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中医 第18章人性至暗
「什么?闻喜妹要成亲了?!但是又失踪了?!」
周翡诧异的问道,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长玉,只见长玉闷声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胡老板,这么大的事,她居然现在才知道!
「阿喜的亲娘定是被那什么神婆给忽悠了,非要将阿喜嫁给城东的那鳏夫老纸匠!阿喜定是气不过,抗婚出逃,偷偷跑了出去,你说,阿喜会跑到哪里去?」
「那黑心的娘,不干人事啊!阿喜可是她的亲生闺女哦......她体弱多病,都是阿喜衣不解带的侍疾奉药......她怎么狠得下心?」胡老板说话间又红了眼,仿佛笃定了闻喜妹在外面遭遇了不测。
「体弱多病?哼!不尽然吧!」周翡坐在椅子上,想起闻夫人装病时的娴熟,不由得冷哼一声。
长玉和胡老板闻言看向周翡,一脸不解。
「周大夫,何出此言呢?」胡老板拐着袖子擦了擦眼泪,追问道。
「闻娘子家的黄牛死的那日,闻娘子请我给她母亲看病......那闻夫人根本就没病,她气血足的都能登台唱戏......话也不能这么说,估计是脑子有病,谁家的好人闲来无事装病啊,还一装就是二十余年!」周翡有些气不过,世人烧香拜佛皆是祈求无病无灾,那闻夫人倒好,没病装病,也不怕犯忌讳!若一语中谶,且看她如何收场!
「闻夫人没有病?!那......那阿喜那些年的孝义算什么?她当真没病?」胡老板瞪大的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不是信不过周翡的医术,而是觉得这事太过荒唐!
「当真没病!我只对闻娘子一个人说过,为医者有戒律,不能泄露患者的情况,但此事或许关乎闻娘子的安危,今日才不得不向二位提起此事!」周翡朝着药堂里供奉的药王爷擡手起誓。
「荒唐!太过荒唐!她为何要如此呢?」胡老板一脸震惊的跌坐在椅子上。
「闲来无事没病装病......确实叫人匪夷所思,或许那头老黄牛的死和闻娘子的失踪与那闻夫人有关联!」长玉分析道。
「不能吧......闻娘子失踪还是闻夫人亲自去报的官啊!」胡老板质疑道。
「谁说报官的人就一定是清白的!」周翡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双眼冷凝,满是讥讽。
有些人病在其身,得良医可药到病除,可有些人病在其心,药石难医。
周翡从前在青州时遇见过一个孩子,那孩子瘦弱多病。那时的周翡初入江湖,也算是一身侠胆义胆,她常怀悲悯之心,见不得孩童因疾病受折磨,时常为那些出身贫苦的孩子义诊,有时连药钱都不收。
那个孩子便是其中一员个,但也正是这个孩子治好了她那过分泛滥的救疾救苦的毛病。
那孩子总是生病,明明前几日刚得了风寒,吃过了药,也快渐好,可偏偏又会在半夜猛起高烧,病势汹汹,有几次还差点小命不保。
周翡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在半夜被男孩的父母拍门叫醒,然后背着药箱匆匆赶去。等再从男孩家出来时,已是天光大白,次数多了,周翡都习以为常了,再到后来,她竟开始质疑自己的医术了,怎么连个孩子的风寒都治不好?!
最后一次给那孩子看病,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男孩的家里亦如从前那般围满了一堆亲朋好友,他们将孩子的母亲簇拥在中间,细声细语的宽慰着,那孩子的母亲双眼红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因担忧孩子,悲痛不已。
周翡只觉得不妥,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她进到那孩子的房间,只见瘦小的人蜷缩在被褥里,而房间里灯火昏暗,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周翡按部就班的把脉、行针、开方,但她这次没有着急走,而是等着药熬好了,要亲眼看着那孩子喝下去,退了烧再走。
周翡也很庆幸这次她留了下来,药熬好了,但那孩子没有喝,而是当着她的面将那碗药倒进了花盆里。
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用那种看透生死的漠然神情跟她说,「周大夫,谢谢您每次深夜前来为我治病,但是,从今以后不必再来了,我不会好起来的,她也不会让我好起来的......我觉得还是死了才是最好的......」
周翡被一个仅有七岁孩子,眼中的必死的决绝惊讶到了,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怎么能有这种眼神?
周翡不理解,也无能为力,她只能背着药箱默默地离开,等她回到家,看见葛大夫熬好了姜茶,点着灯守在火炉旁等着她回来,她才意识到那个男孩哪里不对劲!
七岁的孩子生病,他的母亲并没有守在他的床前,既没贴身照顾,也不见他的母亲来喂他喝药。好似每次,都是如此,那个看似悲痛伤心的妇人,总是衣着得体,妆容精致,楚楚可怜的坐在人群里。
周翡虽已离家多年,但仍记得她幼时生病,母亲总是衣不解带的守在自己身旁,一会喂水,一会喂药,每每等她病好了,母亲反而会憔悴消瘦的很,又如何能做到衣着得体,妆容精致的?
周翡心中不安,她一直暗中留意着那孩子的消息,就在半个月后,那男孩死了,不是病死的,而是在冰冷的水中溺亡的,凶手正是他的亲生母亲。
男孩的母亲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男孩泡到冷水中,致其病重,再利用孩子的重病不治,博取丈夫以及家人的关心和慰问。
这种嫉妒病态的心理,像是永远无法被满足,沟壑难填,只会让那孩子的母亲越陷越深,直到酿成大祸。
男孩终是在那冰冷的水中选择溺亡,他知道,他长不大,也活不下去,更晓得,他从来不被母亲爱护过,他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力气。
男孩是可悲的,他母亲固然可恶,可他父亲也同样罪不可恕。
周翡也因这桩令人发指的案件,明白了这世间并非所有父母都会疼爱自己的孩子,也并非所有孩子都有幸得到父母的关爱。
她生平第一次对为人父母,产生了质疑,尤其她还是个大夫,对男女之间如何生儿育女心知肚明。一个新生命的到来,究其根源更多的是源自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情欲,这其中的悲哀远甚于可笑。
这个孝义,又该如何向后人书写?这个孝大于天可否经得起推敲?
长玉听完周翡所说,心中酸涩难忍,他的眼神忽暗,深有所感。
周翡坐在一旁,将自己的手从桌子下塞进了长玉的手中,还用指尖轻轻地挠了挠长玉的掌心,而后,莞尔一笑。
她在宽慰长玉。
长玉因为周翡的小动作,心头一暖,原本阴沉的脸也慢慢有了笑意,他反握周翡的手,像是紧紧地抓住了人间最温暖的美好。
师父说他的运道在扬州,扬州有周翡,而周翡才是他的道。
「那闻夫人不会也是如此吧?阿喜会不会遭遇不测了?」胡老板听完周翡讲完,心有余悸,他更加担忧闻喜妹的处境了。
「是与不是,一查便知,戏演得再真,也是假的,只要她做过,就有迹可循!」长玉沉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