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青城 第二十九章 秦岭山巅
两条人影风似的一往无前,一丛丛树木在他们眼前往后倒去,地上虽然全是黄土,却没有因为他们的脚步而扬起哪怕一丁点。一路向上,这偌大的秦岭竟然在一日之内已经被他们翻过了三分之二。
渐行渐远,也许,只有微微摇动的小草留下了他们经过的痕迹。
“哈哈哈哈,”彭欢大笑道:“今日我们比拼轻功真是太过瘾了,可以说,这辈子今日便是最过瘾的一天。”虽然满负荷近一日的轻功爬坡比拼,彭欢说出的话仍旧中气十足,浑厚充裕,可见他的内功有多么的强。
“的确酣畅淋漓,让我大呼过瘾。”周召忠边跑边微笑着说道:“若是到了晚上有一桌酒等着我们牛饮的话,那就完美了。”他说话脱口而出,没有一丝吞吐,内劲暖软悠长,彰显大家风范。
两人大笑着往最顶端奔去,想要一览众山小,想要一观夕阳西下。
傍晚,夜色降临,本应该安静的夜却充满了欢笑声。当然,这是周召忠和彭欢在对酒当歌。
今日无太阳,但夜色渐浓之时,却出现了淡淡的月光,这柔和的月光洒向大地,将本淳朴的黄土高坡点缀得如同黄金一般闪闪发亮。
汗珠挂在两个人的额头上,晶莹透明。这是酣畅的汗水,更是友谊的象征。正如他们手中的美酒一般,充满了诱惑,充满了让人无法抵御的浓浓深情。
没有客栈,他们只是在路程中经过一个农家小院,用一锭金子将他们封存了十五年的女儿红买了过来。
女儿红要十八年封存才回达到最佳状态,那个时候的口感最绵软,后劲当然也最大。因此这十八年的陈酿女儿红一般都是自己的女儿出嫁时必备的嫁妆。
可是一锭黄金又价值几何?一锭黄金基本上已经算是一个农家三代人几辈子才能够挣来的积蓄。
饶是如此,周召忠他们也是费了许多的口舌才换得这十五年的女儿红,虽然还差了一点劲,但现在只要有酒,便是他们最大的享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在柔和的月光下,和兄弟们同饮美酒,这岂非本就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和幸福之一。
都说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是人生最大的幸福,那么今日在秦岭之巅,两位绝世高手,也是道家的同宗同源兄弟比拼轻功、同饮美酒,是否会成为多年之后江湖上一段让人津津乐道的韵事呢?
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才能够知道。
“翻过秦岭,再走两天路程我们便会抵达京城,你现在有什么计划没有?”彭欢问道。
月光朦胧,照在周召忠脸上,像蒙了一层薄雾。刚才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瞬间不见,转而变成了严肃的、坚毅的、充满自信的脸,而这时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如同一层冷冰,让人捉摸不透。
他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如何去施救,也许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有了刚才的自信,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悲壮,还有犹豫。
也许,只有他这样去过京城的人,只有他这样在京城中大闹过的人,只有他这样跟京城诸多高手过招并且从死亡线上走过来的人,才能真切的看懂。
彭欢没有经历过,他当然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信,但他又非常佩服周召忠。原因不难,就凭那一株神仙草,他就已经五体投地了。
“难道京城就像龙潭虎穴一般,高手如云,我们两个人联手都不能击破吗?”彭欢一脸不知所云,他既想掩饰自己不以为然的内心真实想法,又不得不信周召忠所说的话,因此他现在脸上覆杂的表情正和他内心矛盾的挣扎一般。
周召忠说道:“我在京城经历了几次生死,遇到过天下最厉害的高手,还被朝廷通缉过,这种滋味这种感觉,可能是终身难忘的。”他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段记忆像是一个魔爪,时时刻刻都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但是,只有经历了诸多磨难的人,才能最终走向成熟,最终走向成功的彼岸。
彭欢若有所思,半响他说道:“你说的京城之行就是我们当年在京城郊外认识的那个时候吧。”虽然周召忠提起过这件事,但讲得并不详细,这几个朝夕相处的日夜,他们无所不谈,从小说到大。谈过青玉道长,说过师妹徐娇卿,讲过许多惊险的奇遇,可是京城之行,他只是一笔带过。也许,他不想回忆这段痛苦的历史,也许他不想将这段折磨过自己的惨痛历史再拿去折磨别人。当年周召忠和徐娇卿师妹双双差点死在国师手中,若不是高峰山的余国鑫,今日只怕不会有他们谈天喝酒的一刻了。
周召忠闭着眼睛说道:“当年我遇到过号称天下第一的骁果卫中郎将、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遇到过五大国师之一的莎伽娜,遭遇过鬼影流的金刚,还被朝廷重兵通缉,那段岁月可以说是我到目前为止最为惊恐的一段日子之一了。”
“之一?还有之二是什么时候?”彭欢问了这个问题后恍然大悟,他自问自答道:“之二恐怕便是这次被神秘黑衣人打成重伤的经历吧。”他说出口后几乎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这样惨痛的经历让人重新回味本就是再次摧残对方,他何尝不知。
睁开眼睛,周召忠微笑着说:“别不好意思,更别抱歉,这本就是人生必经的过程,不经历风雨怎会见彩虹。说不定我不遭受此难还遇不到你,我们兄弟何时再见面都是个未知数。”他拍了拍彭欢的肩膀,将酒缸里的美酒大口大口的吞下。
彭欢心中的疙瘩解开,他知道周召忠不是没有度量的人。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都是同一种人,江湖的浪子,心忧天下的贤人,空有一身抱负的青年,只可惜生在这个乱世,否则也许在太平时节他们会成为一代贤良呢?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介绍下京城的情况吧,说不定我到时候也有用。”彭欢说道。
周召忠点点头,他说:“其实现在的京城已经落寞了,隋炀帝修了大运河之后,江都便是整个江南的经济文化中心,京城只是政治中心而已。至于京师中的高手嘛。”
他掐指一算说道:“宇文成都受了重伤,估计没有一年半载恢复不过来,可以不考虑他;国师的话,以我们现在的功力,完全能够对付了;只是……”他的眼神中突然闪烁出一丝惊恐。
要说现在的周召忠,武功修为只怕已经是江湖武林的前几位,可是还有谁能够让他如此惊恐,躁动不安呢?
答案当然是神秘黑衣人,那个黑衣人在轻描淡写之下犹如闲庭信步般将周召忠打成重伤,差点连命都丢掉,而自己却连对方的长相都没有看出来,更别说对方的武功深浅,来历身份,这绝对是他的奇耻大辱。可是技不如人,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神秘黑衣人组织,被我们端了窝,现在应该是元气大伤,估计也做不了什么大事。我们只不过是去救个人而已,没有这么难于上青天吧?”彭欢宽慰道,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此行困难重重,说不定对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候他们了,可是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谁叫他们是义薄云天的侠士呢?
“对方已经有所防备,还派来鬼影流高手伏击我们。可我就是没有搞懂,这高手本是幽兰教从东瀛请来,还练就了幽兰教的紫霞秘籍,可为何他们却知道我们的行踪,这本是神秘组织的事情呀?”周召忠紧皱着眉头,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也许这个问题一日不能揭开谜团,他的一颗悬着的心,就永远不能放下来。
彭欢点点头,他摸着下巴说:“其实我也一直有这样一个疑问,不过我转念一想,或许这只不过是一个巧合。”
“巧合?”周召忠立刻问道:“什么巧合?”
“也许,幽兰教也知道这样一件事,知道我们要去京城救人,所以他们提前埋伏,想要将我们这些一直与他们为难的人铲除,这也说不定呢?”彭欢摊开双手说道。
周召忠摇摇头说:“不至于吧,真的是巧合吗?可是幽兰教又怎会知道我们要去京师呢?这说不通呀!”
“你莫忘了,幽兰教也是在渗透所有江湖势力,他属于朝廷国教,当然也有可能在各大反王身边埋伏有暗探,又要我们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可以做出应变,这个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所以我们不要因为一个神秘黑衣人组织而将简单的事情变复杂,说不定这个事情就这么简单呢?”彭欢笑着说道,虽然有点勉强,但勉强能够解释得过去。
“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周召忠苦笑着说:“一切都等到京城再说吧,我就不信,凭借我们两人联手,还对付不了这些歪门邪道,想撼动我浩然正气,没门!”
风仍然在吹,在深夜中发出呜呜作响的声音,仿佛是魔鬼在催命,却又像幸福的天使在敲门。也许,过了今晚,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好的事情,坏的事情,甚至再次面对死亡。但是,这些都难不倒两位热血男儿,两位身怀绝技的武林豪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