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缘 (3)

作者:煌瑛

(女生文学 )

它和同伴们一起坐在黑暗中。一坐就是好些天。周围静得无聊。它很想弄出一点声音。可是无能为力。狼和孔雀哪里去了。听他们谈论天真的企图。也比呆呆坐着强呀。它正唏嘘。黑暗中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有新闻啦。它抖擞精神。劫持它来到这里的白狼和孔雀很狼狈地冲进这个封闭的空间。

“绮卿。我们到家了。没事的。我马上给你敷灵药。”

一阵叮呤哐铛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传来。它叹口气:这两个妖怪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点不点灯无所谓。可它这个看热闹的却什么都看不清了。

仿佛是听到它内心的抱怨。孔雀咝咝地喘息着。艰难地请求:“月啸。把夜明珠取出来……我什么都看不见啊。”黑暗中。女生文学匆忙的月啸踢翻了几个盆罐。碰倒了几个箱笼。一片光晕向四周散开。。一粒碗口大的明珠在匣中散发出皎洁的光华。

它不禁暗暗诧异:这样的宝珠。只怕喜欢收集明珠的龙族也拿不出来吧。

月啸随手抓起明珠。温柔地放在绮卿怀中。又拿出一只晶莹灿烂的的小瓶。拔开瓶塞说:“这是我们上次从昆仑偷的灵药。你很快就会没事。”

“我好冷。。月啸。救我。”绮卿紧紧抱着夜明珠。仿佛想从那柔和的光芒中取暖。当灵药洒在他颈上的伤口时。他闭上眼睛。神情变得安详。也不再抱怨。好像一切痛苦正在过去。

它看在眼中。着实羡慕:不过是两只妖怪。女生文学却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一出紧张的急救正要圆满收场。遥遥的黑暗中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月啸一惊。慌忙把夜明珠收入重重厚匣。周遭又重回伸手不见五指的景况。

它正觉得好奇。一线光明穿透黑暗。模糊地勾勒出它的身影。

“找到了。”一个高兴的女声夹着回音荡开。月啸立刻低吁一声扑了过去。

“呀。死畜生。想咬我。”那女声变得十分不悦。“你也不想想我怎么会那么笨。让你第二次得逞。”伴随狼的呜咽。光线摇曳片刻。恢复了平静。

“月啸。”绮卿在床上挣扎着撑起身。。“别动。”静潮冷冷地说。“这次可不会跟你客气。”

它琢磨情况的突变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一起为抢夺它和同伴而发生的惨剧。面前突地冒出一个毛茸茸的狐狸头。这只狐狸乌黑的眼睛满意地从它和同伴们身上扫过。“一、二、三、四、五。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费功夫的是你。”那个动听的女声越来越近。它看到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一手持着一根发出光芒的珊瑚枝。一手托着一枚巨大的水球。。球中困著白狼。她却仿若手中无物一般轻松。

她周身散发着碧蓝的幽光。光芒像一对巨大的蚌壳。把她保护在中间。“谢谢你。蓬莱。”她微笑着说。“没想到你一直藏在静汐的裙子上。这次真是帮了我大忙。”

话音未落。。幽蓝的光从她身上褪下。表情悲伤的水妖立在她旁边。黯然道:“这是静汐收服我时穿的衣服。我会保护像静汐一样穿上这件衣服的人。。如果世上不再有人穿上它怀念静汐。我会和她一起消失。不再回来。谢谢你一直惦记着静汐。薇香。”

薇香托着腮想了想。“那么风妖星婵又到哪里去了呢。算啦。眼下的问题还很多。”她走到五个杯子前。既好奇又兴奋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星杯。封印着巨大的哀伤。。呀。这个破了。”

说着。她拿起它。蹙眉道:“因为是木头的缘故吗。裂了好大一道缝啊。”

它在心底无奈地叹息:岁月不饶杯。它终究会裂、会碎、会化为乌有。

“静潮。。把那只孔雀收到水晶球里。别让狐狸偷吃。”薇香一边说。一边从百宝囊中掏出一个巨大的木匣。

百宝囊。如今可不多见了。它心中赞一句。认出了那个木匣。。七星杯匣。原来。她就是主人啊。主人拿着杯匣来了。来解放七星杯的力量。她转世之后变漂亮啦。它一时没有认出来。杯子们高高兴兴和她打招呼。但她听不到。

薇香把杯子一一对照木匣的凹槽放在其中。拿起它时。“噫”了一声。从囊中摸出一片水晶。惊诧地大呼小叫:“这个、这个、这个上面难看的灵气不见了。。稍加一点时间。就可以有精灵了。”

那当然。它这些年可不是白过的。它心中稍稍得意。

杯匣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把它放进来。女生文学第一时间更新 。我会保护它。”这个声音又清晰又严肃。不同于曾经低微含糊的凄叹。容不得薇香不听。她把木杯放入最后一个凹槽。杯匣骤然焕发出绚丽的光彩。

身边不再是幽幽黑暗。而是一片奇妙的景色。

一片金壁辉煌的殿宇。金雀炉吐出飘摇的香气。一扇透入阳光的窗。丝丝缕缕柔和的光照亮了一个落寞的身影。。衣着高贵的年轻男人在冥思。凝重的神色泄漏了他心中的沉痛。

薇香、静潮、狐狸和蜥蜴就站在他的身旁。能看到他每根睫毛颤动。他却浑然不知。犹自沉湎于心事。

“他在想什么。”薇香看着他投入的样子。不禁低声问。。

景色顿时一变:一排整齐宽广的屋檐上。他穿着另一身衣服。。高雅却不及方才那身华美。宽大的袖在风里摇曳。他伸直双臂挡在一个白衣女子身前。那白衣女子的肩头已经受伤。鲜血在衣襟上染出点点红花。他坚定地对面前的黄衫女子大声说了些什么。。那种优雅古老的语言。薇香和静潮都听不懂。

“他在说什么。。”静潮有些着急。男子面前的黄衫女子手持一双利剑。气势汹汹。随时可能做出伤人的举动。

像是明白他们沟通不良的苦衷。立刻。他们听懂了他的话。“雾萋。住手。”这个俊雅的陌生男子说。“这不是一位公主应有的气度。”

“公主应有的气度就是对你那些下流的勾当不闻不问。。。”黄衫女子一抖手中锋利的古剑。铁青着脸喝问:“星钧。你是打算护她一辈子。还是打算和她一起受伤。”

“雾萋。”星钧的表情变得柔和而愧疚。“对不起。雾萋。我想爱你。想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可是……我已经做不到了……”

黄衫女子大失所望。本来因怒气而变得有力的双手。忽然沉重起来。重得没有办法用剑直指那对站在一起的男女。“在你求婚之日。我国的巫师告诉过你。我的命运很独特。如果你要我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你。就是宣告我的死期。你答应过。不会让我有那样一日。”

“我……”

“可你还是要把我赶回去。。。”黄衫女子叹口气。摇头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我还以为。我的婚姻会有所不同。原来我的婚姻也不过是权力的交易而已。所有的承诺都是虚假的。”她苦笑一声。在任何人料想不及时挥剑刺向自己的心口……

“啊。”薇香和静潮大惊失色。本能地冲上去搀扶。身边的景色却陡然一变。又变成香烟缭绕的殿宇。星钧仍是坐在那里沉思。白衣女子轻盈地来到他身后。。她正是刚才幻境中受伤的人。“王。诸臣都在等候。请您……”她说着。看了他一眼。。他毫无反应。分明没有听见她的话语。

“王。”她伸出手。温柔地放在他肩上。他却浑身一颤。一直抿紧的双唇间飘出一个名字:“雾萋。”

当这声轻微悲哀的呼唤在寂静中回荡时。。一切都不见了……殿堂、香雾、阳光。都消失了。薇香和静潮回到现实的黑暗里。耳中听到一声清晰的“喀喇”。。杯匣中的星之杯毫无征兆地破裂了。

“背弃妻子的自责。与爱人相守却不能坦然面对、不能让自己所爱的人觉得幸福……”杯匣中那个冷静的声音说。“轮回又轮回。‘自责之星’还没有忘记那悲哀。悲哀便找他去了。”

薇香刚想发问。身边宛如一阵清风掠过。吹散尘烟。吹出一个纤灵柔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女子。近处传来江水浩浩奔流的声音。她独立在晨雾迷蒙中。衣袂临风飘举恍若飞仙。毫无表情的面容却仿佛冰雕。冷冰冰的眼神仿佛定格在薇香和静潮身上。让他们一阵心寒。她的口音坚定清冽。说出这样一句奇怪的话:“你别搞错。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完美地完成任务。什么权势、感情。我既然一出生就已抛弃。现在也不会去追求。对我来说。你只是这次的主顾。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父亲’。”

“说得好。不愧是射龙堂一顶一的刺客。”苍迈的声音从薇香和静潮身后传来。他们回头去看。看到一个模糊的老者。“这是定金。剩下的。等到你活着回来时自然能收到。”他扔下颇有份量的布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滴眼泪从白衣女子美丽的脸庞上缓缓滑落。风无情地吹着。吹干了她的眼泪。连她的身影也像白沙一般被风吹散。迷雾在风的吹动下渐渐消散。江边显现一座高台。风把白沙托上高台。沙砾又凝聚为她。她和星钧面对滔滔江水依偎在一起。

“风荷。喜欢这里吗。”男子柔声问。好象怕打破这份静谧安详。

她点点头。轻声说:“我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常常起雾。朦胧中就像超脱了尘世。”话虽这样说。她心头却总是被这雾刺痛。她总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父亲消失在雾中的绝情的背影。

星钧的心里也一片恍惚。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幻觉:凉凉的雾在他耳边缠绵时。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幽幽说:“为什么你要抛弃我呢。”于是。他浑身颤抖。凉气自心底游走全身。他逃避似的垂下头。却正迎上风荷哀怜的目光。这样的目光更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雾萋那渐渐涣散的双瞳……风荷一言不发。径自步下高台。任江风吹散一头长长的秀发。星钧默默地走在她身边。但神思却不知游荡何处去了。

“你我都一样啊。”风荷心里痛苦地自语。“我们的心都丢了。所以只能不断地刺痛自己。她。毕竟还是做到了。她用最极端的方法。永远留在你心里……可怜的你啊。”

吹来这场幻境的风。又把幻境吹走了。江水、高台、白纱。都归于黑暗。

“被父亲抛弃。为了与所爱的人相伴而逼死了他的妻子。爱人虽然和她共组家庭。却永远不能释怀、不能全心全意爱她……她不敢再主动地去爱。不敢相信家。”杯匣中那个冷静的声音说。“轮回又轮回。‘杀戮之风’还没有忘记那心结。心结便找她去了。”

话音刚落。风之杯在匣中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