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谭 第八百章 进发
而在卢龙府的幽州城外北郊,靠近燕山山脉的数十里处,专属于燕山王府的游苑和猎场之一——天兴苑;已然被数支不同旗号的人马团团包围起来;用拦栅、壕沟形成了一道道相对严密的封锁线。
而在这些旗号当中,除了右卫军和神武军之外;还有部分卢龙府的团结兵,幽州都督府的经略军;分驻外地的唐兴军、恒阳军、北平军,以及从临近瀛州、恒州、营州等地调集来的守捉和团练兵。
对于现任的副都督杜审权而言,则是天上掉下来个偌大的馅饼,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脑门上;虽然他已经五十八岁了,就等着按部就班的到点退休;然后享受三十多年宦海生涯,带来最后一点余泽。
杜审权虽然从姓氏上看,出身城南韦杜一脉;但与号称宰相世系的宗家的渊源和关系,却已是远远流出五服之外了;反而与同出分家的杜(甫)子美,及其身后襄城杜氏一脉;相对关系更近一些。
因此,在杜子美在御史大夫任上告病致仕之后;也对前来问候的梁公推荐了杜审权的曾祖,自此成为了典型的侍御、学官一脉的侍臣出身;乃父杜元绛官至太子宾客,算是先皇从龙旧邸里的老人。
只是在同僚中相对清高、孤傲一些;非但没能够在仕途更进一步,反而还随着当年先帝的提前退位;而结束了仕途生涯。因此,最后只为杜审权挣到了一个,考入京大最顶级三院之一文学院资格。
因此,当杜审权结束了京大的修习之后,就是以追随侍御内禁的不入流文词小臣起步,一点点的提升着自己的位阶;又在籍此关键时刻,经历了内臣到外臣、文职到武臣,的身份和位阶转变抉择。
从安塞使、守捉使、防御使、经略使一路爬升,最终才在五十六岁的知天命之年,从延边的安抚使位置上急流勇退;成为了幽州大都督府的副职。虽然名为副都督,但按例这只是养老过度的虚衔。
他既不想打破惯例,也没有心思与之争取什么;因此到任幽州的这两年多时间,除例行年节和接手敕书的露面,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短暂时刻;他既不结党也不串联上下,几乎就没有任何的存在感。
甚至,连每年署衙封印前的例行稽核,都没有他什么事情;自然也难以捉到他的任何过失和错处了。本以为就此熬到退养,不想燕山王府少君一朝事发,不但牵连当权母舅,也将机缘砸在他头上。
按照朝廷的边藩戍防体制,分为级别最高的大都护府、都护府,以都护府下领的大、上、中、下都督府;但其中的大都护、都护,基本上都是宗室贵戚,遥领以为荣宠专重,而以佐副实领其要务。
但到了都督府的级别,则正好倒过来;大都督、都督们专重权柄之外,还会别设一到若干个副大都督、副都督、权知副都督的头衔;则是为了安置一些年岁已不小,或是仕途已经到顶的地方守臣。
而杜审权幸运的就是,作为幽州大都督府名下,虽然尚有三位副大都督、权知副大都督;但是其他两人一位长期滞留在京城,始终以养病为由未曾到任过;一位则是登不了,早早告假回乡去修养。
所以在事后追查起来,发现能够与燕山王府毫无沾染,并且平素里没有任何的劣迹和过错;而且还是人心惶惶的大都督府里,官位和职衔级别最高的杜审权,就成为众望所归推举出来的善后首选。
甚至,还在事后得到了朝廷的明令追认;这就显得有些黑色幽默了。要知道大都督狄禛道乃是个典型眼中不揉沙子的强项人物,祖上可以上溯到武周朝,曾任过幽州都督的一代名相/国老狄仁杰;
因此,在当地还立有纪念这位宰相的狄公祠;至今犹自香火正盛。因此,当初安史之乱平定之后,为了彻底肃清和抹除二贼,在幽州地方的影响和痕迹,专门拔举了狄公后人,屡任地方的亲民官。
沿袭到狄禛道这一代,已然是燕北地方的一流显赫门第;也是卢龙诸多将门世家,与朝廷的长期博弈当中;能够心悦诚服的首选人物。更受到先帝青睐打破朝堂的某种成例,与燕山王府结下亲缘;
但正所谓:成业于是败也于斯。身为少君母舅的大都督狄禛道,之前与燕山王府的关系多么密切,如今受到的牵连也就有多么大。勿论于公于私而言,都难逃一个“疏于管教”“宽纵放肆”之过。
更何况,少君被揭举出来的罪证累累,又何止是“恣意妄为”“骄纵不发”呢?身为曾由文转武的地方守臣,杜审权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脉和讯息渠道;至少可以让他确信,大都督很可能回不来了。
虽然他获得这个代理大都督的身份,是暂时性的;但是在致仕后的叙官优抚级别上,却是要按照从三品的大都督来算的。这也意味着他在将致仕的最后时光,越过四品理事官到三品堂上官的飞跃。
哪怕不能在俸禄上体现出来,而只有一些挂名宫观使的福利;但却可以名正言顺门荫他的长子杜让能,一个五品起步的闲散官阶和出身,这对于他未来的仕途而言,却是尤为关键的一个重要起步。
在杜审权身后还站了一群,本地将门世家的领头或是代表人物;无论他们是否有家人或是亲族,在少君那些倒行逆施暴行中受害;或又是在私底下与之达成了妥协,在这一刻都必须坚决的站出来。
不然,只会令他们被视为燕山少君的同党和帮凶,遭到世人的唾弃和官面上排斥;乃至是被自己心怀不满的族人所出首和告发。之前有十几家的反应稍慢,就因此陷入了人人相疑的分崩离析境地。
众所周知,燕山王府已经完了。也许,少君还有机会活下来,哪怕他还有众多的叔伯兄弟,还有枝繁叶茂的各地族人;但燕山王爵却毫无疑问难免遭到消减和除封,甚至是有可能就此顺势被废止;
因为在现今的纷乱之世,身为诸侯藩家大可以骄奢淫逸、也可以贪婪聚敛、甚至是悖逆乱伦。但那位“妖异讨捕”,则用一路杀戮下来的血粼粼惨状证明;勾结妖异和豢养害人是不容逾越的死线。
甚至,连候氏一族所世袭的安东都护头衔,都未必能够保全的了;因为,朝廷要确保震慑世人、以儆效尤,也要给那些罪恶累累下各方受害者,足够补偿、抚恤和宽慰,这就要落在候氏一族身上。
这也意味着,自先祖淮阳郡王/司空/凌烟阁功臣的侯希逸,在安史之乱中举义安东又转战天下;传下子孙的偌大基业和富贵前程,历经一百多年之后;就断绝在新封不过两代的燕山王府少君手中。
这怎么不叫人惶恐和惊惧,乃至警醒异常呢?更让人惊惧和敬畏的,还有朝廷在此事上的反应速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盖棺定论、论罪追责。钦命审理的有司尚在路上,就下令查封一切牵涉门第。
杜审权正在思量之间,就见到了前方布阵完成的先兵,顶盔掼甲、举盾持矛跟随在,充当前探和斥候的东都特遣队身后,成群结队攻入游苑内的各处建筑间。片刻之后,就传出了嘈杂的呼啸嘶鸣。
而喧闹和嘈杂的声嚣,仅仅持续了一刻时间;就变成了数处楼阁、堂舍和仓房建筑,争相轰塌而下的激烈动静;而在尘烟滚滚之中,仓促退出来不仅有满身灰土的兵士,还有奇形怪状的鬼人异兽。
其中大多数牙尖爪利、形容狰狞,而肢体躯干畸形扭曲,却犹自残留着人形或是畜类、野兽的痕迹;仅仅让人看一眼就身心不适,或不由的毛骨悚然、浑身发麻;忍不禁在背后渗出森森的冷汗来。
而这些奇形怪状的妖异,就这么被从藏身处驱赶出来,追逐包围着暴露在天光之下,顿就嘶鸣翻滚在地面上,冒出滚滚烟气。又在如墙盾阵和枪戟如林中左冲右突;不断地被戳刺贯穿、斩击剁碎。
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杜审权,也冷着脸转过头去;对着那些将门世家的领头和代表道:“事实就在眼前,诸位可做何想,难不成还抱侥幸之理呢?若不好接受朝堂的方案,就让那位来重新调查。”
听到最后这句话,那些将门的领头和代表,也不由喧声哗然成一片;当即有人连忙义正严词的表态道:“我辈世受国朝利禄,自当尊奉国家法度,该怎么处置发落,就怎么处置发落,绝不姑息!”
毕竟现如今的卢龙府地界上,那位“妖异讨捕”的赫赫名声在外,却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真要将他招惹到自家的地头上,那就不是轻易善了的结果了。君不见,燕山王府被霍霍成了什么样子?
虽然,朝堂上也同时对他颁下了训诫令;以对应不当、行事过激为由;惩罚性的收回了授予的爵位和散官,并撤销择捡东南八道宫观事的若干差遣。就此从一系列的善后处置中,被变相摘除出来。
但谁能看不出来,区区一个毫无采邑的县男爵位,和累世传袭两代的燕山王爵;孰重孰轻否?是谁也不想,一夜之间天降横祸、家宅尽毁,亲族子弟死伤累累;只为了一个勾结妖异的嫌疑和罪迹?
与此同时,被人暗中念叨不已的江畋,却是率领一支相对精干的人马;越过了太行八陉最北端的险关——军都陉/蓟门关,进入燕山山脉深处。这也是之前先后失联的两路兵马,经过的行进路线。
毕竟,遇上那个奇葩贵物——少君,并发生了后续一系列事态,只是纯属意外发生的插曲;他真正前来幽州的目的,还是为了支援、解决当地可能爆发的兽潮/妖灾,或是不知名的区域性异变事件。
推荐新番《药屋少女的呢喃》,后宫名侦探流的漫画;相对于女主,我更欣赏作为先皇遗孀的里树妃和太后;真是切合二次元古代宫廷的幻想
------------
第八百零一章 山行
北地的春天总要比南方来的更晚一些。因此,在燕山腹地的怀来盆地,燕北路妫州怀戎县境内;正当是满山遍野的茵草如毯,又间杂着大片小片茂盛绽放的野花如从,仿若落在大地上的斑斓云彩。
层层墨色、暗绿、苍青层次浸染的远山如黛,又顺着绵连无尽、绿郁葱葱的无尽林海,一直延伸到眼前高崖、峭壁和坡地、小丘中;行走在如此春花烂漫的山峪间,让人赏心悦目又格外心旷神怡;
然而,这种踏青野游一般的好心境,未能持续多久;就很快被由远及近的激烈动静所打破。随着隐隐约约的轰鸣、撞击和追逐的激烈动静;远处大片的树木被骤然间翻倒、摧折,还有升腾的烟气。
原本一片层林尽染的完美山色,刹那间就像是被撕开了一个难看的疤痕;并且这道新生成的疤痕,还在不断的飞速靠近。紧接着,随着沉浑的螺号声响彻,从山林稀疏处奔逃、退散而出一群军士。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连片轰然倒下的苍天古木;需要单人合抱的成排大树,被轻易的撞翻、推倒,带着大片的泥土和之辈连根翘起。最终露出一个黝黑硕大的身形,那是一只高达数丈的独角巨熊。
而相对巨熊头部那只暗红独角,它全身也没长鬃皮毛,黏连着大片苔藓一般土石、植被;还插着好些刺入其中的刀矛、梭镖;乃至带锁链的勾枪之类。但显然未对它造成真正的伤害,反而激怒之。
但这也是最初的目的和预案之一;随着这只独角巨熊横冲直撞的掀翻、摧折一路,来到了山峪底部的林木稀疏带。紧随巨熊呼啸而出的,还有三五城区伴随在它脚边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畸形兽类。
这些兽类虽然具备牛形、鹿形、野猪形、狼形等等各种形态不一,但都像受到无形约束一般;哪怕被踏死也不离多远。突然间螺号再响,从四下几个坡地上,相继掀开草皮蒙布,露出许多处炮垒。
骤然间这些预设好的炮位中,就急促放射出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火云迸溅的灰烟滚滚;将滚烫灼热的特制球弹,大部分轰击在了目标明显的巨熊身上;将其沉重的身躯轰炸得连连后仰、摇摆。
不但从这只独角巨熊身上,崩落下大片的体表附着物;还在连带的持续后退间,将好些躲闪不及的畸兽,给当场践踏城半截肉饼;而另外预先阵列在山坡上的火铳、强弩排射,也将畸兽连连射翻。
这时,先前那些负责诱敌的军士,也重新去而复还;身穿特制的虫壳甲,手持大刀长斧、棍锤大戟,腾跃如飞的迎上那些四散躲避的各色畸兽;宛如切瓜砍菜一般的,从外围剪除这些羽翼和帮凶。
然而,这只独角巨熊却像拥有相当灵智一般,被连连击退之后;却没有再逞强前冲,反而是挥动爪牙挖起一棵大树,挥舞横挡在身前;同时发出一阵宛如呼啸的波纹和气浪,让那些畸兽变得狂暴。
至于它本身却是在缓缓的挥树挡格间,重新向着山林中退却而走。但是进剿的官军,这一次好容易才将这只为祸数百里山地的大怪,给引到了适合围攻的山峪底部来,却又怎么会轻易令其走脱了。
下一刻,一颗当空而现的巨石,猛然当头砸在了独角巨熊身上;也砸得它身体一偏,烟尘滚滚的跌坐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痛哼。转眼间,这颗巨石就突然开裂伸展,变成高过巨熊一大截的石人。
几乎是近在咫尺的石人伸展肢体,死死锁住了几欲翻滚挣脱的巨熊;又被持续迸发的巨力带动着,不断爬起又绊倒在满地狼籍的残断树木间。而这时更多的内行队员,也已带好专用器械赶上前来。
他们几乎是轮番用粗短的手炮和转管大铳,短促而密集轰击在巨熊,被勒住而躲闪不及的头脸上;几乎将巨熊头脸上厚重的赘生板块和附着物,炸裂崩落一地,也露出相对柔韧、易燃的内里皮毛。
巨熊不由越发激烈的挣扎起来,但是哪怕它用粗大的尖爪、如锯的大齿,狠狠啃咬、抓挠的石人肢干,大片的碎石崩裂飞溅;却又在隐约的绿光闪烁间,不断自行聚附修复如初,反而被越锁越紧。
这时,好几名手持粗大带勾螺旋钢矛的队员,已经悄然在巨熊的视角盲区内,摸到了它的身边;齐齐奋力突刺贯入巨熊头部的耳鼻眼窍中;又不断转动着后部的握柄,刹那就钻穿内里的骨层隔膜。
瞬间惨叫哀鸣如山崩地裂的巨熊,几乎是顶着石人猛然窜身而起;几乎一下就甩开了石人的钳制。但事情到这一步,一个失去视野、听觉和其他感官的独角巨熊,也不过是个垂死挣扎的待宰野兽。
片刻之后,头部诸窍血如泉涌,却犹自横冲直撞的巨熊,就再度被沉重踏步追赶而至的石人,强行拖倒、掼摔在地;然后一拳接一拳的轰砸在,巨熊本能护住头部的臂爪,将其捣裂砸碎崩折四散。
紧接着,石人又拨开软趴趴变形的臂爪,毫不停歇的轰击在巨熊喷血的头部;几乎每一下都有大蓬的污血和汁液,从被贯穿的窍穴激溅而出;一时间,战场声嚣仿佛停歇了,只剩锤击和哀鸣声声。
直到最后巨熊哀鸣一声,被拔下了那截突出的独角;浑身抽搐着再也不动了。但是,随着石人缓缓退开;又有内行队员抱着一枚点燃的巨型爆弹,投入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巨熊,耷拉一线的口中。
片刻之后,突然一声沉闷的震响,从巨熊的头颈部骤然膨胀而起;又变成了从宛如深渊的血盆大口,猛然激溅出的大团血肉和器脏碎片。直到这一刻,才确认这只横行山林、祸害亦久的大怪死透。
而前来助战的妫州本地清塞军,和外围警戒的右卫将士,也不由发出持续的欢呼振奋声。然后,在锣鼓号令声中就此一拥而上,将这只巨熊当场进行切割分解,同时加紧驱赶、绞杀被围住的畸兽。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江畋,则是开始研究被“石破天”拔下来的这截独角;说是巨熊的独角,更像是一截不规则的尖锐嵌入物;约莫有数尺长的一头尖一头扁,上边遍布凝固的血垢和骨质的蜂窝孔。
还散发出一种令人狂躁的腥甜味;而体现在江畋的视野面板中:“微量的资讯诱导素。”事实上,在这截独角被拔下来的刹那,那些聚附在巨熊周围的畸兽,就像是失去了牵引和控制一般散开了。
显然,这就是巨熊异变的根源,也是导致周围生物畸形,并且被有限驱使的源头。不久之后,江畋就接到了深入山林中的探子和猎手回报,沿着巨熊制造出的痕迹和破坏,找到了它在山中的巢穴。
那是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宛如小山一样的堆积物;除了厚厚堆积了一层的骸骨、腐肉和排泄外,也没有看见什么熊类幼崽;反而发现了好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肉茧;而且大多数还是轻轻蠕动的活物。
被逐一的刺破割裂之后,就掉出来一团浓稠黏液包裹的不完全畸形兽类;显然是某种程度上的生体污染和血脉腐化的结果。或者说这只巨熊在生命形态和繁殖方式上,已经被严重的扭曲和异化了。
以至于,它已经懂得抓捕猎物之外,还会设法进行污染和转化;而从巢穴里的骸骨和排泄物种类看,这只巨熊显然是在天象异变之后,所形成的山林异变当中脱颖而成,成为新构建的食物链顶端。
但不管怎么说,消灭了这只巨熊及其影响的畸兽之后,方圆数百里的山林也相对安全了;因为这只贪婪进食的巨熊,差不多把活动范围内的野兽,要么当做养料吞噬了,要么给转化成驱使的畸兽。
虽然,日后也许还会有其他的异类、突变体,重新建立起新的野外食物链;但至少也是好几年、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在此之前,江畋这一路过来也顺带剿灭好几批,危害地方的异变兽群或个体。
其中比较值得注意的是,一种新发现并命名为“伥虎”的突变体;就和荆湖、江西之地发现的,能够直立行走并发声,诱骗行人商旅受害的“人皮狼”一样;这是一种具备相当智商和狡猾的生物。
外形上看就是丈长的大号老虎,但是却能够潜伏起来,短暂制造出人形尤其是女性的幻象;吸引猎户、山民和路过行旅之类,好奇跟上来而成为饵食;而且遇害者越多,制造幻像种类越多越复杂。
因此,按照为虎作伥的古时传说,特地命名为“伥虎”。为此,江畋还难得亲自出手,带队深入荒无人烟的山林深穴;将这些已经繁殖了上百只数的“伥虎”一网打尽,只留下没睁眼的幼崽研究。
但是,顺手剿灭了这些沿途的异变体和山精野怪之后;江畋却没有找到多少,与失联的两支人马有关的线索和讯息;或者说,以这些异类的能力上限,都威胁不到成建制的军队,哪怕是那只巨熊。
------------
第八百零二章 暗涌
海氏祖上并非是正统的唐人,而是安西都护府下辖,大月氏都督府/吐火罗王叶护的后人。当年安史之乱中,作为大唐藩属之一的外西域列国,也应命勤王追随安西郡组成联军远赴中原平叛。
由此,这些横跨数千里而来的西域联军,也被被当时的平凉朝廷和乾元天子(唐肃宗),授与了效义军的名号;并且参与了收复关中、中原的屡次大战,联军首领吐火罗王叶护更是因此阵亡。
因此,在最终战乱平息之后,这些远赴中途的西域联军将士,大多数都被优厚待遇招揽,而编入朝廷军中就此留在了中土;只有一小部分追随梁公击败吐蕃、平定回鹘,最终远征回岭西故土。
而战死的吐火罗王叶护,同样身后极尽恩荣。他远在吐火罗王都阿缓城(即阿富汗昆都士省昆都士市)的长子,在国内贵族的叛乱中,被唐军扶持为新王;追随转战中土的三子,则赐姓封爵。
海氏先祖就是源自被赐姓的叶护王第五子,受封为光义候世代侍奉和宿卫禁中;由此归化大唐在洛都繁衍生息,成为一个世代显赫的大族。当代的家主兼族长海鸣威,亦是藩务院承政使之一。
从职权上对标的身份和地位,约等于宗藩院的常设藩务卿裴务本;比同于九寺五监的一级,位列大、中、小九卿序列的中九卿之一。在大内牵头之下,几乎一出生就与燕山王府少君定下婚约。
但相对其他备受牵连的亲族戚里,海氏毕竟是远在东都的名门大族,家主又身居藩务院的要职;能够与燕山王府牵扯到的地方反而不多。因此在一番暗中运作和博弈之后,还是获准前往探视。
在分巡燕山南路的监察御史带领下,这一行人又经过了数道程式的严格盘查和搜检之后,才来到了位于楼阁地下一层内。而站在入口处,这位头发半白的监察御史,却是突然停下脚步沉声道:
“按照约定,某冒着偌大干系,引你与他见上一面,只道是为供述出更多的内情。自此,某欠下的人情和恩义就一笔勾销,与你家再无任何干系了。更何况此事后,我也没法留在燕北道了。”
“多谢宪使成全。”为首的帷帽少女轻声应道:“奴家只想对他说几句话,算是了结了一番心事。”随即她取下帷帽,顿时露出粉妆玉琢、眉眼如画的容颜;自有令人怜惜而敬仰的贵气凛然。
只是,当她看见隔着栅栏背后,被从头到脚的多重束缚器具,活像个粽子给强行固定在座位上,就连嘴巴也被罩住的少君;却是露出了似笑似哭的表情来,而用一众充满感叹和哀泣的声音道:
“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天;你靠这副上好的漂亮的皮囊,巧言令色的伪作手段;究竟骗了多少人;让多少人为你饱受折磨和屈辱;又让多少尚不晓事的小女子,为你飞蛾扑火;粉身碎骨?”
“曾几何时,奴家也是那个傻女子,痴痴妄想着,能够许给一个光华体面、温怀体贴的良人;沉浸在你的彀中不可自拔,一次次的欺骗自个儿,你的那些非言和议论,都是别有用心的嫌妒。”
“然后,不但将自个儿搭进去了,还无意牵累和害死了那些;一心想要维护和周全与奴的人儿……你就是奴无法逃脱的梦魇,让奴想要逃走,也曾想一死了之,但最终只会牵累妨害了他人。”
“现在,所有的阴霭总算烟消云散了;我真心要多谢那位上宪。”说到这里,少女自艾自怨的低沉声线,也略显轻扬起来:“阿耶已答应奴不再择嫁,直接出家玄真观,再找个不需名分的。”
下一刻,她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在被束缚在座位的少君,呜呜作响的激烈反应和扭动的身躯;就像是他残余的占有欲和暴虐情绪,在这一刻被重新激发出来;但又只能无能狂怒的挣扎作态。
然而,她却是有些突兀的举起手臂,拉下宽长的袖边;顿时就露出从粉嫩的小臂,延伸到光净的肩头;隐约分布的道道新旧疤痕;用一种顾影自怜的语调道:“如此娇躯,却不知委身谁人?”
“是身强力健的军中莽汉好呢?还是风流倜傥的翩翩君子;还是成熟端重的年长俊士?或是,自荐枕席于那位拿下你的上宪:酬谢他让奴家,终于甩脱了你这个孽障,一直付诸的磨难折辱?”
半个多时辰之后,彻底宣泄了一番的海氏女走出来后,重新恢复了那副典雅恬静的模样;而内室里束缚在座位上的少君,则是彻底失声,从头到脚都已变得湿淋淋,就像是从水利捞出来一般。
然而,在海氏一行悄然离开的行苑同时,随行的仆妇中似乎多出一人;就这么悄然无声的消失在了,宫墙短暂遮挡的视野死角内。当她再度出现时已变了行头和相貌,成了一名提桶的老仆役。
作为已经在行苑中服事多年,唯一可以进入地下的监押内室,负责清理每天留下秽物的聋哑之人;在数重监守岗哨的眼皮底下,他佝偻的身姿和低垂的头颅,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惊异和警觉。
直到他隔着铁栅和门栏,看见了脸上依旧带着嘴套,却被重新换过一身囚服的少君;下一刻,他表情微微抽动着,突然捏碎了满是污渍的桶边,从碎屑中探摸出数根异常坚硬的木刺挥掷而出。
几乎是毫无遮挡的轻声噗噗,正中在少君的囚衣上深深穿透而入半截;霎那间带着嘴套的少君哼都未哼,就脸色灰暗的垂下头来;就像在瞬间昏睡过去一般。这也是这种特殊炮制毒刺的特效。
不会在瞬间死去,而是在身体的麻痹和瘫痪治下,一点点的内脏衰竭,呼吸窒息而死。而毒刺也会慢慢消融在血液当中;让对方短时间找不到任何的由头。随后,端着木桶的老仆役从容走出。
然后,数张兜头而下的带钩铁网,就瞬间封住了他四面八方的空间;又在他宛如鬼魅一般腾身而起,左冲右突的躲闪之间;接连勾中了他的左小腿,缠绕在了他的小臂上,血淋淋的扯裂一片。
也让他激烈躲闪和反抗的动作,因此延缓和迟钝了片刻;更多探出的挠钩和叉枪、待发弩矢,堵死他想要撞穿窗扉而出的打算。就在他不顾一切想要撕裂这些负累,勾网上的麻痹成分起效了。
随着激烈运动的血液回圈中,迅速遍及全身的麻痹感;“老仆役”再也无法控制自身力量;就像是块石头一般沉重的跌落在地;然而,他犹自还有余力的扭头反问道:“为何,能够识破……”
“就知道你们不会轻易放手的。”下一刻,令狐小慕从楼阁上走出来,身边有人手持一枚古朴盎然的铜镜,照射着老仆役同时冷笑道:“日守夜等,不就是为了等你们派人来灭口的这一刻么?”
然而,令狐小慕随即发出“咦”的一声:“居然不是腑食鬼变得,而是个会缩骨变形的大活人?”听到这句话,老仆役佝偻的身体,也发出了隐约脆响;紧接着就筋肉膨大、骨骼伸展成一个壮汉。
而在燕山腹地的延庆——怀来盆地西端洈水谷地中,被念叨的江畋也在确认前方突然消失的道路;取而代之是一大片崩塌而下,将谷道去路填塞得严严实实的高耸土石,及由此形成的小型堰塞湖。
时不时可还可以看见,自土石冲击而成的数十丈高斜坡上,渗流而出的道道水流;就像是丝丝缕缕的飞瀑和涌泉一般,在乱石土堆间肆意飞落、流淌着。显然,这与前后两支人马失联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难不倒江畋和他带来的人马。随着他登临上一侧山壁上的最高点,顿时就远远眺望清楚了,在这处高悬数十丈的堰塞湖背后情景。那是一大片被严重改换的地貌,山头被削平谷地被填满。
又像是大地被彻底翻转了一遍,露出地下深层的灰褐松软沃壤,以及横七竖八暴露在外,焦黑枯死的树木植被根须;又随着数条汇流而下的山溪,冲刷浸润出一大片沼泽泥泞,顺势汇入堰塞湖中。
然而,就是这么一片肥沃异常的新生地,居然死气沉沉的一片寂静;既没有任何鸟兽活动的踪迹,也没有其他活物比如虫子鸣叫的声音。显然是代表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危险,或说潜藏的威胁所在?
浴室在片刻之后,一小群就近找来咩咩乱叫的山羊,沿着乱石区临时架设的通道,被投放并驱赶进了堰塞湖后方的坍塌区。然而,这十几只山羊却没有因此逃散开来,反而靠边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直到被随行军士,用远距离抛投的石块,接二连三砸的惨叫起来;这才骤然四散窜出去好几只,但又像是遇到了什么威胁一般;掉头就撒腿想跑回水边,但已晚亦;松软泥地突然有什么拱动而起。
------------
第八百零三章 扭曲
略有感觉就加了一章;
不久之后,随着几处预设爆破点迸发出,连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数十丈高的堰塞湖;再度山崩地裂一般的倾泻而下。刹那间裹挟着泥沙土石的浑浊洪流,沿着清理过的谷地一直冲击扑卷出老远去。
随之冲刷而下的,还有淤积在高处的大片浸湿松软灰壤;卷带着各种夹杂其中的枝叶树根、乱石山岩,不断在其中翻滚弹跳着,撞碎了沿途一路上的所有障碍,也重新开辟了一条曲折蜿蜒的河道。
然而,在这条新冲出来的河道里,却是紧接着气泡和泥浪翻滚着,涌出和浮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存在;比如被浸泡得肿胀发黑发青的尸体,或又是被啃咬、腐蚀得百孔千创的骸骨,而且人畜皆有。
而在这些尸体的窍穴处和残缺骸骨上,缠绕着粗细黑线一般的软体;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间,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一般,发出了像是蛇群应激一般的嘶嘶声;争相的挥舞弹射开来,钻入泥泞下方去。
然而,这是更多准备好的火药罐和其他爆燃物,被从新河床两边投掷进去。顿时就在流淌的泥流上,腾燃起一片又一片的火光;轰轰作响炸开一团又一团的尘泥激浪,烧灼和震爆得异类存身不住。
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许多条不断涌动,窜往两边的痕迹和激烈动静;下一刻,随着争相喷溅而起的尘泥飞舞;一只只挥舞粗细不等触肢的胶泥状异类,就攀附拉扯着跃上河岸,也扑向推开计程车卒。
然而,这时迎面投掷的梭镖、投矛;还有盾阵背后挺刺的叉枪,就纷纷穿刺了这种软体异怪;将其钉在地面或是挑翻飞起。然而这些异怪活性颇强,反而以令人意想不到角度,拼命挥舞伸展触须。
转眼之间就将盾墙内计程车卒,拍飞、撞翻滚到一地;甚至是爆发出丝丝缕缕的骤然突刺,穿透了盾阵和甲胄间隙计程车兵身体;哪怕是被其触须抽打在身,都会迅速的腐蚀衣甲,乃至挂下一片血肉。
但是,这些脱离了泥地环境的异类,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在甫照面造成了上百伤亡之后,这些软体异怪就被重新化整为零的盾阵,逐个分割和包围起来;用锋利的大刀和斩剑劈断大多触须。
然后,数面放倒长牌一拥而上,死死压住一只软体异怪,用轻巧的刀斧从边缘开始;将其仔仔细细的剁成碎块,直到不再有碎片蠕动为止。因此小半天后,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和剿杀就进入尾声。
这时,随着最后一股泥沙土石的涌流,顺势趟平在谷地上,一只足足有数人高的大号软体异怪,也由此暴露在了空气当中。但是,这一次迎接它的是炮车放射的霰弹,和远远投掷的猛火油,爆弹。
甚至连石人“石破天”都无需放出来,就在支离破碎的烧灼抽搐之间,彻底结束了这场战斗。然而江畋依旧放出了石破天,由它缓缓前行施展天赋;在满是淤泥和乱石丛中,开辟出一条硬化地面。
也在操纵着土石翻卷变化时,一路惊扰飞窜出好些个,明显属于异怪幼体的漏网之鱼;将其踏烂在地面、挤爆在硬化的土石中;或是被跟随士卒当场剁碎。却也翻出了足足数百具身穿甲胄的尸体。
这下子,前后两路人马相继失联,并且后续派遣的探察人员,同样有去无回的原因,似乎都一下子有了答案。但这又带来了一个问题,除眼前充其量不过四五百的尸体,更多其他士兵到哪里去了。
而且这些被深陷在土里计程车兵残骸,不像被骤然山崩或是泥石流掩埋;而是慢慢陷入其中被活活窒息而死。还有部份外表完好的尸体,内脏和脑子被穿孔吸干了,显然并非是这些软体异怪的杰作。
随着石破天不断前进的地面震响,将这条临时通道延伸出了十多里的距离,而停下来短暂休息,吞噬铁锭和其他矿渣结团,以为恢复天赋能力之后;前方再度传来了,先行探路斥候也失联的讯息。
片刻之后,江畋所操纵的甲人,就在一队本地军士的引路之下;来到了谷地的末端,一片豁然开朗的峪口。只见前方大片的平野上,绿树成荫花草萋萋,鸟鸣依稀;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异兆不协。
“禀报虞候,斥队的儿郎,便就是此处失联的。”领头的清塞军小校,恭恭敬敬的介绍道:“此处,应该就是通往塞外的怀戎道北峪口,由此折转向东就是广边军和龙门镇,由此入饶乐都督府。”
“而转西北的峪道走,就是分别前往代北的云中守捉和塞外北口;当初也是商旅络绎往来,繁盛一时的所在,甚至还有个汇聚户口数千的大集镇。只是如今地形已经大变,卑下也几乎认不出了。”
“……”江畋控制的甲人,对他微微颔首,就走到了一处灌木密集的山坡上;巡视了一遍数根被切断的引绳。然后切换成了灰白色视界;刹那间,眼前的一切都变了,绿树荒野变成灰白线条轮廓。
而在这些轮廓和线条之间,还有不断伸缩流动无形事物,就像是某种笼罩在期间的能量体和立场?就在江畋操纵着甲人上小跑数十步后,它的身形就仿若是融入水中一般,在众目睽睽下消散不见。
而对于江畋本体的反馈,则是刹那间所有的感官,都被某种强大的扭曲之力,给强行的颠倒错乱了;以至于想看天空的时候,只能看见地面,想要看远方时,却把头扭到背后,身体更是无法平衡。
只能像是僵直可笑的木偶一般,在原地摇摆不断的连连栽倒;而视野所及的地面,也不再是风和日丽的花草绿树,而是大片昏色笼罩下,仿若火烧一般的焦黑干土,还夹杂著白色的大小骨质碎片。
但是,随后江畋再度切换了灰白视界之后;顿时就从这种异常中慢慢的摆脱出来。虽然身体还是因为感官的错位,四肢交结纠缠在一起;但是已经可以隐约窥见,这个扭曲视界的一角真实形态了。
外间看来所谓的花草树木,其实另一面是参差林立的骨堆,半截露土的骨架、地刺一般的骨尖;而花树间的鸟兽,则是一团团血肉般的赘生物;还有宛如腔肠动物一般的长条,缓缓蜿蜒蠕动其上。
其中的种种吊诡扭曲之处,让人一看就理智狂降不止;又恨不得当场戳瞎自己的双眼。尽管如此,江畋操控的甲人视野,还是在时不时要纠正错乱的体感之下,迅速找到了之前闯入的那几名斥候。
只是他们都已七窍溢血、肢体扭曲的昏死过去,唯独气息紊乱而浑身抽搐,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梦魇和惊悸中;着倒也省却了江畋的一番功夫。随后,甲人慢慢的撑起身体,攀爬着靠近了最近一位。
然后忍受着体感上的错位,猛然将其举起全力抛反向了地面;刹那间,被丢掷一段距离的人体,就在地面撞击的刹那间突然消散了。显然,对方已经成功脱离了,这场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扭曲环境。
随着失踪的斥候们,接二连三的凭空从地面闪现出来;江畋的本体也抵达了这片异常区域的外围,并且轻车熟路的指导紧随而来的数千兵马,设立了警戒和封锁线、缓冲地带和防止冲击的阵垒。
随着失踪的斥候们,接二连三的凭空从地面闪现出来;江畋的本体也抵达了这片异常区域的外围,并且轻车熟路的指导紧随而来的数千兵马,设立了警戒和封锁线、缓冲地带和防止冲击的阵垒。
然后,他才端坐在北峪口设定的临时大营内,重新一一的发号施令:“拿出我的旗牌和凭印,传召更多的后援,光靠本地清塞军已不足应对当下局面,周边的清夷军、广边军都要发动起来封路。”
“缓冲地带内,除了拦栅和壕沟之外,还要挖掘更多陷坑、设定数倍的地刺密度!”“这就需要调动怀戎、矾山、永兴、洧川各县的团练和民壮协力;”“调集更多弩矢,以及拒马、尖桩物料。”
“就地扎营的第一夜,由我亲自带领守夜;所有的营帐和工事,必须经过我验收之后,才能投入使用。”正在一一交代之间,帐外间也传来了讯息,侥幸脱出的斥候中,已经有人从昏迷中醒来了。
然而,他们对于这片异常区域/虚境的描述,却是相当的模糊,就像是突然间做了一场噩梦般;唯一比较深刻的印象,就是天旋地转、感官颠倒的同时,各自落单后,身边只有血肉堆积的惊怖怪物。
为此,他们与之奋力厮杀了许久,直到神思衰竭彻底的昏死过去。然而,在江畋视野面板中的提示:“强大地磁异常(认知扭曲/污染散溢),是否隔离/驱散?”然而此刻,他却不急于闯入其中。
------------
第八百零四章 夜变
随着这些直接越过外围的警戒和防线,从天而降的成群不明异类;将岗哨、火光和营帐一起撕碎、崩散在黑暗中。异境的方向也不止何时,出现大群仿若是胡乱用血肉拼凑成肢体躯干的畸型走兽。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越过了,缓冲地带和壕沟拒马、陷坑地刺的阻隔;一直冲到了最外围的栅墙下。又奋力加速和拱动着奇形怪状的头角、獠牙、骨面,将连片钉在一起,深深嵌入土中的栅墙掀翻。
转眼之间,就宛如潮水一般的冲进营地中;横冲直撞的撕咬、撞翻、践踏,一切可以遇到的障碍物;转眼之间就将偌大营地,变得满地狼藉、烟火滚滚。然出人意料的是,却没有多少惨叫和嘶喊。
也没有成建制的拦截和抵抗;唯有一些冲到了中军大帐附近的畸兽,才会被冷不防的箭矢射中头面,被阴影中突出的枪戟戳穿、闪烁的刀剑斧锤砍杀;翻到在地又被践踏而过;转眼形成一圈尸堆。
但这也吸引了暗夜中,更多飞掠在空中的异类;几乎是争相恐后的汇聚向,中军大帐所在的位置;城区结对的扑咬撕扯,或是喷吐出酸臭难闻的汁液,沾染腐蚀一切接触事物,蒸腾起熏人的气息。
同时,也被中军帐内外转向的强弩、排铳射落下不少,落在火光照耀的地面上;顿时就显出了真实的形态。却是一种宛如剥皮大型犬的红褐蝠翼兽,以及比羊鹰还要更大一号的无毛肉翅骨首怪鸟。
“畜生就是畜生,再怎么奸猾,也逃不过本能的驱使。”下一刻,江畋就从人群中站出来冷冷笑道:随后,他突然向着天空伸手张指,作势一探一抓。同时口中喝道:“天地无极,乾坤翻转。”
刹那间响起的漫天呼啸声中,那些飞掠抓咬和喷吐着酸臭熏人腐蚀液体的异类;就宛如雨点一般的跌坠而下;又劈头盖脑的砸在了,那些已经闯入营内大肆破坏,却瞬间定住挤压在地的畸兽身上。
或又是撞击在拒马,旗杆、栅栏、哨台和各处的障碍物上;顿时就闷声爆裂作响的摔得七荤八素,筋骨摧折;乃至是被尖锐物贯穿了躯干和肢体,在硬物上撞击的皮开肉绽、肝脑涂地的血肉迸溅。
下一刻,江畋就突然解除了叠加强化的“场域”模组,营地中预设的各处爆燃点,再度地动山摇般的炸裂成一片片火光烟云;也将这些来不及排翅起飞的异类,连同混杂其中的畸形走兽笼罩其中。
那些聚拢在江畋身边的内行队员,也在电光火石间组成半球形盾阵;随着劈啪作响的激烈拍打、敲击声;挡格下来了宛如暴雨瓢泼一般的碎片、血肉溅射;哪怕被透入间隙的碎屑伤到也不为所动。
片刻之后,当盾阵重新解除开来,偌大的营盘内已没有任何完好的建筑;只有掩埋在一地废墟中的各种异类,血肉淋漓的哀鸣和嘶吼着;从堆压尸体中挣扎向外攀爬而走;但这并不是结束和尾声。
随着重新吹响起来的号角声声,两侧不远处的山林中,也再度涌出大片的火光和刀枪甲胄的反射;这些严阵以待的生力军,从各处挖好的藏身之所跳出来;几乎是毫无间歇杀入一片残破的营垒中。
而这时,那些被炸得血肉横飞,窍穴汁液淋漓的幸存异类;却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反抗能力;而只能饮恨俯首在锋利的刀枪剑戟,和沉重的棍棒斧锤之下。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围攻士卒剁成肉糜。
最终,灭杀闯入营地内的异类和兽群,只用了个把时辰;但是顺势追逐和、搜寻、清剿外围逃走的群体,却是花费了预伏在外的各路兵马,足足大半夜的功夫。所幸江畋安排“石破天”封住退路。
又安排内行队员在旁协助拾遗补漏;并亲自守在异常警戒线上,作为阻止这些异类,逃回异常区域的最后一道保险措施。因此到了天明时分之后,在江畋身前各种爆裂切碎的尸骸,已经堆成小山。
但更加惨烈的则是,“石破天”所战斗厮杀过的地方;一层又一层被碾成肉饼或是压成肉酱的,异类和畸兽残骸层叠交错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楚本来的形态,以至于需要用铲子才能清理出一条道。
经此一战之后,无论是随行出战的右卫军,还是附近召集而来的清塞军,本地的团连、民壮;都噤若寒蝉、敬畏异常的围绕在四下,在捏着面无人色的清理现场同时,时不时还有人偷偷顶礼膜拜;
而经过这一战的鼓舞,建立起直面异类信心的右卫军三位都尉,也再度聚集在江畋身边,言辞卑切、恭敬有加的主动请战;不过却被他以时机不到按捺住了;直到当天午后,江畋突然一飞冲天起。
与此同时,在反复试错中逐渐适应了感官扭曲和错位的甲人,也终于深入这片异常区域,被强大地磁影响现实的腹心地带;也见到了一座被丝丝缕缕的血肉和骨质凝结物,所覆盖之下的大型城镇。
而几乎每一座建筑,每一寸内在空间,都变成了宛如肉茧和结缔组织一般的活体一般;无时不刻不再持续蠕动着,又像是海葵一样时不时伸张着肉质的触须;偶尔还会喷吐出一团团疑似骨肉残渣。
在落地之后,就迅速的流淌而下凝结风干,转眼就变成了层叠交错林立,骨质丛林一般的障碍;而随着从四面八方而至的生体反应,最终汇聚到了镇子一侧,赫然是一处格外突兀而出的巨大岩体。
这座暗红色斑驳的岩体,像是海绵体一般遍布着大大小小孔穴;而时时刻刻吞吐弥漫着丹红的烟云;将自身半遮半掩的笼罩起来。其材质和形态竟有些近似,在那只独角巨熊头上拔下来的赘生物。
或者说巨熊头上的那截赘生物,就是来自这座巨大暗红岩体的一角碎屑而已。而且不断有类似剥皮野兽/血肉猎犬一起的异类,将各种叼来的残肢断体,堆积在巨大暗岩顶端;然后就迅速腐朽枯萎。
转眼之间就在丹云的笼罩下,变成一滩液化的血肉脓汁;又被蜂窝状的多孔岩面吸收殆尽。而当这些血肉残骸吸收了一定数量之后,在巨大暗岩的侧面孔穴中,就像是产卵一般挤出若干大小肉茧。
掉落在巨岩边缘的同时,就有血肉猎犬一拥而上,用多余的赘生肢体将其衔咬和托起;转眼就埋入了某处肉质覆盖的建筑内,被许多根触须接收和包裹进了其中;然后像是活物一样持续蠕动起来。
江畋也不由生出了某种明悟,这就是某种意义上全新形成的,异类生态体系内的孵化苗床了。只是,当甲人开始潜近其中一处,刚刚接受了肉茧的面目全非建筑时;却冷不防看见檐角墙下的面孔。
那是好些个被吞入其中的受害者,肢体和头脸所构成的错乱聚合体。就在其中一张疑似女性的面孔,见到了甲人的刹那;突然就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紧接着肉墙上另几张面孔,都惊呼叫嚣起来。
而甲人也毫不犹豫的骤然探手,延伸变形城一把锈迹斑驳的古剑;猛然刺入这面肉墙的疑似核心所在,同时惨白色冰霜迅速蔓延开来,转眼冻结住了后续蠕动的触须和乱肢。但随即肉茧迸裂而出。
落在地上就化作了一只,浑身骸骨与器脏包裹,却显得有些残缺不全的血肉猎犬;就在发出奇异啸声的同时,被甲人挥手斩断冻结当场;瞬间就炸裂成一滩污浊血水。但却惊动了血肉覆盖的镇子。
刹那间,无数的肉茧从各处血肉建筑中滚落,化作了大大小小的血肉猎犬,或是宛如用各种肢体躯干胡乱拼合的畸形兽类;一股脑的涌向了甲人所在。这一刻,甲人也再也无法隐藏和遮掩自身了。
因此,在江畋的全力驱动之下,无法发动有效闪现和滑翔的甲人,几乎是左冲右突的迎着兽潮而进;大开大合的斩杀挥刺之下,留下一路冻结的血肉和残肢断体,所铺就而成的道路,延伸向巨岩。
然而,似乎是暗红巨岩本身也感受到,某种逼近的威胁;刹那间所有的丹云都被倒吸回去,同时从巨岩四面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瘆的大小孔穴中;无数肉翅怪鸟和蝠翼兽,像风潮一般喷射而出。
然后,像是凭空形成了一团活体飓风,铺天盖地的笼罩了不断腾跃突进,斩杀漫天血雨、器脏纷飞的甲人。与此同时,振声翱翔在空中的江畋,就断开了与甲人的所有联络,显然是被彻底摧毁了。
但也无所谓了,甲人在被异怪暴潮给撕碎消磨的瞬间,已经成功逼近并触及到了,暗红巨岩的边缘。依靠彼此模糊感定的定位,再加上“感电/传动模式”的扫描对照,江畋已可以确认大致方位。
下一刻,翱翔在高空中的江畋,再度启动了“次元泡”模组;并且将瞬间展现的出口撑大到极致。顿时,就从虚空中挤出了一截巨大的岩体;然后,就像是啵的一声脱离某种束缚,挤碎大片边缘。
最终,变成了直坠而下的小半截山体。虽然这部分山体也不过数十丈周长,却在空中发出宛如雷霆万钧一般的轰鸣和呼啸声;转眼就以泰山压顶之势,猛然砸在了下方犹自鸟语花香的异常区之中。
就在触底刹那间,就像是撞破、戳穿什么,范围巨大的梦幻泡影一般;土石崩溅、轰鸣震响的撕裂开一大片,颜色惨淡的异境空间;也紧接无暇的迎头砸在那座暗岩侧边,轰然淹没小半血肉镇子。
------------
第八百零五章 再澜
而随着地面上镇子里突兀的暗色巨岩,被淹没在从天而降的激烈撞击,掀起的巨大碎片迸射乱飞和尘烟滚滚笼罩之中;原本维持外界绿野假象的最后一点影响,也随之一同呈现四分五裂崩散开来。
而充斥着内里空间,那种绵延数十里方圆,扭曲了现实和正常感官的异常强磁场,也在江畋视野面板的提示中,不断的消退殆尽;由此露出了大片重现在阳光下,不断蒸腾起滚滚烟气的焦枯地域。
以及好些正在烟尘滚滚的笼罩下,四散躲藏的漏网之鱼。而这时,聚集在外围维持警戒和封锁,却又被这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的各路人马;也发出了持续如潮的欢呼雀跃,又士气大振的一拥而上。
虽然,在这片被骤然暴露出来的宽广地域内,还有好些个异类和畸兽的存在;但是对于接下来的战斗及其结局,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了。因为,随着铺天盖地的尘埃和烟云,逐渐的沉降在地面上。
原本宛如血肉巢穴一般的镇子,已经彻底消失了大部分;而原本数十丈高的突兀暗色巨岩,也被剧烈撞击之下,崩解和粉碎了主体部分;只剩下一小截残根露出地面,却是没法再生成更多异类了。
因此,在后方不断赶来的各路援军,以及地方的团练、民壮面前;这些失去扭曲异境的保护和影响加成的异类,无论残存的血肉猎犬、拼合畸兽,还是蝠翼兽、无毛骨鸟,活力和反应都大为削弱。
在成群结队的军阵推进和团队围堵中;轻而易举被刀枪棍棒打倒、击落,被弓弩火铳射翻、贯穿。甚至还在这片异境所笼罩的边缘,意外找到一群约百余名的幸存者;却是误入异境的第二路人马。
而事后根据这些蓬头垢面、衣甲褴褛的幸存士卒描述;他们是在夜里急行军时,突然被笼罩进这片异境的。然后,突然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身边的同袍都不见了,就只剩下许多血肉堆砌成的怪物。
因此,在一番左冲右突的奋战砍杀后,只剩下这点人摆脱影响抱团自保。根据他们的感官描述,陷入其中至少也有半个月多;为了生存下去,他们甚至开始食用,被杀死的血肉猎犬和蝠翼兽的肉;
至于第一路失联人马的行踪,则是见都未曾见过。但随后在大队人马推进到,被大片崩碎乱石掩埋的镇子废墟时;却从中挖掘出了好些,嵌在血肉墙体碎片中的衣甲,这也似乎变相证明了其下场。
显然这片区域的扭曲强磁,能让人群体发狂/错觉他人都是怪物,而自相残杀的效果;侥幸没死掉的人也变得疯疯癫癫,没有办法正常交流和沟通;只有少数人撑过最初的感官扭曲而维持了神智。
然后,也由此找到了新的证据;证明这两只人马的覆灭,固然是仓促之下准备不足,就贸然闯入了异变区域的结果;但也牵涉到幽州的那位少君。或者说这两路人马的仓促进击,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在这些临时编成的部队里,更是被指定安排了好些,平日里关系相对疏远,或是受人排挤的将校;显然是把这两路人马,连带同行的部分幽州分所队员、军士,当做了某种消耗和送死的牺牲品。
而活下来的这些幸存者中,同样也因为不同程度食用异类充饥,大机率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而只能在暗行御史部的监管下度过余生。运气好的话几年观察期后,就可以转入正常生活和军役。
运气不好失去人类形态的话,就只能被限定在特定范围内,从事一些内部工坊、场地的劳做和杂活。另一方面,作为此事后续的影响,随着这处北峪口重新打通,也渐渐传到了塞外、河东、安东。
更有人在行经此处时,专门赶来瞻仰和观望这处,专程被原样保留下来的废墟;同时也在巨大山岩碎片上,发现了缬刻的茅山行记和残余题跋;由此惊为天人而越发虔信,乃至募资修庙却是后话。
事实上,就在巨岩击坠崩落之后不久,正在巡查周边地理环境的江畋,就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小群内行队员维持和监督现场,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因为,他突然接到来自令狐小慕的传念呼唤。
原来继有人易形改装,混入行苑想要刺杀被监押的少君,却被透骨镜所识破,设计掉包目标并当场擒拿下之后;卢龙府内当即有人顺势建议,连夜将少君火速秘密押解上京,以为避开后续的灭口。
而这个建议,也得到朝廷派来的使臣同意;因此,幽州方面当即派出明暗虚实的两路人马,星夜出发。而留在当地的令狐小慕,则是按照事先的安排,带领一个内行队员小组,暗中跟随其中一路。
然而,就是令狐小慕带队尾随的这一路,在中途出了意外的状况;在伪装运货的车船,行至莫州莫县(今河北任丘市)境内的水沼地——狐狸淀时,突然遭遇了一场激烈的大风,车船当场翻覆了。
等到岸上远远跟随的令狐小慕一行,闻讯连忙赶上来支援;却发现翻覆车船上,刑部和右卫的押运人手已损失了大半;还有东西不断从水下攻击漂浮的船体,将落水计程车兵裹卷着拖入水底或杀死。
因此,在令狐小慕等人的支援下,当场射死、击杀了好几条,形似巨型大鲵的水生异类;也将剩余的护卫和兵卒接应到了岸边,同时,也接管了他们手中拼死护卫下来的囚徒,然而这时异变再生。
一场小范围的暴风骤雨,再度笼罩了他们;而在这场暴风骤雨之中,来袭的则是拥有不同诡异能力的鬼人;令狐小慕也毫不犹豫触发了,体内储存的为数不多传念印记;寻找来自江畋的场外支援。
因此,当历经了数度的场景闪现和时空切换,江畋重新现身之际;却是漫天如墨的凄风冷雨中,浑身湿透、鬓发披散的令狐小慕;正踉跄奔走,手中像牵狗一般,死死拖曳着一个钢链牵引的囚犯。
而她身边仅剩的两名内行队员,则是在蒙蒙模糊的雨幕中,与什么东西在争斗纠缠着,发出怒吼和嘶鸣连声。就在见到江畋的那一刻,她被雨水浇淋得失温惨白的俏脸上,也露出一线安心和庆幸。
然后,她突然就回身一脚飞踹在,试图借着雨幕的遮掩,从背后挣脱逃离的囚徒身上;让对方一头栽在泥水里,扑了个满脸泥。然而却因为用力过猛,而露出了吃痛之色,江畋这才发现她已受伤。
在后背的肩胛和腰部,有数点异物嵌入,在雨水的冲刷之下不断丝褛血色来。下一刻,她就落入了江畋的怀抱中,用冰凉俏脸紧紧的贴在,温暖干燥的胸口上,听他开声道:“屏息闭眼,勿动。”
依照屏气在怀的令狐小慕,随即就骤然感受到,有什么灼热异常的东西,在头顶上方展露出来;就像是在平地里升起了一小轮烈阳般;刹那间四面八方的雨雾和冷风、湿气,都瞬息消弭于无形了。
甚至,就连她滴水的发髻、湿透了的长衫;都在瞬间被蒸干了水分;而感受到仿若置身骄阳大漠中,暴晒的肌肤干裂和口鼻喉间的严重焦渴。但好在这种严重的不适,只是短暂存在几息就消失了。
随着令狐小慕再度应声睁眼开来,昏天黑地的雨幕也消失不见;天上低压的雨云也在迅速崩散中。而地面上甚至看不到多少积水,只剩一片又一片干裂、隆起的土块;还横七竖八栽倒了一地兽鬼。
至于那名囚徒,更是趴在地上低声哀鸣不已;却是在外露的皮肤上,出现了不同程度晒伤一般的干裂脱皮。但听到对方的声音,拥美在怀的江畋也略微松了一口气,果然就是那位少君本尊无疑了。
而在风雨逐渐消散的远处运河内,又什么东西正在水中逃窜而去;然而江畋纵身而起追逐过去,直接腾纵投射飞刃切入水中;连连斩杀了十几条私下乱窜的水生异怪,但却再没有找到其他的发现。
而导致了这场区域性风雨的奇物,以及可能存在的相应使用者,就像是完全凭空消失了一般。或者说只找到一堆不明灰烬,也许,这是个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使用,或是只存在一次性效果的奇物。
随后,才有姗姗来迟的援军,旗帜招摇的出现在远处路口上;但江畋已经没有心思应付他们了,只是对令狐小慕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将其他被暴雨分散的内行队员和护卫军士,重新找回聚拢起来。
然后,从这支就近赶来增援的护路军中,现场征用了一批坐骑之后,就让剩下的人带着囚徒,马不停蹄重新上路了。而江畋则是原路返回幽州境内,这一次,他要好好的问责和追究相关泄密问题。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没法更新更多了
------------
第八百零六章 惘然
而在东都洛阳城内,从略显骚动的御史台牢中交割完毕,徐徐然走出来的令狐小慕;看着熙熙攘攘、繁华依稀的街市;却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曾几何时,她也是挣扎其中努力谋活的一员。
卑微而谨小慎微的混迹市井,在诸多觊觎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试探中,如履薄冰的一步步向上爬;然后,被武德司出身的养父章俞,看中了她的资质和潜力;斩断了过往干系后带在身边栽培抚育。
直到她无意间知道了,涉及自己身世的线索,又一时冲动惹出了那件事情之后;才不得不被迫远离这熟悉一切。但别号“肥花猫”的养父,却意外原谅了她自作主张和冲动,并帮助远离是非之地。
但相应的代价就是,她与养父达成了一个约定;对方会尽量保护她的清白和纯洁,直到;令狐小慕长成之后将自己待价而沽,最终卖出一个最大利益化的价码。所以,她才能安然自若的站在这里。
而不是像其他被武德司收纳的少年男女一般,犹自在那潭污浊与混沌中挣扎;只为了踩着别人往上爬,或是赶在短暂易逝的色相衰退前,找一个可以攀附的上家;甚至成为养父身边那些女人一员。
现在,令狐小慕已然渊源超脱于,绝大多数同辈人的企望之上。拥有自己的官衔和职权,有专属的财源和可供驱驰的人手;还可调动武德司在内的讯息渠道,指派各地官府的吏员和士卒以为协力。
然后,她又感受着来自身体上的变化,之前留下的伤势已经愈合如初;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瘢痕,甚至就早年积累下来的细小旧痕;这就是亲近了那位谪仙一般的男人之后,所获得的诸多好处之一。
她甚至还有一种错觉,就算是自己身负重伤或是濒死;也能够依靠对方留在体内的余泽,而在短时间内重新恢复过来;这也算是留给她的保命手段之一。所以她眼下可以放下烦扰,好好放松一下。
毕竟,就连那位官长也当面对她说过,这段时间实在劳碌过甚,将她精神蹦的太紧了;以至于影响到了身心健康,和日常奉公的状态了。所以在完成秘密押解之后,不妨略作消遣和放松也是好的。
因此故地重游的令狐小慕,在一路走马观花的游览中,也不知不觉来到洛水之畔的中天津桥附近;这里也是洛都白日里最为繁闹,最具市井烟火气息的所在;而终日摩肩擦踵汇聚着大量士民百姓。
在这而,有一整天不重样花式的歌舞杂耍、斗鸡塞犬、白剧变文的公开表演;那些来自外地暂时没有资格进入,各处剧场和游乐场所的野班子,也会在此进行街头表演,试图闯出名气作为晋身阶。
而早年籍着街头打听讯息,偷溜过来听剧的令狐小慕;最喜欢的白剧变文之一,就是《狄公案系列》别称“斩驸马”的《鸳鸯蝴蝶梦》;以及亡国郡主与夫君,在司空府上破镜重圆的《半生缘》。
她甚至还能依稀清唱出其中,由梁公为此所着而经久不衰的名曲《帝女花》词句:“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偷偷看我偷偷望他带泪带泪暗悲伤,”
但是嘈杂的街市中,隐约脱颖而出的一缕歌声:“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则是让她不由定住了脚步,而细细的聆听和追寻着最终来到了,位于中天津桥市边上的一处茶楼内。
然而,就在她寻了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的顾渚紫笋茶,略有所感的仔细品味着,这段源自白剧《鸳鸯蝴蝶梦》中,同样由梁公所作的传世名曲时;却冷不防有个意外声音,打断了她缅怀和追思:
“小慕?是你么小慕?这两年,你都去了哪里,可教我一番好找啊!”。令狐小慕不由蹩眉望去,却见到一名赭色交枝圆领衫袍青年,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满眼热切说道:“但总算还来得及。”
刹那间,昔日被压抑在心底的记忆,也像被重新挑破的伤口一般,骤然从心底迸发出来。她依稀记得对方名字叫令狐相,算是她平辈的堂兄,也是当初被拒之门外时,唯一表示过同情和亲善之人。
令狐氏源自瓜州敦煌郡望,祖上号称是春秋时期晋国大夫魏犨之后,魏犨之子魏颗因功封于令狐(今山西临猗),成为令狐氏的始祖。至西汉末年,有令狐称亡命敦煌郡效谷县(治今甘肃安西)。
后人令狐整,在北周时内徙宜州华原县(今陕西耀州区),官至大将军,封彭阳郡公,谥号“襄”;又历经隋朝,再仕大唐;自此成为了当今令狐一门的家系。而自乾元年间以后,多为内朝词臣。
侍奉了好几代垂拱而治的艺文、游乐天子;虽然身为天子的侍御陪臣,身份清贵有余却没什么实权;但是好在日常待遇优厚,天家的赏赐颇丰;足以让家门繁盛世代。直到曾祖令狐楚时才有变化。
身为一代大儒而终身治学、未尝入仕,别号“白云孺子”的令狐楚门下,意外出了一位“多情宰相”李义山;这位别号“玉谿生”的一世宰相,不但以风流多情著称;同样也是个念旧而怀恩之人。
因此,在他的提携和帮助之下;令狐氏也由此完成了从内朝的侍臣,到外朝的京官、朝臣的重要转变;由此家门身份和官职都水涨船高,跻身东都名门望族之流。如今家主令狐绹更贵为河南少尹。
又有从弟令狐绪官拜太子洗马,族兄令狐纶为左武卫兵曹参军;可谓是一门数宦的显赫家世。唯一不美的瑕疵和耻辱,就是其长子太常博士令狐漙,在当任河间学官时,被仇家偷走了一岁的女儿。
但是,当多年之后这个被偷走的孙女,带着仅存的信物和暗中收集的凭据,找上了令狐家门之后;却毫不意外的成为了令狐氏,一直维持家门体面的污点和耻辱;再加上令狐漙丧偶后再取了续弦。
所以,这件事情直接成为了一场,卑贱之女妄图攀附权门的闹剧;哪怕她拿出了生父相关的信物,以及那名仇家死前的供状,形貌上酷似伤心而亡的生母;却还是连一面都不得相见就被逐出去了。
令狐小慕,也由此彻底心死了;随着养父远走西京,避开来自令狐一门的后续纷扰;而唯独坚持保留了令狐的姓,算是对此身血脉的最后一点留念。而这位族兄,就是当初同情她的通风报信之人。
只是这一切,都仿若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十六郎?寻我又有何用。”令狐小慕虽然心绪翻陈,但却形色不动道:“我与那家人,早已经恩断义绝了,从此再也别无干系,又何当你如此用心呢?”
“却莫要自晦,无论如何,我都坚信你是令狐家的血脉,更不应当流落在外。”然而赭衫青年令狐相,却对她的冷漠和推拒毫无所觉道:“更何况,如今家门中有了转机,那位吃斋的病倒不起。”
“明面上阻挡你回归家门的最大妨碍,暂且没了。阿翁那里的口风,也有所松动了;这两年大父私下里,也是未尝没有悔意;再加之前的风波已被遗忘;若你能恭顺伏帖一些,或许我可代为……”
“那条件和代价呢?”然而下一刻他的话,就被令狐小慕似笑非笑的表情,断然的语气打断了:“视如敝屐的拒之门外多年后,突然想要改弦更张,收纳回家门去;又有什么潜在的图谋和打算?”
“你还真是怨念难消啊,但毕竟都是骨肉至亲,又怎么会有什么图谋呢?”令狐相却是听了脸色微微一变,却又叹息道:“只是大父念及郁郁而亡的夫人,想要有女承欢膝下,略做补偿而已。”
“这也是你回归家门的最好时机了……”然而,令狐相还想往复再劝,令狐小慕却无心多言,毫不犹豫的起身就走。令狐相还想伸手去拉,却冷不防被她用刀鞘敲击纣间,顿时整条臂膀都麻了。
然而被令狐相耽搁了这一阵,冷不防外间再度有数名锦衣豪仆迎面而来,几乎团团拦住她的去路,为首之人喊道:“小娘别走,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已故夫人的安灵之所,以为拜祭一二么?”
“你是在籍此要挟于我么?”令狐小慕的表情顿时就沉下来。然而这些锦衣豪仆突然中分开来,走出一名衣袍华美的贵公子,皱着眉头道:“莫要使什么小性子,家门需要你,乃是莫大的荣幸。”
“令狐一门还有需要我这个不明孽种之时,真是可笑,你又是什么东西”令狐小慕不由冷笑了起来,眼角余光却是瞥见,正在被驱散、清理出来的茶楼大堂;已然多了好些健硕的奴仆和护卫。
“我就是你的兄长,也负责教导和纠正,你多年缺失的礼数体统。”贵公子却是傲然道:“然后,才好乖乖的去嫁为人妇,也为大娘和阿翁的冲喜一二;对方虽是皇商分家,却也配得上你的来历。”
“看来,那个老头子是真的被闲投散置,失势有年了,居然孤陋寡闻到了如此地步。”然而,令狐小慕闻言怒极反笑,同时对着外间人群示意道:“难不成,就连他的少尹之位,也要保不住了么?”
------------
第八百零七章 纠缠
“你说什么混账话!”长相还算清俊的贵公子不由怒了:“区区武德司的人,我一张帖子就拿下了;还敢拿大做乔。信不信我……”然而,下一刻,他就被令狐小慕冷不防一脚踹中了小腿胫骨处。
刹那间,他惊呼吃痛的跳起来,然而又被令狐小慕第二脚踢中腿弯处;顿时就噗通一声扑跪在地。左右大惊失色的豪奴这才反应过来,不由上前搀扶和试图阻挡,却被令狐小慕拳掌交加一招一个;
满脸鼻血四溅、涕泪横流的打翻出去、摔滚在地上;几乎没有一合之敌。这时,那名贵公子也重新撑起身体,忍不禁破口大骂道:“该死的孽种……”然后,就被令狐小慕啪啪一顿耳挂抽得失声。
转眼之间,他养尊处优的白皙清俊面容,就肉眼可见的肿胀了起来;条条泛红的手印叠加在上头,看起来别说多么滑稽可笑了。见到这一幕,左右被驱散远离却徘徊不去的人群,也不由轰堂大笑。
但是剩下那些留在外间豪奴,则是如梦初醒一般惊呼怒骂起来,纷纷抽出随身携带的棍棒和铁杖;就要冲上来保护主人和围攻令狐小慕。然而动作比他们更快的是,从人群中骤然闪出的数个身形。
只听短促间拳拳到肉的闷声和痛呼,还有肢体折断的脆裂声;转眼之间这些作势汹汹的持械豪奴,就已然哀声不绝的瘫倒一地;其中好些人更是抱着错位的手脚,痛得在地上凄惨叫唤着滚来滚去。
而后,瞬间出手制服豪奴的几名灰衣便服随员,只是向令狐小慕略微点头示意;就重新退入看热闹的人群中。而被抽得口鼻溢血、肿如猪头的贵公子,这才震惊莫名的骇然望着她道:“你……敢”
就见令狐小慕又擡手起来,惊得他本能连忙抱头护住脸面;令狐小慕这才嗤声笑道:“看来,那家人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会把你这种不长眼的废物,放出来丢人现眼呢?难道你们从来不看邸闻。”
“也不参加大多数的诗社、文会,或是年节嘉庆的游园么;或是例行溯望日的大朝、赐宴,都没有人参加过么?看来的确是没落了。不然,但凡有点讯息来源,又怎么会生出这种无端的妄念来?”
下一刻,令狐小慕再度一脚踩在他,偷偷摸拔随身短刃的手掌上,顿时就嘶声惨叫起来:然后,令狐小慕才意味深长的道:“究竟又是谁给你通风报信,并教唆你们来找我的,这会也该现身了。”
令狐小慕的话音未落,茶楼外间聚集的围观人群,就再度嘈杂纷纷的被驱散开了;涌过来一小群手持朴头枪、叉把和锁链的皂衣吏;又有背衫短胯的不良人和褐服武侯,紧随其后控住街面的局势。
“看什么看,都散了吧!”在一片驱赶的呼喝声中;只见一个蓝袍短翅幞头的官人,背手从中缓缓步入楼内:“本官河南府洛都捕盗内史蓝守道,听闻有人街头聚众争衅、当众伤人,可有其事!”
“……”然而,令狐小慕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冷冷道:“就你的分量还不够,叫你背后的人出来吧!,不然,这事今日不要想轻了!”听到这话,那些皂衣吏当即叫嚷起来“大胆”“安敢无礼。”
“敢问这位,小……郎君,如何称呼?”然而,蓝守道闻言却也不动怒,倒是摆摆手让部下息声,皮笑肉不笑的反问道:随即,隐没在四周暗中警戒的随同队员,如鬼魅般现身并递出了一块铁牌。
“这……”然而,蓝守道只是看一眼脸色就变了;因为正面是一个“御史里行”,背后是“两京馆驿使”。但无论哪个头衔,都是捕盗内史惹不起的。随即他就无缝切换成一副前倨后恭的表情道:“原来,是里行当面,却是下官孟浪了……只是其中的干碍,可否请里行移步侧边,令下官略作分说否?”
片刻之后,捕盗内史蓝守道就从茶楼内退了出来,呼喝一声收拢了那些皂衣吏、不良人和武侯;同时驱散了余下看热闹的人群,头也不回的迫不及待远去。然而他们离开时,又迎面撞上一行人等。
却是一名身穿黑衫弁冠的武德司亲事官,带领着十多名劲装革衣的外院子弟;也匆忙赶到到了现场。对方在见到匆忙远去的蓝守道时,不由略微错愕了片刻;顿时心中微动,但还是硬着头皮闯入。
但这一次,在楼内却响起令狐小慕的主动问候:“却是段七官,好久不见了,你这是承袭了段专知的门荫么?”于是名为段七官的亲事官,用比闯入时更快的速度,拱手为礼赔笑着仓皇倒退出来。
就他在扭头就走的同时,还对着手下当众宣称道:“令狐大郎坑我不浅,这是要平白坏我的前程;日后,我当与他恩断义绝,势不两立。”毕竟,他怎会不认识这位,曾经让他动心不已的尤物呢;
更别说伴随她而来的羞辱,更是让段七官刻骨难忘;但也就仅限于此了。身为武德司的一员,最关键的立身基础,就是懂得趋利避害和敬畏权势;对方的身份已超他太多,远非他父子权势可拿捏。
反过来,他还要小心翼翼的祈祷对方善忘,避免被这样攀上高枝的存在持续记恨;然后在将来给自己的前程上,稍微使些绊子就足以抱憾终身。相比之下,少尹家大郎的情义,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紧接着,街上又有两波人相继赶来;却是金吾卫六街使之一的右二街巡事参军,洛南巡城御史的左协判事。前者甚至连茶楼都未进入,问明情由就在外间留人值守;而后者则是提前得信绕道走了。
由此,被迫在地上跪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恹恹然的令狐大郎也终于等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救星;一名身穿青竹团花大绫衫袍,显得身宽体胖、富贵居养的硕毅老者;他不由望眼欲穿喊道:“舅父。”
“老夫康承训,勉为其难,算是你母亲的长兄”老者却是止不住的叹息道:“都是一门的骨肉至亲,何至于闹到如此的地步呢,就算不看在令尊的份上,也要多少念及你那位早亡的母亲脸面啊!”
“我却不知道,在这世上,居然还多出了您这么一位长辈。”然而令狐小慕见状,却突然容颜绽放而森森冷笑了起来:“那一大家子是碍于没脸面对,只好七拐八弯的把老丈给请出来救场了么?”
“看来,你对家门的怨望与偏见,实在是积重益深了!”名为康承训的老者不由眼角微抽,却又叹息道:“不过,也怪不得你,自从乃父另娶之后,就不免受制彼家,委实多有不能相认的苦衷。”
“虽然,自从你阿翁病倒之后,家里就有些不明所以,讯息闭塞;你大兄又是刚刚自外地辗转回京,心忧长辈的病情,这才贸然做出了这种不妥之行……但老夫身为戚里,终究是没法置身事外。”
康承训又籍此絮絮叨叨的劝解了一番;无非就是骨肉亲人的渊源终究是无法割舍的;因此勿论其中的磨难、坎坷,所造就的嫌隙再多,终究还要敦从孝道正理,认祖归宗、录入族谱才是上上之道。
“凭什么?”然而,令狐小慕的脸色却是越听越冷,最终变得面无表情冷不防打断他道:“就凭当初他们将我拒之门外,构陷为攀附高贵的罪人;现在又想呼来唤去加以利用的这点血脉渊源么?”
“不过,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然而下一刻,令狐小慕又神情复杂的打量着位老舅父道:“原来,您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啊!我说哪家人孤陋寡闻如斯,怎会对我当下的行踪如此反应迅速呢。”
“或许,也是您在暗中观望,并且使人通传之故吧?这么说,当初令狐一门另娶联姻之后,也将您和您的家门,给得罪了狠了;以至于处心积虑设下这番机会,就为让那一家子狠狠栽落下来吧?”
“我猜当初,你们就已经关注上这事,只是一直没有露面,也不过是觉得我无关紧要,不能让那家人受到足够的教训和打击;但是如今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我一现身东都,就被你们留意上了。”
“我说的没错吧,十六郎?之前就是你跟随,并使人报讯的吧?”随即,令狐小慕突然看向了,一直被限制在旁没什么存在感的令狐相;对方的城府显然远不如,当即就骇然变色而望向了康承训。
“……”而康承训见状也揉着眉头,烦恼的叹了一口气:“你实在是在市井中浸润的太深了;怎能以如此小人之心,来妄自度量和揣测,我等长辈的一番拳拳爱护之意,至少老夫对你别无他想。”
“不过,也无所谓了。”然而,令狐小慕不以为意的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令狐大郎;对方似乎已失去了理解和思考的能力。这才继续道:“既然你图谋的是那一家人,又何妨与我开诚布公呢?”
“难道,我还会专门怜悯和援手,早已恩断义绝的这一家子么?你唯一的错处,就是不该将我也算计进来;这个代价你们未必承当得起。难道我会轻信一个从来不管不问,却突然站出来的母舅?”
“所以,作为算计予我的某种补偿和诚意;康老丈,我要知道一件事情,你们究竟在暗中收集和掌握了多少,关于令狐少尹的把柄和错失;如若能令我满意,或许可以助力你们得偿所愿也未否?”
下一刻,令狐小慕也在对方隐约变幻的眼神和蹉然长叹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毕竟,光羞辱和惩罚一个,明面上被人教唆出头的“兄长”,又有什么用处;家主身为河南少尹的令狐一门,只要有心用这点干系大做文章,乃至颠倒是非煽动舆情,她就少不了后续麻烦和是非。
所以只能彻底撕破脸,断了这一家子的无端想念,才能确保后续没更多纠缠和牵扯。毕竟,她只是一个不明来历的野种,又怎么有资格担待的起,这些所谓血脉骨肉亲人口中,妄恩负义的质责呢?
终于把这章骂出来了,真是脑子好绕
------------
第八百零八章 剖真
千里之外的幽州城内,武德司提举院事、幽州押司官邓选忠,也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味,摇摇晃晃的回到了自己的寝处;然后四仰八叉的躺在云屏大床的同时,也顺势开启藏在床板下的暗格。
顿时就露出一个技巧机关锁的乌沉铁箱。待到用贴身挂着的钥匙件开启之后,顿时就露出了厚厚捆成一扎扎的钱票、兑单,还有房产、田地和铺面的契书;然后他将新收到的五百缗钱票放入。
紧接着,邓选忠就开始吐着唾沫沾指,一张张的点数起来,一遍遍的确认自己私囊财货的积累进度。他私下的乐趣就是如此朴实无华。至少相对外间那些华丽奢靡的大件,这些才是他的依仗。
武德司评定工作业绩的标准很多,经年累月下来也自有一系列繁复周密的流程。但归根结底无非就关键两大条,一条就是弄权,一条就是弄钱;而作为武德司可以公开活动的两京十六府之地。
有的地方适合弄钱,比如位于财赋重地的东南各府,有的地方适合弄权,比如两京、太原等政治生态浓重的区域,还有的地方既能弄钱夜适合弄权;但是更有的地方,就只能当做躺平养老地。
比如与海南大岛相去不远的广州府。而幽州在这些府城的排位之中,无疑是垫底一般的存在,仅高于最末尾的一两个府城而已。因此,以他的资历直接调回京中是不可能了,唯求平替个富府。
这些私囊中攒下的钱财,就显得多多益善,怎么也不够用了。但好在现在长期把持和垄断了,卢龙府地面上的灰色行当和地下产业的燕山王府,连同那位少君一起倒台,还连带牵扯下许多人。
剩下本地官员和将门世家,富室大贾、豪家大姓;也是人心惶惶,唯恐祸从天降;因此,在暗中打听讯息和寻求帮助之下,也让邓选忠因祸得福靠捕风捉影,在短时间内迅速发了一大笔横财。
就这么一连数了好几遍之后,邓选忠这才心满意足的封好箱子和暗格;在残余酒意的影响下,就这么和衣依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刻,他梦见了自己回到了京师,并在宫台省被委以重任。
正在风光得意之间,就连武德司内他高攀不起的,那位宗室出身的贵妇人,也在权势使然之下对他曲意承欢;然后,邓选忠就在极度的口渴和燥热中骤然醒了过来;他刚想开口叫唤婢妾奉茶。
却冷不防看见一个人影正坐在黑暗中,目光烁烁的看着他;霎那间邓选忠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残余梦境和酒意的影响也烟消云散。身为幽州武德司分司的押官,他并不是毫无防备和警戒之人。
不但在这处专属宅院内,至少有十几名手下和私家聘用的护卫人等;相邻不远处更是蓟县的县衙,以及比照两京六街使设立的左右军巡院驻地之一;但对方竟然能毫无惊动的轻易摸到他床前;
因此,下一刻心念百转的邓选忠就闭上眼睛道:“这位强梁,既然有能耐靠我近前,那鄙人也认栽;这亭舍之内你若看上什么,或是想要什么就尽管拿走,我自当不会追究,也从未见过你。”
“……难道你以为,我是求财而来的梁上君子么?放心,不会有人打扰的”然而,对方却嗤声笑了起来,主动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扉扇;让清冽月光一下子浸染在室内;也照得邓选忠满心拔凉。
然后籍着月光的照耀,他也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霎那间不由的再度跌坐而倒,却是惊骇莫名的浑身血液都凉了。虽然当初只是混在出迎的官员中,例行公事的见过一面;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不知道……上宪莅临,可有什么贵干。”然而,满心惊涛骇浪的邓选忠也只能强作镇定,又低声下气道:“若有在下可以效力之处,尽管可以差人送张名帖就好,何须劳动贵趾深夜相临?”
“具体公事上的勾当,倒也没有……”江畋这才拉过一张墩子,重新坐在他面前轻描淡写道:“只是最近正巧遇到了一个疑问,想要请押司解惑一二。毕竟,押司在幽州武德司也有七年了?”
“上宪请说,但凡下官所知,定当知无不言。”邓选忠闻言,却是再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处,然后又露出些许苦笑道:“不瞒贵官,在下也是被京中闲投散置,才得这个尸餐素位的差事。”
“尸餐素位,伱也太过贬低自己了吧?”江畋却对他的自曝其丑和藩邸身段,不为所动道:“不过,我也只是想知道,此番燕山王府少君秘密押解上京的真实线路,却被人提前泄密的源头。”
“瞧您说的,我只是区区的押官,平时最多搜罗些市井街巷的风闻阴私”听到这话,邓选忠不由心中咯噔一声,却连忙陪笑道:“怎么会又资格和能耐,参合到这种关系中大的是非中去呢?”
“说实话,在来找你之前,我至少已经见过了五位,秘密押解路线和形成的潜在知情者。”然而,江畋却毫不在意他的辩解,自顾自的说道:“包括东都使臣,三司院的稽核使,分巡监察。”
“但他们或有动机,却没有足够的机会;或有所机会却缺少相应的动机。或者机会和动机都兼有;但却没这种行事的能力;你知道么?”说到这里,江畋冷不防道:“他们见过你和你的人。”
“这……这又算是什么情由呢?下官只是受人所托,私下奔走的勤些而已。”听到这话,邓选忠却露出委屈和不忿,却又隐隐忌惮的表情叫冤道:“朝廷自有法度,上宪若觉不妥,大可……”
“所以啊,我就开始猜测,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暗中投靠了少君呢?”江畋依旧没有理会,而是自行说道:“然后,我让人重新整理了,少君私下收罗的那些把柄和证据,却发现一点趣处。”
“少君为了拿捏和要挟幽州上下,各处署衙的各人人等,暗中迫使其配合行事或是互通声气;可谓是不所谓用其极。甚至连本地宫苑使私下里,凌虐打杀童仆、侍婢的凭证,都被收集到了。”
“而身为母舅的幽州大都督,也有昔日犯错的瑕疵在他手中;但是,唯独就没有本地武德司相关的事物;简直干干净净的仿若不存在一般?你觉得这是为何,难道本地的武德司就这么干净?”
“还是因为他实在是看不上眼,觉得无关紧要,懒得理会和收拾、敲打?或者,根本就是早已经被他收服,并且纳为心腹驱驰的自己人?所以,你们就顺带抹干净了一切痕迹和潜在的罪责。”
“或者说,这世上有的是清廉持正的官员,也有一心为国的干臣能吏;但放在你们这些武德司之辈身上,就未免有些过于显眼。显然这就是关键,也是一直被忽略的盲点和灯下黑,不是么?”
“如果再按照这个思路推断下去,你在明面上毫无作为,暗中却为少君门下的驱使;变相掌握了卢龙府境内的讯息渠道和探子网路,那之前很多疑难和困结的问题,就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
“这……也未免太过牵强附会了!”听到这里,邓选忠的表情已然变得惨淡煞白,身体像是气急了一半颤抖起来:“就算你是朝廷的宪使,也不能罔顾法度,肆意的构陷和栽赃获罪于人!”
“我……当然可以了!”然而江畋只是顿了顿,却又轻描淡写的笑道:“面对勾连妖异,残害生灵之辈,身为妖异讨捕和西京知院,东都本部监司,我自然拥有一应的临机处置权宜和便利。”
“……”霎那间,邓选忠浑身就像戳破气球一般的佝偻下去,就像是被抽空了身体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虚壳般的喃声道:“你可信否,我也是被迫而为,他在地方权势熏天,岂是我辈可抗?”
“我,当然不信。”江畋却是斩钉截铁的道,同时看着张嘴结舌的对方:“如果,只是他人一般被胁迫而为,那在少君倒台之后,早就该站出来出首,不要和我说畏惧朝中勾结的权贵宦门?”
“也不要告诉我,你连候大都督回不来的讯息,都不知道?或者说,早该用你掌握的不法证据,来为自身效赎;但你既然没有这么做,而是试图继续隐瞒。那就意味你与少君有着更深层的干系?”
“或者说牵涉到更加重大的厉害,私下经手做过的隐秘勾当太多,已让你没法回头了;只能竭力掩藏下去?我听说查封王府的使臣,固然抄出了数百万缗的家什;但以田产别业居多,财货有限。”
“而三司院的稽核使,也在王府名下的各地产业中,发现历年的大量亏空和积欠,与现有的账面数目严重不符,甚至就是虚报冒顶居多。许多款项和用途、去向的记录,都不明不白的缺失了?”
“我在想,你又知道多少,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说到这里,江畋看了一眼呆如木鸡的邓选忠道:“或者说,你还掌握着王府不为人知的秘密渠道和隐藏势力,并想要用这些谋求什么?”
“让我猜猜,是朝中的某位大人物,换取相应的进身之途?不对,若是这样,你早就该透出些许风声,然后设法待价而沽了。我记得,你是在七年前来到卢龙府的吧,难道你是抱着使命前来的?”
“且让我再猜一猜,除了与少君的深层合作之外,你还负责在幽州本地,守护和监视某个人,某项秘密的目的?”下一刻,邓守忠缓缓的擡起头来,形容惨淡声音艰涩道:“我……无话可说。”
“少君惹上了上宪,可真是莫大的不幸。”此刻,他就像是戴上了一张难以形容的面具,木然道:“只是,我实在是别有苦衷,其实,我是受命于……留在少君身侧,只为了取得足够的凭证。”
然后,他垂头丧气的作势转身坐回床上,主动的掀开床头的另一个暗格;却是借助身体的掩护,瞬间将一枚干瘪核桃般的丹丸吞入口中;咽下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头脸全身血管青筋毕突。
紧接着,下颌向前突出伸展,腮帮迅速开裂,露出血淋淋增生的成排尖齿;四肢也扭曲增生出骨尖来。然而,就被江畋一掌扇翻在墙上,发出响亮的啪的一声,又如同扭曲挂画一般的滑落下来。
“究竟是怎样的自信,让你敢在我面前变形妖鬼?”江畋冷冷的看着,被意念定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邓选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动不动勾结妖异的败类,难道以为变成这样就能解脱了?”
随后,江畋拎着被打断了变异过程的邓选忠,推门而出;就见灯火俱灭、月华如霜的庭院内,已经站了好些个披挂齐整的内行队员;而在他们身侧还五花大绑着,被制服的内院护卫和武德司人员。
“不要妄想变成妖鬼,就能自行封口一了百了。”江畋这才对着半死不活的邓选忠道:“你们所知的版本都已经过时了,就算你完全变成了怪物,我也有机会把你变得回来,好好接受拷问的……”
这时候被制服跪地的人中,却有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突然看着不成人形的邓守忠,嘶声惨笑起来:“邓疙瘩,你也有今日啊!自从你设计害了我家人,又借机占了我的身子,就指望着这一刻。”
“我要出首举告,他在别处尚有秘密的藏匿处。还有人看守着账簿、书册记录……”听到这句话,原本手足尽断,又在不断自行愈合的折磨下,痛得说不出话来的邓选忠,也不由露出激愤反应。
然而,当江畋顺势回到了临时住所之后。却又得到被解救出来之后,就留在身边临时充当门厅侍女的燕婷汇报,有位星夜拜访的访客已经等候多时了。
------------
第八百零九章 输诚
随后,江畋就见到了这位星夜来访的不速之客。却是一名头戴名贵的丝织帷帽,全身都笼罩在乌缎大氅内的女子。只见她自行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精致俏脸:“洛川海氏女莜蓉,见过讨捕大使。”
“你们倒是在这幽州城内,耳目遍布,讯息灵通啊!”江畋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这才刚回来没多久,你就已经得到了讯息,主动上门了。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如此,毫不避嫌的私下求见?”
“主要还是,代表家门专程拜谢贵官,令奴家得以摆脱了那个不当人子的畜生。”海氏女低眉顺眼的答道:“实在是家门不幸,为那厮道貌盎然、风雅得体的伪作手段所欺瞒,才许以婚姻之约。”
“别别……不用和我解释什么。”江畋却是毫不犹豫摆手道:“少君为首的王府倒台之后,城内个个都是别有苦衷,另有内情的,也不差你们海氏一门了,这套说辞,还是拿去与朝堂诸公分说。”
“坦若只是这个缘故,那你只能说是白来这一遭了。我既不负责后续的处置,也对此繁琐事务不感兴趣;更不会因此表态或是承诺什么,一切是非曲直、自有朝廷定夺,好了,你大可以回去了。”
然而,下一刻海氏女却不退反进,身体微微颤抖着,俏脸顿时泪如雨下;紧接着毅然拉开了身上结好的裙带,刹那随着沙沙作响的衣物滑落声;顿时就露出毫无遮掩的粉腻白皙,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这是想要色诱我么?”江畋只是仔细打量了几眼,就不为所动的摇摇头道:“很抱歉,我更喜欢丰熟娇娆、前凸后翘一些的,对你这种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体态,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
“不……不……”一身除了发饰和罗袜,就别无余物的海氏女,却是流泪不止的忍辱含羞道:“只是,为表达奴家对于您,坦诚相对的之态和决心,顺带展示一二,那个畜生都对奴家做过什么。”
江畋这才顺着她的指尖,注意到那些似有若无的瘢痕。“这些痕迹大多是他留下的,但也有奴家自己划下的,”海氏女泪如雨下的颤声道:“每每沦落他手之际,奴家都会割臂一道,以为铭记。”
“那是再好的伤药,都无法抹去的梦魇;但好在贵官总算终结了这一切。奴家也不用再自伤,以为警醒和戒惧自身,不至于一直沉沦下去。之所忍辱苟延残喘至今,只为亲眼见到他的最后现场。”
“那么……”江畋这才略显正色道:“你说的这些,又和我又什么直接关系么?”海氏女当即露出一个,惨淡而凄凉的笑容道:“原本或是没有的,但奴家自从踏入这处门厅之后,就已然有了。”
下一刻,她拔下头上仅存的一支簪子,在满头发髻泼散而下的同时,也毫不犹豫插在自己略显规模的胸口上;刹那间殷红的血色就迸溅而出,染红了一大片光洁的沟壑;但仅刺入半寸就不得进了。
瞬间就随着江畋的一个眼神,凭空弹飞而出贯穿在墙柱上;却是深深的钉入其中。他随即沉下来脸来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几乎自杀当场的少女:“你打算用这种非常的手段,来当面倒逼于我么?”
“奴家又怎敢指望,依靠这种小手段,攀诬和构陷于讨捕大使呢?”被虚空之力拍倒在地的海氏女,却是形容越发惨淡的哽咽道:“不过是此行无果,绝望无助之下的生无可恋,唯求一死而已。”
“至少,奴家以如此不堪的情态,暴死在了此处之后;哪怕事后被你碎尸万段以为泄愤,也固然无损于讨捕大使的清名,但其他人或许念及其中可能牵涉的干系;会对我的家门有所手下留情吧!”
“你……还真敢妄想啊!”江畋闻言却是再度打量了一番,这位坦然闭目反坐在地等死的少女;却是不怒反笑起来:“却不知道,我有一万种处置的手段和法子,你又是哪来的如此底气和凭仗,”
“看来,奴家终于可以取信于贵官了。”然而,海氏女却是反而因此松弛下身体,而伸展开肢体靠坐在猩红的地毯上,用一种自暴自弃的道:“奴家正好知晓一些,那个畜生漏嘴的内情和隐秘。”
“既然如此,先不急!”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江畋看着她有点火大:“那就爬过来!”“擡头挺胸!”“张嘴!”“露出你的诚意!”“让我瞧瞧,你究竟能够证明这一切,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夜色深沉,月朗星稀,内院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依次开启;走出了一个头戴帷帽、身披乌氅,却略显步履踉跄的姣好身形。海氏女感受着身上新伤、旧创,正在持续愈合的胀痛麻痒,却在嘴角微挑。
至少在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之后,她基本交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而在走出外院踏上马车之前,她却着一路相送而出的燕婷,突然轻声道“谢谢。”燕婷却是眼皮都未擡道:“这是我欠你的。”
这也算是她们之间,曾经同病相怜的默契。当初,她差点在少君的恶意趣味折磨下,差点丧命的时候;是这位准世妃的出现解脱了她,并让她得到及时的救治。所以从针对少君的立场上同仇敌忾。
然后,就在海氏女等一行人连夜启程,返回东都家门暂避风头的第二天;数支队伍也在幽州城内重新集结起来,并且重新被分派出去,前往卢龙府之外,距离更远一些的营州、檀州、平州、蓟州。
因为,随着武德司押官邓守忠的落网,以及海氏女连夜提供的线索;以胡作非为的少君为明面掩护,王府历年积累的大量亏空和借贷,来历不明的兵甲和武装人员等潜藏线索,也因此浮出了水面。
站在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望着男装打扮的燕婷;已加入幽州分所的伍定远,却生出了一种错觉。自己与她的缘分和干系,已经走到了尽头。也许在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作为连通塞外、河东、安东和燕南商道要冲,位于燕山腹地的军都陉北峪口;虽然导致两路人马覆灭,一个大镇彻底毁灭的妖乱和异变,从源头上已经被基本肃清了,但还有许多后续的手尾不断;
比如针对相应范围内的异常侵蚀,造成持久土地污染的后续驻守和巡逻;散落在山林的畸兽和零星突变体等漏网之鱼的剿杀。所以,重建的暗行御史部幽州分所,也被赋予相当重要的职分和角色。
本以为作为少君昔日的爪牙之一,就算能够从后续大范围清算中脱身,也会失去熟悉所有一切的伍定远;却意外接到来自幽州分所,不容拒绝的邀请;因为,这是那位亲自指名为过去赎罪的出路。
但是,当他终于调整了心绪和鼓足勇气,重新找到了理论上同属门下的燕婷,隐晦的希望能再续前缘之后;却意外又不意外的被婉拒了。因为她已加入令狐主事的率下,成为奔走在外的探目之一。
再加上多年的折辱,身心疲惫、神智劳伤,只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在未来一段时日内,都不考虑儿女情长事。或许,这就是他之前在关键时刻,有所临阵退缩和犹豫再三,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转头却是之前幽州分所硕果仅存的那名缠头老军;只见他咧嘴露牙笑道:“可是舍不得,那就好好做事、卖力奉公;设法升到西京分部的直属资序去。”
伍定远闻言也不由苦笑了起来;自己一个身具污点的戴罪留用之人,又要怎样的资历和功绩,才能选任和提拔到本部去呢?但是这一打岔,心中总算是好过多了。与此同时,江畋却独自别出一路。
穿过了蓟州、平州,来到了营州境内的白狼山(辽宁省朝阳市喀左县)下。这里曾是三国曹操大破乌桓联军,阵斩首领蹋顿单于的白狼山之战所在。不过现今是遍地庄墅馆院、风景如画的休养地。
因为地处山势遮护之下,形成了相对冬暖夏凉的常年气候;故而其中散布着卢龙府到燕北道,许多豪姓大族用以避暑、过冬的别馆庄院。而江畋所要寻找的目标,就在其中一处不起眼的小园墅中。
灰白纹理的石砌墙围上,长满了垂落的花藤和蔓枝;星星点点黄的、粉的、紫的初蕾绽放其中。一直延伸到正门处,才一下子变成了垂檐斗拱、雕花卷草的乌头大门,左右开间显得格外庄重肃穆。
下一刻,江畋却是留下其他人守候在外,自己只身越墙而入。顿时,就看到了一片掩隐在苍翠层障中,亭台楼阁、花树山石,以及偶然行走其间的奴仆、侍婢,最终又汇聚向了一处数丈假山顶上。
一座仿若江南风格,飞檐高挑、顶端尖直的塔亭中。下一刻,随着周围环绕的几名侍女,相继失去知觉倒下;塔亭内一名满头银丝、素裙宽褙,正在专注描绘丹青的老妇人,也豁然惊觉转头过来。
“我该叫你杜傅姆呢,还是杜掌正、杜司闱呢?”江畋静静的看着她,郎朗开声道:
------------