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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奇谭 第一千四百章 并发

作者:猫疲

片刻之后,甬道深处走出一名面白无须的宦者,满脸清冷的提灯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停在了一面古朴斑驳的石壁面前。甬道尽头的偌大石壁上空空如也,只有少许扦子凿除的条条刻痕,被遮掩在点点湿润的青苔下。

然而,当他伸手按在石壁上的那一刻,石壁两端灯火不及的阴影里,突然悄无声息的冒出,两名全身黑甲披挂,仅漏双目的甲士;手拄大戟和长柯斧,却轻若无物的隔空遥指宦者,直到他面无表情拿出一块荧光玉牌。

这两名蓄势待发的甲士,才重新缩回阴影之中;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而后看似厚重一体的石壁,被宦者缓缓的按动下去一个凹格。同时响起了隐隐的机括转动声,严丝合缝的石壁向着左右裂开,显出一个大缺口。

而在缺口当中,顿时就透射出明亮的光线,还有隐约声嚣和扑面的森冷气息;顿时让周边环境的温度,都骤降了一大截。而宦者却是仿若未觉一般,大踏步走入其中。随后内里传出了惊讶的声音:“鱼伴当,您怎来了。”

“今个儿,可不是巡行和点检之日……”“更何况,不久之前的詹内官,才来过点验过的。”下一刻,又变成激烈的呵斥和怒吼声:“你不是鱼上监,什么东西竟敢伪冒……”然后,就被短促而激烈争斗所打断……

紧接着内里连声碰碰作响,从敞开的石隙内,喷出了大片粘稠流淌的粉色烟云;又有跌跌撞撞的人影,自其中仓皇遁出。然而,很快就接二连三的扑倒在地。他们有的做武官打扮,有的穿戴如文吏,还有人披着甲胄。

但都毫无例外的从五官处,流淌下丝丝缕缕的汁液来。就好像在原本的七窍上,被什么腐蚀、溶解成,一个个溃烂不已的空洞。而后石壁两侧的阴影中,也有数名甲士,沉重跌坠在地上,有宛如尾刺一般的事物抽出。

片刻之后,内里残存的惨叫声,和其他动静彻底消失;有一名浑身溃烂、不成人形的男子,也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氅,缓步走出正在消散的粉色烟气。身后害跟着伤痕累累、衣袍破烂,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宦者。

只是在他的手上,多出了一个大布袋,里面隐隐发出各种容器,摩擦撞击的晃荡声。而在脱离了烟气的范围那一刻,男子身上貌似惨烈的溃烂处,就在肉眼可见的迅速愈合,同时他声音嘶哑道:“可教我憋闷坏了。”

“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了,还另有所获,那就不要再多盘桓了,速速离去吧。”内里再度传出一个声音到:“将你等一并送进来,我已冒了极大干系,接下来就好自为之吧,我要启动告警的机关,应对余下的局面了。”

“且慢……先不急。”已然浑身愈合七七八八的男子,却用恢复正常的声音打断道:“你莫不是想要让我,就这么偷偷摸摸的爬出去吧?最少也要制造出一些令人分心的动静来,我听说这附近,关了不少要紧存在。”

“你想做什么,毁了我潜伏多年的成果么?”内里的人不由着急了,大声的质问道:“若非赶上近日机缘巧合,让苑内调动了人手,你还要继续在黑囚不见天日,忍受那些的针刀斧锯的剖析,你以为你还是那个……”

“住口!”原本提拎着袋子的宦者,用一种阴冷怪异的语调道:“无论如何,主人身份干系重大,不是你等卑下之人,可以随便非论。你背后不过是想要借此销账灭口,抹除亏空的一群蛀虫,又何妨将事闹的更大?”

这时候,甬道的另一头阴影中,也再度响起了疑似告警的鸣叫声;紧接着,一小队奔走而至的甲兵,冷不防就出现在了转角处;其中领头的将校,不由的骇然大惊,伸手就去吹动警报的螺号,却未能吹出任何的声音。

因为,从天顶上的黑暗处,突然弹出的一条环节尾鞭,骤然勒紧了他的脖颈;将其离地提悬在空中。又有一根缠绕而至的尖刺,冷不防插入他的耳朵,顿时就瞪眼毙命了。而其他恍然未觉的甲士,则是交替猛冲杀至。

那名披着大氅的男子,还未作出人的反应;就见脸上面皮正在抽搐的患者,毫不犹豫的丢出一个小瓶;砸碎在那些甲士脚下的瞬间,骤然膨胀炸裂成密密麻麻的丝缕;瞬间就缠绕和绊住大多数甲士,迅速的凝固成团。

顿时,就化作了一片粘稠坚韧的牢笼,将其困顿在原地。唯有最前一人挥动着,寒光烁烁的刀轮;奋力将仿若惊呆的男子,劈卷入其中。下一刻就听碰的一声,这名甲士的战刀崩碎,臂膀节节寸断、扭曲变形着飞出。

落在墙面的一刹那,更是如贴画一般的凹陷,喷挤出一大蓬血水,转眼就不得活了。与此同时,其他被爆发丝缕困住的甲士,也在来自头顶的尖刺攻击之下,从眼窝、耳孔、口鼻处,迸溅出暗红血色,软软颓倒一地。

与此同时,外间的演武和比斗,却还是进行的如火如荼;甚至在无形的攀比竞争之下,多出了好几分相互较劲,各不相让的火药味。尤其是在江畋带来的当代玄门北帝派弟子,毫发无损的爆杀了,多个不同异类之后。

“上清茅山派门下,辰州高天观黄晨静,愿为少君演法,”一名短髯剑眉的年长道者,站在一支钉入钟乳石的旗枪末端上,遥遥对着江畋所在的位置辑手道:下一刻,几名弟子转动手中镜盘,将几道反光汇聚在他身上。

瞬间就在他身后的虚空中,形成了一个金甲持兵的硕大虚影;又随着他挥出手中宽短法剑的同步动作,将诸多虚空成型的兵器汇聚交击在一处;砰的一声爆发出一蓬炽烈的雷光,像是蜿蜒长蛇一般的贯穿数十步距离。

击中下方一只巨爪兽将其定住的同时,又从它的体内迸发出弹跳的电弧;接二连三的击中周围,正攀越在岩柱、石笋上,试图包抄和围攻的其他巨爪怪;将其电的浑身僵直、冒着青烟接连掉落;重重砸落在地抽搐着。

就算是当场没死,也暂且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过,江畋透过载入“入微”和“放大”的强化视野;却看到了其中被掩盖的一些端倪。比如随着电光一起射出、弹跳的,其实是一卷极细的金属丝线;宽短法剑才是一件奇物。

可以透过类似轨仪的激烈摩擦和触击,激发出其中蕴藏的疑似电能;而由此产生的隐隐雷鸣声,则是源自于老道黄晨静修炼的某种腹语。至于金甲护法的虚影,那只不过是某种镜面折射的投影,与那身袍服纹理有关。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意味着,除了在民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淫祀外道之外;那些传统意义上的释道教门,这些年没完全闲着或是一味坐观其变,同样也透过各种方式搜罗奇物和超常手段,找到了超常显圣的出路。

就在江畋的思量间,突然有一个短发劲装、筋骨匀称的男子,主动跳到了满地狼藉的围栏中;对高处观赏的众人抱手道:“(南禅)曹溪派狮城寺门下‘千叶手’林仰,愿向黄道兄请教,还请诸位官长、贵人成全。”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指点品评的各人,顿然就发出一阵哗然;同时将目光聚集在了江畋,与梁博文、梁勃固之间。而江畋同样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抢在后者表态之前拍手笑道:“如此甚好,一味斗杀也有些寡趣了。”

“既然,林郎君有心,那余也不妨再出个彩头,为诸位助兴一二。”说到这里,江畋忽然似有所觉的擡头望向远方。与此同时,下方的多处铁闸和栅栏,却在无人下令之下,纷纷的自行开启了;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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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各自

一时间,从巨大的地下空洞内侧,沿着石壁和天顶上的钟乳石,骤然涌出大量形形色色的异怪畸兽,还有五花八门的鬼人;顿时就冲破和冲散了环卫场地外围的成群军士,还有那些奇人异士、俊杰好手构成警戒线。

其中更夹杂着一些能力诡异,或是威胁甚大的存在;比如能够随着环境变色,用多根刺舌贯穿汲取血肉的蜥型人;浑身不断喷射腐蚀性毒液的蟾背怪;持续散发出熏人就倒雾气的妖鲵;能发出海浪般震波的巨螯蟹。

甚至,还有一只体型庞大如甲龙、三角龙和巨鳄等,多种侏罗纪生物形态混合体的巨兽,在许多宛如迅猛龙或是细腭龙、伤齿龙的小兽围绕下,唧唧咋咋叫嚷和嘶声咆哮着,横冲直撞的制造了一片践踏而过的废墟。

更有灰黑的蝠怪和灰白的膜翅异鸟,成群的相互追逐盘桓在空中,而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叫和嗡鸣声;同时偶尔俯冲直下,抓咬其一只乱窜的异兽,或是落单的仆役、工匠,在空中瞬间撕裂成,血水纷扬的碎片。

而作为最后一轮出现的,则是随着大片地面下陷和建筑坍塌的动静,悉悉索索掏挖、摩擦的脆响声;隐约涌动在废墟中的粗长触须和甲壳光泽。那是一头头宛如超大号白蚁般的异化虫群,瞬间就淹没了落后的兽鬼。

它们不但啃咬、撅断了遍地散步的钟乳、石笋,将挡在前路上的钢栅、铁闸和挡板,喷吐上白泡沫一般的黏液;又宛如酥脆饼干一般的钳断,撞碎成一地散落的碎渣。也逼的一些异怪、畸兽,慌不择路的跳进泉池。

然而,就在这些异怪、畸兽,沉浮挣扎在泉池和水道之间的同时,突然就有自下而上的力量;将其连连扯入水下,化作了一蓬蓬浑浊异常的血污;随即又宛如残酷异常的莲花盛开般;浮现起一团团残肢断体的碎渣。

显然,在这些泉池和水道之下,也有潜藏的水生异怪;在不分彼此的发动着袭击。眼力异常强化的江畋,甚至看见水中隐约浮现的成群背鳍,青黑色的无鳞滑腻躯干,惨白的口裂和锯齿,宛如柔软肢体的异化触足。

而这也不过是短时间内,所发生的事情而已。期间反应最快的无疑是,主导和当值此间的指挥使梁勃固,以及他麾下的健儿和异士。几乎是在初见异怪暴走端倪的瞬间,就有人相继吹响了特殊的骨哨,回荡成一片。

随之而来的是,远处四下石壁之间的孔道、阶梯上,都接二连三的降下了沉重闸板和铁栅;而那些看似土木结构的高楼和台阁,也相继自内而外的封闭起门窗;在短时间化作了一座座,伸展和射出粗大箭矢的台垒。

而在这些台垒顶上,又有隐隐的炮声轰鸣;在巨大地下空间响彻回荡着,迸飞出一颗颗的球弹,或是一蓬蓬旋转的链弹、翻飞的杆弹;激荡弹跳在化作瓦砾的废墟间,砸断了一根根石柱和石笋,击碎了大片钟乳尖。

也在蜿蜒、攀走的异怪、兽鬼之间,瞬间炸裂开大蓬的血肉纷飞;或是曲折的撕裂出一条,遍布残肢断体的变形轨迹。但这也只能稍稍遏止和牵制,那些满地乱窜、追逐厮杀和吞噬不休的异类,让其他人反应过来。

那些值守的军士,开始背靠背的簇拥成一个个战团,交相挥舞着刀枪斧戟,劈开、挑起、戳穿和砍倒,冲到近前的异类、兽鬼;掩护着内里的同袍,张弓搭弩发射出一只只箭矢,射下那些凌空飞掠的蝠怪和膜翅鸟。

但也有人被混杂在其中的酸液喷中,顿时就甲胄/袍服连带血肉溃烂一片,低声惨叫着倒地;或是被溅射的毒汁所波及,被熏人的气雾沾染上;一声不响的颓然而倒。还有人遇上迎面的震波如潮,冲击着口鼻溢血。

虽然还站立着,却依然失去了意思,被同伴一碰就倒下。但由此造成伤亡和破坏最大的,还是那只宛如缘故嵌合体的铠甲巨兽;几乎毫无阻碍的碾压和撞烂了一切阻挡之物,就连伴随左右的那些中小兽类也无例外。

被卷入侧近的后果,就是沉闷的吧唧一声,化作一滩无可辨识的烂肉。然后,又被紧接而至的异化蚁虫,争相扑倒、掀翻在地;挣扎反抗着撕碎鞘膜、勾足的同时,也被喷出的白沫所侵蚀、溶解,啃咬、撕成烂肉。

然后,又被吃痛发怒的甲兽,摆动身体和四肢,践踏成一地甲壳破碎的残渣。但与此同时撞断、掀飞的石柱、石笋和掉落的钟乳尖锥,却冷不防砸在了,那些各自抱团对抗的军士和守卫之间,顿时将其砸倒一片……

但这些军士合力牺牲性命,所争取到的片刻时机;却未被善加利用。除了四壁上的楼阁/台垒,还在零星的放炮,或是攒射箭矢、床弩,提供的支援之外;无论是那些武道高手,还是奇人异士,都表现的差强人意。

根本毫无配合和协同的概念,只会各自为战的就近反击和被动自保;结果相互造成的额干扰和误伤,甚至比击杀、击退的异类频率还高。仅有少数人会试图掩护着,各自所属的官员/上司,一窝蜂的争相向外遁走去。

又在夺路而逃的过程中,彼此间争相出手开路;乃至对那些犹自结阵对抗的军士,造成了更多的干扰和误伤。无论是梁勃固的下属,或是之前还算像样的清正司、里行院、新京社的成员,都在这一刻显得混乱不堪。

反倒是,这些异类之间的争斗和厮杀、吞噬,多少为其他人的逃散和撤离,制造出了一些缓冲和余地。

“保护君上!”“少君小心!”“世子快走。”“快护送邸下离开。”在一片惊呼乱叫声中,江畋并没有与之混同在一起;而是喝令着左近的部属亲从,连带一些官吏僚属、折转撤向了,距离最近的一处楼阁/台垒。

而亲随中的北帝派门人,更是当先全力出手开路。只见他们或是轮番挥撒出,一蓬接一蓬的香灰;在弥散落地的瞬间,化作了一片炽热的火云。烧的藏匿期间的异类、兽鬼,嘶声乱叫着退避,或是翻滚点燃成焦炭。

还有人射出一枚枚的符箭,击中目标的瞬间,就爆裂成一团火花;将其震倒、掀翻乃至炸飞开来。或又是有人挥动虚空中的隐藏丝线,将挡路的异虫、兽类,切割着碎裂开来,或是短暂的缠绕和束缚住,再击杀之。

而负责交替断后和阻截的护卫中,还混杂着一名中年道者,则是时不时从宽大的羽衣各处,迸射出闪亮的剑光;瞬间就斩断、劈开了那些,零星扑击的异虫和凶兽,或是击中凌空飞掠的蝠怪;合力将其斩杀和戳死。

依靠众人的奋战如斯,在异类肆虐的残垣断壁间,短暂清空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也让以江畋为首的一行人等,得以相对从容的脱离,横行肆虐的兽潮异变范围,一鼓作气冲到了一处,门窗紧闭的五重楼阁下方。

当然了,在这个且战且走的过程中,每当有人遇到足以致命的危机,或是潜在偷袭的巨大风险时;相应暗藏在视野盲区的异怪兽鬼,就会突然头颅爆裂,或是凭空肝脑涂地的断裂开来;乃至在扑击的瞬间扭曲变形。

或是在近身的纠缠厮杀中,发生瞬间的僵直和停顿;就被轻而易举的斩杀于刀兵之间。然而,在抵达了楼阁/台垒之后,却发生新的问题。无论外间如何拍打和叫唤,内里却始终不予回应,哪怕搬出东海公室名头。

而有人想要合力砸门,却发现厚重木门内层,疑似包夹了铁板;而敲击下外墙的木板和砖石后,内层居然也是化石膏/水泥的主体;楼上则是射出了箭矢,以为警告。顿时就有北帝派门下不忿,纵身想要攀越而上。

却被江畋轻声喝止。只见他自行上前,信手拍了一下门板。突然间内里就传出,嗡鸣震荡的机关扭曲、崩断声。紧接着,厚重的大门就骤然向内一陷;轰然敞开在惊疑不定的众人面前;也露出其中满脸骇然的守卫。

这时,巨大地下空洞的外部,也再度传来了激烈的嘶喊声;还有沉闷吹响的进军螺号,却是来自外间的增援终于抵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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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发作

待到了第二天,越王山下的骚变和动静,才得以最终被平复下来。而在广府上城公室内苑之一——栖篁园内,身为南海公室嗣君的梁师槃;对着汇聚殿内的臣下,满脸寒霜的厉声咆哮道:“余差点儿下令封城戒严了。”

“这是何等的丢人现眼啊!”“当着东海一门的面,闹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变故。”“余难不成还要多谢诸位,为宗家留下最后一点体面不成?”“清正司、里行院,新京、京华两社等也就罢了,神襄卫又是什么状况?”

“枉费了公室广选各方良才异士,又不惜重权巨资厚待优养;以新锐之师而名列殿前司第一资序;换来就是如此的狼狈不堪!死伤数百,失踪数十,收容和监押的几乎损失殆尽;众多奇物、异材,因此不知下落?”

“梁勃固啊梁勃固,你可真是好样的很!先前口口声声说得好听,务必确保事情周全万无一失;结果呢?你将东海家的那位,连同陪臣一起丢在了里头,自己当先逃脱出来!若有个万一,那就是泼天的大祸事了!”

“本家自开藩百年以来,还未曾发生过,让一位公室少主,无端横死在广府境内的噩耗。若非他吉人天相,自有一番保全手段。再加上困在内里的军士,拼死奋战坚守待援。你此刻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前来见余,”

“更别说你们这些人。”梁师槃又冷冷看向其他人道:“平日里口口声声说事关重大,却不知道在其中暗藏了多少手尾,余使人过问起一二,就竭尽所能的推脱,含糊其实。现今怎么都这么实诚了,真当余是阀子!”

“为今之计,余不想听更多的辩解和托词了,只想看到你们竭尽所能、亡羊补牢的行举,将这桩变乱的因由,给本家挖出来;在主父归还之前,将大部分的事态,平复在广府境内。不若的话,就借尔人头一用吧?”

“就算主父事后问责起来,余也可以当做是,对东海家门的有所交代……”说到这里,他激烈的喘了几口气:“都滚出去做事吧!但指挥使梁勃固以下,暂且去职停用,当值的神襄卫上下,也要接受审查和问责过关!”

待到众人都退下之后,仅有几名亲信去而复还;梁师槃的愤怒眼神也变得森冷;“究竟是谁,居然可以穿透,神襄卫的重重防护,在洞山中造出如此之大的变乱。那可是主父亲自过问,国老一手督办的重大干系!”

“梁勃固此人,并非无能之辈,此时此刻,余借机令他戴罪反省,也不过是一时权宜手段。余需要更多的凭据和证明,才能让尔等名正言顺的在神襄卫,乃至殿前司更进一步;东海家的态度和口风,就尤为要紧了。”

“还有东海家先前送来的供状,如今的广州府门下,都是什么胆大包天的货色,区区的一个镇城司马队,就敢勾连外道,窥探东海少君的行踪?这是谁人给出的底气和凭仗?真当余如今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做了?”

“余的前脚才招待过通海家,后脚就有人借机生事,这是处心积虑,要给余上眼药么?还是那些人等,自觉主父不在,就能在余的监领下,肆意妄为了。去查,狠狠地查,把广州府内外都翻出来,仔仔细细的查清。”

“就算是主父日后要追问,余也能替你们担着,”紧接着,他又有些烦躁的踱走了几圈,露出坚决而毅然的神情道:“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余也顾不得再韬光养晦了,这次有东海家为见证,义理当在吾辈手中。”

“就算有所冒犯国老,或是主父身侧那些道师、尊者,也顾不上更多的了;把尔等往日收集到的凭据和罪证,都借机一兵放出来吧!正好接着这场风潮,办成令人难以质地的重大干系牵连,就算大妃也要令其避嫌。”

“尚君长,你负责草拟一份详备的章程,具列足以告知的前因后果,连同内府筹办一份压惊/问安的厚礼,送到清游苑去;好教那位远宗宽心,因此少有芥蒂才好”他的话音未落,外间突然传出些许的嘈杂和稚气惊呼声。

“混账,谁敢……”勃然作色的梁师槃,突然看见被内侍带进来的娇小身影,却是一名垂髻环发的小女孩;随即就变成满脸的宠溺和无奈:“颦宝啊颦宝,余交代过多次了,臣下们闭门议事之时,莫要轻易打扰和擅闯。”

好容易将女孩儿哄走之后,冷下脸来的梁师槃对着墙角,一名毫不起眼的内侍道:“马上去查,是谁人暗中教唆和挑动她,在此时此刻突然闯上门来的;再将她平日走得近的一应侍奉人等,都逐个拿下好生的审问。”

而在这处内殿再度安静下来之后。梁师槃却是对着偌大墙面上,所描绘的公室海内图版;以及被重点标注出三大支/次级公室的领域,五大镇候的势力范围,二十七家藩伯邦君的封土,充满倦怠而自嘲连连冷笑数声。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年他身为公室的嗣君,甚至还没有这些旁支、远宗和外姓藩家;更得那位主父大王的欢心和亲近。只是按照某种约定俗成的惯性,缺少对付嗣君的正统名分,而只能零敲碎打的动摇根基。

片刻之后,当公室所属的南宣徽院,检视内外进奉名物的掌典官,也是负责对接东海公室的梁博文;给引到了偏殿的小阁中时。梁师槃已恢复日常那种,富态漫散而温厚亲和、少有威胁的做派,对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何,你可是当场所见,东海分家那位出手了吧?当时,可有什么说道和神异之处?……速速与孤道来才好……”随着嗣君兴趣盎然的追问连连,梁博文也像随之心驰神往,回到了昨天血肉横飞、厮杀争乱的惨烈现场。

作为留在东海世子身边的外臣,他自然也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变乱;同时,也别无选择被裹挟其中,随之且战且走退到了最近那处楼台前。但好在这段距离内堪称是有惊无险,就连跟着他们的十数人等也别无损失。

只是在乱斗中不幸摔倒、拌翻;或是被激斗的碎屑、气浪和余波波及,多少受了一些皮外伤,或是跌打肿痛而已。而其间最严重的的伤害,居然是有人被楼台内射出的一支箭矢,绷断的半截箭簇正中大腿大出血不止。

但很快就被包扎止住,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而后,顽固据守楼内的那些卫士,反而成为了他们的最大威胁。就算被意外掀开了大门之后,这些汇聚起来的卫士,依旧从上层梯道中持刀举盾,举弓搭弩欲意驱逐他们。

就算是梁博文主动报出南宣徽院的官身,以及受命于公室嗣君的名头;这些过于坚守职责的卫士,依旧是无动于衷;反是主动据盾如墙推进,呼喝着将他们反推门外。此时此刻,那位东海少君已十分不耐的再度出手。

几乎没人看见他怎么动手,也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是轻轻的口念一个“定”,那些阵列在狭窄的梯道间,低吼层层推进的卫士,就突然僵直和定住了。然后,他又喊了一声“倒”,瞬间这些卫士就成排呈现应声瘫倒。

因此不多久之后,他们就轻易的彻底控制住,这处五重楼层的台垒;更有人合力堵塞封闭了,下方无疑可以出入的门户;然后操纵起其中暗藏的木单弩,擘张弩和床子弩;攒射和驱逐其那些流窜到附近的异类、兽鬼。

而东海少君及其扈从、卫士,更是控住了顶层布设的炮位;开始对着远处厮杀争斗中的乱局,像模像样的轮番射击不休。直到外援的抵达,依旧还在炮声隆隆的响彻一时。而在其间更是吸引了好些盘旋的蝠怪、异鸟。

或是若干善于攀爬和弹跳的异怪,缘着墙体、石壁和钟乳石柱,争相跃上这处台垒,扑向顶端的炮位。然后,就听那位少君时不时喊出“定”,就骤然争相坠落触底;就算偶尔落在了楼顶上,也被快被斩杀、劈死一空。

偶然间,梁博文还能听到那位少君,冷不防喊出一声“爆”;然后,那只在当场异类之间,左冲右突、横行无忌,践踏、碾压无数的巨甲兽,硕大躯干上突然间就连环炸开、掀起成片血肉和甲壳,而重重的翻倒向一侧。

因此,就在各支外来的援军,冲入场内开始扫荡和绞杀;而各处据守的台垒,几乎都多有伤亡,甚至因为被顶层突入,出现了全灭的惨烈下场。唯有东海少君为首的这处台垒几乎毫发无伤,除了昏倒一地的楼内守卫。

而散落在这处台垒附近,密密麻麻、层叠梯次的异怪、兽鬼尸体,更是令人触目惊心;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吸引力,将它们本能的汇聚过来;又被轰碎、打烂和斩杀、烧死在当场一般。更令绝大多数的援军见之色变。

然而,听到这里的梁师槃,却忍不禁抓住一点关键,而打断道:“你是说,他疑似在夷州附近出现的秘境中,得到了超乎寻常的际遇,而获得了所谓的言灵之术?可以积蓄平日的观想心念,而在关键时刻化虚为真?”

“下臣以为,远不止如此,似乎还有其他一些,不足外人道也的功效。”梁博文低眉顺眼的回答道:“只是卑臣旁敲侧击之下,那位少君虽有提及,但更多是语焉不详,并未想要深入开释,卑臣也委实不敢更多逾越。”

“如此甚好,你做的很对,今后来日方长,且不急于这一时。”梁师槃赞许的点点头道:“他既然露出了这些端倪,有愿对你漏出口风,这最不济也是,初步的信赖和直诚,还需你好生维护,千万要守口缄默再三了。”

“此外,尚有一事,需得秉明君上。”梁博文当即受宠若惊,却犹豫再三的补充道:“事关……可能存在的内奸嫌疑,下臣至今不敢对别处言说,唯有坦然于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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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后续(五一节快乐,好好休息和玩耍吧)

时光回到前一天。继续付出了数十人的伤亡,以及大量物料、器械消耗的代价之后。位于地下空洞中的南越王陵/秘密地宫之乱,也终于在满地的尸横枕藉中,被基本平定下去;只剩下一些躲入边角缝隙的残余。

而在这过程当中,乘机收割一些全新异类的江畋,也得以见识到了更多;南海公室所隐藏起来的超常武力;却是囊括了世上可想到的三教九流之辈。比如驯兽师一般驱使多种猛兽的蛮人,能迎风顺水下毒的药师。

乃至是不那么见得光的,衣袍下藏着微小蛇虫之类的蛊师;走到哪里都能驱散、药毙,大片虫豸的特殊药人;乃至一些带有鳞角畸变之人,也在这些来援军士和推进武装阵列掩护下,参与到这场后续的大乱斗中。

然而,让乘乱操纵飞刃和其他器械,暗中抢人头/收集量子充能的江畋;略有些在意的,则是其中两名道士。他们各持半块带有复杂纹理,宛如八卦阴阳鱼般的灰黑金属阵盘,在某种充满韵律的动作中操纵法剑。

这些被装在专门容器内的法剑,虽然只有寸长却异常锋利;每每被阵盘吸引汇聚,又分裂迸射出的瞬间,就像是雨点一般的切割,贯穿所过之处的一切活物。只有一身厚重鳞板或是骨质头角,才能将其崩断弹开。

但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法剑,被从容器中吸聚出来,投射到其他方向去;而在军士阵列中自有若干,身穿黑光大铠与甲面大兜,宛如铁塔高人数头的甲士出列;手持大锤、长斧、钉铁棍等重兵,举重若轻的围攻上。

然而,如此一幕却让江畋若有所思;他甚至暗中摄取了一柄蹦飞的法剑,却发现这东西似乎存在隐隐的强磁性;不由在心中有了定计,却是响起了数年前的那桩悬案。紧接着,他又顺带扫了几眼那些高大的甲士。

却发现灰白视野下,这些甲士的生命体征,未免强的有些过份了。甚至超过里行院内也屈指可数的,熬过第三阶段蜕变/启用的内行队员,但相应的活性反应,却有些隐约不稳;像是临时强行激发和催生的产物。

因此,对于各人身体和意志,无疑是极大的负担,能保持状态的时间,也并不会太长;或许在事后,还有诸多的后遗症和其他代价……或许,南海公室私下在这些方面,比里行院技术扩散后的朝廷中枢更加激进。

就不知道,在那位南海大君的默许和纵容之下,为了追逐这些超脱凡俗的力量。究竟已经走出了多远。但以此刻江畋的身份和人设,暂时还没有立场和理由,直接干预南海公室的内部事务。只能收集更多的内幕。

因此,当他最终被找到并迎出,南越王陵所在的山穴之后;已然是繁星漫天的晴空月夜了。然而,这时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所有的人都被拦在了,山穴之外临时设立的哨卡和阵垒之前;并被要求接受相应检查。

就连梁博文亲自上前质问和交涉,也毫无效果的被挡回来。因为如今接管局面的,正是负责公室内卫巡警的殿前司。对方的理由也很正当,怀疑有人籍着东海世子受邀,前往内里探访的缘故,改头换面夹带混入。

因此,在事后更要加倍警戒,防止可能隐藏的奸细,乘机替换了身份逃出。但好在面对东海公室,相应检查收敛的多,并不像其他人那般,需要仔细的搜身,或是干脆脱光展示无疑,只是用几名古朴铜镜照一照。

没错,这就是当年上贡的奇物之一,南越王的照骨镜;据说足足出土了十多面,具有透光照出人体内里,血脉肌肉骨骼的投影效果。因此进献朝廷之后,也在江畋的操持和运作下,用作了发现和察觉隐藏的异类;

乃至成为后续剖析和研究,人体和异类内部结构差别,进行特殊植入/接续手术的重要辅助道具。但显然南海公室,在发现这玩意的数量上,也是大大的藏私了。但与此同时,江畋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专门要求。

以东海公室之尊贵异常,屈尊接受照射查验,乃是看在宗家的地主之谊上;但唯独不该暴露在寻常人等当前。因此,需要别设一处帐房,以在场殿前司所属,身份最高的两位官长作陪,一起接受同样查验为妥善。

因此,在多次交涉之后,对方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条件;随后,江畋就在临时的帐内,迎来了一文一武两位官员。前者自称是殿前司公事副管余雨晨,一位自报家门为殿前司左都虞候冯胜治,自愿陪同一起查验。

虽然,这两位都是佐副职,也未必是在场地位最高的人选;甚至都未必是各自宣称的本人,但江畋潜在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因此,当最大的一面照骨镜,投射在江畋身上的那一刻,却只能映照出白茫茫的一片。

“谁!竟敢暗中窥探余。”他突然厉声呵斥道:同时伸手拔剑破开帐顶,对着暴露出来的夜空,骤然飞掷而出;随即在远处的黑暗中,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却是从看似空无一物的山体上,骤然坠下一个身影。

哗啦作响的砸倒了一片树丛;而这时,下方被惊动起来的营地中,也恍然若觉的涌向掉落处。同时,在外围仓促升起了一艘飞舟,将折射的熊熊火光,投向高耸的山体上,顿时就照出若干个,正在四散攀走人形。

“崖顶上有人!”飞舟上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同时就拼命敲响了告警的金锣声。而这就像是一个意外的讯号,正在临时营垒中,轮番接受搜身和检查的其他人等,骤然爆发出惨叫声,乃至突然间自相残杀起来……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听到这里,梁师槃却是再度变色斥声道:“枉费了公室的多年优遇厚养,却居然还要靠外来的他人示警,才能发现潜藏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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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后续2

与此同时,已经退回到了清游苑内的江畋,也开始检点起这次动乱中;浑水摸鱼/顺手牵羊的收获了。没错,江畋虽然本人被'保护'在台垒上,却暗中放出了该换形态的甲人,在一片混乱中偷袭和猎杀特殊的异怪。

并将其中一些,能力比较奇特的尸体,收纳进了“次元泡”的空间内;以供日后的研究,或是成为走地鸡/异马/大土龙的食料。但没有想到,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一只宛如变色龙的异常鬼人;贴着天顶向外逃窜。

然后,在甲人闪现在这只变化成,巨大天顶一色的鬼人周边时;却遭到了来自阴影中的若干同类袭击。只可惜,在甲人的特殊视野之下,这些藏在钟乳石缝隙和吊柱背后的埋伏,就像是黑夜中的闪烁萤火一般显眼。

因此,甲人连珠迸射的冻气和冰箭,抢先一步找上了它们;就在现身攻击的那一刻,将其贯穿、冻结成灰白色冰雕;纷纷从高处坠落在地、瞬间摔的粉碎不堪。但在这些同类的拖延/掩护下,那只变色鬼人窜进洞穴。

但这依旧不能阻挡来自鬼人的追击。在江畋的隔空操纵之下,鬼人化作一团幻影般的冻气,瞬间就穿透了岩壁和石缝的阻隔;出现在了这处曲折蜿蜒的窄小洞道内。又沿着鳞片摩擦、蹭刮的痕迹,一直追索到洞外。

那赫然是暗藏山体裂隙中的一处开口,而上下皆是陡峭绝壁;但这却难不倒那只,变色龙一般的鬼人。只见它轻而易举的攀壁就走,却冷不防被再度闪现的鬼人,一把抓住冻结了带管状针刺的尾端,强行拖曳回来。

但它瞬间就甩断了,被冻硬的尾刺;顺势如箭的反插在甲人身上。又反扭过身体,像是麻花一般的紧紧缠绕,抓咬在甲人身上。但它注定要失望了,因此在甲人被撕碎的大氅包裹之下,只有空洞而坚实的金属甲胄。

当即就崩断、勾缠住了它的爪牙,并且从中空的甲胄缝隙;喷溅出惨白的霜气,将它浑身上下都笼罩了进去。因此,待到这只变色鬼人自觉不妙,像是蜥蜴断尾一般的,奋力挣拖、撕扯下,断裂的肢体和肌肉皮肤。

不顾一切转身就逃的同时,不断从汁液迸溅的撕裂处,增生出密密麻麻的愈合肉芽;却被甲人再度变幻出的骨质锁链,所隔空套中缠绕着倒拖回来。下一刻,它尖刺密布的口裂突然撑到极限,迎面喷出一大堆器脏。

顿时花花绿绿的缠挂满了,近在咫尺的甲人全身上下;也变相遮挡了他的所谓视野。而严重缩水成干瘪状态的变色鬼人,也因此脱出了锁链,一跃坠下了高耸的山崖。但它还是低估了甲人的能耐,或者说毫无意义。

下一秒,一支投射而出的奇型冰冻锥矛,就如电光火石般,斜向击穿了它的头颈;又瞬息爆裂成大蓬霜雾,将其上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随即还没长开足以滑翔的皮膜,就像是笨拙的抛石般,清脆撞碎在崖壁上。

这也是江畋的本身,得以注意和留心到,山壁上可能有人正在逃遁,并且存在接应同党的契机。不过随后发生的事情,就不再是江畋可以插手和控制;全看南海公室的人马是否给力,将这些潜在的漏网之鱼给兜住。

但随后,甲人从一堆蠕动不已的污秽中闪身,并将其冻成不可分辨的碎渣和污泥后;却发现内里还残留着,至少十几个小件金属器物;方型、圆形、椭圆形、柱形和扁锥形皆有。却让江畋想起曾经定制的奇物容器。

而其中一件宛如胭脂盒的扁形器物,因为激烈的战斗和冻结的温度变化;已然出现了明显的破损和裂痕。因此,在江畋操纵着甲人,将其触动的那一刻;突然间一道紧密无间的黑膜,将甲人从头到脚包裹了个严实。

甚至短暂隔绝了,甲人一贯自带的灰白视野和其他感知手段;就像是被彻底封禁在,一个无光无暗、五感断绝的特殊空间里。就算甲人再度化出冰霜武器,却也没有能够冲破出去;就像是被一层坚韧的隔膜挡住了。

直到甲人发动了虚化的能力,闪现在了山体裂缝的另一侧;失去了内在凭依的黑膜人形,才一下子坍塌成无数的液滴;最终汇聚成地上一小团,不断流淌蠕动的粘稠黑液/浆泥。随后甲人又投出一团冻气将其凝结。

然而瞬间冰块就四分裂,重新涓流汇聚成团。随即,甲人又挑起一截,变色鬼人留下的断尾;丢在那团轻轻颤动的黑液上。接触的瞬间就再度被包裹起来,变成一件绷紧的黑色雕塑,无论是火焰或是冰冻都无反应。

直到喷上酸液依然无果,又换成了性状相反的浓缩碱水;才嘶嘶作响的骤然剥落、脱离,重新汇流成掌心大小的一团,这时收集起来就毫无反应。而这只是变色鬼人,用身体夹带出来,十几件疑似奇物的容器之一。

其中最大的是一只圆筒。此刻就摆放在江畋的面前。事实上,江畋回归了清游苑之后,就下令待命的东海船队上加强警戒,同时调集部分人手,加强清游苑的守备。宣布在祖庙大祭之前,都不接受任何外出的邀约。

以便这段时间里的私下行事。然后才在在专门空出来的地下冰窖中,逐一的检查这次的意外收获。他仔细端详和掂量片刻,就隔空将圆筒开启,顿时就掉落出一团纸卷。而其中包裹着好几份,团在一起的澄光细纸。

最外层的是一张地形图纸,江畋仔细观察和端详了一会,才偶然想起来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长安所获的梁公宝藏,所描绘的地形图。只是这一份,显然是多张不同碎片,拼凑临摹和抄录的产物,因此还缺了一角。

但毫无疑问,梁公当年因为某种恶意趣味,所留下的密藏宝地之一;就在这张图所标注的广府境内;但不知道为什么,至今还没有被找到,或是公开挖掘的讯息。而藏宝图下的第二层,则是一卷写满蝇头楷的文字。

而在这些成排成行的小字间,还标注着数字和意义不明的符号;根据江畋的猜想和推断,这也许是某种加密的名录,或是特殊账目的记述方式;只有知道对应方法的人,才能进行有效的解读和翻译,暂时用处不大。

而最内里的第三层,则是一条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白纸;不过江畋也不意外,也许其中暗藏的内容,需要特定的药水,或是火烤水浸才能显现出来。而剩下的那些奇物容器,江畋暂时不急着开启,因为外间有人传报。

在两位打着哈欠的侍嫔,陪着用过一天第五顿的宵夜,又侍奉过汤浴;精疲力竭的抱出汤池,就自然而然的相拥而眠之后。江畋才来到了,叶有容所幽居的偏院中。虽然只过了一天一夜,但她的生活环境明显改善。

自然是苑内已经注意到,江畋化身的东海世子,在她房中彻夜留宿的情况;而十分现实的请示过主管,在不改变大致现状的前提下;专门在生活适宜的细节处,提高了相应待遇和规格。比如,室内萦绕的淡淡花香。

那是青瓷瓶中的新鲜栀子花,和挂在窗楹上的成串妥耶香/茉莉花;所散发出来的适宜气息。而在烛花晃动的灯罩旁,一身宽松水衫齐胸绿裙,梳着浅花团髻的叶有容,正托着洁莹的下颌,出神望着天上皎洁明月。

镂空忍冬纹的五足银花熏炉中,正散发出袅袅的白芷、樟脑、丁子的药香;将月色浸染下的宽松裙衫,隐约透现的婀娜曲线与曼妙身形,衬托的格外清冷寂寥,又恍惚如幻梦一般的空洞。直到闻声见到江畋那一刻;

整个人才像是,从时光凝固的画幅中,骤然泛活过来一般,重新变得生动而灵性,或者说是充满女人味的活色生香起来。而后在略有些不良于行的她,轻轻扶着腰际连忙起身行礼之际,江畋略带欣赏的当先开口道:

“你求我打听的事情,已经有所结果了;你所关心的那一家人,是在升任外职的当天连夜搬走的。由于走的十分仓促,大部分奴仆都没跟上;只有关系最近的亲眷,一起前往赴任的,我已派人前往雷州打听后续。”

听到这句话,叶有容略带晕色的脸色,不由微然变白了片刻,随即又露出半是凄婉半是释然之色,有些生涩的拜谢道:“多谢……君上,如此这般,贱妾也就可以安心了。就算曾与贱妾有所渊源,也足以了断了。”

“那么,你可以告诉余,当初被人追逐着,逃入镜台宫的前后因由了。”江畋也顺势坐下来,将她拉扯着跌坐在怀里,对着她有些僵硬的娇躯上下其手,重温旧梦起来:“我已查过了,那些可不是寻常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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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迷局

“你是说,当初有自称四海卫的人,主动找上门来,愿意为你解决这些困扰,条件是你挂名其中,为他们做一件事情?”江畋略有所思的摇头道:“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者说,这些四海卫基本是假冒的。”

所谓的四海卫,就是南海公室旗下,大名鼎鼎的情报机关/特务组织,曾经号称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的存在。其前身源自于穿越者前辈梁公,一手创立的秘密组织——清风明月,在梁公退休后一分为三的遗产之一。

在百年大征拓中更是出力甚多,也拥有诸多辉煌的事迹和成果。比如,多次成功刺杀过中天竺的国君王公,煽动外域的变乱而引入天兵、或是参与推翻番邦土君的统治。乃至处决式的袭杀过,一些叛离的首领/头目。

或又是,让妄图私下自立的诸侯外藩,因此畏罪自杀。因此,就算是在国朝的天下,也是与朝廷的枢机五房、武德司等,齐名一时的特殊部门。在南海等外域之地,甚至比国朝差遣的大多数人手,更具威名和震慑力。

“可是,当初那位向贱妾,出示了相应的凭信,并且还亲自吓走了那些浮滥子弟。”叶有容轻轻转动着躯体,忍受着似有若无的酥养感触道:“就连藩候家的二郎,也只能噤若寒蝉的掉头就走,不敢在上门滋扰。”

“这其实也证明不了什么的,也许这份凭信是伪造的,或许是他人身上夺取的。”江畋继续欣赏和把玩着,曼妙的身姿和光洁的肌理;轻轻摇头道:“再或许,这人也许真是四海卫的人,代却未必能代表四海卫。”

“也因为,我正好知道一点内情;从四海卫从建立之初,就是专门对外的机构啊!倘若有人试图将其变成,对内倾轧和争斗的手段;那便是动摇南海根基的重大是非。他们也正好利用了你,认知的盲区和误差啊!”

但不管怎么说,这位自称四海卫的人士,真真切切的为她解决了,迫在眉睫的一时麻烦;又借此半是胁迫、半是要求她,配合四海卫的行事;设法接近一位宗藩家的大人物。但就在她下定决心,前往城北的别庄时。

然而她在园中等候了许久,却未能得到这位大人物的召见;反而是见到内里,慌慌张张闯出来的奴仆和部曲。因为,这位公室相关的大人物,突然间就暴毙了。然后,她在那人掩护下逃回家宅,却遭人纵火焚烧了。

然后,她不得不求助于那位四海卫,然而同样发现对方死在据点内,连同下属被杀戮一空,只剩下满地的尸骸;而她作为现场出现之人,背上了重大的嫌疑和是非。最后在辗转告求下,有人暗中投书指出一条生路。

所以,她就意外而不意外的出现在了镜台宫;另一方面,则是她从“四海卫”的据点逃出时,顺手拿走了好几份;未被烧干净的残缺文笺,作为以防万一的自证和保命手段。不过,在镜台宫的追逐中,被暗藏起来。

现在看起来,这其中的阴谋和设计的味道,就有些明显和刻意了;在细节上的设局,也不是特别的高明。只是让她在疲于奔命之下,无暇顾及和深思熟虑而已。但针对的目标,却并非初来广府的江畋,而另有其人。

而补上这块拼图之后,江畋也基本可以确认;除了那位嗣君在台面上,所代表的南海公室之外;当下的广府或者说是岭东道,至少还有四股势力在暗中行事。其中一方势力,就是立场和态度微妙的所谓国老及党羽。

这一方势力虽然看似中立,并掌握了当下南海公室内部,相当重要和关键的超凡资源和区域。但对江畋所代表的东海公室世子,似乎有些过于感兴趣了。日后如果找到相应的秘境,少不了发生冲突和对抗的可能性。

还有一方,则是外来背景的武德司,疑似受到洛都方面的暗中指示,雀占鸠巢式的控制和掌握了,本地武德司的相当部分力量。而根据江畋所获部分,他们的目标和任务,是扰乱广府当下的局面,显然要浑水摸鱼。

而第三方的势力,则是隐藏在五显神道/五通神教背后,那位疑似身居高位的“亥主”。他的手下应该远不止,五显神道这一支力量;却有足够财力和权势,暗中扶持和荫庇之,甚至还有显圣手段,所图自然非小。

最后一股潜在的势力,则是显得要松散一些;主要针对的目标是,留在广府主持局面的嗣君梁师槃;因此,私下里在努力的破坏和干扰,一切与之有关的谋划和行动。站在背后的很可能是,当代的大妃韦氏及亲族。

除此之外,针对神襄卫控制下南越王陵的那场变乱,同样也让另一个幕后黑手的阴影,悄然浮现出来;其中也许还可能涉及到南海公室内部,关于异类镇压和处置的资源、人手,所发生的各个派系明争暗斗和侵轧?

说完了这些正事之后。接下来,就该轮到内宅的私生活方面了。比如,关于叶有容如今的身份界定;尤其是在被东海世子,自镜台宫当众带回来,并在第三天就彻夜临幸过之后;也可以基本预设为新收的姬妾之一。

在江畋见过的女子当中,叶有容/海莜蓉只能算是身姿中等;但丰韵相宜、纤侬合度。尤其是这些年堕出家门的磨砺与沉淀之后,也算是一个别具特色的收藏品吧!至少在东海公室的名下,给份富贵无虞是没问题。

随后,在外间的低声通报之下,身为双子侍嫔的苍星和翠星,以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穿着纷黄和浅粉的裙衫,梳着对称的宝华步摇半仙髻与酒晕妆,以示区别的步入院内来,在她们身后的侍婢还捧持着好些器物。

随着侍嫔双姝踏入室内,这些奴婢却头也未擡的放下东西就走;随后,在苍星充满好奇的目光,翠星充斥着审视的眼神之下;襦裙半解的叶有容,也不由从江畋怀中勉强站起,微微屈身行礼道:“见过两位奉仪。”

苍星随即略显矜持的开口道:“你便是郎君……君上,从镜宫带回来的叶氏了,真是个俊秀人儿。”而后翠星形容得体的介面道:“既然承蒙君上看中,自然是有所独到之处,还望你尽心勉力,不负君上的期许。”

“贱妾,多谢奉仪的教诲,自当时刻铭感在心。”叶有容低眉顺眼的款声道:“只是卑妾初来乍到,既是举目无亲,院内诸事也多为生分,难免有所疏漏无状,日后还望稍加的担待,但请两位奉仪千万不吝赐教。”

然后,她就忍不住娇啼了一声,却是江畋漫不经心一把拍在,被戳扁揉圆的有些肿痕的圆瓣上;“这种茶里茶气的言语对白,就少说几句吧;尔等接下来的实际行动,才是最关键的;苍儿、翠儿,都准备好了么?”

“嗯,好的,君上。”苍星露出娇憨俏美的神情,而甜腻腻的应声道:同时顺势扑坐在了江畋腿上;小鸟依人般的揽颈微微撒欢着。而矜持冷艳一些的翠星,则露出一副早知如此又无可奈何之色,转身掀开盖布处。

顿时就露出了一些小巧精致的瓶瓶罐罐,以及若干奇形怪状的器物/道具;有的像是珠串,有的像是拂尘,有的还带着颗粒状的外表。而见到这一幕的叶有容,也不由脸色微变,像是一下子回到那个绝望无助之夜。

“这……这……又是什么?贱妾,有些不明白了。”她顿时声音变得有些结结巴巴道:就见歪腻在怀的苍星,扬起臻首以理所当然的表情道:“这便是内宅的侍奉日常,身为妾室,难道不当以全身心奉献君上么?”

“为君解忧,尽兴闺中,乃至设法生养子嗣,岂非是吾等侍妾的本分和职责。”而翠星同样也以一种冷淡而诧异的语气道:“为何叶氏会如此的大惊小怪,难道你的家门教导,缺失了这一节么?还是太过宽纵了?”

“可是……可是……这。”这一刻,叶有容却是目瞪口呆,满心纷乱的一时无言以对了;然后,就见得到某种暗示的苍星,再度对她轻声笑道:“叶娘莫要有所误会,这些都是用来,洁净身子内外的药膏和器具。”

“我们都用过了,不至于对身子,造成什么妨碍;只是刚开始候,兴许会有些艰难的,但只要逐渐适宜了,自然诸般顺遂。身为臣妾竭尽磨砺自身,勿使体态优柔、洁净生香,才能更好侍奉君上;尽享人伦之乐。”

下一刻,叶有容已被卸除了最后武装,由翠星引导着低伏在了,铺地的整张纯白氍毹上;反束住了手腕,而不得不将鬓发披散的臻首,紧贴在柔软的驼毛之间;就听到苍星的欢喜声:“这回该轮到奴来统三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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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隐现

就在江畋享受着,昏天黑地、胡天胡地的暗室欢愉同时;作为另一副潜在化身的甲人,也再度降临在了镜台宫中。故地重游,喧嚣已尽;但是守卫反而有所加强了。三五成群的卫士,几乎是川流不息在宫室之间。

透过甲人的灰白视野,一路潜行和闪现过来,江畋甚至看见了好几处,隐藏在楼阁和阙台中,生命体征异于常人,或是特别强盛的存在;更有宛如牛犊的巨敖犬,蹲伏门廊阴影中。也不知道是在具体防备着什么?

就在甲人闪现在附近的同时,其中某些静静蛰伏,宛如融入暗影的敖犬,似有所感的骤然擡首;然后,对着空气疑惑的蠕动鼻头,左右顾盼了片刻;才慢慢的缩回去。但也有个别感观敏锐的,瞬间惊骇蜷缩成团。

因此,沿着当初叶有容奔逃的路线,宛如流动氤氲的甲人;最终出现在了当初她落水前,所慌不择路爬上的假山边。一棵茂密茵茵的梧桐木下,赫然被折断了一从;而耷拉、枯萎在下沿,也变相指明了某种方位。

江畋很容易就找到,外表嶙峋、遍布坑洼的巨大假山根部,塞在裂隙中的一包事物。下一刻,江畋凑在正当星眸迷离,体态舒娟、汗出如浆的叶有容耳鬓旁,对她再度确认了几句;用帕子包裹焦黑物件骤然闪现。

没错,这也是作为身外化身的甲人,发掘出来的另一个全新用途;可以透过彼此共享的次元泡模组,达成瞬间物品虚空传送的效果。尤其是经过之前的拓展和演化,虽然还不能收放动物,但已可以收取鲜活植物。

并且在次元泡空间内,自然演变而成的水域岛屿上,围绕着之前存入的树心、针蕊等,演化出更多的植被生态来;只要江畋愿意不断的探索、解析和融合下去;也许将来会有一天,最终变成宜人居的秘境洞天呢?

如此思量着,甲人再度来到镜台宫的深处;依山而上的重重殿阁回廊顶端,一处活体反应的光斑,最为强烈的所在;却集中守卫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库房内。然而甲人只是观察了片刻,就察觉这是内外套层的洞库。

外层只是一个堆满,成筐成箱的卷帛和布捆的普通仓房;而这些活体反应强烈的光斑,就内外洞窟的夹缝之间。之所以引起江畋的兴趣,是因为这些疑似守卫,的生命体征强度,甚至要比殿前司来援的秘卫更强。

江畋刚想操纵甲人靠近,下方的车辙道上,就踢踏作响的行来,一行沉重满载的马车。这些马车看似毫不起眼,却有着坚实的壁板和顶棚;同时轮毂和支架,都进行了强化和加固;因此碾压得地面铺石隐隐震动。

既然如此,倒让江畋省却了一番功夫;片刻之后,化作一团寒雾的甲人,就闪现在其中一辆马车内。虽然内里封闭而一片漆黑,但在甲人的视野下,却看见了一块块被打磨过的甲壳、超大号的鳞片,还有成捆不知名质地的皮膜。

却是让他想起了,当初击杀那只巨型穴蛛之后,用遗骸炮制、加工而成的诸多护甲、罩衣和武器的原材料。最后制成了数百件相应的武器护具,专门配发给内行队员和外行军士中的将校使用,足以屏护大多数情况下的酸毒、击刺伤害。

后来又成功孵化、催生了部分,巨型穴蛛留下的卵囊,并且尝试进行驯养和繁殖。因此,虽然没法长大到母体那般大小,但已经提供坚韧异常的丝线,以及透过接触麻痹一整头牛的特殊毒素;还有堪比钢铁却轻便异常的足刺、螯牙等。

与原本被蓄养起来的刺毛大鼠,血藤之心催生的那些异化植被一起,成为西京里行院的工务厅,源源不断出产的特殊装备。而在往来密切的枢密院内厅、南衙十六卫、京兆府等部门,成为供不应求,只能分派到少量份额的拳头产品。

后来,江畋在江东又击杀了,大范围雨区的变异源头;那只巨型多头设蜥之后。同样在回收加工分解的尸体上,获得了大量的新材料;包括多种属性的猛毒/剧毒,产生火焰或是强酸物质的腺体球囊;可以充当护胸和盾牌的单片鳞等。

这也是西京里行院,得以在长安一家独大,变相垄断和管制;大部分异类制品和相关衍生物的底气所在。因为只有西京里行院,才能够相对安全、稳妥的处理,世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异常事物;在这一点上,甚至连东都本部都有所不及。

但不管怎么说,在甲人眼前的这些甲壳、皮膜制品上,还残留着隐约不散的活性反应。因此可以确定不是存放日久、或者远方转运来的产物,而是近期处理和炮制的产物。难道南海公室也是在某处地方,获得了一个稳定的收割来源么?

江畋心中顿然一动,再度想起了之前那位“国老”;口中所提及的罗浮秘境,以及海外仙洲。要知道,所谓国老的头衔,乃是源自《周礼新篇》的礼制;只有拥有封国的诸侯,才能设立非常任的国老头衔,赋予卿士大夫、元老重臣等。

属于最高层次的荣恩和优遇头衔之一;因此通常情况下宁缺毋滥,终其一世也不得轻易许人。类比于国朝的实权国师、三孤三少之贵。往往超然于三管四领、六官诸曹之外,而为主君及其信赖的师长、先辈,或是辅佐数代的权威之属。

而各大公室所属国老,含金量就更高了。尤其是在得到公室之主的信赖和专任之下,甚至可以超然和凌驾于传统公室的三管四领之上;建立起另一套班底和形同开府的诸多权宜。而在历代东海公室主中,也就出过一位类似的国老而已。

那是因为第四代通海公,贪恋洛都的繁华享乐;而长年不愿意归还藩邸,因此委任了一位马陵杨氏出身的师长,为东海公室的国老,代为上呈下达、佐理王命。结果,导致了这位责任心过剩的国老,活活累垮/积劳成疾,病死在了任上。

而当下这位南海公室的国老,虽然不是通常意义上,力压三管四领的专权之辈;但是同样显得极有威望和权势,专门负责公室处置异常事物的领域;就连大宗伯之类的公室高层、亲族核心,也要对他礼敬再三,乃至卑躬屈膝的专门请教。

至于他口中的“罗浮秘境”,同样是很好理解。大概就是在岭南内陆的某处古代洞天福地,出现的异常区域或是持续异变的源头,乃至是嵌入相应位置的异域空泡碎片。而“海上仙洲”应该也是海域上发生的,就不知道探索程度如何。

但从眼前这些相对统一的加工制品上看,南海公室起码已经开启了,一处到数处的突破口;而在其中初步站稳脚跟,获得少量稳定的收益。根据那位“国老”的口风,甚至对之前东海公室变乱中,泄露出来“蓬莱之墟”,产生了兴趣。

这样的话,梁博文在言语中的旁敲侧击,以及南越王山陵之行;神襄卫展示的那些手段和成果,无疑也是这种试探手段的一部分了。想到这里,马车微微一震停顿下来;紧接着紧闭的包铁车厢,被撬开、剪断外在封条,露出一条缝隙。

而这时,江畋已然操纵甲人闪现在外,重新钻进了另外一辆封闭马车内。这一次,则是多了一些海草、水产特有的腥味;因此,塞满车厢内只有一个巨大砗磲;而在粗粝突起的环带外壳上,还残留着盆碗大的藤壶、寄生体的击裂痕迹。

而硕大砗磲体内同样残留着,极其明显的活性反应,但是却显得毫无波伏;更像是母体死亡之后,依靠残躯所供养的凝聚物、子体。但是,江畋却没有急于动手,再度虚化闪现在下一辆箱式马车内。这一次则是成捆的粗大螯足和钳。

而在第四辆马车上,则是变成了带着开花吸盘的一团蜷缩触须末端;看似已经死去了,但还残留着若干神经反应。被外物轻轻一触,就会本能的张开吸盘,喷出一缕粉白的肉质丝线,缠绕和黏附住接触物件;就像是海参逃逸反应一般。

然而,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让江畋一下子想起来,当初自巡洄船团北上时,在风暴后遭遇的那个触须构成的活体小岛,以潜藏在海中的超巨型海底菊石?难道在南海方面,也有类似存在?或者就是其断裂逃逸后,重新繁衍的子体?

而后在第五辆、第六辆马车内,江畋见到缠绕和包裹在湿漉漉海草中,宛如鲨鱼卵鞘一般的豆荚体。只是这个豆荚体足足占据了大半个车厢,里头更有微微起伏的活体反应。隐约还能听到蠕动、挤压的颤动声。而在甲人的灰白视野中;

则是厚厚卵鞘胎膜之下,正在紧密无间的挤在一起,相互撕咬、吞噬彼此的十几个小巧光斑。而另一辆马车的大号卵鞘内,则只剩下一个宛如巨蝌蚪般的生体反应;却依旧还在胎膜内,贪婪的撕咬和吞噬着什么,不断拱出一个个突起。

抱歉,之前看了一本网友众筹援汉,造就最强版本,事后诸葛亮的书,结果沉浸在里头,根本毫无写作思路了;直到现在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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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隐现2

而在后续几辆马车内,江畋又发现了半截,浸泡在透明白琉璃缸内,只剩上半截的半人半鱼怪;一块宛如活物一般,微微吞吐不明烟气的礁岩;一条浑身长满了藤壶与砺壳的双头鳗,还有一个全身寄生了海葵的鲨鱼尸体……

但最让人不适的,则是最后一辆马车内,由数具疑似人体残骸,与盘缠的触须、水生甲壳融合而成的多孔畸形肉柱。就活像是型月手游中的魔神柱,照进了现实的缩小版;哪怕早已经死去了,但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精神污染。

除此之外,还有若干疑似奇物的存在,比如一块浸泡在水中不断冒泡,产生令人舒适感的沸石;时不时触发、喷射出,点点火星的异化红珊瑚。还有大半块酷似恐龙蛋化石,内里却像是盘旋角螺,包裹着隐隐会发光的结晶体。

宛如大块锰结核的海底矿石……然而,随着所有车厢被逐次开启;透过虚化闪现在阴影一角的江畋,也再度看见了一片硕大的山体内部空间;以及遍布四壁的孔穴/洞室,纵横交错的梯道。虽然不及那处南越山陵,却也差不离。

而后,随着这些车上的物件被卸下,搬运进那些山壁洞室;又用闸门封闭起来。还有隐约回荡在车辆间的抱怨声:“怎得又送过来了,备用的甲类仓室,眼看就不够用了,再送来,就只能放到乙类、丙类,甚至丁类仓房。”

“也是无奈之举啊。”负责押送的将吏,同样摇头道:“好好的越王岭处,出了大状况,至今还在封锁和清理之中;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使用。因此,这些日子的所获,也就只能先转运道此处,暂存一时以待甄别和遴选了。”

“毕竟,此处才是最初的场所,好歹有些以防万一的手段;其他几处要么是尚在赶工营造,要么是防护设施和人手尚未齐备,都不见的稳妥多少;反倒是此间,乃是模仿两京暗(行御史)部的规制,最初建造完成之所。”

“就算是其中稍有状况,也方便及时处置停当,更有宫室卫士和拱辰诸营,驻防侧近……”随着他们交涉的声音逐渐远去,江畋附在甲人身上的注意力,却被山体内侧的最深处;一个占地面积最大的构建,所吸引了过去。

一个宛如温室一般,拥有琉璃罩顶的硕大池子里,正漂浮着一大片,宛如传说中太岁一般的开花肉卷。偶然还有人持续的投入活畜;从琉璃罩上方开口沉入池子后,就化作了翻滚的浑浊血污,再拉出一副百孔千疮的酥化骸骨。

当然了,江畋很快就注意到,所谓用来投喂的活畜,其实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异类精怪,畸兽鬼人之属;而这一片大污浊的肉卷,在江畋的视野当中,同样可以看的分明,那赫然是无数细而密的丝状肉须,所汇聚和铺展而成。

甚至……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被深锁在西京里行院的地下,那一大缸零号收容物一般;只是当初江畋在洛都地下水城,追击那位幕后黑手马逆,获得一具干尸上半身;最终成为西京里行院的肉身蜕变/血脉启用的关键。

难不成不知去向的另外下半截,最后居然辗转落在南海公室手中?随后,甲人闪现在石壁上,穿过一条条廊道时,同样看到了眼熟的禁闭室,专供蜕变时发泄冲动,调节情绪的训练室;甚至些许明显带有女性生活痕迹的场所。

只是,在一些禁闭室和训练间内,所残留下来的疑似爪、角等痕迹看;南海公室似乎在,当初江畋设定的警戒线之外,走出的有些远了。尤其是在对方,没有六祖慧能的肉身舍利,这个异变奇物辐射出来的镇定和平缓作用下。

可以想象,为了获得一个稳定蜕变/启用的返利,要付出怎么样的额外代价,或者说是消耗的比例,远比原版流程的更大。至少,江畋在南越王山陵外,窥见的殿前司援军之中,那些非人化的蜕变特征,就是一个潜在的例证。

不过,这并非江畋当下的身份,需要马上进行纠正,或是立刻干预的理由。天相之变后,天下各地起了异心和别有想法的人,简直不要太多;不要说是遍地都是,至少也是层出不穷;就算朝廷想维持统治和秩序的成本也骤增。

因此,在暗行御史部建立之后,也重点打击其中,敢于预约朝廷法度的出头鸟;却没有办法,将普罗大众真正的,与这些异常事态隔绝开来;更没法彻底消除,那些权贵显宦之家,乃至底层民众,想要追逐力量和变化的渴望。

或者说,这是人性欲望的一部分;只能疏导而不能堵塞。甚至还要给他们留一条,宣泄和转移的出路;才不会变成什么,盗名欺世的神棍团伙,或是野心家煽动的不安定因素。这也是江畋一路西进,追击阴谋与罪恶的心得之一。

毕竟,肉体消灭一帮子阴谋集团,或是邪门外道的崇拜,固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相应的善后处理,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尤其是在远离大唐本土,既没一个高度集权的官僚体系,也缺少足够官府影响力,来善后的情况下。

身为“妖异讨捕”和“都巡御史”双重身份的江畋,能够发挥出的反而更多是,传说中移山填海、破城灭族的“谪仙人”潜在威慑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或者说在远离中土的边藩、外域之地,更符合畏威不怀德法则。

这也是那些诸侯外藩中,频繁出现各种奇葩事态和乱想频频,乃至自身成为了动乱和阴谋,乃至是人为灾难的根源之一。就算是延续日久的宗藩体制惯性,也没法禁绝人追逐力量,长生和健康的天然渴望,乃至为此悖逆人伦。

尽管如此,在摧毁了阴谋集团,覆灭其后的支持者;江畋还是要在事后,设法重建起新的秩序,乃至是设法扶持一个,不那么糟糕的新统治者/地方势力;才能确保拨乱反正的成果,得以延续下去;不至于重蹈覆辙,走上歪路。

相比之下,江畋在南海公室所见,虽然已经多有逾越之处;但比起那些病急乱投医,或是私下包庇豢养妖鬼邪异;将其视为争斗/称霸手段,岭西/外域的诸侯外藩,城邦属国;真还没有发展到,民不聊生或是遍地患乱的地步。

所以,当下江畋还愿意,继续且观其行,至少搜集和接触更多的人和事物;再作出对应判断。因此,他只是暗中探查和搜寻过,这处山体空间内的大部分建筑,甲杖库、仓房、守备间、伙厨,宿舍、井池、工房和囚室禁所。

确认了只有一些被关在,铁栏石室中的异类、兽鬼;以及被分割、解剖的畸兽、精怪之属;并没有什么正常人类之后;就再度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只翻看并记下,一些内外往来的文书和名字;以及日常记录的流程和相关位置。

因为,出了殿前司和神襄卫之外,在其中赫然出现了,一些明显属于里行院、清正司,京华、新京两社的主要成员,或是相关人士的称谓和代号。或者说,在南海公室的威势之下,这些朝廷所属部门,不得不选择了暗中联手。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部分人早已在暗中屈服;乃至成为了南海公室麾下,暗通曲款的内线和协力者;换取各种行事的便利,或是某去功绩的晋升机会。然后,又反过来秘密监视和报告,昔日同袍和上官的言行、举动。

甚至,就连一些疑似来自洛都大内,或是西京里行院、枢密院差遣的暗子;也被这些暗中投靠之人,给秘密挖了出来;而成为明面上一切如常、毫无限制,但是基本失去正常作用的明牌。甚至还有人因此受到胁迫、转变立场。

但这种程度上的渗透,或者说是争权夺利的政治斗争;还属于江畋可以接受的范畴。毕竟,这是在广府,南海公室最为核心的统治中枢;要是没有这种手段,又如何维持三支公室,五大镇候、三十七家支族/藩家的凝聚和影响。

然而,与此同时的广府武德司勾管,中散大夫,曾任左班殿直的车映泰;同样也感受到了不妙的滋味,而陷入寝食难安的不明惶恐中。因为就在一夜之间,他身边的侍妾/养女,兼带保管文书的心腹,连同部分亲从一起失踪了。

与此同时,还传来了贡院考场火灾,以及多人伤亡的讯息。虽然,位于广府的武德司,历来都是一个闲透散置的养老位置;但该有的员额和职权的设定,却是一个都没有少过;至少在官面上的应有体面和待遇,也是不减分毫。

事实上出于某种惯例,各处署衙提供的公文和讯息;也会定时和如期送达,作为这个职位上的官人,对于京师方面的例行交代和履职。但另一方面,身为勾管想要安稳的养老余生,也要有自己豢养的一班人手,才能有备无患。

这倒不是妄图对抗南海公室,乃至是本地的其他势力;这是历代的广府勾管,基本不可想象的事情。他更需要防备的是,来自那些昔日同僚和对头,在自己变相流放之后的落井下石,乃至是暗地里不依不饶的政治追杀和清算。

当然了,官面上的力量是不可能动用的。但有时候,只要一杯水,一口菜,一个坏掉的车轮毂,就能让他逃避纷争的退养时光,在意外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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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别样

因此,为了以防万一,车映泰在带来的亲随、伴当之外;不仅重金笼络和豢养了一批,本地出身的江湖好手、知名武师;还照例纳入了本地的蕃人帮,作为外围的眼线和耳目;又与京华社签下长期的契子,获得相应的护卫资源;

至于本地武德司的那些人手,固然可以驱使之奔走卖力,也可以令其奉献和孝敬再三,但唯独不可轻易的赋予信任。道理也很简单,相对于被变相贬斥、发配养老的武德司高层;这些本地出身的中下层人员,可还没有放弃上进。

谁知道其中哪个人,就暗地里得了京中权势的授意,给他这个闲投散置的上官挖坑;要是出丑丢脸也就罢了,大不了唾面自干以安人心。最怕的是莫名其妙牵扯上什么,地方上争权夺利的侵轧和争斗,乃至不小心冒犯了公室家。

所以,为了余生时光的周全和安稳,也是对京中那些昔日的同僚,变相的示弱和令其安心。他不但严格遵循了,历代前任的各种惯例和成规;还不惜重金和仅存人脉,在下城署衙遍布的外都坊,置办了一所带着园子跨院的大宅。

只为了以备万一的自保手段;因为在这处坊区附近,可是有多处的官府驻军。既有海兵署的训作本队,也有转运司的漕营官房;既有盐铁官/钱监的巡院子弟,也有本地按察使/提刑司的三捕营之一;甚至是岭东军监院的卫队。

更别说,广州都督下辖的诸位兵马使之一驻地,也位于外都坊的数里之外的水门营。这就是当下广府的现状;就算地面上南海公室一家独大,但是大唐朝廷在广府应有的配置,还是迭屋架床式的面面俱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在南海公室的一贯强势之下,包括广州督府和三司四使在内,及其相关署衙所属的武力编制,难以在上城和中城等要害、折冲处存身,而只能在各方利益权衡和交换妥协之下,通通被挤到了下城区,相互抱团取暖的存在。

作为人憎鬼厌的风评垫底,身为天家的鹰犬爪牙,官府署衙歧视链末端的武德司,自然也不能例外;甚至除了在中城思德坊内,充当日常门面的公开署衙外,广府武德司的外院三指挥,都不能驻驻留城区;而只许停驻城郊外坊。

但长此以往下来,也让造就了一个,潜在的影响和后果;原本就活跃在市井底层,并善于渗透和经营各色灰色地带的武德司;也由此与三教九流的形形色色人等,尤其是那些位于最底层,藏污纳垢的蕃人帮;缔结下了不解之缘。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被日常的官府,长期忽视和变相纵容的边缘人群;反过来成为了武德司,在地方上的最好掩护和潜在协力。而武德司则是成为某些,旋起旋灭、朝不保夕的蕃人帮,隐隐的后盾、潜在的扶持和变相庇护者。

正是依靠这种别处蹊径的方式,初代的武德司前辈们,才得以在南海公室经营的,密不透风的阴影下,润物无声的撕开一线裂隙,奠定了武德司在广府根基所在。但大多数人的努力也仅限于此了,更多的伸手和试探会遭到斩断。

一些声名赫赫或是深孚众望之人,因此身败名裂,甚至被明典正刑;或是悄无声息的横死街头、宅邸。但以蕃人帮为首的边缘人群,却是消灭不尽且源源不绝。因此经过了好几代博弈和妥协,才形成如今姑且相安的现状和局面。

也造就了广府武德司,作为变相避风头、养老地/流放、贬斥之所的特殊存在。对那些在上层权斗中,得以全身而退的老前辈而言,这里无疑是安度晚年的绝佳处。但对于那些怀有抱负、野心勃勃之辈,则是一种天然的蹉跎折磨。

一旦此辈试图做点什么改变现状,就会遭到来自本地达成默契的,各方势力的激烈打压和抑制;如果再有人进行煽动和挑拨,很容易就陷入举步维艰的巨大困境,乃至是严重的个人危机中。而对避风头之人,则是一种变相保护。

以南海公室为首的地方强项,是不会轻易容许,外来势力和干涉手段,打破这种相对默契的现状。而这也意味着,武德司内部争斗和侵轧时,所用的一些激烈手段,是没法出现在广府的地界上。只须防备一些见不得光的伎俩。

而车映泰自然也没有,打破这种默契和现状的心思;甚至当广州贡院生变时,他也尽量遵循本分的,就近支派出了一个指挥的亲从健儿;赶往现场以供差遣。但万万没有想到,偌大问题就出在自个,一贯信赖无疑的枕边人上。

当惊闻卓玉花彻夜未归,再也无法联络的那一刻,他就有种大祸临头的错觉;因此,他一边毫不犹豫的,从城外诸多亲事官环绕的庄园别墅中,连夜搬到了外都坊的大宅中。他还一度心存侥幸,透过武德司相关的线路发出飞讯。

结果,迅速传回的讯息,让他如坠冰窖;刹那间从患得患失的忧虑中,骤然惊醒了过来。作为武德司中的皇世派一员;他自然并非孤家寡人,而有隐藏更深的同党;在他贬放离京之后,借助武德司接入的日常传讯,互致平安尔。

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发出一条约定好的口语,冒险确认彼此安全。但这一次,对方回复的密语也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按约定本该分做三次间隔的重复回复,居然在一次性内都回复到位了,这就让他不免骇然大惊。

这也意味着,与他暗中保持传讯的同党,早已经不复存在,或是被人雀占鸠巢了。所以,他抱着最坏的打算,躲进了这处外都坊的大宅。至少,在周围这些馆衙、驻地的威慑下,幕后黑手不至于拥有,当众强攻和袭杀他的机会。

然后,他才有机会争取到更多缓冲,为自己辨明和证身,乃至活着接受南海公室,严审问讯的可能性。至少,广府武德司里的大部分人,是不能再相信了;而他也并非独一无二的勾管,至少还有数位可以接替、取代他位置之选。

因此,在他刚刚入住的这座大宅之中;只有他畜养的私家护卫,京华社派来的游士,以及从广州府的捕盗司马处,借调来的一支快辑队;变相的充做外围的巡哨。而自己则钻进准备好的假山密室中,并降下只能内部开启的机关。

然而,躺在布置豪华的密室,织花锦缎的床帐和被褥之上,车映泰依旧无法安眠。只是辗转反侧的回想着,之前卓玉花所表现出来的点点滴滴,还有加急拷打她身边侍婢,所获得一些只言片语的线索,与昔日一个个对头进行印证。

这个天杀的贱婢,又是在何时何地开始,背弃和出卖自己的呢?明明自己哪怕落魄失势一时,也竭尽所能,给予她不下过往的富贵体面;更是将与那些蕃人帮,经营扶持和银钱往来的要任,尽数交付与之,更默许她从中获利深厚。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的烦闷起来,再也躺不住而来到密室上层;开启一处暗藏的气孔。随着扑面的凉风徐徐,还有气孔外静谧安逸、灯火幽暗的偌大庭院……等等,他忽然自觉不对,庭院内未免太安静,他明明安排了人员巡守?

下一刻,他不由惊骇莫名的,拉动了暗藏的示警机关;然而,无论是巡守在外围街道上的快辑队,还是留在院墙附近的京华社游士,或是潜藏在庭院各处建筑中的护卫,乃至是安排在楼顶高处,只待稍有触动就敲锣告警的亲从。

在这一刻,都恍若是消融在了,黯淡的月色入水中……直到,一堆碎裂的肢体,突然从气孔上方,相继假山顶端掉落,血淋淋的弹动、撞击在,凹凸不平的花石之间;也随风送进来了,一股浓郁熏人的血腥气息,惊得他骇然滚落在地。

随后,车映泰短促的痛呼声,引来了外间不明的笑声:“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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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临机

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充斥在这处假山外围;就像是有大片的虫豸爬行而过。紧接着,又变成了鳞片蹭刮在石面上的沙沙声。然后,又响起了吧唧作响的蠕动和挤压的隐约水声。就像勾魂夺命的讯号一般,缓缓的逼近车映泰藏身处。

而车映泰则是毫不犹豫的,连滚带爬的逃向下层;一头钻进了低矮的床榻之下,用力翻转机关悄然消失在其中。作为私人密室的一部分,除了假山之外暗藏的出口,他还额外挖掘了一条密道;就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被人瓮中捉鳖的风险。

随后,才有一大团蠕动不以的阴影,顺着通风的孔道挤出,又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慢慢的隆起化作了一个基本的人形;随之而来的,还有大片带着尖腭的蚁虫,嗡嗡作响的沿着缝隙和空穴,铺展在整个假山密室之中,将床榻啃咬的粉碎。

与此同时,黑暗狭小的地下夹道中,浑身惊颤的车映泰,还在没命摸索奔逃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如此激烈的运动了;更没有想到,对方竟敢在此公然下手,毫不顾及本地南海公室的体面;以及可能造成的连带后果和利害得失。

然而这段密道的距离并不长。下一刻,他就翘起了沉重的盖板,出现在一处布满蛛网尘灰,还带有些霉味的空置房舍内。然后,他又再度用力一推墙面,顿时斜露出一个缺口,渗入少许昏黄的灯烛亮光,以及空气中积淀的香火味扑面而来。

这里正是此处的大宅,隔着一条巷道相邻的小祠;内里供奉本地的祖道神。也是车映泰亲手布置的秘密据点,和地下出口所在。因此,他很快就看见了,长期潜伏在此处的亲信;一身乡土神汉打扮的细须中年,以及数名弟子正惊讶望着他。

“点火烧了这儿,再护送我到,最近的武侯铺去。”车映泰毫不犹豫的喝令道:然而,就见亲信和那些弟子一动不动。反而眼眸中对他露出了,惊骇、焦虑和恐惧的诸班神情。车映泰不由霍然大惊失色,连忙转身望向神龛,却没见到什么。

下一刻,端坐在神龛阴影中,高冠大袍的祖道神,突然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惊得他全身如坠冰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又撞到了那些,僵直在原地的神公和弟子;就像是连锁骨牌一般的,接二连三的互相撞击着,绊倒、掀翻一地。

然而,这时车映泰才发现,他们的脖子、后颈、脊背上;都被开了一个无法愈合的小洞,而持续流下一丝丝的发黑血迹。这时,神龛中的祖道神像,也迅速消融变形、膨胀和隆起,变成了攀附其上的一具人形轮廓,紧接着呼啸声破空而至。

却被车映泰瞬间扑地翻滚着,躲过了身后擦边的一线锐器;却是他平日里一直隐藏着,相当敏捷的身手和武艺。就在感受到火辣辣刺痛的啥那,车映泰却是连忙大声叫喊道:“住手,吾乃武德司勾管,既有钱亦有人,应当对你们有用的。”

“这可不一定,”随即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车映泰再度大惊喝声道:“陶光祖!你这背主逆贼,吾平日待你优厚,又赋予重任;却不想反受其害……现在想来,你究竟是谁的人,又是谁人指示你来,谋害与我!”

身为广府武德司的勾管,也是屈指可数的高层之一;车映泰虽然没有弄权夺利之心,但同样也顺应时势,利用武德司所掌握的资源和渠道,笼络到了一批所谓的“奇人异士”。只是天相之变后,逐渐涌现的奇人异士,同样也分为三六九等。

最常见的就是一些肉身上异化,比如力气更大,奔走更快,耐力更长久;或是眼力更好,看得更远,乃至夜视如昼;甚至身体变得柔软异常,分泌黏液,水性变得特别出色,潜海更深更久。而最鸡肋的,则是长出异于常人的角、刺,鳞等。

然后,才是一些能够小范围的操水、控火,或是弄风使烟的自然天赋/超能奇技;乃至。与此同时,在这些肉身变化的基础上,一些传统的武学大家、江湖高手,也得以在原本传承的,门派绝学/家门功法的瓶颈上,发生突飞猛进般的蜕变。

而爆发式的涌现出,许多或是奇巧绝胜、或是威猛宏博、或是诡异莫测的,诸班变化和异常威能来。更有一些据说源自道门释家,各大夷教的散失,乡间淫祀/远古巫祭的手段;居中浑水摸鱼,搅扰其许多是非和纷争;武德司正是首当其冲。

只是,相对于南海公室的显赫权势,或是广州督府、三司四使,所拥有的官面资源和风光名位。武德司所代表的大内背景,毫无疑问被压制到了极限;再加上本身的风评就不好,因此在招揽和笼络,这些奇人异士的优先次序上也是垫底。

既不敢与南海公室较劲,也争不过那些正编的朝廷衙门;甚至连一些诸侯大藩,都能在开出的条件和具体待遇上,压过广府武德司一头。而武德司唯一的优势,就是深入广府的市井底层,与本地的灰色地带和边缘人群/蕃人帮,关系密切尔。

但武德司在其中挖掘出来,真正出色和强力的人手,很容易就被南海公室、其他署衙,拥更加优厚的条件和身份待遇,给拉走了/挖了墙角。因此,武德司最后能够得到的,只有一些揹着案子或是罪迹,或是被捏住把柄的奇人异士为之效力。

而当前反水的这位陶光祖,就是其中之一的典型。他本是一位江湖浪荡的戏法师,据说得了部分古彩戏法的传承;只是他不满足卖艺所得,而在暗中用障眼法的手段,偷梁换柱的盗取,豪门富家的财物,乃至勾引和私通、诱骗有钱人家眷。

而一度在两岭的江湖/绿林道中,留下来了纸鸢大盗的传说和名声。而在天相之变后,他的障眼法和盗术,也似乎发生了某种蜕变,不但盗取官宦人家的财物,甚至开始谋害起人命来……直到被武德司地下网路捕获,将其“明典正刑”弃市。

而本尊则是改换身份,成为广府武德司,外三院的干将之一。如今官拜皂院干事,领比同从九品下的奉料和待遇。而他的一身技艺和障眼法手段,对于武德司也很有用处;尤其是用在一些装神弄鬼、制造谣传,乃至地下争斗、暗杀的善后。

而车映泰自认为,在掌握对方的把柄和要害的同时;对他的笼络和优待不差,甚至舍得让身边的女人,去安抚和宽慰他;女人?想到这里,他霍然一惊,似乎有些明白对方,背弃和叛变的理由了,难道也与那个失踪贱婢,卓玉花有所关系么?

若有这两位内外勾结、私相授受,那车映泰在此处大宅的绝大部分布置和防备,的确是变得毫无作用和意义了。然而,正在迅速思量间的他,却冷不防身体一痛;然后,身体失去知觉的麻逼感,从伤口整片蔓延开来,就像是之前其他人一般。

“你……”然后,他在口齿不清之间,变成了僵直的一团。这时候,在外间说话的陶光祖,才戴着面具跨进神祠中来,对着车映泰说道:“勾管,吾辈是不会轻易,要了你的性命,只是接下来的一些事情,还需要你的出面,才能尽善完美。”

下一刻,从陶光祖身后,闪出一个略显驼背的矮子;伸手就挥出许多细小的银针,精准异常的插在车映泰后背,各处特定的位置上,就像是挥舞着织网的人形蜘蛛一般;转眼之间就深深的编入他体内,紧接着,车映泰惊骇的发现自己动起来。

随着驼背矮子的手指,所不断弹动的某种韵律,僵硬而迟缓的向外走去。同时,还有人用疑似腹语的声音,发出了类似他平日说话的口气;这一刻,车映泰真的彻底绝望了,他显然卷入一个极大阴谋中,只怕声败名裂的死后,依旧不得安生。

被操纵着身体的车映泰,就这么回到了,一片尸横枕藉的庭院中;然而,作为领头人的陶光祖,却冷不防诧异道:“蛇十三……黑蝎……,幻虫,人都到哪里去了!”,下一刻,他突然伸手砸出一个瓶子,在地上炸裂升腾起一片,漂浮的磷火。

然后,又伸手作势引导着,飞扑上假山的各处缝隙;顿时就响起了一片爆裂脆声,以及虫类蛋白焦灼的气味;但是,他所呼唤的同伙,却依旧没有一个回应的。紧接着他再度挥出一团药粉,击中了假山的一株花树,顿时就枯萎、掉落下一物。

陶光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赫然是一具,被冻结成霜白颜色的扭曲尸体;依稀还戴着些许鳞片和角质的蛇化痕迹;撞击在卵石地面的同时,就崩断、脆裂成十几块。而后,在某种隐约的反光中,他发现最后一名同伴的存在,却是卡在孔洞中。

在武德司的异士队中,名为“幻虫”,而能将身体短暂蜕化,扭曲成无限柔韧的奇人,就这么被打断了蜕变的过程;而残留着极度惊吓的扭曲表情,像是一条蜿蜒的柱形肉虫一般,活活卡死在海碗大小的孔穴中。陶光祖此刻心中亦警兆大作。

然而,当他转头回来,想要呼唤其他同伙,处决了车映泰火速撤退;却看见名为“织鬼”的驼背矮子;正被自己所散发的丝线,缠绕在在全身;而迅速的勒紧、收缩,转眼就在体表上迸溅出,密密麻麻的纵横血线;支离破碎的颓然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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