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唐奇谭>第二十二章 叵测

唐奇谭 第二十二章 叵测

作者:猫疲

随着江畋等人,在附近被褥铺位还算干净,居然也没有什么常见虱子跳蚤的某处别舍,将就过了一晚之后。慢悠悠重新回到这座建筑面前,江畋就发现有些明显的变化了。

因为小楼门户大开,随着络绎出入的那些帮工,沉积了不知道多久的尘泥、积土,剥落的墙灰和朽烂木屑等脏东西,还有一堆不知道用途的破烂家什、杂乱物件,都被清理到了后方的小院当中,露天摆成了大致数堆。

而早早守候在小楼之下的那名老匠头,亦是殷勤地小步迎上前来,对着正在吃路边买来早食的江畋,满脸堆笑道:

“这位东主,老朽昨夜里已经盘算过了,眼下可有大中小三个修缮的章程,可供东主斟酌?”

“说吧。”

江畋抹了抹嘴边芝麻胡饼的残渣道:

“最大的章程,便就是将这里里外外都修了,保准比新建的还光鲜。只是光靠老朽一家就力有未逮了,还需别处找些帮手来一起用工。”

老匠头点头哈腰道;

“这个就别想了。”

江畋摇摇头道:他还不至于奢侈道,为个暂居之所大兴土木的。

“居中的章程,便就是将外墙这面,都给修的妥妥帖帖;再将内里居室都翻新了,再打上几大套的家什,保管东主住着及舒坦。”

老匠头又继续道:

“那最小的章程呢?”

江畋随即就问道;

“便就是加固其中已不堪用的几处梁柱,铲开地面重铺一层,再粉刷完墙皮,就可以入住了事了。”

老匠头闻言,却也不怎么意外地诚然道:

“大抵,只要十几个大小人工,再加上物料钱,就要东主四个半小银了。”

“如此甚好,我给你五个好了。”

江畋这才点点头道:

“顺带把三楼打通收拾干净了,再来一套简单的家什吧!”

“东主可真是个懂行的,老朽就更不敢懈怠了。”

老匠头不由憨厚的笑起来:

不久之后,这名满脸写着厚道与朴实的的老匠头,在转过了数个街角,沿途与人打了好些招呼,就算被调笑了一句,却也不见生气的打个哈哈;最后才提领着一包粗点心,回到了内里叮当作响的工坊里。

只见他脚步不停的穿过了,搁满碍脚家什和粗笨物件,而只有一名老苍头倚靠在角落的门面;还有刨锯斧凿声此起彼伏,几名年纪不等的学徒,正在满头大汗干活,而散落了一地锯屑、刨花的后院。

最后,当他出现在院墙后门,又缘着曲折如网的僻巷,足走出数百步之后;就重新顿足在一处,几乎与墙面青苔斑驳一体的破烂门户前;轻轻扣了扣数下,又拉门走了进去。

而内里也是个十分残破的场所,只是四面都阴暗得很,唯有墙面和被钉起来的窗扉裂隙处,透出来的丝丝缕缕的天光;才让这处空荡荡的内室,勉强能够看清一些内部情形。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随即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墙角处响起,却是一个倚靠在阴影中的消瘦人形道:

“无非是给大伙儿提个醒儿。”

而此时此刻,因为亮处进入暗室,而一时眼睛有些不适应的老匠头,却是用另一种让人觉得生冷的语调道

“想提醒什么,又有什么肥羊,或是新的乐子么?”

另一个声音在高处响起,却是一个不知何时攀坐在梁上的人,声音轻佻道。

“闭嘴,好好听姜老说事!”

又有一个立在窗下的人呵斥道:

“那我只想知晓,管所那处此番是什么意思?”

而室内盘坐在地上的第五个人,一字一句地开声道:

“把那没剩几年好活的老头弄走,又换了个年轻的过来当做何意,是不是暗地里已察觉了什么?”

“不可能!”

当即就有人反驳道:

“咱们可是找了好些年了,怕不是将那些地方里里外外地拆过一遍,就连地面都探挖了五尺;”

“再说了,姜老那可是什么出身,难不成还有东西能在他眼皮下藏得住?”

“我倒是似乎听说了,这次送进来的那位,可是连陈观水让人盯着的干系。”

有人阴阳怪气道:

“那个没脸皮!他怎么也?这岂不是咱们可以……”

顿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徒坊东区中经年日久的地头蛇,能令他们又爱又恨并深以为忌讳的人,实在屈指可数;而这位可以笑嘻嘻生受他们的好处,回头就毫不犹豫地当场翻脸咬人,事后还一点儿屁事都没有的家伙,无疑就是他们某种意义上的克星和对头。

“好了,我再多嘴一回!”

而老匠头气质再度变得森冷起来道:

“徒坊之中不是不能够死人,只要能够拿得出说得过去的由头,就连管所里的那些大爷,都会替咱们遮掩一二。”

“但是!有些偏生不该死在这儿,甚至碰都不要碰的人,就要给我交代下去,各自设法离得远远的!”

“姜老,你是说?”

这时候,终于有个沙哑的女声道:

“那新来的底细很麻烦?”

“我只晓得,明明是在徒坊坐监;但陪他过来的那粗厮,明明一股子牢里人的味道,却恭敬的事事都言听计从。”

老匠头毫不犹豫的断然道:

“天晓得,是从哪个遮奢处,给塞过来避风头,或是藏匿一时的,”

“那咱们真要对他,无端退避三尺了么?”

又有人不甘心到:

“不,也无须如此刻意。”

老匠头却是摇头道:

“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最好法子不是躲着藏着,而是设法使人好生盯着,才是趋利避害的长久之道。”

与此同时,江畋也在这座书坊充满霉味的杂物当中,搬出好几大叠充满虫蛀痕迹和灰土的陈年书册来;然后,小敖也让人送来了一大包,自徒坊内找到的时文小抄等物。

搜集这个时代类似于报纸雏形的事物;有利于了解这个时代的现状,以及历史发展的隐隐脉络。只是,江畋看了几眼之后,就不由的微微苦笑起来;因为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天罡图》《群星册》《赛马谈》《斗球择要》《蹴鞠书》《马球谱》等等,一看都是充满了竞技体育色彩和背景,实际上就是与诸多赌博、博彩外围,所挂钩的非正式刊物;

不过,再想想徒坊内的环境和氛围,以及相应人群阶层的分布;普遍流行和醉心于这种一夕暴富,却充满玄学机率性的事物,也就不至于那么难以理解了。

只是,在这个明显带有古典封建社会色彩的时代,京师民间的文体娱乐活动,已经蓬勃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么?不用说也是百多年前那位前辈的锅了。

不过,好在清理掉那些,实在被虫蛀、朽烂不堪的大部分书籍之后。江畋居然发现十几本名为《京华谈》的连载丛书,却属于被查禁的地下出版物;刊载了好些京师市井民间的传闻逸事、陈年旧谈。

甚至,还有一些对于当时在位者和当权人物,充满了猎奇和下三路元素的揭露、批判性内容;而且是从左到右的横版印刷的产物。于是这一看,居然就看到了天黑入眠;

甚至就算是在临时别舍睡下了之后,江畋居然脑子里,也在不由自主回想和琢磨着其中一些内容。因为,其中好些被指代的人物,似乎都可以延续到当今的显赫家门渊源。

第二天,一辆大车停在了小楼前,却是有人将江畋前身,位于万年县光德里文新巷左曲,居所中的一些日用家什和随身物件,都给送了过来。

甚至还夹杂着几封落在家中,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信件和便笺。当然了,这些信件上都毫不掩饰,被多次拆封并审验过的粗暴痕迹。

倒是那些源自前身的个人藏书,及其内里所存在天书一般的潦草文字,名为批注实为短篇日记的内容,给了犹自有些记忆模糊不清的江畋,一些意外的惊喜和补全。

而后,在整理这些零零碎碎物件过程中,江畋还发现着一份留言的便签;虽然上面没有任何的落款,而上头只有寥寥数字:闻君困顿,特奉襄赞,还望后续。

但是作为便签熟悉的质地花纹,却是让江畋不由自主想起一个名字来:花间派。说实话,这显然是前身所留下来的社会关系之一,和潜在的金主。

至少自己的前身,在表面上是西席兼写一些艺文篇幅,投稿于京中某家小众圈子的文抄《桂川丛阅》;但是实际上,却是暗中写得是大众喜闻乐见的闺情故事,而以此为主要的外快。

因此,在此之前已经写了几篇的短文故事后,又预支了不少润笔所费,而开始连载的大长篇章《海昏侯好色忘生》,也写到了三十七回以后了。

说实话,这个结果让江畋隐隐有些哭笑不得。他实在没有想到,穿越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历史时空之后,居然还会遇到催稿的?

而在作为多方聚焦暴风眼的当事人,江畋就此被安排进入徒坊,也暂时摆脱了外间,多数的关注和困扰之后;暗流涌动的事态却依旧在奔涌向前,并且开始激荡、碰撞和搅动出一波波旋涡和风潮来。

当天夜里,一骑皂衣飞奔进了安邑坊,本属于右金吾六街使之一,如今却被巡城御史所占用的连绵建筑当中;随即又敲响了激烈的警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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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 骇闻

“死了,都死了”

“整整十一个人,全都没了啊!”

只见来报信的皂吏,跌跌撞撞闯过数重门廊和厅堂之后,却是灰头土脸又涕泪横流的,扑跪在最里建筑的堂下,失魂落魄的喊道:

“什么没了,怎么会没了!”

衣衫不整闻声迎出来,鞋也没穿的郭崇涛厉声喝道:

“不过是派人去探究一二,谁这么大胆!究竟在哪里出的事!”

“是灞桥市……”

那名皂吏这才像是用尽了气力,擡头嘶喊出最后一声,就颓然昏死过去:

听到这名字,郭崇涛的表情一下子越发阴沉了下来。

长安城外,那些因为多年太平之期,围绕着城池东、西、南三面的水陆要冲和关泾桥渡,因为商贸和工坊繁盛,所逐渐形成大片城下坊,才是真正藏污纳垢的灯下黑所在处。

至于剩下的城北方向,抱歉,那是位于龙首丘上的大明宫,和西内苑玄武门的眼皮底下;理论上向北一直延伸到咸阳、泾阳、新丰县境内的渭水两岸,都是属于天子行猎游玩的外苑所在。

虽然因为占地极其广大,而难免混入了许多流民团体和黑户的窝点;但是就像是年年野火烧不尽的杂草一样;定期会有南衙北军的封建王权专政铁拳,来收割和清理上一把的。

至于想要建立坊区公开活动的,那是嫌值守北苑方向的左右神策军,刀枪不够锋利呢?还是神机军的火器缺少靶子?或是六厩飞龙使的马蹄铁缺少润滑?

因此其中也难免混迹了太多,不属官方户籍上的各色人口。尤其是以操持底层贱业的各类番人和胡奴后代居多;其次是每年离乡前来上京讨生活,却无力在城内立足的各地贫民。

而他们的存在与商路发达,又进一步促生了规模不等的地下交易。而长安地下曾经存在的四大鬼市当中,最大也是最近活跃过的一处,就是其中位于西郊城下坊所在的灞桥附近。

因此,相对于那个女人身上,牵扯武德司的重要干系;郭崇涛对于另一路,疑似与五仙教相关的调查,其实是放在次位的一招闲手;却不想居然就出了大问题了。

要知道,他可是在有意避开武德司和京兆两县的情况下;另外安排六名隶属于金吾六街使之一的子弟,四名作为御史殿院从吏的资深干办、协办;再加上从监察地方的御史台察院,河东清吏司借调来的一名见习里行,一名巡事,为正副带队。

居然在城外的寻常调查当中,一下子全没了。这对于已经承平多年的上京之地,是何等破天荒的骇人听闻啊!因此,郭崇涛毫不犹豫地穿戴整齐,拿齐了所有代表身份职权的旗牌印信,毫不犹豫地奔向西面最近的延平门去。

然而,当他骑着健马紧赶慢赶的冲出了延平门,又沿着灞水越过一处处笼罩黑暗与灯火错落中,而又显得群魔乱舞一般的城下坊之后,天色已经逐渐泛白起来;

而在郭崇涛风风火火地一行,即将抵达灞桥的那一刻;前方突然出现在那几面旗帜,却让他的心思一下子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的右徒坊之内,江畋却在整修过的房舍内泡汤。

这处小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一楼开始大抵只有前店后舍的内外两间;宽不过十尺,长不过丈八,以居中木梯为隔断。

因此布置完三楼打通成一间的居所,并将二楼外间留给樊狮子去鼓捣后,就再没有比在美美的泡上一次热汤,更让人惬意和舒坦的事情了。

天子及文武百官,自然有自古盛产温泉的骊山苑、华清宫,为代表的专用沐汤场所。那也是一座历代营建下来功能齐备,小型城池一般的宫苑建筑。

但能够随驾享受其中的汤浴,乃至拥有专属的汤池和别馆的,始终只是朝堂中上层的极少数人。其他更多是追随而去的仪卫和服侍人员。

因此,早在大唐开国以来的,关内道乃周边的河中等地,可能产生天然温泉的所在;早就被各种王公贵族、豪门巨富,所营建的别业馆墅,给见缝扎针式的占满了。

其中也只有极少数才是对外开放的。比如蓝田县蓝天峪内的大兴汤院,就是难得对于官吏士民营业的,公共温泉疗养场所;但是这个所谓官吏士民,也有事有门槛的。

因此,绝大多数普通小民百姓,日常想要洁净身体,就只能在气候尚且温暖,或是炎热的季节,直接下河去洗浴净身;并且形成了相应的风俗。

这也是自古以来三月三的临水沐身,以为祛病拔疫的习俗由来之一。因为春暖花开的三月三之后,普通人家就具备了露天洗浴的条件了。

而到了寒冷的秋冬季,就没有办法了;身体好的男子直接冲刷井水,或是用刚刚洒落的新雪上层,来搽拭身体;但是妇孺就只能躲在屋子,弄点热水来擦拭一二。

不过,长安所在的京畿道,好歹是汇聚了天下精华的大都邑,各种行当的发达和物资丰富,也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所在;因此,在城坊当中的街头巷尾,并不缺乏各种官私经营的汤池馆院。

再加上,当年那位梁公在关内道北部的盐州响水川(鄂尔多斯),派人发掘了规模极大的露天石炭矿藏。在沿着泾水源源不断南下,廉价石炭供给之下;很快就取代原本柴草为主的燃料所需。

因此现如今长安城东春明门外的柴草市中,供应最多却是来自河东道沁州地界,就近顺着黄河水运进入渭河,输往长安的所谓的西山煤。

至于原本白乐天名作《卖炭翁》中,那个“伐薪烧炭南山中”的烧炭、卖炭的行当,直接就变成了专供中上层的高阶产品,以为满足那些嫌弃煤烟味大的富贵门第所需。

因此在这徒坊当中,自然也有相应的大小十多处的汤院、汤馆。不但提供其中居民的沐浴、泡汤的需要;同样还售卖已经烧好的热汤,或是提供上门烧汤和租赁器具的服务。

而此时此刻的江畋,就是花了当五十的一枚大白钱,直接租来了一个大汤桶;还有现成烧热水和保温的燃具。只要等候上个把时辰,就可以在房间里直接享受现成的了。

当然,这是江畋这般比较讲究的做法;不讲究的直接上汤池子里去,洗个浑身熨帖的头汤也不过几文钱的事情;还能与坦诚相见的街坊邻居,相谈甚欢的拉呱上好些功夫;

而第二道、第三道的汤池就更加便宜了,价钱也是依次递减下去;甚至还有人专门洗那一文钱一次的尾汤。更有专供个人的小池单间,据说还有喜闻乐见的服务专案?

而在江畋泡汤的同时,又有人敲门送来方便架在汤桶上的食盒;赫然是一大碗加了肉末、豆羹和花皮炙的浓汤混沌;虽然比不上万年县颁政坊,被称为混沌曲的萧家馄饨,但也算是蔬肉相间的诚意满满。

当江畋泡完汤之后,自有人进来收拾停当了去;又有担着架子的上门剃匠,开始乘着浑身热乎肤发松软之际,提供理头和修面;接着是带着器具的裁缝上门,在边上拉尺量身……

就像是小敖所说的一般,寻常人日常所需衣食住行的一应事物,都可以在这附近几条街道中得以满足,而根本不用走出太远。甚至你如果是常住的熟客,还可以赊账或是挂账。

当然了,花钱容易也很爽,但是坐吃山空就不怎么好了。接下来,江畋要考虑探究和解决任务,提升自己能力的同时,还要计划着离开徒坊之后,给自己找一个日常进项的来源。

比如将前身的兼职继续下去?至少在这具身体里的现代人灵魂,可是有着数不清的网路段子和经典文笔的印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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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各方

远在振远坊的梁氏大邸。

正在一间平淡无奇而又古朴斑驳的小小内室里,亲手调茶、饮茶,以为平心静气的梁大使,突然轻描淡写地问道:

“在见过那人之后,洛儿可还有其他的举动?”

守候在外的老管头连忙应声道:

“小娘一切尚好,饮食起居都渐渐如常;也能与旁人说上些完整的字句;”

“根据陪房的奴婢说,虽然依旧不肯让人靠近,但至少睡的也安稳了,梦里也少有惊醒了?”

说到这里,老管头欲言又止道:

“只是……”

“只是什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讳言的么?”

梁大使淡然道:

“是”

老管头连忙应道:

“只是那陪房的婢女所称,小娘梦呓里,似乎念的都是那人之名。”

梁大使闻言却没有怎么动怒,或是勃然作色,反是摇头叹息道:

“都是我这父亲疏怠陪伴了的过错啊!”

“此乃家贼不宁的缘故,主上莫要因此自责了。”

老管头闻言又建议道:

“那在老奴看来,是否要将小娘送到别处去散散心,避避风头?”

“你啊!戎马多年,却是有些不明白了。”

然而梁大使却是摇头道:

“还请主上示下?”

老管头微微诧异道:

“这女儿家的事情,若是付诸于口的,反倒是还好办了。可如今都藏在心里头,反而是不妙了。”

梁大使轻轻摇头道:

“我若是因此将洛儿送走,就算日后永无相见之期;怕不是还会落下个永世耿耿于心的憾事和想念;反倒是对她今后的婚姻诸事多有妨碍。”

“还不如就摆在面前,给她一个指望;但凡日后接人待物的多了,晓得这样的人物也不过是如此,自然就会渐渐淡了心思。”

“主上说得是。”

老管头诚然到:

“你这心疼小的老狗才,是不是就等我这句话呢?”

梁大使突然就恍然轻声笑骂道:

“是是,主上明鉴”

老管头憨笑不已,心中却暗自叹息,自己能够为小娘子做的极限了。然后又再度请示道:

“那人进了徒坊之后,是否还要使人盯着?”

“日常盯着就不必了,这会盯着他的人可不止宪台一家,咱们就不去凑这热闹了。”

梁大使轻声叹气道:

“但是隔三差五的讯息,还是关注一二。也是为了洛儿的清誉和风评着想,你明白么?”

“老奴省的。”

老管头颔首道:

“对了,那人的底细摸查的怎样了?”

然而,梁大使又开声道:

“太平常了,平常得令人有些诧异。若非上元夜那事,只怕他还是依旧不显形色藏得很深。”

老管头回答道:

“只是接下去,更多的渊源和干系,都在东海社那头断了,除非是动用南边的关系。”

“那你觉得他会是南边,或是南家的人么?”

梁大使突然自言自语道:

“算了,不管他是谁家的人,难道此刻烦扰的不该是朝廷中人么?”

“那主上,后续的其他调查呢?”

老管头又明知故问道:

“自然是要继续了,朝廷方面查他们的真珠姬旧事,咱们查咱们的上元新案;”

梁大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他道:

“此事已经不是我的一己之私,而是事关万里大夏,在朝的体面和尊严,断不能就此善罢甘休的。”

“你且放心,我自然要遵循当初宗藩在国的约法;但上国朝廷总不能阻挡一个父亲,为儿女讨回公道,而私下悬红赏捉的殷殷之情吧!”

“难不成,我还能阻挡的了那些,来自南海、西域、北塞和东藩的义从、游侠儿的结社,慕名闻风而动的私人行举么?”

这时候,突然有一名短衣打扮的家将,匆匆闯了进来,闷声不响的呈递上一封毫无署名的信笺。随后,梁大使的脸色不免微微一变:

“宪台出事了!”

“尔辈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呼?”

而在长安城外,灞桥市附近的一处废弃庄院里。郭崇涛已经无心考虑为什么,原本属于京畿五府三卫之一的翊卫府人马,会抢先一步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几乎要被眼前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惨状,给熏的当场昏死过去了。

作为巡检御史,他自然不是没有见过形形色色的死人。事实上作为天子脚下的首善之地,汇聚了天下户口的长安城,日常里因为种种意外和其他缘故,总是不缺乏形形色色的死于非命之人。

从横梁上吊而死,到失足落水而死,酒醉失足摔死的,吸入烟气熏死的,街头争衅打杀的、更别说高门大宅里那些龌龊……每隔段时间的护城河里,还能捞出些满身伤痕或是被捆绑手足的浮尸。

而这也是历经庶务的巡检御史,所必须熟悉和接触到的日常之态。郭崇涛也不是没有追随前辈,见识过一些惨案现场。但却从没有一次的现场见闻,会如此的怵目惊心,或者说是骇人听闻;

因为包括他在内的一众,在那些值守的翊卫军士夹杂着同情和其他微妙的表情当中,见到现场边缘的那一刻,就争相吐了个昏天黑地,以至于相互搀扶着都没法直起腰来了。

这一刻,郭崇涛忽然有些明白,来报信的那人,为什么会在昏迷过去之后,还喃喃自语着“碎了”“都碎了”的意思了。因为,在现场根本就找不到一具完好的尸体。

在废弃庄园中的现场,只有支离破碎的血肉,溅满墙壁、地面的老大一段距离;正所谓是“肝脑涂地”。以至于,要从原本破碎的衣袍和内甲残片上,才能勉强分辨出本来的身份所在。

要知道,抛去带队的官佐和其他从员,其他六人那可身穿内甲的金吾禁街子弟啊!是长安城内为数不多可以披甲持弓挎弩,保持着强大突发事态镇压能力的一线武力,就这么被随随便便撕扯得到处都是。

因此,在持续不断的恶心难受过后,郭崇涛又是浑身发冷的有些颤抖起来;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造成这种结果;因为,就连随后相继赶来的仵作,也素手无策的没法拼凑出一举完整的尸身来。

反倒是掩面勘探的公人,在现场周围,发现了一些疑似兽类的爪印、抓痕等等;然而这个结果,就更让郭崇涛无法接受了。要知道这灞桥市可是当地有名的河口大市,距离最近的山区也有数十里之遥。

什么样的野兽,才会越过周边重重分布的人烟稠密地区,专门跑到灞桥市附近的一处废庄来杀人的?又是什么样的野兽,才会几乎一边倒式的,毫无抵抗杀掉六名披甲金吾子弟在内的众人,还全身而退?。

然而,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循着那些零星留下的疑似兽类痕迹,一路分布向西北数里之后;他们又被一道低矮的土垣和沟壑挡住了去路。然而,这一刻郭崇涛的心情再度变得极坏。

因为,这道低矮而年久失修,崩落多处的不起眼墙垣,赫然是就是长安城外北外苑,也被称为禁苑的标界所在;

但是,作为天子定期举行田猎和游玩的外苑所在,里头不但有汉时长乐、未央等诸宫台的汉城遗址,也有诸多望春宫、鱼藻宫、昭德宫、梨园、飞龙院、马坊(六厩)在内的馆苑宫台。

为了确保安全,作为十六卫的内府(在京)健儿,还有北衙六军的宿卫将士,可是会定期拉网式的进行搜杀和清理,其中可能造成伤害的虎熊等大型野兽。

总不可能这个疑似凶兽的事物,是专供天子赏玩游乐,年节假日也开放给百姓同乐的百兽园(虎圈)里,给跑出来的吧?那可真是惊天动地的是非了。

而在依旧风平浪静的右徒坊中。快脚出身的小敖,也在一个人面前恭恭敬敬的叙说道:

“他花钱倒是爽利,也讲究受用的细处;就仿若是之前进来躲事的那些大爷一般。”

“却又不肯留人在身侧,日常所需都叫人送上门去……”

“跟在身边的那个大胡子,看起来十分好说话,却又是个精细人。”

“每到一处,都会不动行色的仔细打量和盘查左右一般……”

“好了。”

那人耐心的听完他一大堆念叨之后,也语气无波的道:

“你继续跟着吧,若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和重要干系,再向我汇报吧1”

“只要你拿到的讯息足够要紧,我就给你谋一个良家的出身又如何?”

“这样,你就可以攒下些钱来,和那驴头酒坊的小雀儿守在一处了。”

“多谢大人提携!”

小敖不由的感激涕零道:

只是,当这名身穿常服,却浑身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公人味道的上家,离去之后;小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郁下来。因为,这不是对方第一次这般许诺了,但是偏偏还得去相信。

不然的话,那人背后所代表的群体,不需亲自动一个指头;只消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失去眼前的所有一切,而变成徒坊里生不如死的边缘人了。

只是他满怀心思拿着仅剩下的几枚赏钱,想要前往驴头酒坊获取某种慰藉的半路上;却又被几名衣衫褴褛的汉子给拦了下来;而领头的糟牙瘦脸汉子对他皮笑肉不笑道:

“这不是新近攀上好生意的敖哥儿么?”

“咱们鲍头儿,正要寻你饮酒了,还请赏个面。”

然后,就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揽着他的肩头,不容抗拒的转入了另一条街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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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章 抵近

而后,在金吾六街使之一的驻地。已经被免除了临时委任的职能,又遣散了大多数配属人等,而只留下地面若干散落文书的空荡荡内室里。

站在代表左右金吾军的大片描金虎纹壁雕面前,须发直挺一丝不苟的左督院周邦彦,却是背对着来人沉声叹道:

“你真就的决定了?”

“还请老师成全。”

因为剧烈刺激和没能好好休息,导致眼睛满是血丝,却显得格外亢奋和精神的巡检御史郭崇涛,鞠身拱手道:

“到了这一步,你大可以全身而退了;虽有牵连倒也只是小责,只要罚俸在家数月便好。”

周邦彦却是头都没回到:

“接下来的事情干系太大,已经不是你如今这个位置上,可以参合得起了。”

“如若我所料不错的话,朝廷很快会敕命以廷尉(大理寺)、刑部、台院,别设小三司专理此案。你若是依旧牵扯其中,那一切就由不得你自主了。”

“老师!那可是足足十一条性命,经由我手差遣出去的十一条性命啊!”

郭崇涛却像是即将燃尽的余烬一般,捏紧拳手嘶声念到:

“我放不下,实在是放不下了!难道说,金吾卫、察院和关内督府各家,就能放得下、忍得了么?”

“那你知道么?如今不是牵连四家,而是五家的干系了。”

周邦彦再度开声道:

“失踪的那第十二人刚刚已经寻获了遗骸;因此枢机五房的工科房,已经上书请旨参涉其间。”

他顿了顿又反问道:

“尽管如此阵容之下,你依旧还是要坚持查下去么?”

“还请老师成全!”

郭崇涛却是闻言愈发坚决的重复道:

“既然如此,我也拦不住你了。”

周邦彦闻言却是后背突然佝偻了一些,随即又道:

“对了,你魏师兄已经由家人告病在家休养了;我已经保举你暂署南城巡管之责,再给你发一份牓子;命你继续追查三色坊,积年劫夺拐卖幼口的后续事宜。”

“多谢老师成全!”

郭崇涛这才擡头振奋起来嘶声道:

然而,当满怀心思的郭崇涛,迫不及待拜别而去之后。始终面无表情的周邦彦这才转过身来,却是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一度所看好的这位门生,虽然算得上是出身微寒的小门小姓;但却是被视为庶流党人的科班派中,颇具潜力的新秀之选。既有足够的功利和上进之心,也懂得轻重缓急的变通之道,更难得还无损那么一点点的抱负。

自从订立了门下师生名分之后,他也默然看着对方能够继续走上多远,好给有些暮气使然的御史殿院,带来怎样的变化。如今却因为一时的意难平,而义无反顾地栽进了这么一个大坑当中,不知道是否还能挣扎得出来呢。

然而在自成一体的一片风平浪静中,几乎为未受外界影响和波及的徒坊内。

面对江畋如此充满规律的佛系日常作息,却是让暗中窥探和关注的,一些人不免暗自放心下来,而另外一些人则是不满意了。

“这么说,你把他安排在了快活街?”

再度来访的黑衣狱吏慕容武,却是难以置通道:

“他居然忍住了诱惑,只是终日躲在舍内读书和抄习?除了只管让人搜集文籍之外,就连日常待人接物的事情,也都交给他人出面了?”

“正是如此,你叫我又能怎样?”

依旧是懒洋洋的监管军校陈观水,斜靠在一张竹塌上有些无趣道

“看起来,人家可是把这儿当做了静心读书的清净处了;却是颇有几分志怪话本中,那红尘炼心、市井修行的模样了。”

然后,他又突然正身起来饶有趣味的说道:

“老鹅,可还需我找些人,试试水么?”

“免了。”

慕容武却是毫不犹豫皱眉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送老鹅你个讯息”

陈观水却是讨了无趣撇撇嘴,重新伸腿抱头躺靠在竹塌上道: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在专管东区十三铺武侯的左押司处,有人请他在适当的时候高擡贵手,好让手下儿郎出动时,稍稍慢他一线就好。”

“知道了。”

然而慕容武也是面无表情的答道:

当然了,对于依旧浑然未觉什么的江畋而言;身在特赦人员和轻罪之徒荟萃的右徒坊当中,只要舍得用钱出去,莫说是声色犬马的日常享受,就连外间的讯息和风向变化,也保持相对的同步。

然而,在花了好几天来琢磨和研究之后,江畋才发现;那位穿越者前辈在当权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把历史上大多数耳熟能详,或是上过网路的经典诗词都给抄了个遍。

然后,在这个时代,同样也有四大名著为首,诸多文学著作改头换面的变体;甚至还有类似后世舞台剧表演的白戏,而把那些戏曲文艺的段子,都给演绎的差不多了。

乃至连类似武侠、神怪作品的小说领域,甚至就连所谓传统大众喜闻乐见的闺情文学,也都没有被他放过。正所谓走自己的路,而让后来人无路可走的极致。

可是你一个手握天下大权,影响一整个时代命运的穿越者,去抄《X瓶梅》《X蒲团》《痴婆子》之流的古典小黄文,到底丢不丢人、跌不跌份呢?。

所以,好讯息是,这个时代对于后世风格的文学、曲艺在内诸多作品,已经有了一定的广泛接受度和心理承受能力;而高度发达的首都娱乐业,对于好指令码那是高价难求。

但坏讯息是,江畋此时此刻凭借后世的常识,想要编个段子自然容易的很,但是想要写出个耳目一新的玩意来,就显得有些勉为其难了。

所以看来,在短时间内江畋还是只能根据眼下,能找到的书籍志异和新旧文抄,来慢慢掌握和摸清、摸透这个时代风貌和一些需要注意事项。

直到江畋看见同样经过理发和修面之后,头脸都焕然一新的樊狮子,给送来了一叠新收的文抄;江畋突然就心中灵机一动。却是想起来了网上某个圣诞老人“我全要”的梗,似乎作为指令码的素材就有了。

然而,当经过了数天的修缮和通风之后,江畋在到处咯吱作响的小楼里,终于得以入住第一晚的入夜后,这才感觉到与白天一片敦睦安宁的街坊邻里,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因为,从楼顶窗外四通八达的夜风里,传来形形色色的嘈杂和喧嚣声;显示着这个并没有严格执行宵禁的徒坊当中,比外间正常城坊更加丰富和热闹的夜生活。

而所谓的快活大街也是到了夜里,才真正恰如其名一般的;顿时就涌现出了许多:到处乱窜的酒徒醉汉,揽客招摇过市的游娼馆伎,还有满街晃荡的灯火、烟气缭绕中的露天食肆、摊位,到处叫卖的游走小贩。

甚至闹腾到了深夜之后,还有时不时响起在远处建筑屋顶上,那些蹬踏瓦片和屋脊的动静声;然后时不时响起被惊扰清梦,或是房中好事的咆哮、叫骂和诅咒;又伴随着街头上追逐和奔跑间的怒喝、吼叫声。

有时候,这些街头上的呼喝叫骂声,也会突然变成急促而激烈争衅、斗殴的响动;乃至是稍闪即逝的惨叫和哀鸣、哭喊和告饶声;然而又很快即被淹没在夜间街市,早就习以为常的热闹纷嚣中。

而若是正在连夜挑灯看书的江畋,偶然开窗出去透气的时候,有时候还会看见晚间星河点点一般的灯火之间,不知何时窜起一处火头,然后又变成了激烈敲锣的铛铛和往来救火的人声鼎沸。

光是自己来到这里的一个普通晚上,居然就这么光怪陆离式热闹纷呈了,难道这里其实就不该叫右徒坊,而是异时空古代版的“民风淳朴哥谭市”和“人杰地灵阿卡姆”的一体两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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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章  猜疑

不过,光是看着这些烟火气十足的夜间街市生活情境,却又给江畋无形间提供了许多素材灵感。

因此,他很快就根据后世《九品芝麻官》的经典记忆,写出了大致魔改版主线和重点人物纲要来。然后,又正当佳境的写出了一大段,浓缩了矛盾冲突和最初伏笔,类似黄金三章大致开头之后。

却在思绪如涌潮一般之间,突然就听到了来自楼下,樊狮子那独有的大嗓门,震得地板嗡嗡作响喝道:

“……什么东西……滚。”

然后,就真的有什么团成一团的东西,从小小露台下方的窗扉中骤然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侧边街巷的黑暗中,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声;以及黑暗中被惊动起来,淅淅索索远去的脚步声。

下一刻,不用江畋主动询问,就见樊狮子充满歉意的声音,从梯道下传了过来:

“却是打扰倒江生了,方才有个胡乱闯门的小贼,已经被打发了。”

“那就好了,真是辛苦你为我值守。”

江畋不动声色的平静道:

“江生这话就见外了,这是我老樊的本分如此。”

樊狮子也毫爽异常道:

待到几句话说完,小楼重新恢复了平静;江畋却是难免微微笑了起来。方才惊鸿一瞥之间,那飞出去的疑似人体,可是手脚都被扭曲着团起来;又足足飞过了十多步距离的外墙。

光是在一个照面的短促瞬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这位樊狮子也不简单,至少一个天生神力和身手矫捷是逃不掉了。老话说得好:牢子里果然个个都是人才,说话还好听。

不管他是否还身负什么其他的任务,或是此刻不打算在掩藏的缘故;又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对于江畋眼下整理思路和锻炼能力,所需要的清净和消停,还是有莫大的好处。

然后一夜无话,果然再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就连那些喝得醉醺醺到处乱闯,和当街争衅斗殴的醉汉们,似乎都开始有意无意避开了,这座矗立的小楼边上。

等到天色发白,睡熟到了日上三竿的江畋,才被热闹纷繁的街市上,突然被搅扰得七零八落的喧嚣动静,给重新吵醒过来。

当江畋起身披衣抹脸,重新走到露台边上一瞥,却发现昨夜用来丢人的侧边小巷里,赫然已经是空荡荡一片,只留下几团疑似血迹的黑色污渍。

而后,沿街的门板又被接二连三的用力敲响起来,并且变成了大呼小叫之间的呵斥、乱骂声;并且向着这座两侧都有土墙隔断的小楼,靠近过来。

“开门!”

“开门,开门!”

“快开门!”

“坊监常例搜捡!”

随着一名皂吏,用力锤门的下一刻落空,差点儿就整个人都扑栽进了,掀开的门户当中;当即他不由扶墙正欲破口大骂。

然而看到了内里仅披着外袍打着哈欠,毫不掩饰浑身精壮筋肉、须发迸张而形容威猛的樊狮子。却是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居然话到嘴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直到另一名更加年轻的皂吏挤过来,毫不客气的斥声道:

“兀那汉,还不快让开,莫不成又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

然而,下一刻樊狮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却让这名皂吏突然身体一僵,偃旗息鼓的顿声下来,这才淡然道:

“你想胡乱开口攀诬?这可不成。”

“是不是攀诬,搜捡过方知。”

先前的老成皂吏,这才回神过来强自打起精神道:

“昨夜有人犯下大案后,就此逃窜藏匿于城坊中;特命我辈逐一搜捡捉拿;此乃管城押司的号令,难不成就你想要抗拒么?”

“原来如此!”

樊狮子这才无谓让身道:

“只是还请手脚动静轻些,莫要惊扰了我家主人的清净。”

听到这话,年轻的皂吏已然是迫不及待跨了进去,只是当他想要示威一般,顺势将樊狮子身边挤撞到一边去,却未能挤得动反被弹开一边;不由越发的脸色难看起来。

然而,紧跟而入的老成皂吏,反而是稍稍宽下语气来;一边四下检视和翻动着,空荡荡室内为数不多的物件,一边试图与樊狮子攀起话头来:

“敢问这位壮士是什么来历,看着就像是军伍中人啊!”

“你猜呢?”

樊狮子淡淡道:

“这……就让人有些为难了。”

讨了个无趣的老成皂吏,却也不怎么恼于形色地暗指道:

“我和我家主人的来历,徒坊管衙处自然尽可查询;”

樊狮子依旧不为所动道:

“但是若是他们不想让你知道,劝你还是不要自寻烦恼的好。”

“多谢提醒。”

听到这句话,年长皂吏不由脸色微变,手中翻找检视的动作,却是不由越发轻缓起来。

而当他们一直搜查到了三楼之后,看见堆满了书籍和文稿等物,却没有什么可以藏人地方的私人居室;这名老成皂吏更是象征性的初初翻了几下,就忙不迭的退出来了。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那名年轻皂吏才突然忍不住甩手问道:

“老丁,为何要拦我,明明方才可以……”

“小顾,你没见到那个汉子的说话行举么?怕不是技击的好手,还对公门手段熟稔的很啊”

名为老丁的皂吏,却是摇头道:

“更别说,他那位主人堆了小半屋子的书;都不是什么等闲的来历。”

“那有怎样,难道就不能捉住把柄……”

小顾不由梗着脖子道:

“重点是,对方怕不是个读书人,还有人护卫的读书人?你还想捉他的把柄?”

老丁却是恨铁不成钢瞪他道

“你要知道,那些被打发进来的读书人,可是心眼最多最麻烦的所在;单论此辈真要坏心眼起来,可是比还要下城河的污滥还脏呢。”

“更何况,你若是连人家背景,都没法摸出来又怎么敢轻举妄动;就因为一时被人耍了脸子?你怎么不上天阙去摘星捉月啊!”

说到这里,他变得有些苦口婆心道:

“因为你是家里交到我手上的缘故,我才和你说这些话的。咱们这身公服,也就在那些罪徒面前,尚有几分威风而已。可在那些正任的大爷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可是这些读书人,却是未必没有机会,结识和攀交上那些正任大爷的上官。要是真能捉到凭据也罢了,可在例行公事间耍性子,无端恶了人家有什么好处,生怕日后没机会和你算数么?”

随着东区里持续不断地搜查动静;最大的变化就是街市上,巡曳往来的武侯和巡卒、差役,也变得频繁起来。时不时,还有一些看起来神情慌张,或是面目可疑之人被拦下来往复盘问。

而在这种大多数早就习以为常一般地,流于形式和表面上的风声鹤唳当中。小敖也如约送来了当日搜集到的文抄等物。只是他这次似乎来的比前几日都要稍晚一些,而且走起路来也有些蹒跚。

然而,在江畋顺口问了几句,他却支支吾吾的左右他顾;似乎别有隐情。既然他不肯说,江畋也不好交浅言深的追问下去;而在支给外间跑腿所费的时候,多给了几个拿去看街坊郎中的跌打钱。

然而,小敖在捏着这几枚青钱的时候,却是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却又有些隐隐地神不守舍。或者说,是他隐隐心寒和有些难以置信的一个结果。

因为,昨日里他私下里去找,在驴头酒家过活的小雀儿;在对方满是其他男人味道的怀里,寻求一时慰藉后;却被她突然告知在兼职营生时,所无意听到的一些内情。

比如,那位口口声声是提携他的恩人,而久暗中指使和操控他在徒坊中,打听和收集了不少讯息的靠山;居然是他在早年几次三番,暗自想要摆脱徒坊里的生活,却总是被人辜负和背弃的罪魁祸首。

因为这位靠山和恩人,实在少不了他这么一个,心思灵活又会来钱孝敬,还能够随时打听讯息的来源;而想要籍此牢牢控制在手中。因此,在他前几任服侍过的客人,临时起意想要带他走时,都被人暗中使手段,或是干脆坏了事。

当听到这个内情那一刻,小敖一时只觉得实在难以置信;又怀疑起女人是否别有用心的挑拨手段。因为,对方虽支使他做了不少事情,并籍此谋取了不少好处;却也从那些泼皮无赖手中,保下了他许多次。

作为在徒坊当中出生未久就被遗弃,又在满是污浊的市井中,勉强成长起来的人物,他吃过的苦头、见过的世情冷暖实在太多了。更别说在生活艰辛之下,不择手段地绝望。

因此在长久下来,已经被缺少家人而孤苦无依的小敖,隐隐视为类似父兄一般的替代物。因此,哪怕被空头许诺给支使多次,都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却依旧未尝愿意去想,去相信这种可能性。

然而,当小敖满心愤恨的从小雀儿处冲出来之后;怀疑和猜忌的种种,还是随着女人指名道姓出来的那几个名字,已经慢慢的刻在了他的心中,又像是毒物一般慢慢侵蚀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和信任。

现在想起来,显然那些狠人每一次都能及时找上他,并非是无的放矢。而且下手都颇有分寸,也刻意放过了他的脸面;但又在脖子底下留下青紫片片,既足够痛楚又不至于妨碍到行动能力。

而挨打的多了,他也懂得竭力蜷缩身子躲开要害,同时用恰到好的哀求和痛呼,来满足那些人的心意;尽管如此,小敖还是想要努力验证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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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章 众生

接下来的大多数时光,江畋除了日常所需之外,基本都是呆在小楼里,白天一边阅读一边做笔记,同属也是笔耕不缀;而到了晚上,则是在黑暗中锻炼自己到手的能力;

虽然,透过市面上正常的途径,能够得到了文抄内容;主要都是些家长里短式的市井风传,或又是哗众取宠或是猎奇式的八卦逸闻;就算是有关官面上的讯息,那也是不知道转了几手之后的旧闻。

但是,江畋作为辩证唯物主义和科学方法论,所薰陶出来的现代人;只要有足够多多益善的样本,作为相互对比和机率排除法的参照物;依旧可以从中剖析和窥见出一些,当下时代发展脉络和节点。

尤其是因为实效性的缘故,只要越往前推演和探究,所能够展现在江畋眼前的东西,就越是清晰和明确起来。只是对于这个时代了解的越多,就越是令人感喟不已了。

因为,这位穿越者前辈带来的改变和后续影响力,还是真是深入到了如今大唐天下的方方面面;以至于他死后都过了百年光景,却依旧还在继续享受和沿袭着,相应的发展红利和余泽。

其中最起码的一点,就是作为封建王朝的大唐天下;虽然不免时有水旱蝗雹的灾患连年,但是因此产生的一系列后续人祸,却是被直接或是间接的大大减轻和消弭了。

一方面是,梁公在世就竭力推动下,贯穿天下的五横十六纵,通达四海七边的直道工程,及其历代延续下来支线路网的建设;让大唐有了一个飞越性的交通通讯体系,而让中枢能及时响应地方。

因此在长安,号称荟萃了东海之渔获,南岭之佳果,北塞之畜马、西域之宝货,天下第一繁华富庶之地;而令都邑士民百姓的生活,极尽丰富多样之能。

另一方面,在梁公当年开拓四夷九边之后,也为大唐在西域、北塞、南海、东国,册立了诸多分藩所属,以为九州之屏障和塞边;沿袭至今,少则百余家,多者近千家。

而这些外藩内属的新时代诸侯们,在域外不断征拓扩土的同时,也为大唐源源不断的输入,掠夺、开发自外域的财货和特色物产;又对国内的汉家移民,有着永不枯竭的渴求。

因此,每当天下某处灾荒发生之后,比朝廷派下来的赈济官员,还要更加积极的就是这些闻风而动的外藩诸侯了。因为,这也是他们以相对的廉价成本,获得更多移民补充的狂欢盛宴。

因此,连带着原本封建王朝中后期,最常见的土地兼并和人口爆炸导致的传统社会矛盾,也被变相的消减了许多,甚至由此变成不是最要紧的次要问题了。

因为,一方面相对于与海外藩,充满互补性的交通往来,而蓬勃发展的手工业和贸易活动;传统农民辛辛苦苦耕作一年,还要看老天心情才能有所收成的那点土地出息,根本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另一方面,那些传统的地主阶层突然发现,就算自己乘着灾年广占田地多了,还要考虑到了能找到足够的人手来耕作,才会产生相应的产出和收益;不然难道让自己和家人去种田。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不得不降低相应的租佃比例,提供相对低廉的借贷,以为挽留住乡里那些青壮年;乃至赤膊上阵与那些海外藩的人,以乡土和亲缘牌来争夺破产的农民。

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原本可能与地主们勾结起来,乘火打劫的地方官吏;反而左右逢源的两头都吃。甚至由此长期产生了一个专门的半官方行当——版籍市;

因此,许多沿海或是水陆交通发达地方,所能产生的区域性灾荒,甚至连稍大一点的流民群体,都未能形成规模,朝廷赈灾的使者还在路上,就被相继闻风赶来的外藩中人,给先行消弭了大半。

因此,在朝野上下大多数人口中,既然连灾荒年没有机会产生,大规模流民和遍地饿殍;还能够令民间滋生的多余人口,有所去处;这不是比同上古三代的太平治世,又是有什么呢?

以至于,在那几个中兴年代的后期延续至今;依旧还是四平八稳的出了好几代,依靠垂拱而治就能海内生平,反而在各个个人兴趣爱好的领域,各自卓有建树的艺文天子;

毕竟,以天下最顶级的人力物力,来专供一人的兴趣趋好,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将它从风口上吹起来;更别说,由此变相拉动和养活了一整个行业领域,囊括了低中高阶梯次的庞大人群。

又比如,梁公在泰兴改革当中,以维护和巩固皇权的理由,规定了所谓的宰臣任期制,以祖宗成法形势限定政事堂诸公为五年一选,彻底杜绝了前代权奸李林甫等人,独享专权十数年的可能性。

然后,又被后世几代天子不断推动下,又被推及了三品以上的朝臣,乃至在京省台部寺院,南北衙诸军的正贰主官任期制;而变相形成了一个强大而有力的官僚体系流动回圈。

乃至除了传统意义上的枢密院外,建立了类似军事参谋部门的总纲参事府;甚至就连火器部队,类似后世近代体制的京师大学,皇属学院之类的,都已经不同程度的存在这个时代了。

另一方面,什么穿越者创业必备的钢铁水泥、火药玻璃肥皂、造纸印刷等等,一条龙发明的科技树,都差不多在这个时代给点出来,而且得以不同程度的广泛应用了。

比如之前,前来给江畋理发修面的剃头匠;虽然只有简陋至极的一担两挑而已;但是他所惯用的照面镜、精钢剃刀、白棉手巾和小半桶皂,无不是能够批次化生产的廉价产物。

但是对于江畋来说就有些无可奈何了。在他的小笔记本上,已经列举了一大堆,自文抄上收集而来,可供日后作为创业专案;然而其中的绝大多数都被划出掉了。

理由无他,因为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后;这些可供入手的专案,都已经形成了稳固的既得利益群体,或者说盘根错节的官商、皇商势力;毫无跟脚的人根本别想轻易插手进去。

倒是一些小本生意的东西,或许可以一试。但是却架不住门槛低,稍稍做大了之后,容易被人仿冒和山寨。没有一定的身份和背景,更挡不住人强取豪夺的兹扰手段。

而自己除了这个缺少头绪的任务,所带来的一点能力之外就别无所有。所以,在权衡了利弊之后,眼下居然还是延续前身手里,投稿卖文的渠道,来钱更加短平快一些了。

然而,就算是江畋想要安安稳稳的渡过这段,隐居在右徒坊里的日子;但是却未必能够躲过的过,主动找上门来是非。

事实上,突然有一天早上起来,他发现负责跑腿采买物资和递送文抄的的小敖居然没来。

然后,再度大肆搜捡右徒坊东区的那两名差役,在上门盘查和隐隐威胁的同时,也给他透露出些许口风。说是那貌不惊人的小敖,突然犯下了毒杀公人的重罪,就此逃匿不见了。

接着,江畋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周边居然被人公然监视了起来。他们虽然没有更多的举动,但是动不动就突然拦路,搜查送过来的饮食日用,也让江畋日常里多少了不少麻烦和困扰。

然后,樊狮子也突然上来报告说,有人偷偷拆封了台牢那边,给他送来的私人信件。这就让人有些不爽了。随后,江畋决定专门写一封信件,让樊狮子亲手送出去。

结果,差不多就在信件送出去的第二天,街面上那些公开监视的公人,突然间就偃旗息鼓、灰溜溜的纷纷撤走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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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 众生(二)

而在监管东区的牢城内。一名身穿锁子背心头戴弁冠的亲事官,却正在对着一名狱吏拳打脚踢。直到对方像是死狗一样再也无法告饶和哀求;这才愤愤用他的衣襟抹开手上血迹道:

“都是你这乱嚼舌头的狗东西,差点让我担上老大的是非干系!”

最后,他又狠狠踢了一脚依旧趴在地上的人体,恨声道:

“莫要装死了,你自己惹下的干系,自己想法子去收拾吧!”

作为狐假虎威的手段,江畋自然也会用。更何况,他在信说的每一字一句,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组合起来之后的内容,再加上樊狮子的渠道,就足以令任何窥探之人浮想联翩了。

事实上,这只是一封迟到的寻常感谢信而已;而收信的对方则是梁大使的府上。只是眼下既然身在徒坊当中,就需要透过樊狮子的身份,来转经台牢的途径才行。

因此,这封书信一经发出,并且台牢方面收下之后,不管最终是否能够抵达梁大使那里;江畋敲山震虎的基本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因为这本来就是给那些,敢于私拆书信的人看的。

毕竟,梁大使固然是出身西国大夏的梁氏;但是本朝曾经最为显赫的“无地藩主”一族,却也是姓梁;甚至在百年前算是同出一源。希望他们能够分清楚着其中的差别,而不至于被吓尿了的程度。

因此,当太阳再度升起之后,不但小楼的门前和侧巷被连夜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有一包往常本该由负责跑腿的小敖,例行自外间收集而来的文抄书册。赫然还多了一个绸布包裹的硕大果篮。

要知道,现在可是万物凋敝隆冬时节。虽然因为那位梁公余泽的缘故,长安城多年前就用上了暖房(温室)大棚栽种的果蔬;但对偌大长安的百万士民,依旧是只能限量专供少数人的抢手货。

普通的小民百姓,想要尝尝味道,就只能靠那些耐贮存的果子罐头,或是腌渍的蜜饯果脯来解馋。因此,哪怕其中只是一些柿、梨、苹婆之类,这些时鲜果子的品种想要弄齐全了,也是一件颇为不易的事情。

此外,就是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笺;无心冒犯、唯求见谅。显然是对方被那封信吓得不清,居然连脸都不敢露,而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作为试探了。不过这也好,江畋让樊狮子把东西收起来,就算是揭过了。

接下来,差不多每天天不亮,就有一包或多或少的文抄,被放在小楼门外的木劫上。而且看起来,还比小敖能够收集的更加齐全一些;内容的时效性也更近当下一些。这样就让江畋还算满意了。

另外到了夜里,无论是那些作为街头夜景一部分的醉汉和游娼,占地经营而难免乌烟瘴气的夜市摊贩,时不时就会意味莫名其妙的理由,饱以老拳相向的打架斗殴人群,都开始有意无意的与小楼所在保持了一段距离。

似乎是有人在背后专门交代(警告)过一般的,就连每天活跃在诸多违章搭盖的建筑上,那些伴随着大多数人叫骂声入眠,响动不绝的疑似夜行动物们,也不再靠近在小楼周边的大致范围内。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仅仅是在几天之后,江畋居然就收到了别处转来的梁府回信;这一次就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了。却是以那位梁大使的口吻,逐字逐句的回复;礼数周全和客套毕尽的,让江畋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难道是当下的外间,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么?只是虽然大多数人,都有那么点不甘于平凡的心思,但是此刻身在徒坊的江畋,既没有获得外间讯息的渠道,也没有能够发挥作用,做点什么的途径。

所以,暂时只能宅过这几个月再说。然而,每隔几天就会消失一段时间的樊狮子,却是在一次出外帮助社会底层失足女性回来后,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的问道:

“江生,是否要找个人在身旁伺候着,免得日常里也未免太过寂寞了。”

“若是江生觉得那些地方都不干净,那也有专门自小调教的……”

“倒教你费心了,其实不必如此。”

江畋闻言却是微微摇头道:

“我在这里也算是难得的清净修心处,这些烦扰繁杂的想念,反倒是一种妨碍了。”

“那是我想的差了,江生勿怪。”

樊狮子也没有在继续纠结,而是点点头就登登登的走到楼下,那被贯通的堂子去,很快就变成了嘿哈有声的操练拳脚动静。

当然了,虽然江畋在嘴上说的时伟光正,但其实就是自己身上需要琢磨的秘密太多了,不想弄一个不熟悉的人在身边碍事。更何况,相比外表粗豪内里却是颇有分寸的樊狮子,谁知道被塞过来是不是谁的眼线?

另一方面,则是作为一个在“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后时代过来的现代人,饱受各种有的没的资讯轰炸之下,江畋的好球区可谓是十分广泛,又相对的狭窄和挑剔。因此,他并觉得在这徒坊当中,会有自己能够看上眼的存在。

然而,就像是上天听见了他心声一般的,突然就从远处街口转过来了一辆马车。马车看起来很有些眼熟,赫然是当初送他过来的那一辆。而且似乎规格更高一些,因为步行跟随在左右的,赫然几名常服打扮却难掩气质使然的公人。

与其说他们是在押送,不如说是在谨小慎微的护送。而当江畋的视线转到了驾车的驭手,又忍不住多关注了几眼之后,就不免要点个赞、喊个666了。因为,那赫然是个女扮男装的西贝货;而且似乎还有一定地位,以至于那些步行伴随的公人,几乎没有拿正眼看“他”的。

虽然对方在外形容貌上努力做了掩饰;又被浅色云纹长衫的高领遮过脖颈、掩饰了曲线;这但是相对大多数男性的粗壮身形而言,“他”的身段和手脚实在又过于纤细和修长了。五官精致如雕刻而眼眸明澈,配合淡麦色而不失细腻的匀称肌理……

这简直就正中了江畋,关于男装丽人的好球区了。只见他越看越有趣起来,而情不自禁的吹了一声口哨。刹那间回荡在街市当中尖锐声;顿时就将穿街而过马车那头,一众视线都给吸引了过来。然后,就有人连忙凑上去说了些什么。

“有趣、有趣……”

而后在继续行进的马车之内,却是又一个年轻声音吃吃的笑了起来:

“都说让你不要跟过来了。这不,你费心心思的装扮,进来头天就让人瞧出来了。”

然而手中驾车不停的男装丽人,却是有些不忿的绷紧了嘴唇,随即又松开来隔空瞪了一眼,站在露台上神色坦然自若,目送着自己的江畋,低低斥声道:

“也是个,登徒子……”

“小郎君,要不要?”

然后又有一名领头人的公人,忍不住开声问道:

“闭嘴!”

马车内却是不耐烦的呵斥道:

“这破地头,小爷难得见到这么个有来头,又真性情的趣人,你想要作甚?”

“不敢!不敢!”

碰了钉子的领头公人,讪讪然的连忙退到一边。

而在看着马车一行,重新消失在了远处街道尽头,代表北区与东区分隔的坊墙内;江畋这才收回视线来,心情却是变得愉悦了许多。毕竟,这是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之情。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早过了那种看什么好,就自然视为囊中之物的中二年级。

回到室内的下一刻,他突然眼神一动。就见一个黄澄澄的硬柿子,凭空飞了起来;然后又在突然失去托力的下一刻,被一道细碎的反光瞬间略过,落地变成了四瓣。而在四壁上作为练手靶的木板上,也满是类似被飞标插中的痕迹。

这也是当下江畋将“辅助能力(导引)”,从“入门”熟练度给往复练习到满,又投入“0.1”单位的能量,变成了“初窥”的结果。也就是在原本直来直去的能力牵动范围内,可以让到被“导引”的物件,进行有限的翻转和微调;

不过这个结果还不能令人满意,因为目前能够牵动的上限,也只是用来削果皮的小刀而已;而且相对于投射的距离和范围、速度,随便一个人拿副弓箭,就能轻易地压制和反杀了。尤其是遇上披甲或是持盾的情况下,就更加无力了。

唯一的优势,就是细小目标和微弱存在感,出其不意和防不胜防的突然袭击手段而已。但是,自身附带的任务还是毫无头绪。虽然事后才发现,在接到了梁大使得回信时,似乎在任务进度上似乎又动了那么一丝丝。

然而身在右徒坊当中,也有一点不好,就是明面上是严格查禁任何刀兵的。除了坊墙上值守的武侯和卫士,拥有短甲和弓箭、刀剑外;就算是日常在徒坊当中巡逻的差役;也就是短刀加上长棒,或是形同叉子的朴头枪。

而夜里大多数人当街争斗的武器,也是拳脚加上可得的棍棒、竹竿等物而已。在随着果篮送来这把削皮小刀之前;江畋甚至只能用削尖的筷着,磨平的汤匙来进行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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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章  众生(三)(祝大家国庆快乐,阖家平安)

江畋本以为,这不过是偶然发生的小插曲而已。然而仅仅是第二天,就有人敲门送来了拜帖,居然就是那个云纹衫袍、浅麦肌肤的男装丽人。

只是江畋正好夜里写得晚,尚还在补觉当中,所以由樊狮子接待的“他”;除了一份精致糕点的拜访手信外,还收下了一张只有寥寥数行客套问候的文字,而落款则是“东园生”白色拜帖。

只是这份拜帖的质地光洁莹白,一看就是京西的勤政坊,澄光堂本店出品的上好镜版纸。而且还不是那种直接对外贩售的货色,而是针对某些人家专门定制的产物,因此自有专门的薰香味和压印。

“对方,想要问我借书一观?”

随后,江畋就有些诧异的反问樊狮子道:

“正是如此,却不知道何人泄露的讯息。”

樊狮子也是微微皱眉道:他委实也不喜欢这种意外。

“还记得那两个入内搜寻的公人么?怕不就是落在此处了。”

江畋却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冷笑道:

“那,江生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樊狮子闻言突然主动请命道:

“不,没有必要了。”

江畋却摇头道:

“对方,是说喜欢志异么?”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写出来的几个,以聊斋、封神为背景再创作的短篇故事。

“那等下次再来,就将这些送过去了好了。”

而不久之后,在右徒坊北区内,被掀得一片乱糟糟的华丽新居所当中,却有个脸色惨白的少年,正撤掉头冠而披头散发的发脾气。

“那些老东西,整天说我不成器?”

“可是我一旦想要有所作为了,却又忙不迭把我送进来了。”

“现在,我才不过是想要……找点乐子,这也不准,哪也不准么?”

然而,却有人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小郎君慎言,眼下城内委实出了天大的干系,为您的安危计,才让您暂避一二的……”

“难道不是为了拿我,给人做个交代么?又何须说的这么好听?尔等难道不早就心知肚明了……”

惨白少年,突然就冷笑道:

“我既然自认没有做错,又何尝畏惧过担待责任?”

“郎君!”

于是,周旁人等顿然就哑口无言了。这时候,再度有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却是那名男装丽人去而复还,一板一眼的复命:

“小郎君,那处已经有所回复了。”

“这么快么?你来,其他人都滚!”

就是像是只维持了三分钟热度一般,惨白少年很快将大多数人,都一股脑赶了出去,而轻车熟路的对着男装丽人招手道。

不久之后,被赶出室外的一众人等,却面面相觑的听到了内里,传出来的惨白少年,尚且处于变声期的赫赫大笑声:

“果然是个妙人,能写出这般清奇脱俗的文字来,看来我总不至于寂寞这尘俗污浊里了。”

“快快快,舜卿,你再拿些礼物去拜访,问他能否给出更多的后文。”

而浑然不觉自己,再度隐隐成为别人催稿物件的江畋;则是遇到了另一个小麻烦和意外,居然有人毛遂自荐上门了。

当樊狮子例行出门去慰问衣不蔽体的失足妇女,而街角的红鲤房,也如期送来每天的三菜一羹加汤饼,江畋正准备大块朵颐时;听到了壁板的隐隐敲击声。

却是在某种扑面而来的异味当中,从窗扉外露出一个人头来,赫然就是当初当众被追打着,奔逃过大街的那名遛鸟汉,只见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传闻,你这处要招人么?”

“遛鸟壮士你好,”

江畋毫不犹豫的关窗拍脸为敬:

“遛鸟壮士慢走不送!”

然而,江畋却没有如约听到坠落物或是远去的声音,反倒是轻轻的啪嗒几声;对方又攀到了另一处窗户口,继续问道:

“你这真的不招人么?”

然而下一刻,遛鸟汉突然浑身汗毛战栗;手中一痛怪叫一声,碰的一下掉落进后园里,四丫八叉的摔了个七荤八素。

然后,当他醒来的时候,却已经被人用精巧手段捆绑起来了。随后,端坐在他面前的江畋,突然反问了他一个素不相干的问题:

“以你这番身手,为什么要白嫖?”

“错了,不是白嫖,我只是抚慰下那些小娘的身心而已;而那些人又算什么玩意,想要籍此约束与我?”

他不由表情一愣,随又面不改色的道:如果不是头顶上粘着一大块果皮的话,也许还有几分说服力。

然而,下一刻外间就传来了隐约的叫嚣声;然而又在遛鸟汉微微一变的表情当中,刻意避开了这座小楼而逐渐的远去。

而江畋始终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既没有开声召唤外间,也没有主动把他交出去;

但是,对于遛鸟汉而言那种芒背在刺的威胁感却是越来越浓重,就像是一个精于刀工的庖厨,正在琢磨该从何处下手才好。

“多谢,先生周全。”

暗自在背后用了好几种手法,居然都没能挣脱捆扎的遛鸟汉,最后不由故作慨然的正色道:

“在下,从来不白受人的好处。来日必有回报!”

“那也不必日后了,眼下就可以。你不是问我要不要找人么?”

江畋却是打断他道:

“我突然觉得,还缺个夜里看门房的,你看多少价钱合适请你?”

“你真想要请我周伯符,那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遛鸟汉不由肃然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肯定很缺钱,还为此不惜裸奔过市!”

江畋却是不为所动道:

“……”

听到这句话,周伯符的脸色不由垮了几分下来,然后又变成嘴边:

“一日两顿饭食,得有一壶酒,加半月一结的一百文,我自然帮你防住周盘,那些鸡鸣狗盗之辈。”

“但是若有更多的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

“……得加钱,加很多的钱。每次现结?”

“好,但是你的这身行头,得先从工钱里扣。”

江畋当即拍板道:

光是看他在街头上光着屁股,被人追打投掷,居然不沾分毫;还能飞身上房、下墙如风的本事,就足以值得这个价钱了。

至于他来历上的问题到还在其次。至少江畋不觉得这种敢于当街遛鸟,还能被人追的上天入地,依旧活蹦乱跳活跃异常的异类(变态),是个合适的眼线和探子。

与此同时,在右徒坊之外,一处荒废坍塌的破楼里,突然也有用一种阴恻恻而惨淡的嘶哑声道:

“找到他了!”

随后,一具被抹了脖子的快脚尸体,被连同专门的背奁一起,就地丢进了一座枯井当中。一叠新鲜隽抄的文稿,随之散落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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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隐杀

二月二,龙擡头。

当高耸牌楼后的右徒坊大门,再度轰然洞开的时候,却是从中行进来好几辆骡车。然而,面对这些骡车,值守的那些武侯和守卒,却是显得轻松无备,甚至还有些雀跃的主动迎上前来。

因为,在这些骡车上赫然端坐着一个个浓妆重抹、花枝招展的女子;因此,人未靠近就先闻其声的莺声燕语一片了。而其中好些更是与这些武侯和守卒,颇为熟稔或是自来熟一般地招呼着。

一时间,就连右徒坊的小门楼前空气,都仿若是变得有些旖旎和脂粉飘香起来:尽管如此,一些看似满脸老不情愿的武侯,还是在墙头的催促之下,对着这些女子仔仔细细搜身起来。

认真得恨不得要将这些女子带来,所有的妆盒和装着零碎物件的手袋,都给仔仔细细翻了出来。直到一一地确认无误之后,才勉为其难将这些女子摆摆手放了过去。

因为,今天是一年四节的佳期之一。所以徒坊也按照多年沿袭下来的惯例,会引入一些来自平康南里的“专业人员”;以为满足徒坊当中的节日庆典歌舞娱宴,消闲寻乐的需求。

当然了,在此期间这些来此捞外快的女子们,也不介意顺手做一做徒坊监守的生意。所以,就算是那些已经有所家室的监守、武侯和押官,也不免充满了期待。

因为,不是什么人都有闲钱去平康里,更别说花上寻常找半掩门和土娼馆的钱,就能受用到平康里的招待。因此,在这些嘻嘻哈哈的调笑声中,这些女子很快就被送到各处馆舍当中。

然而,在一一送走完所有人的这些骡车,最终相继停在一座偏僻院落当中。那些貌不起眼驭手们却是脸色肃然,格外警惕和慎重地散到四边警戒起来。然后,又有人钻进车下鼓捣起来。

随即几声响动,骡车底部顿时就被卸下好几个暗藏的间隔来;随着其中的事物被倾倒在地上,赫然就是一把把长短不一的各色刀兵;然后又被这些人闷声不响的布包起来,分别送出了院落。

而在不久之后,右徒坊东区最为有名的木作工坊当中;作为地头蛇的姜老及数名徒弟,都在手持钉头棍和火钳、铁叉的壮汉围攻当中,头破血流的相继倒地不起。

最后,当奄奄一息的姜老擡起头来,呕着血嘶声问道:

“为什么?明明说好了……”

“因为,那只是你这老货的规矩!”

作为曾经的同伴,一名粗髯大汉,却是对着他冷笑道:

“既然我不用再在这个破地方,继续掩藏下去了啊!又何必在遵循下去么。”

“说到底,我还要顺带借你等性命一用,才能让此处彻底的乱起来了啊!”

随后,就有人将炉子里拨出来的炭火,撒落在那些扫到一边锯屑、刨花之间;然后就蔓延到各色的木工器械、半成品的家什,最终引燃成一片炽烈熏天的大火;又变成邻里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与此同时,几乎又好几个地方都相继燃起了火头;赫然就是右徒坊东区中,诸多地头蛇领头人在明面上的居所。因此,那些原本负责活跃在街市上的城狐灶鼠,也失去主心骨一般的乱窜起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坊间居民,加入到了取水拆房的救火行列中去;却是终于有人发现,除了少许乱哄哄奔走的巡丁之外;那些本该出现在这里的武侯和押官,却是一个都没见到人。

而在分管东区十一处里巷(聚居区)、五条大街的武侯押司公房里;却是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口吐白沫、面目扭曲着死不瞑目的公差和武侯。

而重新恢复了本来面貌的快脚小敖,此时则是坐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满面惨淡地笑着十分的诡异。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差大爷,平日里仿若动动指头,就能碾死他这般蝼蚁的遮奢人物,也会死掉,也会害怕,也会惊恐和求饶;并不会有更多的不同处。

“这不能怪我们,这是徒坊里一贯的规矩。”

而还活着的一名矮胖公人,还是嘶喊到:

“想你这般没来由的人,是决计不准放到外间的,一个都不准,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片刻之后,在一片鼎沸的街道上,重新换上了一身皂衣的小敖,就与那些跑来报信的坊民和巡丁,堪堪地错身而过;将一片激烈的惊呼惨叫声给彻底抛在了身后。

“不好了,都死了”

“押房里的人都没了……”

不多久之后,小敖来到了驴头酒坊的后院。那有一座老旧的小楼,也是那些在酒坊讨生活的女子们,住所兼做私下营业的场所;因此轻车熟路的他,很快就找到了小雀儿所在的窄间。

“雀儿……雀儿”

这一刻的小敖,却是一反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平常,而眼中充斥着张狂与疯癫的情绪,毫不犹豫地踹开单薄的门扇,闯了进去。

随即就在,一片惊呼乱叫的动静当中;吓得其中一个光着屁股的老头,在惊慌互搓之间,忙不迭地连滚带爬出去。而露出后面玉体陈横而满脸倦怠和风尘颜色的女子来。

“雀儿,咱们该走了”

然后,小敖才努力对她挤出一个笑容来:

“走?又能去哪儿?”

名为雀儿却因为操劳风尘,隐隐显出未老先衰的女人,此刻却是有些无动于衷地仰躺着道:

“去哪儿都行,只要能离开这个肮脏地方就好!”

小敖却是自顾自的伸手去拉她。

“不,不能走!”

然后却冷不防女人从他手中挣脱开来;而又后退抵靠在了壁板上,露出抗拒和惶然的神情来。

“为什么?”

小敖愣了一下,眼中正在燃烧的的光芒,似乎有些黯淡下来:

“因为,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女子嘶声道:

“更不象我的孩儿,也像你一般没有身籍,只能在这徒坊里厮混,而永无出头之日。”

“……”

小敖愣了下,还想张嘴解释什么;随即就有登登登的楼板作响,而一名两臂刺青而脑门铮亮的粗壮汉子,带人抢上楼道来,对着堵在门外的小敖怒骂到:

“好个狗杀的东西,竟到此处撒野来了!”

随后,从小敖擡手短弩激射而出的箭矢,正中气汹汹冲过来的健汉喉头,刹那间捂着泵血不止的脖子,颓然佝偻倒地。顿时就惊起楼下一片破锣般的叫嚣声:

“死人了!”

“死人了!”

“四头被人害了!”

“雀儿,不用怕,如今有贵人愿意助我,还许了我在事后的好处。”

小敖这才举起手中短弩示意道:

然而,名为小雀儿的女人,却是突然间猛地一挣,想要从他身边逃开;却被他再度拦了下来,拉扯着痛心疾首道

“雀儿,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

“因为我从来就没信过你!”

挣脱不得的女人似乎有些口不择言到:却让小敖在刹那间变得惊若木鸡;不由松开抓紧的袖边,仍由女人跌跌撞撞的奔逃向外,又突然失足踩空惨叫着自梯道翻滚下去。

然而又有更多健汉吵闹嚷嚷的再度涌上了小楼;片刻之后,满身是血的小敖也只能跳窗而下,一瘸一拐的在追逐嘶吼声中,乘乱逃之夭夭。

而在前往徒坊东区的长街上,已经变成了遮头盖脸之人,肆意横行的打砸抢烧,零元购式的一时乐园了。

时不时还有人抱着各种物件,从沿街的店铺、酒家当中逃窜出来;然后在一片叫骂和哭喊声中,恶向胆边生的投火进去,以为毁灭罪迹。

然而却有一行玄服绯胯打扮的武侯,像是溪水中逆流而上的游鱼一般;当头迎着这些满街骚动和动乱起来的嘈杂人群,连砍带劈的将其纷纷驱散开来。

只是,若有人留意到他们手上的兵刃时,就会发现这并不是那些武侯、巡丁,所惯用的刀棒、朴头枪等吃饭家伙;而且还带着新鲜厮杀过的血迹。

突然就有人从街巷里冲出来,与他们汇合作一处;并且喘着气说道:

“坊主,似乎还有人在做,与我们做一般的事情。”

“好几处武侯铺,还没赶过去,就已经先被人给烧了、砸了。”

“却也无妨了!”

领头坊主惨淡地笑道:

“反正越乱越好,正方便我辈行事;只是要加紧脚步一些了,需防得那人就此出逃,就不再好找了。”

而在另一处被暴乱者所围攻的城坊鼓楼之上,仅存脸色煞白、仓皇不已的十几名押官、武侯、巡丁中,也有人在大声咆哮着:

“你当值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不过是卖了个人情,给那万年县马都头的女儿,好让她带些铺盖杂物进来。”

“什么人情,你怕不是瞅上人家的身子了?,难道已经受用过了?”

“你个混球,哪有这么好占的便宜啊,这是让人把要命的煞星,给送进来了。”

而在楼下,之前在混乱当中被打死打杀的,许多武侯和公人的尸体,已经被剥得光猪一般的,横七竖八的挂上了墙头。

至少,在失去了对于这些日常徒坊里,并不怎么合格的秩序维护者敬畏之心后;被压抑在许多人心底的丑恶一面,也变本加厉地被放大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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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脱身

而在东区深处的小楼之中,正满脸犹疑的与新来“遛鸟汉”周伯符,玩大眼瞪小眼对峙的樊狮子,突然就转头开声道:

“事情不对,江生该躲一躲了!”

“好!”

看见街头远处成群结队,明火持杖如潮肆虐而至的暴乱人群,江畋毫不犹豫道:

“那这厮怎办?”

然后,樊狮子又对着周伯符努努嘴道;

“当然是凉拌,”

江畋转头对着周伯符道

“我不晓得你打什么主意?但是收钱得办事吧。”

“这种场面,得加钱,很多的钱;”

然而,本以为会扯皮一二的周伯符,却是出乎意料地回答道:

“放心,我又不会要你去拼死阻挡那些人,只是在我离开后,穿上我的服色,装作其中尚有人在,稍稍制造一些动静如何”

江畋随即道:

“只要片刻工夫,你就可以自行脱身,相信以你的身手,不至于走不脱吧!”

“一刻工夫,一万钱。”

这下,周伯符才正色起来道:

“好,我给你三万钱;余下的事物,也留给你处理。”

江畋当机立断道:

樊狮子闻言欲言又止,却还是没有开口;而周伯符却是眼神一动,却又重新恢复了原来浪荡行色,而眼神微妙的轻笑道:

“真是可惜了,难得有您这般慷慨的东主,却要就此别过了。”

好在这段时间,樊狮子外出也不是光去慰问和关怀失足妇女的,他也暗自打探过了附近的地形和可以利用的通路;并且回来之后口述,并由江畋绘制成了类似逃生路线的简图。

于是,带不走的手稿,都匆匆在后院树下简单挖坑埋了。只可惜收集来的这半屋子书籍和文抄,还有一应刚刚用惯的生活器具物件,就只能彻底放弃了。

而后,江畋甚至都不用走出门,直接从后院用竹梯翻墙,下到一条满是胡乱堆积物的后巷里去,再将竹梯推进侧沟,就此加快脚步远离靠近大街的位置。

这时候,如同浑浊潮水一般的喧嚣和哗然声,这才冲击到了小楼前的街面上,而又变成了四下打砸和破门的轰击声;还有那些混过脸熟的街坊们哭喊求饶声。

要知道,作为这一条快活大街为核心,附近几条街面酒楼茶肆、汤馆客舍、裁店货铺等大多数营生背后,都有那些公人或是监管、押官的背景;而平日里基本无人敢于招惹。

但是在此时此刻,失去了靠山威慑力的他们,显然却成了这些躁动暴起的徒坊乱众,最好抢劫和欺辱的一块大肥肉了。而作为昔日书坊夹杂其中的小楼,只怕也难以幸免。

因此,就在樊狮子不断的在前面开路,拨开一处处胡乱堆积的障碍,踩着满地的垃圾和碎砖瓦,再度攀过了一道破墙之后;江畋忽然有所感的转头回去。

就见小楼的方向上,已然是冒出了一条烟柱;那也代表着有人闯入三楼的居室;并且开始翻动那些看似毫无用处的文抄;然后触动了自己刻意留下的小机关。

而这意味着的确有人针对自己而来,才会翻动这些看起来毫无价值的废纸堆,想要从中找出点什么来;然后,就会打翻压在下面的琉璃小灯;引火烧身起来。

然而,在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樊狮子又突然停下脚步道:

“江生,前方也走水了,我们又要换个方位绕道了。”

“好,只要走出去就行;其他有你引路好了。”

江畋再度应道:

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觉得那些针对自己的人,还能在这一片混乱当中继续追寻自己踪迹,而死缠烂打的继续找过来。所以,现在就得找一个安全所在;躲过这场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暴乱。

作为暂时藏身备选方案的地方,其实有数处;但是接下来顺着风势,在这些狭促的民居建筑当中,逐渐蔓延开来的大火,却是多次阻断了江畋和樊狮子的去路,而迫使他们不断改道向西、向北走。

最终,在逐渐远去的烟气和喧嚣当中,他们终于抵达了最后的一处候选地点:那是一座坍塌日久,而只剩下外沿一圈残缺不全的土墙小型祠庙。然而,走在前头的樊狮子突然停下脚步,擡手道:

“有人!”

随后,江畋趴在墙边的裂隙处,就看见这座荒废祠庙里至少已有七八个人;此刻,正在围绕着一个被按住手脚而挣扎不得,全身只剩下丝丝缕缕女子,大声哄笑着上下其手,准备做那满身大汉之事。

“江生?”

樊狮子不由向他投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然而江畋没说话,只是微微的点点头。因为来路早已经被大火遮断,而大街上尽是暴乱者,也只能竭力向前求活了。下一刻,以樊狮子为先导,他们就翻过了这道土墙缺口。

然后,樊狮子掏出一块厚麻布,缠在指掌和手臂上;而江畋,则是解下来了挂在腰上的长短棍型器具。那半截凿子和钻子,再加上缠纱防滑的特制棍柄,就被能改造成类似鹤嘴锄、钉头镐一般玩意。

虽然,右徒坊当中普遍禁止私藏兵刃;但是当初召集木工修房子的时候,江畋籍此弄坏并藏下来一两把工具,却也是等闲的事情。现在,这就成为了江畋私下练手多日之后,权以防身的双持武器了。

而疑似的暴徒们,是如此的情绪高张而忘乎所以;居然,被摸到身后也浑然未觉一般。刹那间樊狮子突然从背后伸手一撮一拧,距离他最近的一名暴徒,就目瞪口歪的脑袋被整个转了一圈。

而江畋也毫不犹豫挥动手中的武器,砸在另一名望风的暴徒额角上,刹那间迸开红的白的,让他毫无声息的倒地毙命;而这时候,樊狮子又勒住了第三名离群的暴徒,猛地向后一拖折断了喉颈。

两人颇有感叹的相互对视一眼之后,却又充满默契的扑向了,刚刚转身过来的同一个暴徒;在他惊骇欲呼的眼角余光当中,被樊狮子包布的钵大拳头,猛然砸中腮帮而将脱口欲出的呼喊声咽回去。

然后,同时被江畋的短镐砸在小腿胫骨,凹陷弯折的一把勾倒在地;又紧接着被挥下锄尖钉穿了胸口肺部所在,刹那间眼睛暴突着喷出许多带血的泡沫,而迅速断了气息……

这时,那些正在呷戏把玩不休的余下暴徒,才纷纷惊觉起来;当场炸了窝。既有人惊慌失措的转身就逃,却被没穿好的裤胯绊倒在地,有人却是在原地按着手脚惊骇的不知所措;还有人嘶声大吼和怒骂着抄出短匕,反冲而来:

“什么狗东西,竟敢坏爷……”

然而,江畋抵近数步之内而猛然挥掷而出的短锄,下一刻就钉在了其中一人的眼窝里;蹦出一股血箭仰面就倒。而樊狮子也捷如猿蹂一般,架贴住另一人的侧身,轻易折断对方持械的手臂。

而后,那些负责按住手脚的人,其他还没来得及拉起裤腰带的,就被樊狮子和江畋一拳一个,一锄一镐地轮番敲翻,打倒在地。最后只剩下若干伤而未死的暴徒,被审问的惨叫和苦苦哀求声。

与此同时,那名被暴徒按在地上的女子,却是根本不管不顾身上的伤痕累累,一瘸一拐扑到另一边一具头脸迸裂,已经僵硬多时的尸体上,浑身颤颤的失声呜咽起来。

而江畋也透过樊狮子,明显有些轻车熟路的拷问手段,知道了破烂祠庙里这些人;只是大街上横行的暴乱之徒当中,一小伙临时见色起意,而胡乱找个僻静处,想要做点404之事的乐子人而已。

因此从基本机率上说,时间内却也不虞有人找到这里来;可以作为暂时的休息和藏身之处。

“江生,可是好身手。倒叫老樊妄自忧虑了。”

然后,慢慢回过味来的樊狮子,却是与江畋相视一笑道:

“彼此彼此。”

“贱妾,多谢,两位壮士相救。”

而后,又有一个沙哑而哽咽的女声,不合时宜的插入道:却是那名衣不蔽体的受害者。只是她披头散发满脸惨色如雪,而大片肌肤暴露在外,居然有一种凄楚凋零的美感和味道。

“大恩大德……”

“别别,我们只是碰巧路过,没必要谢什么谢的。”

江畋却是打断她道:

“接下来,你自个找个地方藏好,不要成为我们的妨碍就好。”

“敢问这娘子,怎么称呼,此刻又是什么情形?”

然而樊狮子却是眼神闪烁了下道:

江畋不由愣了一下,却是对樊狮子露出某种出乎意料的表情来;原来感情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不但平时喜欢去帮助那些失足妇女,还居然喜欢的是这种调调么?

“贱妾初雨,乃是群玉楼李都知的……,此番随姐妹们前来坊中献艺,却不想遭遇了这般……”

那女子闻言不由退了半步,才低头下去用隐隐哭腔道:

经过对方断断续续叙述之下,江畋大致知道了外间更多的情形;比如理应作为此时此刻最安全,而聚居了许多家眷亲属和特殊身份人士的右徒坊北区,此刻也不再安全了。

因为街上那些势大如潮的暴徒,已经在某些奴仆里应外合之下,开启了通往北区的多处坊门,蜂拥而入大肆泄愤和报复式地烧杀和洗劫起来。

而这位群玉楼的舞姬初雨娘子,则是在乘车逃出来的过程中,被人乘乱推下来才落入那些暴徒之手的,至于那具年轻男性尸体,她虽然没有说更多,但是显然与之别有内情的。

然而下一刻,江畋的视野当中突然就闪提示“支线任务二:《迟到的救赎》/《沉沦之光》,初见端倪(7%)”;然后,一个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见的绿色箭头,开始指向了西北。

江畋不由在心中骂娘到:艹,这也行?自己窝在这徒坊里休养生息,暂时不想找事也依旧不得消停。居然能撞上任务相关的目标,自己找上门来了送经验和进度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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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 求变

“狮子,你可愿继续信我么?”

随即江畋转身对着正在搜捡尸体的樊狮子道:

“江生且说。”

樊狮子闻言却是眼神一动:

“北区既然没得指望了,我也担心此处也藏不了多久了。”

江畋继续开声道:

“得想个法子冲过大街,然后寻机回到坊门那边去,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动静之下,就近官府都成了死人?”

“好,你说怎做的好!”

樊狮子只是沉吟了下,就当机立断道:

“我们不但需要更多器械和吃食,最好还能找到一些助力。”

江畋此刻看似胸有成竹的道: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名自称舞姬的女子初雨。她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披上了一件带着血迹,并且有些不合身的松垮衫胯。被江畋这么一看,她却是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用嘶哑哭腔道:

“壮士不嫌小女子蒲柳之姿,自当好生侍奉,只是……”

然而,她又畏畏缩缩的看了高壮粗髯的樊狮子一眼,又对着江畋小心祈求道:

“能否,不要一起来,贱妾怕是消受不起……”

“……”

这一下,江畋好容易维持起来从容自若的气场,顿时就被破防了。心中不由吐槽道,你这女人到底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啊!我明明只是要一个诱饵而已。

然而,更让江畋无语的是,在旁的樊狮子闻言却是难免眼睛一亮,居然仔细的打量着这位初雨,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其这个可能性了。

不久之后,他们沿着那伙死鬼前来的方向,历经数段曲折回转的里巷,终于走到了靠近外街的尽头;而可以听到街面上参差不齐的嘈杂和喧嚣了。

而后,稍稍从墙头上探出的江畋,也在隐隐弥散不去的烟气,当中看见了堵在巷道出口的背影,那居然是个身形如狗熊一般的粗壮汉子;手里还捉着一柄拆下来的宽刃铡刀。

随着隐隐约约的女声传来,这名粗壮汉子果然转头过来;疑惑的左右转了转脑袋之后,还是大踏步走向了巷子内。

下一刻,他就看见躲闪不及的身影袅袅,就此惊呼一声奔逃入拐角当中;粗汉不由在脸上露出某种堪称狰狞的惨烈笑容;垂下了手中的铡刀,而加快脚步追索而去。

然后,突然间一声震响和闷哼,粗汉就一下子倒飞了出来,在某种抵近巨力的冲撞下,就连手上铡刀都握不住当啷落地;而径直倒靠在一片噗噗掉渣的土墙上。

然而当他努力的扶墙挣扎起身,却是再度被一个抵肩飞撞,再度碰的一声撞回到土墙上,顿时就昏头昏脑的在身后,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来;

当他好容易胡乱抓举着,死死握住了樊狮子抵压在他喉头的肘臂;拼命挣扎的下一刻。冷不防耳后生风的一支鹤嘴锄,已经砸中耳根下方而深深的穿透进去,又一转一拔红白喷溅顿时抽搐了帐。

“不对劲,这厮怕不也是个练家子,一身皮肉紧绷硬实的很,捶打起来如练革。”

这时候,樊狮子才略微喘着粗气,喝了一口抢来水囊里的酒水道:

“那就须得更加的小心谨慎了。”

江畋微微点头:同时在嘴里也咬了一口,带有某种贴身怪味的干饼。

休息了片刻之后,确认那名粗汉没有其他同党跟过来之后,江畋才对着提拎着装着小包裹的初雨道:

“你还行么?再来下一个……”

而在徒坊北区一侧。那所刚被整修一新的宅院内,也遭到了不明武装人员的围攻。不断有点燃的浸油布团,被丢进了房前、廊下和门窗之间;顿时就熏烧这里头藏身之人,不得不的逃窜出来。

而躲在内室里的那名惨白少年,也在左右几名持械扈从的簇拥下,不断咳嗽着嘶声喊道:

“是谁,是哪个家伙,就这么想要小爷的性命么?”

“小公……郎君,贼人势大,且深有章法,只怕来意不善。”

然后又有人灰头土脸的退进来,沙哑的叫喊道:

“此处既然火气,怕是不可凭持了,还请随我自后墙翻出,暂离险境再作打算。”

“好吧!”

惨白少年到了这一刻,却也有在逞强;然而他在左右簇拥下连忙向后院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如梦初醒的反问道:

“等等,那舜卿怎么办,她可是带人出外去求援了啊!”

“舜卿娘子可是家门渊源,那些寻常贼徒,怕是奈何不得;至少可以见机别寻一条出路。”

然而扈从首领闻言,却是难免眼神一暗,却又解释道:

这时候,轰的一声震响,却是宅院大门已经被冲撞开来,而当先涌入一群形色各异的暴徒来;又与留下断后而藏在房舍内的扈从们激烈争杀起来。

而在里半外,城坊东区的另一处小楼所在;却是已经在一片叫嚣和怒吼声中,逐渐淹没在汹汹烈火之中;而伴随着不断断下的火团和碎块,还有顺风飞扬的火花不断飘洒在空中。

然而,一名带着手下从失火小楼里忙不迭的退出来,脸上尽是新愈未久烧上疤痕的领头人;却是在下一刻勃然作色一刀斩下了,正在向他汇报左近情形的临时手下头颅,同时用难听的鼻音道:

“没了!就去找,再去找,断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而在右徒坊的门楼外,当巡管御史郭崇涛匆匆带人赶到的时候,却见了此处原本监守的卫士不见,唯有一支甲光烁烁、银灿如雪的人马,早已经列阵完毕蓄势待发。不由有些失神脱口道:

“监门卫?”

然而,这些南衙上四卫之一监门卫所属的将兵,此时此刻只是偃旗息鼓的静默守候在原地,而只余些许甲叶轻触摩擦的沙沙声;任由无数拨出来的烟气,汇如云蔚。

而作为领头的正是一名筋骨迸张、皓首阔脸的老将。在见到了郭崇涛一行之后,高大牌楼下的阴影中,这才连忙冲出来几个人,忙不迭迎上前来。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只见领头的,正是原本痞气十足如今却是满脸狼狈,身上满是烟熏火燎痕迹的校尉陈观水,他忍不住嘶吼道:

“多处武侯铺被烧了,贮备的器械也被人抢了;还有人打算冲击监押房的械库,”

“好在已经被打回去数轮了;保住了余下弓弩箭矢,不至于流失出去。目前那些乱党手中,暂且还只有刀兵等物。”

听他们七嘴八舌说了一通之后,郭崇涛这才来到曾在殿前会操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领队老将面前,拱手道:

“顾左郎,为何还不入内平乱?”

看着内里愈发炽亮的火光,老将却是冷着脸沉声道:

“时机未到,且再等一等!”

“反正已经冒出来了,也不差这些。”

“只要守住了门户,无论里头发生了什么,都可以慢慢的收拾。”

“这里头历年积攒下来的污秽,已经够多了,正好一并涤荡个干干净净!”

“什么!那我的人,又该怎么办!”

郭崇涛闻言不由急声起来。

这段时间他过的并不好,虽然在多方介入的大张旗鼓之下,把可能存在长安鬼市的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捉了不少牛鬼神蛇出来;但是就没有找到真要想要的东西,

另一方面,接管了渭桥市惨案后续追索的五府三卫,总算是透过左银台门,拿到了对于长安城北禁苑的搜查许可;把躲藏在其中的流民和不法团伙搜出来不少,但同样也是没有抓住任何头绪。

而对于万兽园(虎坑)的盘查,倒是有所发现;然而却和追查物件相去甚远,甚至说是南辕北辙。只找到了禁苑总监所属的下吏,盗卖和贪污万兽园饲养珍奇异兽的日常口粮。

因此,各方面心中都不免憋着一股火气。当听说徒坊当中出现了意外和可能的线索之后,郭崇韬就还不犹豫的抢先赶了过来。

下一刻,就有慊从跑到了他身边低语了几句,不由让他皱起眉头来:

“什么,卫府来人,那又怎样?”

然而那慊从又说了一句,却让郭崇涛再度变了颜色,随即就对着身边的指名道:

“慕容武,你带人进去走一趟。”

然而这一次,那些监门卫将士却并未阻挡他们,而任由郭崇涛叫开了侧旁的角门,将一队数十人的武装扈从,给送上了内里的墙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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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章 抱团

看着在多处坊区内相继窜起的火光,就像是将白日里安详如常的右徒坊,与夜里群魔乱舞的另一面融合在一起;又彻底打翻了昼夜之别一般,在肆意纵横的遍地烟火当中,乱成了一锅沸粥。

而在江畋和樊狮子身边,已经跟上了一群人,一群手持器械的追随者。而在外围青壮的簇拥下,内里又遮掩着一些妇孺,只是彼此都紧抿着嘴,或是咬着什么,默不作声紧随而恐被拉下。

而在作为领头樊狮子身边,赫然还一左一右两名皂衣公人。正是当初那入室搜查的两位;只是年轻那个濮头没了,另一个老成的干脆头缠厚实绑带。手里拿着短刀和铁尺,满眼被熏得血红,身上也溅满了血迹,一看就是十分吓人。

而作为居中指挥和出谋献策,同时充当预备队的江畋则是行走在人群当中。时不时的喊话让人放缓脚步,好帮助和救治行动不便的伤者和妇孺;或是在短促休息间,指派人就近收集物资,以为改善状况。

因此,此刻簇拥在外围的青壮们,大都拿着窗板或是锅盖改成的挡牌,同时另手抄着削尖的竹竿或是插上定钉的棍棒;还有十几个相对强壮的公人或是武侯,则是拿着铁钩、叉子和剁骨刀什么的,同样也是努力做出一副警惕亦然的模样。

而部分没有武器的青壮,也要负责擡着担架,或是搀扶着还能够行走的伤者。内侧的妇孺同样也没闲着,不是抱着、牵着孩子,就是揹负着沿途搜来吃食和酒水的包袱、囊袋;而领头正是半路遇到的初雨。

至少对于这种事情,江畋还是相当轻车熟路的。作为曾经跟随援外医疗队,做过安保和临时顾问的经历;他不止一次参与过那些从战乱冲突地区,撤出人员的行动;没吃猪肉也看过走路。

所以,很容易就按照前锋、中队和殿后,将青壮和妇孺轮流编排成若干个次序;同时,还以庇护个别特殊专长人士的家眷为条件,安排了某种意义上的前出探哨和观察后方的眼线。

而紧跟在江畋身边的,则是一个脸色惨淡的半大小子,虽然他可以穿上破衣,又涂黑了脸,但是举手投足散溢位来,那种养尊处优的做派和无形优越感,却是根本遮掩不住。

虽然江畋很想找个机会,把这个一看就是只会拖后腿的麻烦给甩出去。但是架不住在视野当中的提示,赫然就落在这个正在变声器的惨白少年身上。所以,还只能顺手带上他了。

然而,也因为江畋主动带上了这个,只会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弱鸡;结果导致附近呼啦啦地跟上来好些人。却都从北区里逃出来的少许公人和家眷,还有好些店铺被捣毁的商家和伙计。

所以,江畋眼见带着这个累赘,暂时无法甩脱他们;就干脆回头以樊狮子作为武力当担和威慑,又稍加鼓舞之后,将其简单的组织了起来;并且用拳头制定了基本规则和条件。

而对于这个不得不带在身边的任务目标,江畋干脆给他专门取了个便于称呼的形象代号——“可达鸭”。因为江畋发现他的时候,身边只剩下重伤垂死的一名仆从,而不知所措的鸭子坐在地上。

当然了,跟随行动的人数多了之后也有一个好处;虽然满街都是打砸抢烧的乱民和暴徒,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各行其是一盘散沙;也并没有多少人能将其组织起来,暂时形成某种合力。

因此就算在街道上不时撞见了,在本能趋利避害的下,并不轻易敢来招惹这么一大帮,看起来人多势众的持械人团伙;而只是暂且四散躲在门板和墙后,小心窥探着他们就此缓缓行经而过。

就算偶尔也有少数肆无忌惮,或是是在抢劫的头脑发昏之辈冲上前来,在己方人多势众的相互壮胆和援手之下,也很容易合力将其变成,躺倒一路的死狗和挺尸。

另一方面吧,沿着大街上活动而承担相应风险的同时,也不虞有迷失方向和无路可走的问题;因为活跃在街坊当中的大多数暴徒,并没有历史上的巴黎市民那般,动不动构建街垒租道的觉悟。

正在江畋正在保持警惕和思量当中,突然一处巷口就呼啦啦涌出,扛着各色物件的十多人来。在打了个照面的那一刻,领头的一名环眼篷发的暴徒,就骤然发出一声鬼叫,而挥刀冲上前来。

然而,他就被人群里参差不齐连忙捅出的削尖竹竿,给胡乱戳中了身体多处,而不由痛呼停顿。然而这一顿,就被樊狮子用箍上压扁铁环的拳头,眼疾手快的上锤下颌,仰头迸血的扑街当场。

而余下的凶徒,也像是受到了一击KO的惊吓和震慑;突然纷纷忽遛一声,就争相丢下手中的器械和劫获来的物件,转头就逃回到了巷子里去了。

于是,江畋再度敲着又发楞的“可达鸭”脑袋,让他赶紧用炭条笔,在一本临时凑数的账本上,将缴获的一把长刀和两把烤肉的尖叉,一把割肉小刀,及一干可用之物给登记下来。

但是出于携带分量上的考虑,除了武器、食水和药物之外;任何包括财物在内的多余负累都不许带。如果有敢偷偷捡回来夹带的话,发现了就直接就赶出这个自救团体,自生自灭去;

这也是江畋刻意给他创造的存在价值和意义。不然,在这个临时团体内,大家都为生存而奔忙奋斗之际;江畋凭什么留着素昧平生的这一号闲人,那也未免太过扎眼和莫名其妙了。

刚开始的时候,可达鸭当然不怎么情愿。也就是被江畋以(物)理服人,教训了几次后才得以消停下来。至少,不造成实质伤害而令人痛楚的捕俘和制服手段,江畋还是学过一些的。

只是偶然别过头去的时候,这只可达鸭还是会有些不甘不愿,或是偷偷摸摸地嘟囔一些“虽然你这厮无礼的很,但是小爷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诸如此类的自我安慰之词。

这时候,从路边洞开狼藉的店铺里,也再次冒出数人来,苦苦哀求能够被带上一起走。然而,在扮演黑脸的樊狮子呵斥之下,并没有让他们轻易的接近,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盘问起来。

因为按照临时指定的规矩,沿途但凡加入这个自救团体当中的人;必须有两个以上认识之人的担保。证明是附近的街坊邻居、有产业主的身份才行;不然,就赶到后方去自己爱跟不跟去。

这也是为了基本的安全和警惕性着想;江畋可是不止一次,亲眼见到那些被国内安逸环境,养得毫无警惕性社会巨婴,圣母心大作的想要额外救助一些,看似可怜的陌生人;然后吃了大亏的例子。

被这些战乱地区的人,给冷不防偷走、抢夺身边财物还是小事,捅死捅伤了、挟持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最糟糕的是因此混进来内奸,在关键时候里应外合的背刺捣乱,那真要命了。

后世所谓的人道主义,也是建立在相对受惠的普罗大众基础上;而不是为了满足个人虚荣心和成就感,那种西方私募NGO操纵下,个人作秀式的行为艺术表演和定期摆拍活动。

然而,就在有惊无险的一路闯出了东区,来到了范围更一些的中区;又沿着大街侧行的大街穿插过大半,眼看分割南区和中区的牌楼;也遥遥在望的时候;事情突然再度有了变化。

只见一名身材矮小而长相有些猥琐的汉子,突然身手敏捷的从房上跳下来。江畋随即招呼樊狮子迎上前去。因为这位本是在徒坊充役并成家于此的一名前惯偷,此时则是这支团队某种意义上的前哨。

只见他满脸紧张的对着樊狮子和江畋,用一种急促的声音说道:

“两位头儿,事情有些不妙,前方几个街口,都被人堵上了。”

“还有些持刀之人,正在拦截和盘查过路的。”

“但有自此过的,财货和女子,还有器械,都要被留下来。”

“若有不顺遂的,便就是涌上一顿砍杀,可是凶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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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章 对策

随后,攀上屋顶的江畋观望之下;果然见到一片狼藉的街口转角处,已经好几辆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小推车和板车,给塞住了大半,而只剩下一道单人可行的缺口。

这道仓促草就临时路障,虽然看起来非常的简陋;但是背后掩藏的那些人影绰约,就让人一点儿都不觉得轻松。更何况,设定路障拦截这种事情,本身就代表着有组织有目的的结果。

而在这些路障之前,赫然已经扑倒了好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若干正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补刀和搜捡尸体的褴衣暴徒;看起来确实轻车熟路老练的很,这就让人更加为难了。

当重新回到墙下之后,樊狮子在内几位临时编派的领头人,就迫不及待从众人临时休息的店面中,迎上来低声问道:

“怎样,可以冲的过去么?”

“怕是不容易。”

江畋摇摇头道:

“那头人数不少,还有街垒可以凭仗,怕是冲不动的。”

余下众人不由露出失望之色;但也没有怎么意外。毕竟,眼下着百十号人中,虽然青壮占据了大半数;但是除了那十几名低阶公人之外,其他只能用乌合之众来形容。

要他们抱团起来自保一时,或是配合少数公人虚张声势,打跑数量不及自己暴徒,倒还问题不大;但是直接带队冲击暴徒设定的街垒,怕是还没有交手就先自己散了。

“那怎么办?”

领头公人中,明显相对年轻小顾,不由急声道:

“要不,咱们再找面墙拆条路出来。”

“怕是不行。”

然而,还没等江畋开口,就有人反对道

“先前,那只是些棚屋破板;用刀斧一劈就开了,可当下这里夯土包浆的墙面,咱们既没有合适的器械,也没有多余的气力;不晓得要拆到何时去,可一旦动静大了,就当街头的那些凶徒,毫无知觉么?”

“要不然,搭个垫脚的,从房上看看能否绕过去?”

又有人尝试着建议道:话中意思却是隐隐暗示,是否放弃那些老弱妇孺的拖累,自己先走了再说。

“还是不妥,这些房上陈旧不堪,是否足以承载行走?短时间内,又能攀走过几个人?其他的人又该怎办?”

随即又有人否定道:却显然是有家眷同行的。

“那还是先冲一冲试试吧?”

说话的这位,显然是隐隐打定主意,以舍弃大多数人为代价,试图争取冲过去的那一线机会。

“冲过去又能怎的,难道就能保证没有其他的凶徒等着?”

有人又反驳道:

“那也总比在此手足无措,坐以待毙的好!”

眼见得他们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

“诸位莫急,都先听郎君怎么说?”

另一位年长一些,却包头渗血的公人老丁,充满期盼的看着江畋道:

“想必郎君如此镇定,自然会是有所计较的。”

“你们还真看得起我啊!”

江畋不免苦笑了一下:脑筋却急剧转动起来了。一时间早年的经历,在他眼前走马灯一般的回放起来……

直到,他的印象突然定在了一个场景当中。那是西亚著名的沙漠明珠,历经马其顿、波斯、罗马、阿拉伯大食,所交替统治下的绿洲古城——巴拉米尔。

那是江畋作为曾经的安保人员,护送应叙利亚政府之邀的联合考古队。对于这处曾经在IS恐爆政权占领下,饱受摧残的历史古迹,进行抢救性发掘时发生的一些事情。

“那你们可愿再最后信我一次?”

随后,江畋对着他们断然道:

“郎君言重了!”

“一路过来多亏了郎君,怎敢不信。”

“但请郎君吩咐便是了。”

众人连忙纷纷抱拳、躬身表态道:

“那咱们就兵分两路,双管齐下好了,”

江畋也不再矫情,顺势布置道:

“狮子,我要你带几个人从墙头这边翻过去,听我讯号行事;其余人随我就地准备和布置。”

不久之后,重新饮水吃食过的临时团队,就在江畋的指派下,重新散入沿街空荡荡的铺面当中。妇孺和伤者们也都暂时藏好身形了;而青壮们则屏声静气的端持着器械,等待了起来。

而后,那位舞姬出身却做男装打扮的初雨娘子,果不其然在一片惊呼乱叫声中;再度迈腿扭臀着惊呼奔走着,引得一波汹汹暴徒追过街头来。然后,又突然腿脚抽搐着跌坐在地上。

眼看的那些冲在最先头的暴徒,狰狞惨笑着就要伸手捉扭住她的手臂。然而,她又像是受惊脱兔一般,跳起来一头钻进了侧边的酒楼当中。

然后,这几名呵呵大笑的凶徒也毫不犹豫闯了进去。又变成惊呼乱叫之间,一片翻倒打砸的动静。而犹在残留在街面上的其他暴徒,却是有些悻悻然地在外等待起来。

然而下一刻,呼啸而下的厚瓦、酒坛、桌椅什么的杂物,忽然就自楼上阑干处,交相轰砸在了他们的头顶上;顿时就正中砸倒了好几位;而惊得其他人四散逃开来;

而先前闯入酒楼当中的凶徒,也只剩下一人浑身是血的跌撞着逃窜出来;口里嘶喊着:“快来,救我,里头有……”然后,就被从后背飞投而来短镐砸中,口中喷血扑倒在门槛上。

随着抽拔回短镐的江畋,重新踏出破烂不堪的酒家;就见到街头上的争斗与冲突,也已经接近尾声;随着一地挺尸或是挣扎滚动的暴徒外,剩下几人也在众人围攻下被逼到了街角一边。

在诸多竹竿和木棍的抽打、戳刺之下,惨叫连连地胡乱抵挡着;江畋却是皱起眉头喊道:

“加紧动手,只要留一个能说话的就行。”

于是,在钉棍、铁叉、投瓦相继加入之后,一片噼里啪啦的惨叫和噗嗤戳刺声中,就很快剩下两名还能站立的暴徒。只见两人面面相觑的刹那,突然就有一人抢先下手,一刀捅在同伴脖子上,然后弃械跪地求饶道:

“这位头领饶命啊,小的一定什么都说”

随着他的话音未落多久,正在墙头上警戒和望风的那名前惯偷,再度喊了起来:

“来了,又有人来。”

这一次,冲过来的至少有二三十人;而手中端持的杂乱器械,也变成相对整齐的长短刀具;甚至领头之人还有一把闪亮的长剑。草,江畋不由在心中骂了一声,却是带头反冲上去,同时手中掷出一把缴获小刀。

只见那暴徒的领头人,却是眼疾手快的蹡踉一声,轻松挡格开了这把小刀;而又挥剑如电轻松斩断了,两支探刺而来的竹尖;行云流水的挡住另一边刺来的铁叉,反手一撩就削下半片手掌来。

然而下一刻,想要乘势大砍乱杀的他,身体突然就骤然一顿,捂住脖子颓然前屈跪地;因为有一把小刀正插在了他的后颈上;这一次,面对力量对比的相对劣势,江畋再也没有留手。

很快,就在一片左挡右格的乱斗当中,江畋以一己之力至少牵制住了六七名暴徒;同时还不断有乱斗中凶徒,接二连三地莫名其妙为飞刀所中,或死或伤的躺倒了一地;

然而,这时这些跟随他奋战在前的青壮,也难免在凶徒所持的刀剑优势面前,慢慢露出了颓势,不断有人木棍和竹竿被砍断、脱手;然后失去了左近的掩护,或是露出破绽,发出被砍伤砍杀的惨叫、哀鸣声。

然而,江畋期待的后援却迟迟未至;甚至连躲在墙头上负责观望,并且发出讯号的那名前惯偷,都不知何时逃之夭夭了。于是,江畋突然发现自己被绕过身后的暴徒所包围,而身上开始挨了一下。

肩胛上火辣辣的,似乎血水就迸溅出来打湿了一大片。而后,江畋也不得不打起全副的精神,几乎将自己“导引”能力用到了极致;不断牵引和偏转着砍过来的刀剑,又胡乱撞击在一起……

而当江畋肋下再度挨了第三刀,鼻子也开始湿润润的流血;突然间就听到了参差不齐的喊杀声,然后,眼前刀剑乱砍乱劈的敌人,也突然一空;却是樊狮子终于带人,从背后冲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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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章 暴起

半响之后,暴徒已经逃散一空的临时街垒背后,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势的江畋。樊狮子拎着一个双手被绑缚着垂头丧气之人,而愤愤不平的喊道:

“就是这个混账东西,居然想要逃,不得不多费了功夫收拾。差点儿就害了大家伙了。”

而这人赫然就是随行的十多名公人之一,也是当初建议爬墙上房绕过去的那位,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在事到临头的最关键时候,突然就带头鼓动其他人逃跑。还好被樊狮子当机立断被镇压了;不然的话后果难以想象。

只是,这人满脸青肿而浑身是土,嘴角流血;却在众人一片鄙夷和怒视、憎恨的目光当中,依旧振振有词的强辩道:

“凭什么?凭什么?”

“你倒还有理了!”

樊狮子闻言,不由举起钵大的拳头喝到:

“我不服!”

然而这人却乘势梗起脖子,嘶声喊道:

“明明我一人可以毫无牵挂的脱身,又何必收你们这些携家带口的拖累,”

“老子好容易才冲出来的,又凭什么为你们裹挟去行险舍命!这是你们逼的……”

“裹挟?”

其他几名身上带伤的公人闻言,不由越发怒诸行色:更有人再度捋起袖子,冷声道:

“你个不知好歹的杀才……”

“他说得对!”

然而,已经确定身上伤口不在流血的江畋,却是开口制止了其他人道:

“头儿!”

“这怎么行?”

其他不由惊声叫唤道:

“安静,且听江生怎么说!”

然而,樊狮子却是不由喝声道

“所以说,我们又凭什么,要继续带上你呢?”

江畋这才慢条斯理的将后话说完。

“休息够了,就赶紧走,把他留下就行了。”

“你们?”

那人闻言却是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他既然暴露出了自私自利的本性;却又怎么会不知道,此刻被丢下之后的下场。

而其他人亦是露出凛然、敬畏和解气、大快人心之类的表情来;毕竟,对于这些劫后余生之辈,除了死亡之外;却还有什么比眼看就近在咫尺的逃生希望;却又得而复失只能坐以待毙,更大的惩罚和警醒呢?

因此,在南区的长街走远之后,还隐约有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从街垒处传来:

“我错了,我错了,”

“诸位兄弟,看在一路过来的份上……”

“行行好,别丢下我。”

“求求你们,天见可怜,”

“至少将我解开……”

“……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的……”

然而这时候,却再没有人回头多看他一眼,而是噤若寒蝉的加紧脚步,向着远处的坊门方向奔走而去。在即将脱险的希望鼓舞下,就连那些妇孺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甚至还有人在一边奔走一边抹着眼泪,显然是在庆幸乃至喜极而泣。

而这时江畋却突然发现,自己视野当中“辅助模式:导引(初窥)”的进度条,居然不知何时已经满了。显然是在短时间内的长街冲突和乱战当中,不知不觉的反复运用能力,本能激发到了极限的结果。

因此,在投入0.15单位能量之后,就重新整理成“辅助模式:导引(熟稔)”的新进度条。而江畋也在无形间隐有所感,似乎是自己对于物体操纵的分量上限,和能够把握的精细和准确度,都有明显增加了。

就在江畋努力约束和督促着,这支因为逃出生天在望,而俨然有些开始人心涣散,偷偷丢弃多余食水器械负累的临时队伍,保持住最后一点次序和队形的警惕性;又要呵斥和制止另外一些,想要偷捡起地上值钱物件的人;

却在顾此失彼之际,又见到走在前头,负责开路和警戒的那些人,也不免自觉或是不自觉的加快脚步,而逐渐与后队渐渐脱离开来。好吧,这下江畋也没有办法了;毕竟这只是一群在危急关头,被捏合起来自保的临时团体。

他也实在没有办法奢求更多。反正这时候,依旧插着官府旗帜的小门楼,也在视野可及的建筑背后,看起来已经不是那么远了。江畋只能紧紧看住身边的任务目标,可达鸭头顶的箭头指示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突然间,街边一座古香古色的三层布店上,就突然随着一片哗啦声,轰塌下来了半边;在烟尘滚滚之中,却又有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重重摔在江畋不远处的铺砖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和惨哼声;也让快步行走的妇孺们豁然一惊。

江畋不由停下脚步而一手操刀,一手挎剑;几步逼上前去以为警戒和威慑。却见那房上掉落之人,却是吐了一口血而挣扎起身来;对着他身后的某个人,竭尽全力的喊道:

“小公……子,前方有诈……”

“舜卿!”

而原本在江畋身边,一直装傻充楞不怎么说话的可达鸭,这时也不由满脸激动之色,而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搀扶住对方。然而过于激烈的摇晃动作,又让对方再度吐了两口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这时,转念回味过来的江畋,也再也顾不上这一幕有些狗血的意外剧情;而对着前方脚步不停,眼看就要冲出街口去的那些人,连连大声呼喝到:

“都快停下,小心埋伏!”

只会,前方那些公人为首的青壮们,却似乎因为门楼在望,已经跑的太过激动忽略了,或是根本就没有听到;或是听到了浑然装作不知,越发加快脚步起来。唯有紧随其后压阵的樊狮子,才隐约听见了什么,而放慢脚步转头对着江畋望过来。

突然,咻咻凌空一箭正中樊狮子的胸口,带着他溅血仰面而倒。也让江畋的心脏猛地一沉。而其他人受此一惊,当场炸窝一般的扑地的扑地,四散逃开的逃开;仅剩老丁为首的几个公人,继续冲向前去口中嘶喊道:

“自己人,我是自己人”

“我乃东区押房甲六铺的……”

然后,再度咻咻乱飞的箭矢,几乎是交错贯穿了这几名公人的身体;而令他们再也未能说出更多话语,就相继扑倒在最后一处街口;从身下流淌出大片的血水来。然而,又有一个声音炸响开来;

“啊!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混账……”

却是因为落后而仅存下来的年轻公人小顾;在极度的愤怨之下,不管不顾爬起身来的冲出去,想要将似乎还未完全死透的前辈老丁,给拖拽回来。然而,他下一刻却突然腿脚一弯栽倒在地,也躲过了两三支无尾短矢。

却是江畋用投射的石子就下了他一命;然后侧旁就有人连忙伸手,将他重新拖回到了街边的建筑遮挡背后。而这时候,对面街口房顶上,墙头边,也赫然出现了至少十多名,穿着皂色公服,手持弓弩的身形来。

团体中那些妇孺见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无可抑制相继的哀声嚎哭成一片了;余下的青壮们也面露胆怯和畏惧之色;居然纷纷转身掉头就跑。却是令江畋想要努力喝斥和制止,却再也没有办法约束得了。

“他们不是公人,至少不是这徒坊里的人!”

垂头丧气跟在江畋身边的可达鸭(惨白少年),突然就开口说道:江畋却是心道,我当然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公人,但是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屁用?

与此同时。

“便就是他了,我亲手引路进来的。”

而在对面的一座快脚行的楼顶上,满脸都是烧伤疤痕的埋伏袭击者首领身边;也有人在指着江畋所藏身的方位,作势比划道:只见那人满脸谦卑,又难掩杀人见血之后的戾气;却是先前在动乱当中失踪的快脚小敖。

“好,终于在这儿堵到你了。”

首领闻言,却仿若脸上蜿蜒横错疤痕,都涨红伸张开来;不由咧开烧伤翻卷的嘴唇,用漏风的声音道:

“这一切都该有个终结了,大家伙都给我全力压上去,尽量逮活的回来;断然不能令他死的太过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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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迟更新一章

因为被小猫初中小测没考好,加检查上学作业时,被放飞自我的表现气的肝疼,所以正在督促连夜重做。

心态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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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章  生死

他曾经是街市里那个皮相出众的风流浪子,别号“玉山”“香郎”的传奇人物;下至三教九流的贩夫走卒之家,上至宦家豪门富户,诸多闺中怨妇,又爱又恨的身心慰藉所在;

同时,也是长安的地下鬼市当中;以善于调教货物和量身定制贵客所需的口味,而隐隐声名在外的三色坊之主。因为手段果决狠辣,而令人谈之色变而又神秘莫测的青黑郎君。

然而在更早的时候,他只是一名返京进奉千秋圣诞的北庭藩主,所顺手带来的诸多人形土产之一而已。因此,很快就因为出色的皮相和隐隐外域风情,而迅速沦为新主全家人的玩物。

然而,这种豪门玩物的时光,也未能持续几年;来自本地奴仆们的妒忌和合力设计,让成为全家新宠的他,就此在一次街头意外中堕入了另一个世界;而成为京师当中万千“逃奴”之一。

而在这个世界当中,不再是豪门专属玩物和新宠他,也由此遭到了来自沉积满黑暗与绝望的地下世界,最大恶意的折磨和屈辱。直到,他仅存完好的那张脸蛋,被心血来潮上代三色坊主看中。

在他身上又发生了,对常人来说许多生不如死的遭遇,甚至是极度悖逆人伦的事情。只是为了满足那位已经不能人道的前代坊主,兴之所至的一时癖好。需要不断和各种各样的女人……

但是,他都逆来顺受的坚忍和迎合下来,成为这位坊主身边留得最久的玩具。直到有一天,隐隐感觉到了坊主潜藏的厌弃和倦怠;于是不想再被舍弃的他有了决定……

最终,成功勾搭了坊主的宠妾和女儿,并在床第间合谋弄死坊主的青黑郎君;转头又以坊主为名设计毒杀了其麾下,几名资深或是最为得力的干将;最终用隐私机密和血腥手段,初步掌握了三色坊。

然后,他又毫不犹豫将作为夺权工具人的前坊主宠妾和女儿,送进了犬舍;甚至连前坊主暗地里养在别宅的幼儿都没有放过;而让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三色坊的巢穴中

也因为这段不堪回首的特殊遭遇,让他扮演起花间浪子各种身份和角色起来,固然是越发得心应手。但在他真正扭曲内心当中,这些高贵显赫的富贵人家女性,也唯有衣冠母畜和潜在母畜之别而已。

因此,他会使人勾搭和诱拐那些,闺中寂寞而又多愁善感,或是心思的富贵人家的姬妾;然后伺机将其拐卖到地下世界里去,以此享受她们一点点的挣扎沉沦在,如潮绝望当中的反应和表现;

所以,他总能够提供一些与众不同的货色;而很快在京兆阴暗面的地下世界里,以青黑郎君的身份再度名声鹊起;也因为他每一次出现外间的时候,都会带着一副青黑色的獠牙罗面。

有时候,他甚至会派人以良心微面的拯救身份出现,故意放走个别自以为坚定的刚烈女性;然后在刻意安排抓捕和放纵轮回间,不断派人折磨和凌辱之;自己则享受最后一刻出现时,那种瞠目欲裂的无限绝望。

也因为,他谨慎选择物件的前期准备,和后续手尾都做得十分干净。所以在三色坊配合留下的线索导引下;通常只会被当做这些人家,难以启齿的私下通/奸,或是夹带私奔的丑闻;而鲜有报官者。

但是偶然间,他也会接到某种指定任务;比如引诱某人府上的具体物件,并且按照需求制造出相应丑闻和失踪事件;那就需要三色坊上下全力运作;以及活跃在京兆街面上的不良人、武侯们配合了。

而对于这些京兆府,尤其是万年县的差头大爷来说;只要能够不给他们添麻烦,并且留下说得过去的理由和证据;同时还能够金钱和女色上给予足够的结好,那他们也会不妨回馈以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然了,其中也自然会有不识好歹,或是自视甚高的;想要反过来对青黑郎君和他的三色坊,动用官面权柄做些什么,就会被会被自己的同僚,甚至上司给知会到他这边。

作为在幕后隐藏极深的青黑郎君,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干系,就轻举妄动去挑衅这些官人背后,所代表的整个官府体面和尊严;因此,他一般会给对方两个选择;收下自己的善意,彼此都好。

或者,在坚持为敌的道路上,遭到上官和同僚的排挤后,适当的设局构陷之;一旦,对方失去了那身官皮的庇佑之后,随便一群城狐灶鼠,都可以骚扰和恶心对方全家,逼的对方下了狠手。

这时候,犯事身陷囹圄的对方,就成为了三色坊安排在牢狱当中,那些外围人等最好制造冲突和炮制的物件了;然后,对方的家人妻女,因为欠债而就此失踪,也就几乎没有人在乎和关注了。

等到对方,好容易全须全尾从牢狱中出来之后,为了寻找家人的线索,自然而然会被引到三色坊所设定陷阱当中。当然了,在安排一家人团聚的时刻,也是对方在绝望中彻底疯了的绝命之期。

在此期间,也只出过那么一次意外,据说是边郡出身的对方,居然能够隐忍到最后一刻暴起发难,夺取器械亲手杀死已经成为负累的妻儿,又砍死砍杀十几名手下,差点就冲到了青黑郎君身前;

最后也只能在乱箭齐发之下,带着一身箭簇跳下深坑而被冲走不知所踪了。但是经此事之后,青黑郎君还是吸取了教训,变得更加谨慎和隐蔽;不但面具不离须臾,甚至用身材相近之人充当替身。

因此,他在暗地里透过一些七拐八弯的特殊渠道,为某个据说贵不可言的大人物,提供了几次特殊的货物之后;在京兆府的道路也就越走越顺起来;甚至得以将人手伸到了最底层的公门当中。

甚至还有人传话过来暗示,可以就此为他编造一个“真正”良籍出身,然后取一个老吏目的女儿;就可以获得花钱捐纳最末等民爵的资格;然后更好的掩藏在这个圈子里方便行事……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和罗织之下;蒸蒸日上的这一切美好而虚荣的景象。却是因为一个失败意外,一个乱入者的胡乱插手,而就此轻易的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

青黑郎君本来还有机会挽回和补救的;但是也因为这个杀千刀的死剩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那些出头的公人都牵扯进去;还在京师当中掀起了偌大的风波和是非;让自己深藏在了台牢当中。

所以现如今,他只是一个侥幸得以逃脱出来的活死人而已。事实上,从青黑郎君之名和背后的三色坊一起,进入到京兆府的连夜海捕名录之后;他从各个方面和存在意义上,就已是个死人了。

因为,在事后无论是追查之人,还是背后庇护他一时的恩主,或又是因为他而倒了大霉的关系网中人,都不会再希望他活着。更不会希望,他留下的那些过往污秽,由此沾染到更多的关系人等。

只是所区别的是,背后给他最后一次通风报信,而得以侥幸逃脱的靠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需要他以何种方式去死;死在什么样的场所和时辰,才是最为合适,发挥出最大价值和效用来。

他此刻虽然还活着,就剩下眼下最后一个用途,为昔日提供庇护和支援的上家,舍身解决掉最后一点手尾。也是对于那些想要从他身上,开启某种突破口或是获得什么的人一种震慑。

所以,为了逃避追查而毁掉容貌的他,带着这些注定要当做弃子的便宜死士;再度出现在了这处右徒坊当中。他本以为自己多少还要费些气力,多多的各处制造混乱,才好方便行事。

但没有想到局面还能闹得这么大,就像是在他动手的同时,又好几伙目的相近的不同势力;在一致呼应他似的;直接就把这处作为京师理囚善政典范的右徒坊,给整个都掀翻了过来。

因此,他在寻获正主儿不果之后,就干脆在这处靠近坊门处的街口设伏;又派人折服、组织和鼓动了一些暴乱人等,在必经的大街上设垒以为拦截过往人等,确保少有遗漏。

这样,就算是少数仗着身手好逃出来的幸存者;也难以躲过他们埋伏在后的弓弩攒射。凭借这种手段,他们已经射翻并杀死了好些个漏网之鱼,还有余力清理和收拾现场;只给逃走一个重伤落单的

但却没有想到,居然真有一伙人数不少的愣头青,居然就这么冲翻了街口的障碍,直接跑到了他们的面前;还与之前逃走的落单之人遭遇了;这就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现身出来。

但是,好在青黑郎君/死士首领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作为右徒坊当中亲手杀官,交过投名状的内应小敖,直接给他指出了这一次的最终目标所在。

这一刻,仿若是所有的喧嚣、嘈杂和烟火,都一下子凝固了;而只剩下他视野当中那个,躲在廊柱背后探头探脑的年轻男子;以及从四下里分头包抄而至的诸多持械手下。

而在左近不断包围和逼近之下,仿若是默剧一般的奔走厮杀动作当中,围绕在那个男子身边的众人,也相继或死或逃,或是跪伏在地上,做出各种求饶乞命的姿态来;唯有那个男人依旧形容不动。

这个结果,让首领的心中仿若是有根刺扎一般的,又如鲠在喉的无比难受;于是下一刻,他忽然跃身跳下楼来,而暂且喝住已经占据了明显上风和高处的一众手下,这才一步步走到近前,嘶声道:

“高渊明!,你这厮,可真让人好找啊!”

“你又是什么东西?”

然而对方却是毫不犹豫的反问道:

“你!竟然不认得我么?”

首领忽然惨淡地笑得越发狰狞,像是恍然想起来什么说道:

“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不就是拜你所赐么?”

为了脱身,他不得不舍弃世代经营的一切,包括众多女人和财货,地下世界的权势和影响;还把自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才暂时在靠山的安排下,摆脱了官面上的追索。

然而,对方居然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能不知道他是谁呢?这一刻眼见大仇得偿的青黑郎君,却是恼怒羞愤恨不得当场爆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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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章 死斗

然而,下一刻,青黑郎君就见街边廊柱后的对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声;突然间身形一转顿然就在视线中消失不见了。当场气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而嘶声再喊道:

“还不快追上去,都是死人么!”

“他逃进去了!”

随后,就有靠近的同伙大声喊道;随即也放下手弩而抄刀,数人一拥而入侧边疑似酒家的所在。然后就激烈的追逐打砸、撞击的动静和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接二连三的爆发出惨叫和惊呼声来:

“点子扎手!”

“小心!”

“又跑了!”

“不好,有诈!”

“来人,快来人帮忙!”

然而对于江畋来说,对方的反应就是有些莫名其妙了;无端端地被人埋伏和偷袭之后,还有个长相吓人的丑鬼突然冒出来,玩“你知道我是谁么”的谜语人游戏;被质疑之后,还一副“你怎能不知道我是谁”的很受伤的样子,当场气急败坏起来。

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喽!他一把抓起自己任务目标的可达鸭,低语一声“躲好”,就将其推进侧边一处建筑的门内。而自己则在下一刻故意露头,又翻身躲过乱射咻咻的短矢,撞进了另一家建筑的内里。围过来的那些贼人,果然就呼啦啦一股脑挤追进来。

而内里狭促而足够杂乱,却不利于使用弓弩的环境,就成为了江畋最好发挥的临时主场了。就像是他曾经在巴拉米尔古城遗迹当中,与零星溜进来的IS残余,进行周旋过的经历一般。

江畋从一扇内侧的窗扉处,撞出一个缺口,翻身而出又蹲伏在墙下,只是挺举起手中的尺刃短刀。下一刻,一个紧接着翻窗而出的人影;就在两腿间错过刀锋的刹那间惨叫一声,血光迸溅的前扑在地,死命挣扎挺动着起不来了。

“风不二,你怎的了……”

紧接着,又有一人连忙探头而出,却是急忙呼叫同伴道:然后他的声音也很快戛然而止。因为一把自下而上的短刀捅穿了他的颌下,变成血泡喷涌间漏气的嘶嘶声;而一头垂落在窗边。

这时,又有第三个人惊呼乱叫着凑上前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将靠窗同党尸体给扶起来;然而,随着他身体靠上墙边的那一刻,一把突然从窗框夹缝中循声透出的刀刃,正中他的腰胯。

然而此人也是吃痛之下,见机反应的更快,而猛然推墙反身摔滚在地上,而捂着侧胯迸血不止的伤口,嘶声大吼:

“小心,他就埋伏在窗外。”

然而这时候,江畋已经毫不犹豫丢下,插在窗框上来不及的短刀。转身大踏步奔进了内院当中,然后,又变成重物从墙头翻落而下的击坠声。

“他上屋了。”

“堵住他!”

而后,在侧边房上摸过来的另一个持弩贼人,突然就被牵动着脚下的瓦砾,顿时就让他失足踏空一头栽落下来。又轰然砸在了一堆当中破烂家什当中;又被一条桌脚血粼粼刺穿了大腿,而惨叫着起不了身。

而绕道后巷翻墙进来的另一位,则是觉得手中的弩具,突然一沉一偏转,就猝不及防松弦射中侧畔持刀掩护的同伙,而发出一连串惊呼和惨叫声来;还有人在身后大声叫骂着:

“郭小四,你疯了么,”

然后,叫骂的人也顿声惨叫起来,却是突然从院子内的杂物背后,冷不防飞射出一支短矢,正中露出墙头的这人肩膀,将其射翻下墙头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上持弩的贼人,也刚刚对着江畋的背影,突然就眼窝一痛。却是骤然多了一把轻小的匕首,而哼都没有能够哼出一声,就颓然俯身扑倒在地了无生息了。

而江畋也收起手中反射的小圆镜,这只是城市巷战对抗当中的一个小技巧而已;而这个玩意,则是从可达鸭的同伴“舜卿”身上掉落下来的无意所得,却是在这种狭促环境中帮了大忙了。

随着江畋相继补刀之后。于是在一时间,外面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除了隐隐的呻吟和痛呼,杂乱脚步奔走和拖曳声外,就在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然而,下一刻,江畋突然心中莫名的危机大作而汗毛战栗,只及向边上一闪,就见轰的一声木屑碎块迸溅之间,大半面厚木板的外墙,就这么被人撞出一个巨大缺口来;而露出一名形如铁塔的光头壮汉。

脸上被蹦出许多血痕的江畋,毫不犹豫的挺剑就刺正中对方腋下。然而,偷袭剑刃在捅入同时,却也被对方反应极快的侧身错开;蹦出一道血线之后,居然就这么死死夹住了剑刃,让江畋再无法递进几分。

下一刻,壮汉另手挥动而下的铸铁锤头,就几乎贴面砸中地面迸裂四溅;也让连忙翻身弃剑闪开的江畋,不由在心中冒出一声:卧槽;这明明还是正常人的战斗场景,怎么就一下子冒出这种硬皮怪的画风来。

当年在部队里和兄弟单位交流时,也不是没有见过一些,能够劈砖、断石的硬功,或是飞针穿玻璃后还能扎中气球的牛人;或又是一些地方上,经过特殊训练可以行走刀刃和火炭上的例子。

但是用伤口夹住剑刃,还能若无其事的战斗不休,还真是活见久了。如果不是还有储备的能量单位,作为修复身体伤势的预备手段,江畋在这一刻也只能就此自认扑街了。

再度闪过另一锤,将粗大的木柱砸的碎屑四溅的下一刻,他就毫不犹豫丢开被死死夹住的剑柄,另手抄起挂在腰上的鹤锄,低头俯身一个拜年剑法,狠狠凿击在对方的脚面上,然后就躲闪不及被踹开。

刹那间江畋就重重砸翻了一片散落在地桌椅;却在眼角余光当中,瞥见了对方猛然擡腿抱脚哀嚎起来;咽了一口嘴里冒出来的腥咸味,江畋却是由此心中大定,再度选择了自行修复身体。

果然有效,就算是再硬皮的外功,也不可能把全身每个角落都练过;尤其是在四肢末端、头脸等,缺少肌肉群包裹和大骨骼支撑,而仅有皮肤覆盖的薄弱处,更不可能由此受到明显地强化。

正所谓是,你有硬功,我有科学的道理。下一刻江畋蹂身再上,却是逗引怒牛一般引导着他,在这座后院当中横冲直撞,又竞相追逐着退回到了一片酒楼当中。越发怒气勃发的光头壮汉,也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入。

半响之后,随着酒家当中砸穿楼板的嘈杂声再度停歇。这名满身伤痕累累,手脚处俱是割伤的壮汉,却是后颈插着一支喷血不止的短刀,摇摇晃晃倒退出门后,又轰然倒地的身形;

外间也再度失声叫喊了起来:

“韩大锤!”

“韩大锤,也不行了么”

这时,青黑郎君却是心中沉了下来,相比那些亡命之徒,这个韩大锤据说乃是长征健儿出身,在服役西北边军中也是百人敌一般的存在;若不是酒后怒杀了上官,也不会沦落到为人打杀的这个地步。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当初为什么会在万年县提供的记录当中,看到秘密据点当中各色手下死了一地了;这厮怕不是也是个惯于杀戮的好手。然而,正所谓是世间没有后悔药。他当即大喝道:

“来人,拿引火物来,将他给我赶出来!”

“墙头上的人,都给我盯紧了,见到人就……”

然而,随着他的话音未落,墙头上就突然惨叫一声;跌坠下一个身影来。摔得满口溢血而脖子上还插着支短矢,却是他安排在房上作为警戒的人手;这一刻,青黑郎君突然就后背发凉起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安排在房上居高临下警戒的多名人手,已经都无法回应他的叫喊声了;而就在对面酒家的屋檐边上,也赫然站立着一个双持手弩的身影,正在对着他露出瘆人的笑容来。

这一刻,青黑郎君突然转身就跑,却是毫不犹豫将仅存手下都抛弃了;也包括他的任务,他的决心,他的所凭仗的一切,都被唯一求生的念头所取代了。

然而,正在房上的江畋也没有再追下去。

因为,储存的能量虽然可以治疗身体的伤痛;但是生死一线的高度紧张和压力过后,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疲惫和倦怠,肚子也开始饥饿难当,腿脚手臂酸麻的,连跳下房来都有些困难。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和所得。比如,经过这一番战斗之后,他觉得自己这副身体协调性和反应,都有所明显的提升;就连五感知觉什么的,也像是拨云见雾一般分外的清明。

就像是一个原本穿着厚衣服揹包爬山的人,经过充分运动之后全身发热出汗,在山顶终点脱掉了多余负累,而开始俯瞰一览众小式的美丽风景,一般的轻松和畅快。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任务目标还在边上,显然还未完全达成脱离险境的结果。

然而片刻之后,在侧旁的房舍当中,赫然有一个漏网之鱼的贼人,用匕刃架住了“可达鸭”的脖子,而另一个原本就重伤的同伴“舜卿”,则是嘴角流血昏倒在地。

只是在见到江畋的那一刻,这名贼人两股颤颤之间,暴露了外厉内荏的一面;他有些胆战心惊地喊道:

“你,你,莫过来,”

“还不快放下……”

“放下什么?”

江畋毫不犹豫反问道:

“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不知道!”

那贼人却是愣神道:

“不知道,那岂不是说,被我误伤了他也是白搭么?”

江畋突然厉声喊道:

“还不快动手!”

昏死在地上的舜卿,突然就动了动挣扎起身;然后奋起擡手一个尖锐物,扎在了那贼人腿上。顿然就痛得他转头伸手,想要去拔出来的下一刻,一支短矢正中门面应声而倒。

而在死里逃生之后,可达鸭突然变得话多起来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请你到忆盈楼好好地招待一番”

“忆盈楼什么的就算了,若有机会的话,请我好好吃一顿就行。”

江畋却是却是还没有品味到其中意思,只是摆手婉拒道。

“那怎么行,难道小爷……在下的命,就只值区区一顿饭钱么?”

可达鸭却是毫不犹豫道:

这时候,地上挺起身的舜卿,也再度吐了口血就气若游丝的萎顿下去。不由让可达鸭有些惊慌失措,连忙拉住江畋手臂道:

“江生,还请千万帮我!”

而在远处靠近坊门的街头,也再度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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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章 求活

事实上,最先逃走并不是领头的青黑郎君,而是一直躲在街口对面楼层当中,刚刚目睹了这一切的内应兼向导——快脚小敖。

就在亲眼所见,那身如铁塔而巨力无双的韩大锤,也踉跄逃出轰然倒地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肝胆欲裂之下,只觉一股难以抑制的温湿浸透裤胯,而又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可以说是,所有的人都看走眼了,都以为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昂赞粗髯大汉(樊狮子),才是武艺高强的贴身护卫;需要第一时间优先收拾掉。结果就被他的文质之态给成功骗了过去。

现如今,小敖已经在深深的后悔了;既是后悔为什么要出卖这位,若是讨得雇主的欢喜,岂不是也有望走出这个徒坊。也是后悔为什么主动请命参合到这件事情来,只是为自己博取多一些的资本。

现在,非但雇主那边他已经不能回头了,就连给予自己许诺的贵人这边,也没法回去了。要知道,在折损了这么多人手之后,只要有人活下来,是断然不会放过他这个谎报讯息的内应。

想到这里,小敖眼中却是闪现出了一种决然之色;而贴着街边小巷躲躲闪闪地七拐八弯,一路跑到了将近坊门的路口处;这才用尽全身气力叫喊起来:

“可有人在么,小人有重要讯息禀报当下!”

当他喊了数轮之后,一片静寂的墙头上,才突然有所回应的抛下一条长长的索梯来,并且喊声道:

“自己上来!”

随后,在不知多少张弓弩的瞄准下,勉强手脚并用爬上了坊门墙头之后,小敖却是毫不犹豫的扑跪在地,嘶声叫到:

“有凶徒抢了押房里公服,假冒公人在坊内肆意杀人,诸位大爷不可不防啊”

“竟还有此事!”

当即有人失声大惊道:

而在通往坊门处的另一条街道上;只身仓皇而逃的青黑郎君,也突然遭遇上了一伙全副武装,甚至还有半数披甲的公人和武侯。他不由当场大惊失色,随又强做惊喜颜色喊道:

“你们,你们,来的正好!”

“附近有一伙凶徒,当街埋伏,见人就杀;”

“为首之人身手甚是高强,已有好些同僚遇害了。”

“我也是拼死才得以脱逃出来,还请赶紧随我前去救人,说不定还能活下几个。”

下一刻,这伙足足有数十名之多的公人,不由闻言大惊而将他簇拥了进去;随即就七嘴八舌的盘问起来,然而,青黑郎君既然能够混进来,自然也是早有准备,一时间应答的是滴水不漏。

然而,他反倒是又忧色匆匆地提醒(催促)他们千万要小心,那伙贼人极其擅长伪装自身;因此已经骗过和残害了许多人,激得这些公人、武侯,纷纷拍着胸口誓要拿下这伙贼人,好为殉难的同袍报仇。

然而,就在他们气势汹汹的在青黑郎君引路下,再度回到了曾经发生激烈争斗街道上,果然看到了横七竖八躺倒的凶徒尸体;还有一路散落的死去百姓;不犹愈发的义愤填膺和警惕起来。

这时候,却从附近的另一条横街上,又有另一伙武侯赶过来汇合作一处;众人这才七嘴八舌地把事情重新说了一遍。然而,其中一名看起来地位甚高的武侯,突然开口打断道:

“等等,你说的报信那人,在哪里?又是什么模样?”

“回禀陈校尉,他方才还在我们之中呢?怎就不见了!”

说话的人不由面面相觎道:随即又有人描述了一番其形貌。

“不对!”

陈校尉,或者说是值守的校尉陈观水,闻言却是脸色一变道:

“我在此处值守有年,各大押房上下都还算熟稔,却从未见过整张脸都烧坏了的公人。”

“坏了,这厮怕不是打算骗得你们的口令,得以乘机逃出坊门去。”

另一名领头的黑衣狱吏,慕容武却是失声叫到:

然而,当他们匆匆掉头分出一批人手,重新赶回到坊楼之前的时候;却是还不及喊出通报的口令,呼应迎头一阵箭雨飞射而至,顿时就阻吓住了跑在最前数人。而门楼上传来叫喊声:

“口令已改,叫你们的带队之人出面说话!”

与此同时,在距离远坊门不远的街角内侧,江畋也在进行某种意义上的战场急救。首先一个好讯息是,江畋在检查哪些袭击者身份的时候,发现被射倒街头的樊狮子还有气,于是拖回来做了简单处置。

射中他胸口的短矢,正好卡在了他的肋骨上;因此,在骨裂的同时也减去了大部分力道,只贯穿了他的胸腔隔膜而没有伤到内部脏器;江畋也只能削断外露的杆子,做一个简单的固定处理防止继续恶化。

但是在处理另一位可达鸭的随从“舜卿”时,就觉得有些麻烦了。因为对方明显只有些皮外伤的青肿,但是却因此陷入昏迷不醒的喘息和脸色异常地潮红。这就需要解开衣服更深入的检查了。

只是在简单检查之下,江畋突然间就发现了什么与众不同的事情了。面对绷紧紧的两坨,他本来是忍不住想要调笑一声“大兄弟,你撸铁撸得真不错,胸肌这么厚实”,姑且聊以**。

然而却又表情古怪的不由想起什么,再沾水抹开那张沾满尘垢的脸,赫然就是街头惊鸿一瞥,却让人印象深刻的男装丽人。

于是,江畋看着被指使着团团转的“可达鸭”背影,目光似乎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这算什么,自己做任务做到了,一个潜在的读者身上么?而这时候,附近再度传来大片行走而过的脚步声。

而江畋割开内襟后,不由的心中一沉,这怕不是胸腔内大出血了。

下一刻,他就在捧着水壶回来的可达鸭,满是骇然的眼神当中;用火燎过的小刀,轻轻地一戳猛然激溅一道血泉不止;也惊得可达鸭水壶脱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又被江畋眼疾手快接着。

待到血泉稍止,江畋却是微微吁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最麻烦的气血胸,只是腔内积血而已。下一刻,他就眼疾手快地用烧弯的缝衣针,接连钩串住伤口又用力捏合起来,作为临时的固定物。

而经过这一连串的处理之后,“瑞卿”急促而短的气息也慢慢平息下来,潮红泛青的脸色渐渐变成了虚弱的苍白。然而这时,江畋却是再度闻到了浓重的烟火味,不由的警觉起来。

而在远处,却是那名再度脱身而走的青黑郎君,正满脸狠戾与决绝的举着一支火把;不断的将沿街布幔等易燃物,点着了之后又投进了建筑物当中;顿然就引燃了这片建筑的火头处处。

直到,冷不防一支箭矢射中他的大腿,而惊吓得他一瘸一拐地连忙逃进烟火当中不见了;然而这时候已经缓过劲来,甚至乘机进食了东西的江畋,却已经不想再放过阴魂不散的这号了。

于是,他只是对着刚刚醒来呼痛的樊狮子,稍稍交代了几句将可达鸭托付给他,就毫不犹豫持弩捉刀,沿着烟火当中一路滴下的血迹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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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章 再临(惨淡,居然发到另一本书去了)

江畋开始作一个奇怪的梦。燃烧的车马,尸横枕籍的现场,惨烈的厮杀声与哀鸣,还有在马背上颠簸的浑身酸疼与惊悸……

然而,当他再度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已经大变样了。只有灿若霞烧的天光之下金红尽染的山林,与远处奔腾而下扬洒出层层虹彩的白练飞瀑;让人一看就心生豁然开朗和畅快之意。

然而,残留的记忆却还在不久之前,烟火当中的惨烈厮杀时刻。事实上在步入烟火当中的那一刻,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江畋,也仿若是一下子彻底活了过来;突然变得耳聪目明格外的头脑清晰。

又像是回到了,依稀有些熟悉和自信的主场,那座古城遗迹——巴拉米尔当中。因此,他很快就追着散落的血迹,足足跟了三条街之后;在一处炊饼店灶间,找到了正拔箭杆拔得一手血的对方。

这一次,占据明显优势和上风的江畋,再没有什么多话直接照面一箭,将他钉在灶边的缘柱上。然而,就在江畋眼疾手快砍断对方两手筋腱,准备好好逼问一番由来的时候;街上再度发生了变化。

却是有人追逐砍杀着,成群奔逃人群穿街而过。又好死不死地有人慌不择路,闯进了这处炊饼铺子当中。顺手也将不由分说、见人就杀的杀戮者引了进来。然后,再度上演的追逐和逃亡、杀戮……

待到好容易摆脱莫名其妙追杀的江畋,重新摸回到这处来,却发现灶台边上只剩下一大滩的血迹,和一支从肩膀处砍下来的断手;然后,用仅剩的最后一支弩矢,射翻并刺死了埋伏期间的一人。

然而,这人死去刹那的凄厉惨呼声,却是再度招来了街头上更多的袭击者。于是,江畋只能再度窜上房顶,利用狭促而不易立足的环境来,继续与之周旋;随后就一脚踏空瓦顶薄弱处,陷落下去。

当摔得七荤八素的他重新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被困堵在了这处建筑当中,对方一时攻不进来,自己也冲不出去。就在刀剑相向的重重包围中,在四下凄厉而激烈的嘶喊声中;突然发生了骤变。

街面上燃起的熊熊火光当中,突然激烈的荡漾和抖动起来;然后,又在聚集起来的武装人员中,瞬间变成了被撕扯开来的残肢断体,漫天飞舞的血雨和碎肉;又有什么在空气中呼啸着撞碎了整面墙。

然后,突然就此失去知觉的江畋,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这里。难道,这是又一次穿越了么?

空气中隐隐传来焦灼焚烧的臭味与血腥气,却又重新将直愣愣看呆了的江畋,拉回到了某种现实当中,就在远处的山林中,某种袅袅烟气淡散开来又将这种味道随风飘了过来。

这时候视野当中再度闪现过数行绿字: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新任务场景《泪眼煞星》启动中,初始任务一:保护任务锚点存活并脱险,完成度0%……残余能量0.11单位……迁跃能量不足。”

“你,又回来了么?”

然后,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再度吓了他一跳。

“草,还来?”

江畋这才注意到,在几步外依稀有些眼熟的场景。一棵堆满的落叶枯树下;似乎埋着一个娇小得,几乎让人看不出来的轮廓;而只有隐隐露出了口鼻,在微不可见的起伏着。

“好吧,这不科学,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把。。”

然后自顾自语走出一段距离,准备探察周边环境的江畋;突然就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继续前进了,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边界所约束住了。

然后,江畋包括手臂在内的身体部分变得模糊起来,眼前再度显出“警告!请保持锚点五百步以内距离,素体虚化100%,能量流失中。。-0.001、-0.001。”

他不由懵逼了下。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是自己落地成鬼了?

而在转身回头的片刻,却是发现在远处错过的那个位置上,依旧显示出两个暗淡字型的标识“任务锚点”,而且还在慢慢地变得越发模糊。

于是,江畋只能一步步原路返回,直到回身到了那棵长得七扭八歪,颇具后现代主义作品风格的树下一刻,所谓警告字型终于彻底消失了。

好吧没错,就在这里。江畋却有些无奈地看着倒靠在树下叶子堆里,那个几乎毫无声息的小小身影,以及上方那个代表任务目标的倒立箭头,好像陷入某种无解当中了。

然后,他在原地尝试了树叶、草丛,发现都能毫无障碍的穿透过去,只有在遇到树干和石头之类体型较大,质量较为密集的事物,才会产生不同程度的阻碍和滞涩感。

“无常先生,是来带我走的么?”

当江畋重新回到原点的时候,掩盖在树叶中的倒靠之人,再度用虚弱至极的嘶声道:

“我可没法带你,得自己走。。”

江畋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却发觉原本可以穿过树干和枝叶手指,突然就可以触控到柔软实体的感觉了。

下一刻,又变成了他视野当中新的进度条和提示:“同步连结成功,能量转移中,任务目标锁定,锚点加固修复中……”

江畋视野中的对方头顶也多出了一条类似血槽的标识来。从似曾相识的濒死、垂危、重伤、受伤、轻伤……最终停留在了“虚弱(77.1%),”。

就像是曾经在江畋身上发生过的一幕。直到能量条也停在0.012单位,就再也不动了。

下一刻,落叶掩盖中的小人儿,也像是在烈阳下暴晒而干渴许久,又骤然回到水泊中的鱼儿一般;突然浑身抽搐挺动着,从枯叶堆里活了过来。

而后用一种似乎恢复正常的细细软软的声线道:

“你可是。。山中的仙人么。。”

“不,我是你祖宗。。”

只觉满肚子郁闷和无奈的江畋,突然就充满恶意趣味和发泄式地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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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旅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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