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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奇谭 第一千四百八十二章 镇定

作者:猫疲

海南大岛的珠崖府珠崖城内,再度陷入一片纷乱不堪;各路人马的旗帜,散乱的分布在城坊、街市之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杂乱声嚣。到处是被砸开门户的民居、宅邸和店铺、商家,成群结队的百姓被赶上街头,或是躲进寺观祠庙中。

满地废弃物的一片狼籍中,到处都是拖曳、撞击的痕迹,乃至新旧溅落、喷洒的血迹斑斑;偶然间还可以看见,横倒在沟渠,门槛和墙根之间的尸体;以及畏缩在阴影当中,衣裙破碎凌乱,披头散发的女子,在低声饮泣和哀鸣、呻吟。

而在靠近子城和老宫、祖庙的罗城北面,曾经富丽、豪华或是精美、雅致的豪宅大邸、园林馆墅,更是成为了乱军肆虐的重灾区。到处是被砸碎的青瓷、白瓷、五彩器物的碎片,扯烂的华美丝绸和罗帛,被敲扁、刮掉金银装饰的物件。

时不时,还可以看见高大的墙头边缘,精美花纹与斗拱的乌头大门、牌楼下方,吊起了男女老幼的尸体;只是所有的外衣和饰物,都被粗暴的撕扯、剥掉;而露出满是淤青或是血迹的惨白皮肤,随着时不时的海风阵阵,而四下摇曳着。

但相比这些已经失去的人们,另一些人则是还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和绝望的折磨。在大门敞开的子城内侧,南海公室别宫/老行苑的前庭,兼做大校场和马球场的所在;已反绑着双手跪倒了一地,黑压压的人头,正此起彼伏哀求哭喊着。

然而,在高高台阶上观望着,这些待决囚徒的将校们,却按照各自衣甲服色分作数团。有人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有人冷眼旁观、默然视之;还有人流出不忍、无奈;乃至嫌恶和厌弃颜色,却又被很好的隐藏起来。任由下方唱报名讳。

然后,膀大腰圆的持刀将士,将点到名字的人,从人群中挣扎叫喊着,粗暴拖到了最前排;两人一组的恶狠狠按倒在,青白色的铺石地面。也留下了一道道颜色不明的湿润痕迹。又随着站在高处的执旗军校,骤然挥下手中的红方小旗;

至少数十只大斩刀齐刷刷举起,又呼啸挥斩而下。凄厉的惨叫、咒骂、嚎哭声响彻一时……却又被突然刮起的一阵大风吹散;飞沙走石一般的激烈动静,不但吹得受刑之人东倒西歪,像是乱葫芦滚落了一地,也吹的行刑士兵睁不开眼。

被吹的蹬蹬后退了好几步,才重新站稳了身形;然而,这场毫无征兆的大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被吹得满地乱滚的罪徒,灰头土脸计程车兵们之外,在光秃秃的空地中央,赫然多了一位衣玦飞扬抖擞的身影。

只见他身姿高峻挺拔,眉目清朗而凛然威重;头戴海蓝与鸽血宝光烁烁的小金冠,身穿暗金红纹交错的白地锦袍;站在原地的同时,身后大氅和下裾无风自动着,向上飞扬如翱翔的飞翼一般。当场就有人认出,这么一位尤为殊异之人。

“君上?”“东海少君!”“通海邸下!”“观军容使?”“”站在殿台和长阶上的部分将校,不由失声惊呼和叫唤道;同时又有人连忙喝止住,从殿前廊下争相涌出的披甲士卒;“停下!”“止步!”“此乃公室贵不可言之尊上!”

“怎么,就只有你们?”落在殿前的江畋,却是哼声皱眉扫视过他们:“颜克武讨击呢?让他出来对予交代!”然而,这些站在殿台和长阶上的将校,却是有些面面相觎可了之后,才有人犹豫道:“回君上,讨击使……他处另有公干。”

“什么!”江畋不由勃然作色道:“岂有此理,惹下这么多的是非手尾,他的人却一走了之了,现在又是谁在城中做主,还不快给我滚出来!”然而,听到这话的将校们,却是反应各异;当即有人连忙退到一边,还有人转头看向前殿内。

又有人闻言连忙奔走入前殿,看样子是回味过来前去报信。但还是原来那名将领,开口解释道:“回君上,当下乃是杨副平靖,和卓守捉使,共同主持城内局面的。”然后,他又主动补充道:“乃是两日之前,带领后援渡海抵达本府。”

“杨守邦,你是什么意思?”然而,另一群将校中,却有人激动的呵斥道:“杨副使和卓守捉,皆是公室敕旨前来,身负平定地方的要任,何须你多言什么!”名为杨守邦的将校,却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如今局面岂非两位所令?”

“呱噪!”江畋已然从他们话语间,听出了潜在分歧和矛盾;看起来像是老一套的空降夺权,挤走原本主将,又相互直接争功诿过,而导致内部的分裂和对立,乃至各路军队逐渐失控和各行其是的戏码。“余不管是谁主持,都滚出来!”

“君上慎言!”“少君见谅!”“还请邸下稍待!”“军容使且慢。”然而,就有一群廊下的将校,不由纷纷出声劝阻道:“杨副使和卓守捉,正在计议要事,交代内外非得特急干碍,不得打扰之……”下一刻就听江畋喝令:“滚开!”

霎那间,聚集在殿门前的卫兵,还有那些说话的将校,就仿若左右开弓的无形巨力抽打过,当场就成片向着两侧翻飞、跌撞出柱廊外;更有将校挣扎爬起,本能举起武器相对,就被江畋信手弹指如飞,连人带着兵器,重重拍飞撞上墙面。

却是身体扭曲着嵌入其中,流淌下大片的血色同时,也失去了后续行动的能力。同时,江畋厉声呵斥道:“什么狗贼奴货,想要当众造反么?余乃大王亲命的观军使,还有什么机密要事,需要规避余;还是尔等正进行见不得人的图谋?”

听到这些话语,那些殿台上的将校,却是迅速发生了明显分化;一部分人连忙退让开来,做出置身事外的姿态;另一部分在表情数变后,由那名将领杨守邦领头,咬咬牙奔下长阶,主动迎上江畋喊道:“还请军容使,为我等主持局面。”

同时,一些跟随他们的同服色军士,也毫不犹豫的扑向身边,按倒拿下了其他服色的将校;将其缴械之后捂住嘴巴、捆绑起来……这时,前殿之内也在短促的激烈动静中,有所反应的冲出一群绣衣鳞甲的卫士,想要抢夺和解救被捕的同僚。

“出来!”却冷不防江畋一声喝令,他们就像是破布一般,被吹飞而起又在殿台的台阶上,惨叫惊呼连连的摔滚成一团团。下一刻,当殿内再度举起成片弓弩箭簇,江畋已然带着一阵烈风,呼啸着撞进了前殿之中,将他们像是纸屑般抛飞。

经过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又变成哗然喧声的怒骂、叫喊和威胁、乃至告饶之后。两名衣袍不整还露着膀子和毛腿的将领,就像是退毛小鸡一般被江畋拎出来;又抛投在前庭的校场空地上,与此同时,在他们身上还缠绕着女性的小衣。

“这就是你们的机密要务?”江畋毫不客气的当众呵斥到,同时隔空弹指以无形的鞭笞,狠狠抽打在这两名将领身上,爆发出鲜红的血痕与惨叫连天:“躲起来聚众凌逼妇人作乐,这是哪门子的军议,尔等辜负公室恩重,是在万死莫辞!”

就在名为杨副使和卓守捉的这两名将领,被抽打的死去活来,痛呼惨叫着无法出生告饶的同时;刚刚消失了一阵子的将弁杨守邦,却从宫殿后方簇拥着一个人,匆匆忙的赶了过来;却是据说早已另派公干,却只有一身单衣的讨击使颜克武。

“君上、军容使……且手下留情。”只见身上带着明显勒痕,须发潦草杂乱的他,迫不及待的远远嘶哑劝阻道:“此辈或有辜负上命,违背国恩之处;但还请按照公室法度,或是阵前军法处置;断然不可因此,脏污了邸下的尊贵之躯啊!”

“……”然而江畋闻言,却略有些意外的望向他,看起来这位主将也不是什么善于之辈。看起来是在之前被人空降夺权,乃至抢夺和瓜分功劳的过程中,有些吃亏的狠了。所以也不免在事后,籍此火上浇油,将事情定性进一步的延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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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三章处断

当城内的抄掠和动荡的声嚣,逐渐被平息下来之后;江畋打量着前来回复的颜克武,啧啧叹声道:“之前你可真是狼狈难堪啊,又怎会弄成这副模样?不要告诉我,就凭广府随便来个手拿敕令的使者,就能将你逼迫到这个地步去?”

“多谢君上援手,倒教君上见笑了,却是某自身处事不慎了。”虽然已经换过一身戎装,但脸上残留伤痕的颜克武,同样满脸苦笑道:“却未想到,彼辈竟然是处心积虑,图谋与某家,某终究是低估了,这几位人物背后的处心积虑。”

按照他的说词,随着广府后续援军而来的使者,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异常。按照惯例,先是颁给了各部将士的赏赐,以及将校们加封的头衔;又委任/安插了一批官员。这也没什么希奇;总有些人会籍此机会,混入军中混资历/镀金一二。

然后,事情就一步步变得的不同寻常;先是数支相对亲近的旧部,或是天然倾向颜克武的人马,相继被各种理由支派出去。或是前往抄拿和逮捕,或是搜寻叛军的残余;或是镇压地方上骚变的传闻。又暗中笼络和串联另一批的将校。

利用颜克武进城后,严厉约束部曲,申明军纪使然;禁止将士们肆意抄掠,惩罚了不少违禁行为,所导致的潜在不满和压抑情绪。以放纵和默许自行劫掠为条件,换取军中的另外一批将校,对此保持沉默和坐视,最终对他突然发难。

因此,当颜克武例行前往海边的港市,检查广府运送过来的军械时;就连同护兵一起遭到了,预先布置其间海兵队和水军的围攻。猝不及防之下被全体缴械,仅有他个人强行冲了出来;想要进入珠崖城内调兵,却在进入北门楼后被俘。

然后,就此将他幽禁在了老宫内苑中。对外则是宣布,平靖讨击使颜克武,因为治军不力,导致之前城外的败绩;受到了公室方面的问责。因此,先行乘船前往广府,接受相应质询。由新委任的讨击副使与珠崖守捉使,共同主持局面。

虽然,也有一些重新归还的部属,察觉到其中可能存在不对;却也在群龙无首之下,难以形成有力的质疑和反对声势,而无力挽回局面了。然而,新掌握局面的杨副使和卓守捉,既要争抢功劳,编造更多的战报和功绩,亦要籍此聚敛。

因此,对于麾下各部人马控制力,反而远不如颜克武领军时,很快就变得松懈、散乱;然后,他们又私下派出信使,以中军为名秘密召回;跟随江畋沿着海岸线扫荡地方,并刚刚收复/解决了,昌华府境内灾变/异类泛滥的两支骑兵队伍。

虽然不免坑了一把,另成建制的东海将士;却也把刚刚迁跃回归的江畋,直接给招惹过来了。听到这里,他再度开口问道:“事已至此,那你又是如何打算的,”颜克武却是顺势摇头,又点头道:“自是先严明军法,再向公室请罪。”

“甚好,你既然里竟如此变乱之后,还能继续维持如此觉悟,也不枉我顺带拉你一把了。”江畋对他微微颔首:“当然了,你若是不能坚持本心和初衷;那我也唯有再换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来引领当下的军中局面和后续追算了。”

“君上,真是太看得起某家了。”颜克武闻言倒没有如何变色和动容,反而显露出尴尬和苦笑起来:“某若是还畏首畏尾,那不但辜负了邸下,此番周顾成全的恩典,也辜负了那些一路追随某转战,又一心将某解救出来的儿郎们了。”

“无论如何,阵前犯上作乱者,必受严惩不贷;首恶及其协从,不可饶恕;从逆者亦要有所处置,纵兵劫掠者更不得姑息,但为之欺骗、裹挟的普通将士,当准许其戴罪补过的阵前效赎……不知,君上可还满意,或又补充之处?”

“倘若日后事不可为,那就来我夷州如何?”江畋听完他的陈述,突然开口道:“兴许南海公室之大,不差你一个教练使;但东海家门却还有不少用武之地;只要你肯带人过来,断然不失一个领军,想必南海大王也会认余的人情。”

“如此这般,却是多谢君上的看重。”颜克武闻言惊讶异常,然后却露出郑重颜色,拱手拜谢道:“然某家世代尊奉公室,累受恩义深重,麾下将士更是牵扯良多,如今不过是些阵前的小人作祟,又怎么减损某忠勤王事的赤心呢?”

虽然,他婉拒了江畋的邀约和招揽,但在后续的清算和追查中;却是毫不客气的狠下功夫。足足分批处斩了数以百计的犯乱将校、军士;又剥夺了至少上千人的军籍,将其贬斥为阵前效赎的军役营,还反过来包围和突袭了港市驻地。

强硬的射杀了一部分顽抗分子后,逼迫参与围攻的水师和海兵队缴械,将其打散充入岛上的各城驻守部伍中……待到了一旬之后,随着其间陆续登岛的几股叛军,相继战败溃灭,或是走投无路投降。曾经此起彼伏的大岛也重归平靖。

这时,来自于广府的第三波使者,才随着后续输送的物资船团抵达;也带来了南海公室的处置结果。海南平靖讨击使颜克武,于珠崖城下的轻敌丧师,与后续平定军中患乱的功过相抵;加静波将军衔、左辰卫中郎将,赐钱六千二百缗。

同时,限定他在三日内,择选精锐健儿登船出海,前往安南都护府的天南州;伺机镇压当地可能潜在的骚变和反乱,并逮捕陪都天南城(交趾城)内外,涉嫌响应韦氏大妃及伪公室的文武留守,官员将吏;但这一切都与江畋暂时无关。

因为,他已然带着数十船,满载的战利品和其他收获,以及大量公室讨伐军的伤兵病员;有待审判的涉乱文武臣属,官员将吏、分家藩属;及其被抄拿的眷属一起,随着回程的船团,踏上了前往广府的返程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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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四 章 利弊

广府上城区的龙池宫内,南海嗣君梁师磐,全身松弛的仰靠在,宠近侍嫔的柔软胸怀中,任由其将剥好去核的果实,喂食在口中,而发出意味不明的受用声。作为在父辈的阴影下,被压抑了数十载的储君,他此刻却是心事重重。

或者说,没人制约之下的大权在握感觉,让他这段时日的感觉无比的畅快,也格外的念头通达。更让他暂时性的一下子放飞了自我,而一鼓作气做了许多,当年他一直想做而不能做,也不敢做的事情。直到完全乏味、意兴阑珊。

又比如,与他一直保持礼敬距离,乃至有些疏离的小韦氏,也放下身段与尊荣;向他示好和主动改善关系;乃至为了挽回他的心意和巩固世妃之位,不得不将身边追随多年的韦氏族女、侧近女官,都奉送了出来;作为陪床之选。

而那位韦氏大妃的替身,容貌近似的族妹/女官,更是在事后被他幽禁在宫中秘密之所;时不时的当做某种私下里的情绪宣泄。而原本的公室居城、左右宫和诸行苑中,更是大兴株连,日以继夜处死、贬斥、流放了一大批人员。

当然在明面上,因为刚刚遭受了一系列的打击,他还是在暂时的罢朝致哀中。毕竟,他最宠的小女儿翀华君,在之前的变乱中受了惊吓,药石无医的去了。从小被他抚养长大的幼弟,也因此抑郁成疾、病重垂危的只剩下一口气。

然后,又有一系列公室中的叔伯长辈、兄弟子侄,昔日主父大王的死忠陪臣和顽固部旧;或是在变乱结束后受到了追算,或是自请出家,或是主动隐居;或是举家登船渡海,踏上了前往外藩远域,为国开边/变相追放、流亡之路。

当然了,最大的好讯息,还是妄图割据海南,另立公室的叛乱,已被迅速平定。贱人韦氏及数百上千党附之辈,也一举成擒押赴广府。为此他心怀大慰的连日彻夜宴饮为贺。因此,直到现在他还有些头昏脑涨,以及隐隐的眩晕感。

相比之下,从前线军中传回来的那点小龌龊和是非,就根本没有放在他的眼中。身为总览南海公室数千里山河和万里海疆的主人,无论其中谁对谁错,是非曲直的真相如何,他只在意最终的结果,或者说是确保制衡和权势的巩固。

唯一能够令他有所在意的,也就是那位东海家的宗亲了。毕竟,他既有足以比肩的显赫门第,也有令人羡慕的神通手段;却与自身没有根本性的利害冲突,也威胁和动摇不到南海宗家的基业。反而在很多事情上,有所仰赖和借重。

所以,当他接到了来自,这位远宗的传讯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发起一轮清算,将涉及其中的枢密北院,大司马麾下的军务曹,还有公室内府的执事厅;都顺手整顿了一遍。哪怕其中涉及自己宠爱过的侧妃家族,以及公室宗亲子弟。

对已经以嗣君身份,监守广府多年的梁师磐而言;以公室直接管控和臣从的疆域之大,是难以事事周顾全面的。因此,臣下拥有一些私欲和竞争,乃至个人野心什么的,实在无阻挂齿,有时候还是值得适当鼓励和倡导的权衡手段。

但无论是争功诿过,还是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所有的前提是,必须收拾好手尾;而不是被人抓住把柄和证据,变成明面上的罪过和错失。更何况无论在当下还是将来,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继续借重这位东海远宗的立场和态度。

因为,当梁师磐真正接手了,属于南海公室的阴暗面之后;才豁然惊觉起来,在自己日常的认知之外,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隐秘和见不得光的资源。而当广府乱起来之后,才令他察觉到;在自己多年广府之下,居然还藏着如此污秽。

形形色色的邪门歪道,积年的强梁巨盗,还有率兽食人的朝廷反贼,骇人听闻的异类和精怪;就这么籍着形形色色地方势力,帮派门会的遮掩;甚至是在疑似武德司的暗中庇护下,活跃在明面官府灯下黑的灰色地带/地下世界之中。

随着一场数十年罕见的风灾,突然就横行肆虐在了广府内外;展现在了世人眼中,也让他常年留守和坐镇广府的成果、苦劳;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笑柄。因此让有心人借题发挥的大肆追责,制造声势,大部分还是会反噬在嗣君本身。

如此触目惊心的结果,又怎能不让他心惊肉跳,一度寝食难安呢?要知道,他身为公室的嗣君和广府监守,居然与这些肮脏龌龊玩意,浑然不觉的同城了多年,而导致了妖异横生的天象之变,也才过去了多少年;怎么就败坏成如斯?

居然还要靠初来乍到的东海少君外力介入,才能有所察觉和惊醒呢?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虽然他在明面上城府自在、镇定如常,但在内心深处,也不可避免对公室内外的臣属,多少产生的怀疑和焦虑,乃至某种程度上的信任危机。

或者更进一步的平心而论,这是否又是大唐朝廷中的某些人,故意放纵和乐见其成的局面?只是,后来迫在眉睫的潜在危机和内部压力,让他再也无心估计这些;而全力应对来自韦氏大妃方面的手段。直到彻底下定决心起兵挣命。

虽然一度抢得了先机和前手,但还是因为一直未能完全掌握,殿前司所属的超常力量;还有哪些妖邪存在的干预和牵制。在最后一刻陷入了众叛亲离,差点就功亏一篑,步入了身败名裂而死的后尘。但终究天数还是有所垂悯于他。

下一刻,就像是应着他的心思,随着依次奏事的臣属刚刚退下;就有一名脚步轻盈而细碎的内侍,匆匆忙踏入殿内;用尖柔的声线禀报道:“主上,东海少君,已随船在城外登岸了。”梁师磐一下子直起身来,一扫疲沓与松懈道:

“好……好……好……,即可传告内外,孤当以大宴之礼,为之庆功。”

——我是剧情的分割线——

而在遥远的安西都护府,沙海茫茫间的巨大城墟外围,已被就地取材营建成了,一座座的碉楼、戍垒和营盘。时不时还有蜿蜒而至的驼队、马帮,越过漫漫起伏的沙丘,依次抵达高大城墟下方;汇聚在废墟边缘的临时集市、聚落中。

其中的一部分商队,经过或长或短时间的修整和补充后,又重新踏上了远去的商路;但也有一些队伍多停留了一阵,卸下专门转运而来的物资,又装运上本地产出和探掘的特殊矿物、材料和制品,再返程前往都护府理所的集散大市。

这也成为了这处特殊的城墟遗址,最大的收益进项之一。而在探索和开挖城墟的这些年间,更有络绎不绝往来的游侠、义从,跟随着商队抵达此处;经过了初步的身凭验证之后,就组成了大大小小团体,迫不及待加入深入地下探索。

或是从地下搜寻那些,具有不同功效的奇异植物,或是猎杀那些地穴异类;炮制成各种材料。或是找到层层迭压、埋藏在,废墟下的贵金属、宝石,或是远异中土形制、风格的制品、古物;或是发现隐藏的空洞、地下水脉和深穴等。

虽然大多数人在通常情况下,只能拿到最基本的补给和酬劳;但同样也有人不断发现了新物种,新的异类,或是隐藏的空间,而获得形同一夜小富的酬劳……但是,这一切的流向,同样都最终汇聚到了安西都护府理所临近的小军城。

而在军城某处建筑中,经历了隔空交汇的销魂之夜,脸上犹自残红的令狐小慕,从几具陈横交错、各具风情的玉体间;慢慢坐起。在帘幕后趋前的婢女服侍下,将散落在地的男装,一件件的穿戴起来;同时对外间风轻云淡的指示:

“燕婷,去叫宁大过来,本处又有新的出产了,先让内院的儿郎们上手试试。”半响之后,在专门清空的地库中,赫然多了一座宛如小山的物件;却是由黑曜石和红晶,制造而成的各色武器;在气窗透入的天光折射下,闪耀着晶光。

也让聚集起来的一众吏员、将校,不由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感叹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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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八十五 远近

而在遥远的岭西/康居都督府北部,一片冰天雪地又隐现砂石班驳的原野上;骑乘着驯服不久混血异马的张自勉,也不断地加速追逐着,隐约逃遁中的模糊身影。无论是松软积雪,还是隐藏坑洞,或是凸起砾石,都未能影响到他。

宾士如影烁烁的马蹄之间,似乎隐隐流动着什么;就像是徘徊不去的风儿一般,轻而易举的将这些,潜在的妨碍排斥开来。这就是成功围捕了那些源自地下,夜行袭掠的黑种异马群落之后;从其中发现并驯服的混血种天赋本事。

只要事先补充了足够的血食和物料,在没有阳光直射的情况下,这些初代混血的黑种异马后裔,就可以保持超强的耐力、韧性和攻击性;并且在需要的时候,本能的影响和操纵气流;避开地面的崎岖和障碍,乃至减少自身的风阻。

但是,驯服这么一只混种异马后裔,同样也不会比接触,那些来自安东的铁鳞异马,更加轻松;甚至还要更加麻烦的多。这些天性喜欢夜行的黑种异马,血脉中天然蕴含着,极度的凶悍暴躁与攻击性;以及充沛到令人绝望的精力。

因此,张自勉也是足足花了数十天,不眠不休的陪伴和接触;冒着一不小心就非死即残的风险,以异于常人的体魄和精神,坚持到将其拖疲、累垮的最后一刻;才取得了被视为强力同类的资格。然后,仅仅是稍作修整就投入扫荡。

因为,随着岭西//河中冬季的到来,另一些型别的精怪和异类、兽害,也随着异常的风雪、冰雹、冻雨等征候,相继出现在冻结的河流、池泊附近;霜雪浸染的牧场和草原、荒漠与丘陵之间。也让进入猫冬的讨捕下属再度活跃。

下一刻,他突然就拔出一支马背上的投矛,手臂猛然涨大了一圈,蓄势如电挥掷而出;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暴鸣;又宛如刺穿了空气的幕张一般,带着模糊的气旋尾迹;呼啸着着刺入、贯穿前方,一阵升腾的疾风和雪花纷飞之中。

就听一声嘶哑的嚎叫声,霎那间这股微型的风雪中,就凭空炸裂开一蓬暗色;随着转眼消失的雪花纷纷,从中滚倒出一具似猿似鹿的异怪。雪色的皮毛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但半边躯干已被撕裂开来,随着翻滚撒落出血水和器脏。

却又在雪地上迅速凝固,冻结成一坨坨的冰棱;然后这只犹自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异怪,就被缠绕着风声的马蹄踏过,啪叽作响的踏烂、踩碎而过。而这一幕,就像是惊动和刺激到了什么,远处正在遁逃的身影,突然就纷纷停下来。

与此同时,在空无一物的雪地中,啸声炸起一蓬蓬的雪粉;从中钻出一只只白色的异怪来。只见这些异怪形似小号的臃肿雪人,却长着晶莹的羊角和长长尖爪;成群灵活滚爬着扑向单骑突进的张自勉,却还未近身就被挑飞、斩裂。

或是被践踏在马蹄之下,发出了爆裂的荜拨声声;而前方折返的遁逃身影,也发出不明意味的呼啸声,迎面挥射出一节节的碎裂冰凌;像是雨点一般的咻咻乱飞,覆盖了张自勉前出的空间。但他只是抡枪如扇一般将其击碎、弹飞。

仅有极少数的碎屑,溅落在他的手臂、肩膀和大腿上;在贯穿了大氅和外袍的同时,却被内里的甲胄挡下来;仅在他面颊边缘和耳畔,划出几道苍白的伤口,却又还未流出血来,就飞快自发闭合。就这一照面的几息间他就追上来。

而佝偻着身子、身披乱麻的对方,却是惊慌失措的嘶喊、乱叫着;同时相继对他喷吐出一蓬蓬的烟气,瞬间就化作扑面而来的风霜。又汇合成让人目不能视的急促风雪;将他连人带马都包裹覆盖进去,从坐骑鞍具到甲胄染成霜白。

而后方残余的雪爪怪,也在隐隐的呼啸声中,再度追赶上来,毫不犹豫的一头钻进,这片急促盘旋扩散的风雪中……但下一刻,就听几声宛如裂帛一般的脆响;眼看就要扑挂在一人一马身上的雪爪怪们;却争相的碎裂、弹飞开来。

紧接着,激荡盘旋的风雪,也被自内而外的撕裂开来,露出了一个狭窄的缝隙和空档;带着满身冰霜的一人一马,就这么抖擞着全身的碎裂冰渣和雪尘,一跃而出。此刻张自勉的手中,则是挺举着一杆,猩红长晶尖刃的奇型刺矛。

直挺挺的刺向,最近一个追击的目标;而在长晶刺矛的尖刃所过之处,无论是再度频频喷吐的寒烟,还是交织肆虐的风雪,乃至是凭空突然冻结而成的冰壳;都不由发生了漩涡一般的紊乱、扭曲,乃至是当空崩散开来,消弭无形。

因此,就听得微不可见的穿刺声,那名试图用遍布尖刺的冰晶长杖,进行挡隔的追击物件;就被长晶刺矛戳穿、挑飞了起来。又在空中挣扎扭动了几下,就突然从浑身缠绕的麻布条下,散溢位大片的寒气滚滚,化作掉落一地碎骸。

却是骨骼如冰晶的灰白尸体,头部原本五官的位置上,只有光秃秃的孔穴;就宛如人偶一般的瘆人。而余下的同类更是骇然大惊,再度尖啸着转身就逃。但这一次,它们还未曾扬起雪尘遁出多远,就被策马飞驰的张自勉逐一追上。

当张自勉刺穿踩倒,最后一只作为目标的人形精怪,那些始终追逐在他身后的成群雪爪怪;也忽然像是失去了约束和影响一般,顿时就哗然四散消失在了身后的雪原中。而张自勉手中的猩红长晶刺矛,也变得颜色黯淡呈现浅粉色。

这让他不由有些可惜和肉疼,这种可以扰乱和破坏,异类精怪的天赋和术法的特殊兵器,乃是最近才配发下来的好东西,也是内行队员们一锤定音的杀手锏。但消耗到一定程度,就失去基本效用;需要送到秘境慢慢自行温养恢复。

下一刻,随着他再度放出的焰箭腾空,后方的雪色原野中,慢慢响起了人马的嘶鸣声;那是跟上来的本地驻军和藩兵、义从等;虽然挡不住制造风雪的异怪,但多少受过针对性的指导和特训,对付落单的雪爪怪,还是游刃有余的。

不久之后,最后一群能够制造风雪,穿梭往来袭击乡村、牧场,捕食人畜精血的成规模异怪;被驱逐和歼灭的讯息,转送到了大河奔流之畔的前进军城,也是巡行骑兵的冬营中。最终,出现了岚海城外的王苑中,江畋的闭关之所。

毕竟,相对于岚海城内的西河王府/蒙池王庭,这里才是河中最大的藩国,所有权力与地位核心的潜在源头所在。虽然,没人敢拿那些国政庶务,去烦扰这为“妖异讨捕”;但偌大河中乃至岭西之地,也无人敢于忽略其中传出的指示。

而时不时前往探访和请教的少女国主,更是成为了其中颇为固定的一道风景线。虽然,这位“谪仙”在闭关修行,始终未曾露面;但却依旧在接受着,来自下属的请示和重大讯息呈送;但偶然才会做出个别,后续指示和针对性部署。

而有幸能够进入,其中严密守卫之下的禁区;在那只巨金雕“走地鸡”和石巨人“石破天”的眼皮底下,请求面见那位潜修“谪仙”的人选,实际也只有两个半而已。其中两位便是作为日常侍奉左右,堪称是枕席闺蜜的白婧和洁梅。

其中一位通常会陪伴年少的女国主,充为侧近机要的近臣;另一位就留在王苑中听候和待命。剩下半个,则是身为女性下属的易兰珠,她虽然可以请求进入其中,却没有留下来陪夜的资格。反倒作为重要的信使,偶然奔走传达在外。

而这次带队在外的张自勉,所传回来的讯息;却很快得到了回应。紧接着,更多的黑曜石与红结晶的武器,自王苑之中被搬运出来;成为配发给内行队员、外行军士、飞鳞骑兵/藩骑子弟的新装备,乃至是附属部伍、外围人员的奖励。

——我是剧情的分割线——

而在回到广府的第二天正午,江畋在盘绕如藤萝的肢体中,慢慢的挣脱出来;。

或者说,在仅仅分别了这一段时间之后,双子姐妹似乎变得越发痴缠和依恋起来;而叶有容在私下里,也不知道是受了谁人刺激,或是在这段时间里,慢慢想通什么关节;同样显得温婉柔顺而身心以赴,愿意突破和尝试更多新事物。

再加上,新近才加入进来的黎星可,也出现在了床帷之间后;更是成为了她们,隐隐针对和集火的物件。因此,江畋也不免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与之缠绵周旋和互动再三;才让她们彻底的心服口服……

这时,已经久候多时的南海公室使臣,如今已经是殿中内史的梁博义;也恭敬再三的传达了,龙池宫中会宴的邀约。并且确认了南海宗家之外,三大公室的另外两家,业已抵达广府;就等着汇聚大部分宗族亲长,举行大祭之期讯息。

当然了,这也意味着江畋广府之行的终结;至少,看在还有更多的利益交涉,以及私下的许诺条款,还没有完全拿到手的份上;江畋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推拒和缺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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