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青城 第十三章 伤心 信心
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满满的深绿,阳光从树叶缝中点点的撒下来,两旁的树木飞似地往后倒去,而周召忠躺在马车上一路向上。
忍着疼痛,他勉强坐了起来,立刻感觉到胸口疼痛难忍,一股热气往咽喉上冒。终于忍受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满口的腥味充斥着他的神经,立即盘腿运气,可是丹田里空空荡荡,一点真气也聚集不起来,而且浑身筋脉仿佛是被上了枷锁一般,根本无法打通,定然是受到了重创,凭借自己的道行是恢复不过来了。
瞬间,他感觉到无比的沮丧。记忆中,他和神秘黑衣人大战一场,最后被对方一掌打昏死过去,然后就到现在这个地方。
到底这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他要来救宇文成都?他和幽兰教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又何神秘组织是否有关系?
这一系列问题本来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旋,正要理出一个头绪。但猛然间想到自己武功尽失,内力全无,就算知道这些又有何用?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下山之后一件大事都未做成,却遭遇了这近乎致命的打击,他如何承受得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晶莹闪烁着跌落下来。
“师弟,你醒了?简直太好了,我都差点被你急死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蹄声到了身边,大师兄王薄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师兄,我是不是已经被废掉了,永远都无法恢复了?”周召忠像遇到亲人一般,再也忍受不住,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王薄下马上前,一把搂住召忠的肩膀说:“兄弟,这几天你到鬼门关已经走了一遭,既然阎王不收你,说明了必有后福,我们不要着急,等各大门派的高手到来了一起想办法,总有解决的方法,你安心养伤便是。”其实他的眼睛也湿润了,师弟这次能够活着醒过来已经不错,经脉尽断,武功全失已经是板板钉钉的事情,除非发生奇迹,否则绝无好转可能。
“你说各大门派的高手要来?也就是说师父也有可能到来了?”周召忠到底是个年轻乐天派,看到哪怕是一点希望都要孜孜不倦的去追求,他对人生理想的追求,对生活的热爱,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看着师弟转换得如此之快,王薄也喜出望外,原先以为他还要难过一段时间,现在看来,他低估了师弟的自信心。
“这件事情在江湖上穿得非常广,师父云游四方应该听得到风声,到时候若是他也到来,你的伤势一定能够得到良好的治疗,说不定武功还会更加精进,你就放心吧。”王薄被他的这种精神所感染,心中也舒服了很多。
说句实在话,在周召忠昏死过去这几天,发生了非常多的事情。先是李元霸出马,打得众路反王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最后若不是秦叔宝抵挡一阵,他们恐怕此刻全部都成了阶下囚。接着,从长白山千里送来的人参、灵芝等高档药材及时的为周召忠续了命,加上王薄不断地往师弟身体内输入真气,他才缓缓的恢复过来,直到今日行至长白山苏醒过来。
这其中的诸多事情他哪里来得及一口气说得清,只是对师弟的伤情无比的关心,对义军的前程感到无比的担心。现在不但有神秘黑衣人相助隋朝,还有太原李元霸这个无敌的小子,加上本来就无敌的宇文成都,这些本是庄稼汉的农民起义军能撑到何时?他也说不清。
“是你去请的那些门派高手前来吗?”周召忠脸上忽然又蒙上了一层迷云,“这些年天下不太平,朝廷又反复无常,各大武林门派都奉行避世而为的原则,现在你请来这些门派的人来帮助被朝廷征剿的反王部署,他们肯定会趋利避害,选择不见,我看还是别多费力气,算了吧。”他眼睛看着天,透过树叶望着那星星点点洒下来的阳光,一脸的没落。
王薄知道他有所误会,于是便把江湖令牌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然后宽慰道:“我相信这天下总是正义长存,总是好人多,你不必担心,我们一同到长白山的大寨中好好为你疗伤。这里空气清新,环境优雅,什么珍贵的疗伤圣药一应俱全。只待其他门派高手一到,将你的伤势治好,将来我们兄弟又可以重振雄风了。”他拍拍周召忠的肩膀说:“你躺好休息片刻,马上就到大寨了。”
迷迷糊糊之间,周召忠随着颠簸的小路,悠悠的睡着了。
翌日清晨,随着几声鸡鸣,周召忠缓缓而起。推开窗门,清新的空气如约而至。远近都是绿色,而朦胧的雾气缓缓而过,平添了几分仙气。
他信步走出门来,虽然天还是朦朦亮,但大寨里的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有的驾马出门去采摘野生的珍贵药材,然后到城里去换取军费;有的扛起锄头,准备下田干活,为军队生产粮食;有的忙碌着早饭;有的穿上盔甲拿起兵器准备新一天的值守,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若是在往日,他一定会会心一笑,然后施展轻功,在这葱葱茸茸之中施展一番,然后深呼吸几口,打一趟拳,让整个身心恢复到最佳状态,然后开始新的一天生活。
可是现在,他只能苦笑一声。弱不禁风的他,连一只鸡都不可能抓住,而且身体里的内伤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性命,还谈什么新的人生?想到这里,他失落的摇了摇头,想躲回房间,和这个世界隔离。
“师弟,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说明伤势恢复的很快嘛。”王薄端着一碗汤走过来,他满脸笑容,走过来说道:“师弟,这是我亲自为你熬的松茸熊掌汤,大补的食物,对你的伤势有很好帮助,快趁热喝了吧。”
周召忠结果这碗,心中酸楚的滋味无人能晓,“就算身体恢复了,可这一身武功却没有了,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啪的一声,碗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和王薄的心也碎成了千万片。
王薄忍着眼泪说道:“师弟,你不要这样悲观,虽然各大门派还没有过来,但只要有希望我们就要勇敢的活下去;再者说了,即便你没有了武功那又怕什么?这天下每日变成残废的人有千千万万,每日家破人亡的人又何止千万,你还有完整的躯体,清醒的头脑,还有什么事情做不了,难道真要这样消沉下去,才能甘心?我看瓦岗寨中虽然武功高强的英雄很多,但他们都愿意听一介书生徐茂公的意见;还有那个魏征,不也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在其他方面仍然能够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你还这么年轻,什么都可以重来,怕什么?”
一句惊醒梦中人,周召忠如醍醐灌顶,他点点头说:“是呀,没有了这一身武功,我也可以做很多事情,能够用自己的头脑为义军为师兄出谋划策也行,哪怕是为你牵马执鞭也未尝不可,总有活下去的理由。”他一把握住王薄的手说:“我已经想明白了,一定要勇敢活下去。”
王薄宽慰的点点头,他说:“我们快去吃早饭,然后还有事情跟你商量,现在你就是我的军师,一切都靠你了。”两人快步而去,迎着朝阳,迎着希望。
“师弟,你可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王薄问道。坐在大堂中间的王座上,下面是一整张虎皮,王薄显得为无异常。
周召忠坐在客座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新鲜的毛峰,满口生香,然后说道:“我被那黑衣人打昏死过去,回来便是在长白山上,估计反王联盟已经解散,这一战隋炀帝获胜了。”
“师弟果然洞若观火、心思缜密。”王薄心中惊喜,只知道师弟武功无敌,没想到他的思维如此敏捷,判断准确,看来的确是军师的绝佳人选,“你被打晕之后,黑衣人同时隐去。可朝廷又派来了一个更厉害的角色,太原李元霸,他天生神力,武功无人能挡。我反王联盟几十万大军竟然被他追得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最终还是秦琼出马,抵挡一阵,否则现在我们恐怕就不会坐在这里说话了。”想起李元霸的威武,王薄仍然心有余悸。
“竟有此事?”周召忠皱着眉头问道:“难道那李元霸比宇文成都还厉害不成?裴元庆也不是他对手?”他显然不相信天下还有如此厉害的角色。
王薄叹着气说:“当然,听柴绍说,那宇文成都曾经与李元霸校场比武,几招之内就被打败,还差点丢了性命,皇帝龙颜大悦,封他做了王侯,现在已经是千岁了。”
“裴元庆和他斗了一场,三招之内败下阵来,天下英雄无人能敌,我们义军更是只有望风而逃,个个恨不得脚下生风、肋下插翅,早日逃过这梦魇才好。”
“所以,反王联盟便解散了。而我便被你带回长白山来。”周召忠若有所思,显然他的思绪不在李元霸身上,而是另有所想。
半响,他问道:“现在瓦岗寨不知如何了?”
“瓦岗寨发生了变故,现在局势比较复杂。”王薄非常严肃的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在周召忠看来,瓦岗铁板一块,不但非常团结,而且各司其职。再加上文有徐茂公、魏征,武有裴元庆、秦琼、单雄信,天下反王之中,唯有瓦岗能够与朝廷匹敌,怎么会突然之间发生变故,难不成有兄弟被李元霸打死了不成?
王薄摸着下巴说道:“其实这件事情说来我也不相信,但是现在已经传得满天下都知道了,昨天瓦岗还给我发来了信件,我不得不信。”
“信上说什么?”周召忠急切的问道。
“信上说,程咬金因为太过疲劳、身体抱恙,已经将混世魔王的这个皇帝位置让了出来。”王薄摇了摇头说:“这程咬金也太傻了吧,拿着皇帝的位置不坐,却甘为下人,若不是他脑子进水,便是受人胁迫,看来瓦岗要走下坡路了。”
周召忠略微沉思了一下说:“在瓦岗寨,程咬金本就是个傀儡,他不想做也是人之常情。不知道新任混世魔王是谁?是秦琼还是徐茂公?”周召忠相信,即便程咬金下台,皇帝之位必定是在他们几十位结拜兄弟之内产生,决不至于旁落。
“说来也奇怪,新任皇帝竟然是一个死囚,就是刚刚杀了越国公杨素的李密,这下有好戏看咯。”王薄摇摇头说,显然他对李密并不感冒,甚至有些厌恶。一般的草莽英雄对朝廷之人,都有些憎恶之感。
周召忠脑子轰隆一下,一阵空白,他没想到就这几天时间,瓦岗竟然发生了巨大的变故,连皇帝都变了,还有什么不能变。他摇摇头说道:“刚才你的那句话非常赞同。”
“哪句话?”
“瓦岗寨要开始走下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