,轻轻放在她手心。

  「给。」

  蒲雨泪眼朦胧地擡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钱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

  「刚才付钱的时候,撞你的那个人摸走了你的钱包,我想着追回来再跟你说,没想到……」

  没想到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会出那种事。

  蒲雨心口猛地一慌,颤抖着拉开了拉链。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数里面的钱还在不在,而是在布包的夹层里摸索着。

  直到指尖触碰到那根细细的红绳和那颗冰凉的小银珠。

  还在。

  还在。

  蒲雨把红绳拿出来,紧紧攥在手心,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谢你……原溯,谢谢你……」

  原溯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红绳上,低声问:「不数数钱?」

  蒲雨用力摇头,声音哽咽:「钱丢了没关系,但这个不能丢……这个丢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原溯看着女孩脸上那种失而复得的珍视,心里那股因为打架而翻涌的戾气,忽然被一种心疼情绪冲散了。

  还好。

  还好追回来了。

  对他来说只是帮忙追回一个钱包。

  对她来说,却是她妈妈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

  「这不是没丢么。」原溯低声说着:「下次戴在手上,就不会被偷了。」

  蒲雨吸了吸鼻子,有些后怕地攥紧了那个红绳。

  「我不敢戴,怕被看见了抢走……」

  「有我在,不会。」

  这话落下,两个人都有些愣住。

  蒲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后退半步,低着头擦眼泪。

  借着楼道口透进来的光,原溯这才看清她的脸。

  原本白皙的脸颊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红指印,就连脖颈处也残留着被掐后的痕迹。

  原溯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疼吗?」他忽然问。

  蒲雨这才意识到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擡手碰了碰,轻轻「嘶」了一声。

  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我的脸……很明显吗?」

  原溯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脸颊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很明显。」

  蒲雨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那怎么办……奶奶看到了会担心的……」

  原溯沉默了几秒,说:「明天再回吧。现在去车站,不一定来得及,这个印子,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

  蒲雨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来,脑子转得很慢,「那我们去哪儿?」

  原溯看了看天色。

  冬日的下午,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灰蓝色。

  「找个地方住一晚。」他说,「明天早上再回去。」

  蒲雨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确实不能就这样回去,不要说奶奶会吓一跳,她自己都还在后怕……

  两人走出居民楼,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

  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闪烁着「住店」两个字。

  蒲雨正要走进去的时候,被原溯扯住了手腕。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成年了吗?」

  蒲雨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地摇摇头。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但我生日也很快了,应该没关系吧?」

  「什么时候生日?」

  「十二月三十一。」

  原溯身形微顿,擡眸看了一眼蒲雨,眼神有些微妙。

  但很快,他便掏出身份证和零钱,叮嘱道:「等会儿我说什么是什么,别多话。」

  蒲雨乖乖点了点头,「好。」

  前台老板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蒲雨红肿的脸上扫了一圈,眼神复杂。

  「住店?」

  「嗯。」原溯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一间标间。」

  「标间没了。」

  「大床呢?」

  「大床也没了,周末人多。」老板娘懒洋洋地嗑着瓜子,扫了一眼满房的屏幕,「就剩一间单人间,床只有一米五,有点挤,住不住?」

  原溯眉头微皱,回头看了一眼天色。

  「住。」

  「那这小姑娘……」老板娘狐疑地打量着两人。

  「我是她哥。」原溯面不改色地把钱放在柜台上,那股冷淡劲儿让人不敢多问,「她身份证丢了,用我的开。」

  老板娘接过身份证看了看,又瞥了一眼蒲雨,不放心地问:「你哥打你啊?」

  蒲雨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追小偷的时候摔的。」原溯不耐烦地打断她,指节轻轻敲了敲柜台,「还有没有房?没有我们换一家。」

  他这副冷冰冰又急着要走的样子,反而打消了老板娘继续盘问的念头。

  她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现在这世道,真乱」,便拿起他的身份证开始登记。

  蒲雨站在他身后,那颗因为后怕而不停狂跳的心,竟然在他冷淡的声音里,慢慢地、一点点地安定了下来。

  老板娘把钥匙和身份证一起推了出来。

  「押金五十,明天十二点前退房。」

  「二楼左拐,204。」

  钥匙滑到蒲雨手边,她顺手拿起,连带着原溯的身份证。

  目光不小心掠过出生日期时,她指尖一滞。

  原溯的生日是1月1日。

  而她,是同年的12月31日。

  一个是一年的开端,一个是一年的结尾。

  这个认知让蒲雨的心口忽然有些发麻。

  她抿了抿唇,将身份证轻轻放回了原溯摊开的掌心。

  「给。」她的声音很轻。

  原溯接过,没有察觉她片刻的失神,「走吧。」

  蒲雨捏着冰凉的钥匙,跟在他身后踏上楼梯。

  原来。

  旧年最后一天的失去。

  注定要由新年第一天的手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