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雨信笺 第9章橘子汽水
许岁然并未多想,挥挥手就先冲进了食堂。
「噢!那我先去占位嗷!」
蒲雨看着她的背影,唇边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转过身,走向了校门口的小卖部。
奶奶给的钱一部分放在家里,一部分充了饭卡水卡。
她只拿了两张十块的零钱揣在口袋。
小卖部老板还是昨天那个中年男人。
他正低头算着帐,听到声音,擡起眼皮瞥了她一下。
蒲雨并没有在意老板的目光。
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橘子汽水,又取了一小包彩虹硬糖。
「老板,结帐。」
她将东西放在柜台上。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的纸币,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钱,这次倒是没再说什么。
对着光线看了看,又摸了摸,确认无误后,才从抽屉里找出几个钢镚儿给她。
回到食堂时,许岁然已经打好了饭。
「小雨,这里!」女孩朝她用力挥手,脸上是灿烂的笑。
蒲雨快步走过去,把东西放到许岁然面前,「岁岁,这些给你,昨天谢谢你呀。」
许岁然惊喜地「哇」了一声,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是朋友嘛。」
「用的。」蒲雨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你帮了我。」
许岁然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没有再推辞,开心地收下了。
直到拧开汽水瓶盖时,才发现蒲雨只买了一瓶。
许岁然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看汽水和糖果,又看看蒲雨餐盘里依旧简单的素菜和米饭,忽然明白了什么。
「等我一下!」
许岁然忽然站起身,往打菜的窗口跑。
「阿姨阿姨,麻烦您一下,能给我两个一次性的杯子吗?阿姨你人最好了~」
食堂阿姨正忙着,闻言擡头看了她一眼。
见是个眼熟的小姑娘,倒也没不耐烦,从旁边抽了两个透明塑料杯递给她。
「谢谢阿姨!」
许岁然拿着杯子欢快地跑回来。
在蒲雨不解的目光中,小心将橘子汽水倒进两个杯子里。
一人一半,满满当当。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蒲雨面前,举起自己的杯子,像模像样地碰了一下蒲雨的杯沿。
「嗷!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橙色的气泡在透明的杯子里欢快地跳跃。
折射着窗外明亮的日光。
蒲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她端起杯子,小口地抿了一下。
甜丝丝的橘子味,带着疯狂跳跃的气泡。
从舌尖一直蔓延到酥麻的心底。
「好喝吧?」许岁然得意地眨眨眼,「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最棒的就是这个汽水了,比外面卖的那些都好喝!」
蒲雨弯了弯眸,「嗯,好喝。」
两人分享完一瓶汽水,才慢慢吃着饭聊着天。
「对了小雨,」许岁然塞了一口米饭,含糊着问,「我们下午有什么课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课表都忘了。」
蒲雨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物理。」
「啊——又是老王的物理课!」许岁然发出一声哀嚎,嘴巴里的饭顿时不香了,「我一听他讲课就想睡大觉。」
蒲雨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会选理科呀?」
「我?」许岁然坐直了身子,嘿嘿一笑,「我爸妈在镇上开粮油店的,没什么大目标,就想让我算数学好点,别让他们赔本就行,以后回去当个收帐的。」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按计算器的动作,样子十分可爱。
蒲雨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渐渐被一种真诚的羡慕所取代。
她由衷地说:「那很好了。」
有一个明确的、可以回去的地方。
有一条被父母铺好的、安稳的路。
这对于此刻的蒲雨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
「好吗?」许岁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其实前两年我不这么觉得诶。」
她把声音放低了些,凑近蒲雨,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我那时候也挺叛逆的,天天想着往外跑,觉得家里烦,我爸妈说什么我都不听,脾气也特别冲,我妈都快被我气死了。」
蒲雨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
「后来不是……你同桌家里出事了嘛。」
「我看着他从原来那么骄傲、那么耀眼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掉到泥潭里,被所有人躲着、议论着。」
「我那时候才突然明白,跟那些比起来,念书的烦恼,未来的迷茫,好像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她说完,吐了吐舌头,像是在为自己的多愁善感感到不好意思:「哎呀,我是不是说得太沉重了?快吃快吃,不然等下预备铃要响了!」
蒲雨摇了摇头,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楚。
有一个吵吵闹闹但完整的家,有天天唠叨你但真心对你好的爸妈,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只可惜,她和原溯都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
接下来的几天。
蒲雨逐渐适应了镇上中学的节奏。
她和许岁然形影不离,也认识了其他几个友善的同学。
唯一不习惯的就是——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
许岁然正拿着小镜子臭美,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眼神,转过头来问:「小雨,你看什么呢?」
蒲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岁岁,他一直都这样吗?」
「谁?原溯啊?」许岁然立刻明白了。
她收起镜子,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他现在基本就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老师们都懒得管了,只要他不惹事就行。我估计啊,这次没准又得等下次月考才能看见他了。」
然而,许岁然的话音刚落。
教室的后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几天前更清瘦了些,眼底带着没睡好的青黑色,头发有些凌乱,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疲惫和冷漠。
正是她们刚刚谈论的中心人物。
原溯。
全班同学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各自转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窃窃私语声悄然响起。
许岁然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惊讶地张着嘴,看看门口的原溯,又看看蒲雨。
最后小声地、不可思议地嘀咕了一句:
「……我的妈,真是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